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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乱世情怀》》

《乱世情怀》

作者:温瑞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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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情怀》电影剧本新写缘起:

情怀不老心不死

温瑞安

这大约是十一二年前(八四一八六)的作品,那时,是受吴宇森先生所托,并为他对电影艺术的真挚狂热所感动,决定为他撰写这个以三四十年代上海滩为背景的剧本。写作过程非常顺畅,大约一周内完成,真正执笔的时间也只大约三至六天。也承蒙他爽快答允,此剧可作独立的“文学脚本”出版,是以,《乱世情》(当时是以“乱世情”为剧名,而今出书,再加一“怀”字。一向认为,人有情怀,不管忆旧还是慕新,有情怀总是好事:活着。不管电影还是小说,都是要拍出写出的情怀来)可能因吴导演已“蝉过别枝”(不在原来那家电影公司拍戏)而搁道不拍,但这出电影的剧本依然在今天可与读者诸君见面。

那段期间,其实才正式居港一两年,不意却在电影视界为这么多位专业和有成就的人士瞧得起,一起为电影、电视这有趣、刺激而过瘾的第一艺术而尽点心力。由于我长年、常年(迄今不辍、不懈)平均每天至少都“看”一部电影以上的经验和心得,加上浓烈的兴趣,所以对电影制作的钟情和对影视创作的热情,一直都未能忘情。不过,由于自己个人天性上不喜欢自已作品因为“外在因素”(例如制作费、场景或演员的问题)而须一再修改,所以除非不需要自己新笔删修(因电影制作与个人创作毕竟是有很大的差异,电影是群体、集体的成品,写作则是个人的事,剧本修改以迁就电影制作,是理所当然的,但就个人而言,却不想因要拍成电视之故而把自己的作品改得七零八落,同时也没有这份到处迁就人和事及经费的时间心力,所以非常同意剧本定成之后,尊重电影制作的条件,交由他人删修——但自己就是不改、不修,这叫“死硬派”,一笑),不然,绝少承接剧本创作。

故而,剧本创作对我而言,除非是“遇上明主”,否则,决少动笔。因此,提出意念、点子的多,真正负责撰写脚本的,非常有限。

那段日子还是很值得缅怀(这也是一种情怀吧)的:有机会跟他们坐在一起讨论甚至争论的影视工作者包括了:吴宇森、徐克、麦嘉、曾志伟、陈可辛、石天、史美仪、钟景辉、倪匡、张之珏、查仿谊……甚至还有黄毓民、黄子华诸子,都由缘巧遇,大家会合上了,聊过天,说过话,发出过星花来。

吴宇森是我特别盛念的一位,到现在我仍觉欠他的情。他是透过他的“恩师”(同时他是香港七十年代电影界最具影响力的武侠大师)张微先生长信对我的“推介”。然而,张大导当时并不“认识”我,他老人家只看过我当时仍十分不成熟的武侠小说。吴先生知道有我这个人,却苦无联络处,后透过香港名批评家石砚先生,找上名作家方娥真小姐,才联络上我。

吴导演在谈工作的时候,态度认真而严肃,所以有很多“工作人员”都对他又敬又畏。其实他却是个很有幽默感的人。譬如他曾听说过我在台湾曾落到“警备总部”小特务们的手里,给他们“整惨”过,他每次半夜来电时,总冷着声音在我答录机说:“我是××总部打来的来‘吓唬’我。”很多人以为他在义气、动作、火爆场面处理上很爆棚,首屈一指,其实,他在描写男女之情和处理喜剧方面,都有一手,别具特色,我想大家都不会轻易忘掉他还会完全“得志”之前,曾导过萧芳芳主演的“林亚珍”系列,以及助导过一些由许冠文主演的笑中有泪的温情喜剧。

记得有次我们在半岛酒店饮茶,他要我替他看看相,我说他四十多岁时会经遍天下,威震他方——这倒不是奉迎的话,在相学上我是有根有据的,他当时却不怎么相信。(我替人看相——其实也不常看,看了也不常道明说破,近年来已简直不愿看,以免累已误人,未曾收过任何代价,是纯粹为统计作印证,从相学出发,得到科学的结论,看过的“名人”甚多,而且相当准,所以,自己对这方面亦有极大的信心)而今,他在这几年间勇闯荷里活,成为美国炙手可热的大导演,票房高踞冠军,且为欧美各大电影公司、各大男女明星争相挨扰、投效,成为香港导演中在美国经理知名度最高的一人,良可喜贺。如今,他每次从美国回来,都在我电话答录机上留话问好,只是我多出远门,回来也未予他复电。想念他吗?想念的,而且还极为他高兴、骄傲。

没有他,又怎会有“乱世情怀”呢?在某种程度上,我和他的确都是那种:年逢“乱世”,但“情怀”不死的人。他仍拍他的侠义电影,我仍写我的侠义小说:我们都要经营出诗的情怀来。

稿于一九九六年九月与康、何、浩、能赴澳“破誓”三击;沈兄传真山东电视台要拍我小说。

校于同年八月号七至九月甘七:与契仔母子相聚香江/新生活报连载完“温瑞安讲鬼古”系列及“风采”连载刊登“温瑞安吆喝玩乐在神州”系列和“逍遥乐”约稿“龙的故乡”系列。

序幕

序幕一:

字幕:1939年,日军扬言三日内攻占上海,中国却以小部分的军为固守达三个月,其英勇壮烈,令举世震惊。九月,中国军队转进南京,日军占据上海华界,躁躏百姓,民不聊生。日寇派汉奸成立七十六号特工机关,暗杀残害爱国之士,无恶不作,但中华热血之士,依然不畏强权,转入地下工作,抗日救国,铁血锄奸,其间发生了不少可歌可泣的故事。

(此处用日军侵华之纪录片,用单色、血红色放出:日军猛烈进攻,中国军队浴血抵抗,街头巷尾死尸伤民,残垣败瓦,日军强暴、枪毙、刺刀戮杀、太阳旗、军皮靴踏过、难民拥向逃亡……等等镜头,最后打出片名:《乱世情怀》)

序幕二:

景:上海华界陋巷

时:深夜

人:李中生、简二、小贩

流氓杀手甲、乙、丙

陋巷——

(荒凉的巷子,斑剥的砖墙,有一种兵荒马乱后的满目疮痍。)

(天边月荒凉。)

(小贩在卖粿条,档口几张黑脏矮凳。有一个穿唐装的人低垂帽子在喝酒。)

