QIYE READING

第十六章 沉默的羔羊(2)

《《亲爱的苦难》》

二姐的确是变了——变得那么的陌生,那么的冷漠!

回到村里,扔下行李,我疯了似地跑到埋着亲人们的那座后门山上。

我没有去到亲人们的坟前,诉说……只是,只是在山上“疯疯癫癫”,且歌,且哭,且笑,且狂……

“姐姐,我想回家

牵着我的手,

带我回家

噢,姐姐

我要回家

牵着我的手

你不用害怕

噢,姐姐

带我回家

牵着我的手

我有些困了

……”

在一个人的山冈上,我嬉皮笑脸而又欲哭无泪地反复狂吼着张楚的一曲《姐姐》,直吼到撕心裂肺,喉咙嘶哑……

晚上,我对朋友说,我又失去一个姐姐了……

2000.1.18

阴郁了许多天的天气,今天晚上忽然放晴了。

而我的自传《灵魂的跋涉》,也应该开始了。

离开二姐家,天就放晴,这是一种怎样的“暗示”?

回到家乡,原想得到一些亲人的温暖,可我,又得到了什么?

人生,实在是太荒唐了呵!

你把帽子给我摘了!

我在满是尘埃的家中,清理出一个房间,从朋友们那儿借来被褥,安了一个“新家”。

一日三餐,我就到朋友家“白吃白喝”。

离过年还有几天,嫂嫂回来了。

小鹃:

昨天见到你妈,她前天和小鸿回来清理房子,不到中午就走了。我从城里赶回来却没能见到她们。今天你妈又从西地下来继续清理,我帮着干一些提水、扫地、搬床搬凳子的活儿。中午我在朋友家吃饭,你妈不到别人那里吃,说等会儿买方便面吃。于是我在吃完午饭后,到小店买了几包方便面,帮着用速热器烧了水,你妈一次就吃了三包泡面呢。

小鹃,你可以放心的,今天的灯明,已不再是从前那一个为恩恩怨怨斤斤计较的“东西”,过去的不会忘记也不可能忘记,但我不会让它们成为我沉重的包袱。你的信是昨天下午收到的,你信上希望我做到的,我已经先做一步了。“以德报怨”是一件很难的事,而我,并不想在心中对这个世界存着哪怕一丁点的怨恨,以后,我会一如既往地善待你妈,不是因为她曾经是你爸爸的妻子,而是因为她是你们姐弟的母亲。

……

我想竭力“感化”嫂嫂,但我和嫂嫂之间,仍然爆发了一场“帽子冲突”。

清理好房屋后,嫂嫂和寄住在外婆家的侄儿侄女从西地搬回家来过年。

一天, 我正和侄儿侄女说笑,嫂嫂突然变色道:

灯明,你把帽子给我摘了!

干嘛?我对嫂嫂突如其来的“命令”大感不悦。

别在家里戴白帽子!嫂嫂沉着脸道。

为什么不能戴白帽子?我在北京戴习惯了……我想辩解。

你要戴就给我滚出去!嫂嫂的嗓门大了起来,脸色更阴沉。

“滚就滚!”我腾地从凳子上站起来,气咻咻地出了家门……

我戴的帽子,是一种常见的长舌帽,城市里随处可见,我在北京戴习惯了,就戴回了家。另外,由于是冬天,戴帽子还能御寒。

我不知道嫂嫂那根筋出了问题,竟然把白帽子跟白色的孝服孝帽联系到了一块。

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我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出了问题,其实当时如果我能理解嫂嫂的愚昧,把帽子笑着一摘,一切也就“放下”了……

可惜,当时的我,并不能如此大度。

后来,我妥了胁,进门前先脱帽,出门后再戴上。

但有一次,我忘了脱帽就进了家门,又和嫂嫂发生了一次正面冲突——

“你害了你哥还不算,还要害我们母子吗?”

这是嫂嫂最刺痛我心的一句话……

二姐的冷漠,嫂嫂的无知,这一个年,我过得很伤心。

我一步步走向了堕落

春节过后,嫂嫂和侄儿侄女就“撤”了。

空空荡荡的家中,又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我想好好地把自传写出来,然而,每当我坐到桌前,摊开纸笔,想落笔时,心里面就像被什么堵住似的,头脑一片空白……

一次又一次,我难以下笔。

后来,好歹开了个头,也只写了三四千字,就再也写不下去了。

写不下去,我像一只笼子里的困兽,在房间里横冲直撞,跺地捶壁,长吁短叹……

我心里的确是被什么堵住了。

是什么堵住了我激情与灵感的源头呢?

2000.2.20 星期日 雨

“要旨仍然是道先战胜自己。”(路遥)

……凌晨,醒在雨后的故乡,我披衣来到了院子的夜色中,仰望天空。

一连几天的阴雨,使得乌云一直沉沉地笼罩着故乡那原本明净蔚蓝的天空。今夜,依然如此。

夜空一片灰暗。看不到一点星光或月光。乌云,惯于玩弄遮拦光明劫掠光明的把戏。

但是,不!……有一点点光亮在乌云密布的天幕上浮现,呵,那一定是月光——月亮的光!

一丝浅浅的喜悦瞬间浮上我刚才还满是失望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