(由于天气寒冷,档口冒着袅袅白烟,煤油灯的光茫濛濛,很是凄凉。)

(偶尔几声哑暗的叫卖,犬吠声隐隐。)

(镜头拉远——深巷里卖粿条老人凄寒的映象。)

镜头前——

出现一双穿西裤、光亮皮鞋的双腿,行向摊子。

(从这儿开始,间歇性地打出制作人员的名字,每当演员首次出场时也打出名字)

(那穿唐装的人微一震,望去——)

(寂静里的鞋履声)

(来人自远处一个人影而近)

(来人西装笔挺,戴帽、红领带、留两撇胡子,眉宇神色间十分冷峻,但脸目潇洒好看)

(穿唐装的简二慌忙想站起,来人李中生示意他坐下。)

(远处有犬嗥声)

(李中生面对简二坐下)

(他背后街角处,一人鼠头獐目,手持枪,探头窥视。)

(旁边不远另一处隐蔽处,另一人持手提机关枪伏着)

(镜头气氛显示出李中生已被人埋伏的紧张状况)

(李中生叫了一点东西吃,边自专心地吃着,简二迟疑,在观形察色。)

(李中生缓缓摊开了手掌)

(简二心中有鬼地向李背后暗处望了一望,慢慢自口袋里掏出一件东西,缓缓放到李的手心里。)

(李握住那张卡片式的纸条,看了一看,脸色一沉,眉宇间涌现一股杀气,敏捷、轩昂、而不慌张。)

李中生:假的。

(简二眼露惧色,碰跌汤碗)

(李之背后街角黯处,同时闪出二人,一人拿机关枪、一人持左轮,正待开枪,李霍然转身)

(李手上已多了一支有喇叭嘴型的长枪,轰然开火,一连三响。)

(镜头转向两个伏击者:

持左轮的被轰得向后翻空,血肉飞溅。

持机关枪者满身鲜血,破伤掀起,犹挺机关枪仰天乱射,直挺挺仆倒后,惊心动魄的枪声兀自响了一阵。)

(长巷恢复死寂,小贩的煤油灯光,连狗都不敢吠了。)

(小贩惊惧样子。)

(简二全身发抖,双手扶住桌子,桌上杯筷也震得格登响。)

李中生:简老二,你用这一招,害死过多少人?

(李突然把枪后搁于肩,朝后开火,人却不回头)

(轰地一响,暗角一处屋瓦破裂,一匪徒本伏在屋瓦上,现瓦粉碎,人被轰击到半空,再落下来,破瓦而落——slowrnlotion镜头)

李中生:(淡淡地)没有人了吧?

(简老二整个人几乎已软趴在地上。)

简二(颤声):雷公……我……我……

李中生:我早已知道你勾结日本人。名册在哪里?

(李把特型长枪砰地放到桌子上)

(简老二目光流转,瞥桌上的枪,却不敢妄动)

简二:(乞饶地)雷公,……您,您就看在我们过去交情的份上……饶……饶我这次吧……

李中生:(冷峻地)我再问一次,名册在哪里?

简二:(畏惧地)在……在杨月波……杨……爷……那……儿……

李中生:(冷然地)耿胡子、吴元一、段十爷都投了暗了?

(简二一把劲似的颔首)

简二:雷公……李大哥……我……小的……只是奉杨爷的命令行事……您、您饶了我吧……

(李中生冷笑,一伸手,把他头按在桌上,简二不敢挣动,李缓缓在他身后撕下一片头发,上面贴着一张肉色的字条。)

(李放开手。)

(简喘息、恐惧)

(李拿纸片在他面前冷冷地扬了扬。)

(李中生自衣袋里掏钱,徐起,付帐,塞给小贩一大堆钞票)

(小贩怔怔地)

(李整理了一下衣襟,离去,背向简)

(简见他背影渐去,眼中露出恶毒之神色,咬了咬唇,忽抓起桌上的喇叭枪,瞄准李之背后,开枪。)

(轰地一声,枪爆炸,桌、杯、盘、筷、人全在爆炸里飞起,飞上半天)

(小贩大吃一惊,蹲躲抱头,半晌才敢起来,看着手上钞票)

小贩:原来他已算好炸碎东西的钱……不过,这哪需要那么多……(搔头)

(咚的一声,一个锌杯子在爆炸里激上了屋顶,再从屋上水槽滚落下来,刚好落在他头上,击了一下。)(李中生之背影渐远,头也不回)

(定格)

(打出导演名字)

02

第二十三场

时:(微雨)夜晚、入暮

景:福煦花园贵宾厅、门外、街道、火车站

人:孟三爷、卢老板、丘大爷、张二爷、罗平、毛标、赵大个儿、二金刚、王山、周大升、郭小飞、老广、贵宾来秘书、老头儿、方晴

(孟三爷踱入厅中,十分吸引人注目)

(很多人起身招呼)

贵宾:三爷

贵客:孟爷

(孟三爷一一拱手寒暄)

(一名穿中装的银行家带穿西装的副理走前去)

卢老板:三爷可来了。

孟三爷:哦,是卢老板,大通银行分行越来越多,卢老板可是越来越阔了。

卢老板:阔有什么用,三爷一直不肯赏面。

孟三爷:(哈哈笑着)哪有这种事。

卢老板:说真的,三爷,我们法租界分行明日开幕的事,万万要请三爷帮忙。

孟三爷:(笑)论理财我不会理财,论算帐我算不过宋秘书(旁穿西装者忙谦恭),我去,哪帮得上卢老板的忙?

卢老板:(慌忙地)三爷别折我了。只要三爷金面,去剪个彩,在开张时刻到那么一到,上海哪条道上的人,都会卖上几分帐。

盂三爷:(笑)我哪有那么大的颜面!

卢老板:(恳求)你一定要帮我这个忙,我找了三爷几次了,都——我给您送的礼,都给退回了……

孟三爷:(叹了一口气)其实在上海,最需要人帮忙的是难民。

卢老板:这——

孟三爷:我有事,先去了。

卢老板:(连忙)我、我、我,三爷,您看,我捐十万……(伸左右食指一架,成“十”字)

(孟三爷向前行去)

卢老板:(忙改口)二……二十……(两只手指分开,成“11”字,二十万。

孟三爷:(止步,问身旁“四大金刚”之一毛标)毛标。

毛标:有。

孟三爷:明天下午,有没有事?

毛标:(知机)明天下午,您忙着呢,三爷。

孟三爷:(向卢致歉)卢老板,您听到了?

卢老板:(忍痛地)孟爷、孟爷……我捐三十……三十万,给难民收容所,明天……明天就捐去。

孟三爷:卢老板对受苦受难的人如此体恤,实在教人钦仪。(转向毛标)毛标,明天的事就推了,先去大通银行吧。

卢老板:(揩汗)谢谢、谢谢三爷。

(孟三爷与毛标会意地笑,这时丘大爷和张二爷迎出。)

丘大爷:(笑迎上)老三可来了。

孟三爷:手边有点事,来晚了,跟大哥、二哥告罪。

张二爷:(哼声)老三你忙,我们可是闲人,在这儿干巴巴的恭候你的大驾。

孟三爷:(执礼甚恭)让大哥、二哥久等,都是我不对——

丘大爷:老三,大家自己人,你等我,我等你,常有的事嘛,何必这样呢(瞪了张二爷一眼)。

(殷平上前)

殷平:大爷,法国领事请您过去一下。

丘大爷:好,好。

(丘大爷随殷平去)

(罗平至)

(罗平在张二爷耳边说了几句话,张变了脸色)

张二爷:(对孟三爷冷笑)好,老三,你做善事,得善名,却拿我的烟土丢掉,慷他人之慨,自己脸上贴金!

孟三爷:这是怎么一回事?

张二爷:你又何必装蒜?论势力,你黑白二道、官商市井奇*书*电&子^书,无一不通;论实力,四大金刚三大汉的,哪里还有我姓张的。只不过你行你的善,何必丢我谋饭吃的烟土!

孟三爷:(不理他,问罗平)说!是怎么回事?(张二爷的声浪已引起部分宾客注意)

罗平:王老大把大部分烟土丢掉,来载难民……我劝他,他不听,这……

孟三爷:二哥。

张二爷:哼。

(王山这时和郭小飞、周大升至)

周大升:丢烟土换人命,有什么不可以了!?

王山:(低喝)老周!

(周大升噤声)

张二爷:(冷笑)好啊,老三,你的好门徒,目无尊长,眼里还有长辈的!

王山:(上前一步)三爷,这事是我起的,求你责罚。

孟三爷:擅作决定,还不向二爷赔罪!

王山:二爷,青坊王山,求二爷赏罚,打的杀的、三刀之洞,不皱眉头。

张二爷:你是三爷爱将,谁罚得起你!

孟三爷:这样吧,丢掉的烟土,数价多少,明个儿我全数赔给二哥。

张二爷:我还能怎样?(顿时消了气)不看僧面看佛面,(冷眼看王山)我那一车烟土,要养活兄弟们的,不耗了老本就算了。

周大升:(气急)二爷那一车根本没丢掉,丢掉的是我们自己……

孟三爷:(喝)大升!

(周大升噤声,低首不服)

张二爷:我张老二可是不欠兄弟的情,老三要是心不甘情不愿……

孟三爷:杀了人偿命,丢了货还钱,有不甘愿只是耗子说的话。

(张二爷脸露满意之色)

(张伸手揽孟三爷之肩膀,适逢阿广捧了杯参茶要呈给张二爷,打翻,沾了张、孟一身)

(张一巴掌就掴老广)

张二爷:(暴怒)妈特个×,格老子的!我斫你一千刀,要你用枪不会扣,要你用刀不会斫,连要你倒茶你也往爷们衣服上倒!

(说着又一脚端去。)

(罗平也帮腔责喝老广)

(老广双手发颤,垂首不语)

(众上前来围观)

孟三爷:今天大家那么高兴,何必为这点小事不高兴!来,我请来了红歌星郭秀娘来为诸位歌一曲……

(周大升、郭小飞扶开老广)

(张二爷悻然而去。)

(歌声起,主题曲的小调)

(郭秀娘在歌台上唱歌)(土肥原色迷迷地看着)

(王靠近孟三爷身边,想说话)

孟三爷:你不必解释。你做的,一定有道理。

(王山脸部特写)

(孟三爷搭王山肩膊)

孟三爷:刚才的事,实在委屈你了。

(王山摇首)

孟三爷:我在大爷、二爷面前责你,是不想有人忌你。

王山:我明白。

(丘大爷至)

丘大爷:老三,有件事,法国领事刚跟我谈过……

(拥孟三爷肩膀而去)

(王在众人喧哗里孤寂的神色,有一种特殊的落寞感)

(王山掏出怀表,摇晃着,王怔看了一会儿)

(王山向“四大金刚”之赵大个儿问,眼睛仍注视怀表)

王山:几点钟了?

赵大个儿:八点五十七分。

(王山落寞地走了出去)

(赵大个儿和其他三金刚笑)

赵大个儿:王老大又看表了。

毛标:他的表停了几千年都不肯换!

老唐:看来,他的表就是他的老婆!

(众笑)

门外——

(凄风微雨)

(王山翻起衣领,落拓地走出宴所)

(街道细雨,夜色朦胧)

(王神情落落,沉思步出)

街道上——

(王之皮鞋踩在青石板的街道上)

(王在雨中轮廓分明,色调深沉)

(王望街灯,点一根烟,以唇噙着烟)

(夜雨街灯,灯光渐模糊、散开、融化)

(王脸部特写,眼色茫然)

(背景音响:火车声、自静而动,自近而远……)

回忆场面——

(冷落的火车站)

(古老、但深具线条之冷寞美感)

(一老头子在卖烟丝、糖卷等,凄落无人理)

(接音响火车过去后的声响)

(火车急驰)

(车窗明亮)

(车在速驰,景象全模糊)

方晴——在琉璃的玻璃窗前,凝眸下望,纤指触在窗上,红唇微启,窗玻璃反映灯色濛光——此场拍出女主角冷艳、清丽同存的美态,神情急切,有一种千呼万唤的无声)

(意旨:王本与方约在车站私奔,但因错过时间,反被父母挟着上车而去,在火车开动后方才望见王在车站)

(王山怔望火车远去)

车站——

(冷清、凄落、残果屑)

(王掏出怀表,看时间)

(背后车站的钟映出五时五十五分)

回忆场面淡出——

雨中街角凭栏。

(王脸部特写,痛苦茫然)

镜头拉远——

(寒雨里,王凝目看手中怀表)

(主题音乐柔美、浓郁)

第二十四场

时:

景:密议室内

人:丘大爷、张二爷、孟三爷、手下们

(密议室门口)

(光线幽暗,数打手荷枪实弹,戒备森严)

密议室内——

(丘大爷、张二爷、孟三爷在开会)

(丘、张、孟思考神情的特写镜头)

丘大爷:(接说下去)那天法国领事找我谈这件事,左岔右岔的,无非是要钱,大把的钞票往法国人口袋里送,他还说:近来难民拥入租界,造成骚动,要维持治安、秩序的费用,增派人手,所以来个狮子大开口——

张二爷:哼,要多少钱?

丘大爷:少说也要我们交出一百五十万——救济金!

孟三爷:救济金应该是拿来救难民的,不是落到他们口袋里去的。

张二爷:老三,不是做兄弟的说你,吹他妈的大灯泡,要不是你千方百计使租界这铜墙铁壁开了缝,难民又何有通天的本领钻到这儿来,要不往这里钻,才不会有这件事!这儿地小人多,你挤我一脚,我踩你一腿,再下去连蹲茅坑的地都没了!

盂三爷:(含笑反驳)从前长江发大水,我们带了金条和大米跑到几千里去救急,现在上海人落难,就躺在自己家门口忍饥挨饿,我们能见死不救?何况,日本人迟早往租界里跨,今日我们救人,说不定儿明日落难时,还心安理得有个指望人来救,其实,法国人要钱,总会找到借口,这次难民是盾子,没了难民,还是有别的花样!

张二爷:老三,你伶牙利齿,我说不过你,但一百来万不是个小数目,看你怎么摆平!

丘大爷:拉裴尔今天摆这个场面,明是摆给我看,暗是摆给你们两位看,谁都知道,咱们桃园三结义,钻狗洞,跳龙门,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他跟我开口就跟二位开口一样,他既开了口,就要给他笑着合上,要是等他抓破皮,指名道姓,大家面子上不好看!

张二爷:(气)破脸就破脸,有什么了不起!拉裴尔还以为吃定咱们了。我们在这里有三间夜总会、四间戏馆、九间茶楼、十二间码头仓库、两间舞厅、七间当铺、三间大旅社和两间碾米厂、四间纱厂、十九间南北杂货店和三条船,赌坊烟局抽大税不算,单这三年里,我们一共交了三百七十四万的税,捐了一百九十七万的款,这还不够么!?买个土黄帝当当也都够了!反正法国人走,日本人来,你怕日本人还怕一条桥太长军靴走不过来!

孟三爷:就怕他们过来!他们投鼠忌器,不敢明来,怕法国佬和国际舆论,我们就可以多争取一些时机,养精蓄锐给他们一个迎头痛击。

张二爷:日本人、法国人还不是一样!好比狗年奉狗、猪年拜猪,何况,日本人正巴结我们,争取我们,靠过去,说不定可捞一大把。

孟三爷:不同的。法国人以租为名,以偷为实。(负手在窗边在租界的霓虹灯映照着问北的冲天火光)日本人横虐强抢,我们先驱逐强盗,再来打小偷。日本要我们亡国,杀死我们的父老兄弟,人家一直说青坊就是流氓窝,我们枉为他们尊奉袍哥的,若让他们的血在不明不白的事情里流干净,不如为国家争一口气,做些轰轰烈烈、对得起祖宗子孙的事!

张二爷:那你暗是说我对不起祖先了!

孟三爷:二哥怎么这样说!您明白事理,通晓大义,这还用得着做弟弟的我来饶舌么?

张二爷:嘿,老大,我都说了,老三这番教训人的话,可駸駸然青出于蓝的气势了。

丘大爷:其实我倒无所谓,这把年纪了,谁来都一样,但站在民族的立场,又似乎该做点什么……

张二爷:捐给法国人这一大笔钱,可以在日本人手下买个上海市市长当当了!

丘大爷:哦?你很想当上海市市长么?

张二爷:(豪笑)这才是光宗耀祖的事!

丘大爷:那么,那笔钱——

张二爷:管它什么难民,识时务为上策,逐走难民,减少负担,反正给我们面子让我们赚钱的,谁来当青天大老爷都一样!

孟三爷:钱是要给的,但照法国领事的话来个顺风招,自己设立救济部门,叫青坊兄弟帮忙维持秩序,这样每个子儿都落回难民身上,不给法国人占了便宜。

丘大爷:(皱眉)这笔钱嘿——

孟三爷:大哥、二哥,钱方面,我和青坊兄弟想办法好了。

张二爷:这样最好。孟三爷闲话一句,省得我这穷老二掏米饭钱的腰包。我还有事,这就告辞了!

(张二爷拱手退)

(孟三爷看张之背影,略表沉思之色)

丘大爷:老三。

盂三爷:(略有失神)哦。

丘大爷:(试探地)看来,老二跟日本人修好,要是有一天,他和日本人称兄道弟,分了上海,你——(故意顿住)

孟三爷:他是二哥,兄比娘亲,我事事服他。但大节不可移,卖国求荣的事,谁干上了,可都是江湖好汉不言的!

丘大爷:(忙干笑)是,这当然,这当然。

(故意压低声音)不过……老二对你颇有忌意,你也不可不防。

孟三爷:(微微一怔)谢谢大哥提点。

第二十五场

时:白天

景:大通银行分行前、房车里

人:王山、孟三爷、四大金刚、郭小飞、杀手、佐藤、暗杀者五六人、卢老板、各要人、围观人群

(银行前,孟着月白长袍,卢老板等人簇拥着,剪彩)(有五六个可疑人物屯在人堆里)

(人堆里一枪手缓缓掏枪)

(刀光一闪)

(刀插在枪手手背上)

(小飞出的手)

(情势一时大乱,五六个暗杀者趁乱冲上前去)

(四大金刚——毛标、赵大个儿、老唐、黑虎反迎上去,片刻间暗杀者数人均被格毙)

(孟三爷神情甚镇定)

(王山护在孟三跟前)

(围观者四散奔散)

孟三爷:小心,别伤了无辜。

(孟神色甚从容)

(一杀手在银行顶上用来福枪瞄准)

(王山突蹲下发枪)

(杀手手流血,枪落下)

(人也跃落地面,拔刀,十分迅速,冲近孟三爷)

(毛标上前拦阻,但被划伤)

(老唐拦挡,也被击倒)

(王山一拳把杀手打飞出去)

(杀手欲爬起,已被王山踩住)

(王山一把揪起他)

王山:说!哪条道上的!

(杀手脸露青筋,不语)

(王山反拗其臂,杀手痛叫,用日语大骂)

(王山一愣)

(王与孟交换一个神色)

王山:是日本人。

老唐:他妈的!

(忽有一日本官员佐藤中尉带数宪兵匆匆排众出)

佐藤:(装作)果然在这里!(向孟致敬)这个逃兵,(指了指太阳穴)这里,有些不正常,我们找了他几天了。(表示歉意)今天,要孟先生受惊了。

孟三爷:(淡淡地)没有什么。贵国士兵,常有这样事情,所以才能进入别国领土寻找逃兵。(笑)芦沟桥的枪声也是这样响起来的吧?

佐藤:(不悦,强忍不发作)此人我们要带回去,按照军法处置。

王山:依照军法释放吧。

佐藤:(不理)(扬手叫宪兵带走杀手)孟先生、王先生,这事,我们很抱歉。

(孟、王微笑颔首)

(佐藤带走杀手)

(郭小飞已驾房车至)

(王护孟上车,自己再上车)

车里——

孟三爷:有空,代我多关照难民,兄弟方面,也多照顾。

王山:是。

孟三爷:这事情,你有什么看法?

王山:日本人这一次未得手,只怕还有下一次。

孟三爷:恐怕还不只日本人。

王山:(一震)哦。

孟三爷:日本人是虎,汉奸爪牙是狼,躲得了虎口,未必避得了狼牙。

王山:三爷……要不要离开上海,避一避风头?

孟三爷:我有打算。是了,王山,明天,重庆方面会有特派专员来上海,先生有机密送来,万万不可落到敌方手里的。

王山:三爷的意思是——

孟三爷:薛专员秘密来上海,我已经派人接他,不会有什么意外,他戴金丝边眼镜,着翠蓝长袍,提美式的小口金锁皮包,对的是青坊上三堂的切口,……

王山:我都记住了。

孟三爷:(自觉精神紧张,豁达一笑)其实已经派了人去接,不会出什么纰漏的,只是我这几天心绪不宁,而又事关重大,万一落到敌对手里,怕连我也站不住了,这要你多留点神了。

王山:三爷多歇歇。

盂三爷:也许,(微叹一口气)我真该好好地歇歇。

第二十六场

景:土肥原日军司令部、刑场

时:白天

人:土肥原、杨月波、胡铁海、乡绅、佐藤、日本士兵、副官

大门口——

(日军司令部大门)

院子

(一队日军大皮靴通过镜头)

(日军押着几个遍体鳞伤的地下工作分子向刑场)

(镜头摇上三楼一个窗户)

(土肥原正站在窗口观赏)

房内——

(一盆热气腾腾的烤小猪由厨子端进来)

杨月波:大佐,请用餐!

(土肥原走到桌前,桌子四周站了四五个中国人,其中有胡铁海、及上海市的大人物)

土肥原:你们喜欢吃哪一块,请自己动手切哪一块。

杨月波:大佐先请。

土肥原:这是中国人养的猪,应该由中国人尝到它的美味!

(胡铁海一副馋涎欲滴的样子)

胡铁海:(向杨)杨部长先请!

杨月波:胡队长先请。

刑场——

(地下分子一排靠墙而立)

(日军各自走到射击位置)

房内——

(胡铁海贪婪地切猪)

刑场——

(一日军拉子弹上膛)

房内——

(杨月波切猪)

刑场——

(一日军拉子弹上膛)

房内——

(其他上海乡绅切猪)

刑场——

(一地下分子残伤无表情的脸)

房内——

(土肥原切了一块肉)

刑场——

(另一地下分子激愤不畏死的神情)

房内——

(土肥原在吃肉)

土肥原:各位要知道,皇军在上海,不是想用日本人来统治中国人,而是想帮助中国人来建设你们自己的国家,就像切这块猪肉一样,中国的猪当然是杀给中国人吃的,中国的土地,当然是由中国人组织新政府来管理的!

(各乡绅听得一副服从、感动的样子)

刑场——

(日军一字排开举枪向地下分子瞄准)

房内——

土肥原:各位都是新政府的重要干部,我预祝各位像切你们喜欢吃的猪肉一样,把你们所喜欢的土地,切到你们的口袋里去!

刑场——

(日军一齐开枪)

(地下分子中弹倒地)

房内——

(大家在一起愉快碰杯)

(杯里的是红葡萄酒)

土肥原:干杯!

大家:干杯!

刑场——

(地下分子的鲜血喷射在墙上——)

房内——

土肥原:在我请客名单上,有三位朋友没有出席,你们是上海人,难道上海请人来真的要抬着进来不可吗?

一乡绅:那是他们的不识抬举!

土肥原:可是上海人却很抬举他们,杨部长,我想知道为什么。

杨月波:他们三人是一齐挨刀子吃斧头熬出来的,现在拧住了上海半壁天,所以三位一体,一个不来,三个都不来了。

土肥原:我知道,张先生是想来,但不便来;丘先生既不想来,也不敢不来;只有孟先生——

胡铁海:(抢功似的)也许下帖子的人面子太小,夜叉是请不动金刚的。

土肥原:是么?下帖子的人是杨部长。

(杨迅速横了胡一眼,仍保持微笑)

胡铁海:大佐,我曾拜姓孟的门下,改次,由我过去劝劝,识时务者为俊杰,孟老三不是傻人!

土肥原:上海青坊、帮会、市井都以孟先生马首是瞻,你若请得动他,——(切了一块较大的猪肉)真该吃块大的嫩的。

胡铁海:(诚惶、感激)谢谢大佐。

(杨月波冷眼旁观)

(忽有副官在土肥原耳边说了几句话)

(土肥原解下餐巾,站起)

土肥原:诸位慢慢用。

(步出膳室,到另一密室)

(佐藤中尉在那儿扶军帽站得笔立)

土肥原:怎样?

佐藤:报告大佐,事败了。

(土肥原脸稍变色,回到膳室,副官推椅服侍他坐下。)

(土肥原继续吃肉)

土肥原:有些事是这样,你给有些人吃肉,他不吃;你给他喝酒,他不喝;你只好打破酒瓶撑开他的嘴巴再把铁叉刺入他口里,他就什么都不能吃了。(笑了笑)胡队长,你明白了没有?

胡铁海:是,大佐,我明白了!

第二十七场

时:夜晚

景:上海街巷

人:周大升、郭小飞、庄家、小贩、流氓

(街巷里,周大升与郭小飞在吃面)

周大升:喂,你几时开始跟老大的。

(郭小飞冷冷吃面,不理)

周大升:看你整天棺材板样的脸,既不说话,又不带枪,死了老娘举丧似的。

(郭瞪了他一眼,依然不理他)

周大升:你干吗用飞刀?这新时代嘛,刀落伍了,你他妈的一刀没脱手,身上已挨了十七八个孔了。

(周见郭没理会他,心里也有气,一口气把面吃尽,丢下个铜币给老板,嘀咕地骂)

周大升:格老子的,整天像白无常一样,问十句九不应。

(拿着瓶子灌尽了酒)

(忽瞥见街角有人聚赌)

(周大升兴致大发,只觉手痒)

周大升:跟你对牛弹琴,不如大爷去赌两手,更过瘾!

(正要动身,忽被郭一手拖住)

(郭向他摇首。)

周大升:(冒火)王老大开的七十二行里有赌摊,人人能赌,就是不给兄弟们也玩一手,你他妈的跟他久了,也阴阳怪气起来!

(重重摔开他的手,行去赌摊)

(周下注,一连输几注)

(周掀袋子,已无钱)

(周一气,解下枪,往大的一放)

周大升:你奶奶的,押了!

(郭一把拖住他,周回身,郭对他摇头)

周大升(光火):老子在赌钱,你拍啥肩头,都是你死里死气娘娘腔的,害老子输钱!放手!

(郭不放手)

周大升:(怒叱)你放不放手!?

(郭小飞没放手)

(周大升一拳兜击在郭小肚)

(郭吃痛,弯了肚,但没叫)

(周一连串五六拳,打得郭蹲在地上)

(赌钱的地痞流氓大骂郭败他们的赌兴,也要上前揍人)

(周迅即夺回押在桌上的手枪,指着众人)

周大升:谁敢动他,我在谁的额头吃花生米!

流氓甲:你打他,我们不能打?

周大升:一点也不错,我们兄弟间打死了也不皱眉,外人谁也不准碰。

流氓甲:不碰就不碰……

(众又聚赌,周把枪押上)

(郭蹒跚离开赌摊)

(周再输)

(周满头大汗)

(庄家拿去他的枪,忽一挥手,赌徒、流氓全包围上)

周大升:你奶奶的,你们要干什么!

庄家:姓周的,你在姓孟的门下,姓王的身边,几年来两袖清风,连输两场便要押枪,还是改个主子吧。

周大升:原来挖个洞让我踩,改就改……

庄家:(凑脸过来)爽快,知错能改——

周大升:改你个老婆!

(一拳打歪“庄家”的鼻子)

(众与周动手)

(周神力勇猛,连放倒几人)

(庄家用枪指周后脑)

(周转身,庄家用枪嘴指着周之鼻子)

庄家:我的手一板,你就完蛋。

周大升:(不惧)至多鼻子与你一样。

庄家:你还嘴硬,跪下!

(众向周踢打,要他跪下)

(周死顶不跪)

庄家:你有种,我一枪轰你个洞!

周大升:轰就轰,最好一枪两个窟窿,二十年后还你两个洞!

庄家:你别需嘴硬,只要弃暗投明,一切好办!

周大升:弃什么暗、投什么明?

庄家:我们有比姓孟姓王的来头大十倍八倍的,你转个码头就行了,保管百来十个兄弟,交你管带。

周大升:放屁!我姓周的生是孟门的人,死是孟门的鬼,欺师灭祖叛朋友的事,你娘的才干!

庄家:(摸着鼻子)你不干,我把你一块肉一块肉的切,一片肉一片肉的腌来吃!

(流氓用利刀、利斧在周面前扬晃)

周大升:他妈的!折磨人的不是好汉!一刀杀死我下地狱不提你半个字!

庄家:来人!先把他鼻子割下!

(突然刀光一闪)

(刀钉在“庄家”手背上)

(刀光疾过,三四名有枪的全伤了手)

(周大升趁机反击)

(郭小飞的小飞刀全以拼命打法,流氓败退,死伤惨重)

(周大升受了点伤,喘着气)

周大升:别以为你救了我,就可以劝我以后不赌钱。

郭小飞:谁劝你?

周大升:(一怔)刚刚你不是要我不赌钱?

郭小飞:刚才那班人,瞎了眼睛的都知道是摆布圈套,所以才不给你去赌。

周大升:(又愣一愣)他妈的你又不早说!

郭小飞:我为什么要说?

(周大升为之气结)

(郭小飞一一收起飞刀,藏在身上,行去)

(周大升追随)

周大升:(追上)喂,喂。

(郭小飞微停)

周大升:你当不当我是朋友?(语音真诚)

(郭小飞微点头)

周大升:我只要问你一件事,你一定得答我。

(郭小飞等他说下去)

周大升:你为什么只练刀,不练枪……?

(郭小飞静了一会)

周大升:(赌气)你不答,就算了,反正你是当王老大是老大,没把我这粗人当兄弟……

郭小飞:(蓦地说话了)枪?我们从成都来找爹爹,只看见他尸身上的枪孔……

(周愣然)

郭小飞:(恨声)同一个伤口,三颗子弹……要不是有王老大照料,在那时候,我就饿死街头了……所以我绝不用枪,而且有一天,我要用刀,在仇人身上钉三把刀!

周大升:仇人是谁,做兄弟的跟你一块儿去!

郭小飞:(摇头)只知道我爹曾替他卖命。

周大升:(同情地)那你……就没别的亲人了?

郭小飞:(沉声)还有一个姐姐……

03

第二十八场

时:半夜至凌晨

景:夜总会、秀娘家、车里

人:王山、郭秀娘、老唐、黑虎、酒保阿广、舞客、乐队、歌女、洋水兵

(王山从赌场下夜总会)

(郭秀娘在唱歌,歌声幽怨,有十里洋场风味,也有一种悲凉风味)

(郭秀娘唱歌神容,冷艳坚清)

(王山静静的一个人喝酒,抽烟)

(郭一歌唱完,下来坐在王山身边,喝他喝着的酒,抽他抽过的烟)

郭秀娘:(喷烟)刚才你没有拍掌。

王山:我没有。

郭秀娘:为什么?

王山:今晚你根本不用心唱。

郭秀娘:你对我说一次假话好不好?譬如说,你对我,是真的,好不好?

王山:我对你的友情,是真的。

郭秀娘:(讽笑)友情?

王山:(伸手搂她的肩)秀娘。(忽觉得应保持距离,手又缩回)告诉我,今晚为什么没心情唱歌。

郭秀娘:(冷静地)我找到杀父仇人了。

王山:哦?

郭秀娘:(幽幽地)昨晚,有个有权有势的人约我去宵夜,忽遭人袭击,他的手下,把来人都干掉了,他向一个重伤垂死的人杀手,一连开了三枪,射在同一伤口上。(微激动)就是他了。

(王山温柔地望着她,并不答腔)

郭秀娘:你不问我他是谁?

王山:我该听的,你会说的。

郭秀娘:(激动地)不,我不该说的,我不会说的。你们,天天这样杀人,每个人有儿女,有父母,有亲人,我是其中一个,你,小飞,这样杀下去,总有一天,也会有人找你报仇的……(掩面)我不想报仇。(慢慢恢复)我也不想任何人为我报仇,更不想小飞去报仇。

(王山静静地望着郭秀娘,饮酒)

郭秀娘:(恢复平静)你不要告诉小飞知道。

王山:你放心。(掏出怀表,凝视,一口干尽了杯中酒)

郭秀娘:又在想她了?

(王山不应她)

郭秀娘:(叹了一口气)做她真幸福。(酒杯的汽泡在消散中)

(一个洋人喝醉了用烟蒂灼汽球)

(波,汽球破裂)

(郭一口也干了酒)

王山:(目光稍为闪动,放回怀表)

你知道吗?上海出名难缠的杨月波、甚至土肥原,对你都异常倾心,(安慰地)秀娘,听我说,找到好门户,也该有个归宿了。

郭秀娘:我找到了。但又有什么用?

王山:(沉默)

郭秀娘:——怎么?不出声了?我注重的是谁,你心里明白。这儿,从一楼到八楼都是高尚的,只有这里是堕落的、往下沉的。

王山:秀娘,你不高兴,可以不做……

郭秀娘:王大哥,你告诉我,你也厌倦了火拼血洗句心斗角的江湖岁月,可是,你也不是一样呆在青坊里做老大?一人江湖,就一辈子都是江湖人。除非……(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我们互相依傍着,一起出去——

(忽乒乓一声,酒保阿广被洋人撞掉了捧着的盘子)

(洋水兵怒骂,挥拳揍他)

(阿广巍巍颤颤,被人拳打脚踢,状甚可怜)

(王山起身,过去,用英文应付着,扶走阿广)

(一洋水兵拉脱王山之怀表)

(王山俯身拾护,怕给人踩着)

(洋水兵们讪笑)

(王山蓦起,一拳挥击,洋水兵倒下)

(另二名洋水兵猝袭,王山只用了一拳三脚,就把两人打倒。)

(其他洋人被吓呆住,不敢妄动)

王山:(气稍平)黑虎。

(黑虎在旁应)

王山:用车子载他们回船,给些汤药费他们。

黑虎:是。

(王山小心翼翼,检查袋子里的怀表有无破损,见阿广还在那儿十分难过,过去扶揽他的肩)

王山:阿广,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

(阿广仍在难过)

王山:你不是在二爷手下做事吗,奇*书*电&子^书怎会来了这里?

阿广:二爷嫌我笨手笨脚,把我辞了。

王山:(安慰地)放心,这儿不会辞你的,不如到我身边来做事吧。

阿广:不过,我的手抖,而且,我……恐怕帮不上您什么忙……

王山:那有什么!你负责的是内里的工作,不要你动刀动枪的。

(阿广默然)

(王山向旁的老唐)

王山:替广叔安排一个好的位置。

老唐:(不大愿意)这人……

王山:去。

老唐:是。

(王山回到郭秀娘座椅那儿)

(一面走着一面还看着怀表,发现郭已喝得很醉)

王山:秀娘。

郭秀娘:我不担心,我一点都不担心的。呢。你……一定打赢的……(痴笑)你……为怀表而打,哪会赢不了?我真希望做你的……做你的……表……

王山:我送你回去。

(王山扶秀娘出夜总会,驾房车回去)

(郭坐王身边,仍喃喃自语)

秀娘:别人催我,要我嫁,我都没有答应……王大哥,你要我等、等到什么时候……

(秀娘用手抚王山的脸)

(王山仍镇定地驾着车,在秀娘额上亲了一亲)

王山:(柔声)秀娘。

(秀娘紧拥住王山,怕失掉他)

(王山停车,扶秀娘上楼)

(开门开灯,王山让郭睡沙发上)

(郭之腿露出一截,粉雕玉琢)

王山:(用热巾敷其额)秀娘,你一向是很坚强的……

秀娘:(哭泣,轻捶王山胸膛)我怕,我怕,这些日子里,我怕……我也是人,我是女人,我再等下去……我觉得我在人海里自生自灭,很孤寂……我最怕就是……(声音微弱下去)王山,(妩媚地)你来……

(秀娘枕在扶椅上,秀发散披在椅靠,露出玉颈,衣襟微敞,很是美艳诱人)

(王山在她玉颈轻吻了一吻,用手抚她的额)

王山:(轻柔地)不要怕,不要多想,安静的睡……(看着她,眼睛再移上壁钟……,壁钟已近凌晨三时四十五分)

第二十九场

时:清晨

景:郭宅、上海街头、广场

人:王山、郭秀娘、街上路人、爱国男女学生

(壁钟已指在五时四十五分上)

(秀娘仍在沙发睡着,盖上了被,睡得甚甜)

(王山戴上帽子,熄了烟蒂,看了看郭,开门离去)

(一出门口,阳光映照下,街市早晨的车声人声涌来,王略感晕眩)

(走到街角,凌晨的街头刚刚开始热闹,远处是广场)

(街上有一架红十字车,男女学生要求路人捐血以救前线伤兵)

(王眯着眼,点起一根烟)

(眼前人事渐模糊)

(电车声、人声、上海街道的种种声音,使他跳接到八年前同地同情景的回忆场面……)

第三十场

时:早晨

景:上海街市、小巷

人:王山、方晴、校医、徐夫子、兄弟甲、乙等、流氓、山怪、南北杏、女学生数人、小可爱

(八年前街巷里,王山和几个小兄弟徐夫子等,看见小流氓头子山怪等在殴打南北杏,逼交保护费)

(王山过去阻止)

王山:喂,山怪,出来混的,可不要逼人太甚,这样打法,不是讨人钱,而是要人命!

山怪:你走木人巷的,我这儿是龙王庙,关你屁事!你越界过来,还敢管老子的事!

王山:江湖道上的,做人留三分余地,这人我带走,他的保护费,算我的好了。

山怪:你带走人就是坍我的台,你算老几!

王山:那你要怎样?

山怪:连你一齐干——

(率众突然出手)

(王山快拳快脚,闪电间已打倒三四人)

(王山的兄弟也击倒剩下两人)

(山怪飞刀刺入王山臂里)

(王山负伤追击,神威凛凛,山怪只吓得落荒而逃)(南北杏蹲在地上,呆看着战役)

(王山臂血流如注,小兄弟们想替他拔刀)

徐老子:这样拔不行,要到医院——

王山:去他妈的医院,这点小伤算得了什么?(痛)哇呀——

(众兄弟扶他出横巷,看见有红十字车)

徐夫子:老大,去那儿看看。

王山:我不去——我们怎方便进医院!?

(这时红十字车捐血的大学女生回头)

(清丽可人,在上海市街头像人间仙子一样)

(王为之惊艳)

(王讪讪然,方晴见他傻呼呼的样子,嫣然一笑)

(这时徐夫子等已把他按到椅上,王浑然未觉,只顾痴痴地看着方晴)

(方晴也觉好笑)

徐夫子:医生,我们大哥挨刀子,你快拔掉!

校医:这怎行呢?这里不是医院——

(徐夫子拔出小斧头)

徐夫子:谁说不可以?医生不懂医这点小伤,算什么医生!?

(校医仍迟疑着)

校医:可是,我们没准备麻醉药——

(徐夫子低声问王)

徐夫子:大哥,没麻醉药,你忍一忍痛,好不好?

(王山其实仍痴痴迷迷望方晴,没听见他们说什么,只痴迷地点头。)

(校医替王山拔刀)

(王山仍在看方晴)

(方晴拿棉花、纱布等)

(医生替王拔刀)

(王山犹似未觉)

(方晴羞赧)

徐夫子:这是我们青坊八小将的王老大(恐吓医生),你能为他拔刀,实在是荣幸……

医生:(怕了他)是,是……

(医生满头大汗,忙着敷伤,旁学生在帮手)

徐夫子:我们王老大,杀人不用二招,这儿七里八里的,上乡下乡的,黑道白道的,谁不卖他三分账,今个儿你来这里,摆摊子捐血,他不收你分文保护费,这拔刀疗伤嘛——

医生:(慌忙)不收钱,不收钱的。

(王山只顾不好意思地偷瞥方,全没听见)(注意到方晴校服上绣着学校的名字)

(方晴听到徐夫子等威胁的话,有些不悦)

(徐夫子等小兄弟扶走王山)

兄弟甲:老大,你的名号一亮出去,就不必收钱,可真管用。

(王山依依不舍回望)

(一众兄弟拥他上了巴士门,这门下车,王山那门下车,在马路中心,仍在痴痴望着方晴。)

女学生(“小可爱”):嘿,那人真怪,老是望着你。

(方晴也看见,扑嗤笑出来,好美)

(众兄弟忙喝令停车,下车再扶王山上车)

徐夫子:老大,老大,你怎么了?

兄弟甲:我看老大一定失血过多,神智不大清楚了。

兄弟乙:一定是失血过多……

第三十一场

时:白天

景:某大学图书馆

人:方晴、王山、胖女生、小可爱、女生二、三名、其他学生

(王穿校服,周身不习惯的样子,骑脚踏车进入某大学的图书馆去)(把脚车停在图书馆门旁)

(方在一角看书,光线映照在她俏脸上,柔静、慧黠的美姿)

(王随便抓了本大型的厚书,手指不安地弹动着,等机会)

(好不容易才等到坐在方晴对面的胖女生走开,王赶快过去,占位子)

(但慌忙间身子碰到桌子)

(桌子旁看书的学生们皱眉)

(方晴没抬头,因受干扰秀眉也微微一蹙)

(王山不敢骚扰,静静地坐下去)

(正想搭讪,因太紧张,啪地厚书掉落地上)

(好几个学生一起嘘他)

(方晴这才注意到他,有些眼熟,凝睇他一会,有些奇怪的样子)(微带笑意)

(王山结结巴巴的想搭讪)

方晴:(指一指他手上的书)调转了。

(王山这才发觉自己拿的英文书掉转了)

(慌忙调回,鼓起勇气想开口,方晴也在微笑看着他)

(胖女生正好回来,买了几包东西吃。)

胖女生:喂,这位子可是我的。

王山:(慌忙站起)是,是,对……对不起……(一面看方晴)

(胖女生以为看他,扭扭捏捏的,又霎霎眼睛。)

(王山在一旁等着,又嘴里喃喃)

王山:(自语)姑娘,你贵姓……(顿)小姐,我姓王,叫山……不好,(省起)小妹妹,我很冒昧,想请你……也不好!(跺足)不管了。——(转头就要鼓最大勇气约方晴)

(方晴这时却被小可爱等几位同学约走了)

(王急得不知如何是好,站在门边)

(方经过他,在门槛时脚下绊了绊,王忙伸手去扶,方半跌入他怀里,发鬓掠过他鼻端)

(方晴粉脸羞红,只扶了一扶,低首羞笑离去)

(王愣一回,手还摆着扶人状,脸上渐呈狂喜之表情。)

第三十二场

景:回流氓窝路上、流氓窝

时:白天

人:王山、山怪、彪形汉四五人、徐夫子、众兄弟等

(王双手放开,枕在脑后,踏脚踏车、哼着歌、一路碰碰碰的回去)

(车轰然翻倒,王跌得一身脏,爬起来,还在快乐得手足舞蹈)

(看傻了本在后巷伏击的一班流氓)

(流氓是山怪,还带了几个脸容掩半的彪型大汉)

彪形大汉A:这就是你说的小神枪王山吗?

(山怪愣愣地看着神经病似的王山,呆呆地点头)

彪型大汉B:这小子以机智出名,身手不赖(装出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只怕有诈,我们还是不要现在出手的好。

彪型大汉A:还是老朱见识好。

(王山不知有埋伏,依然快乐地穿过大街小巷,乱唱走调歌)

(几乎撞倒卖菜女人,车蛇行而过)

(卖菜女人呱呱叫)

(王山朝后挥手表示歉意,差点又撞倒挑水佬)

(在最后刹那车子躲过)

(车子登登登的往阶下蹦落)

(王山吱呀一声地把脚车停在一破室门口)

(王山三步作一步的跑上三楼)

(王山一脚踢开门,哼了个调,个个兄弟在屋里都怔住了)

(王山脱去外衣,小心翼翼地挂上,闭目亲吻方晴手按过之处)

(小兄弟们交头接耳,认准王山在发神经)

(王山上床)

兄弟甲:你看这情形怎样?

徐夫子:不对劲。听说刀锈跑上了脑袋,就会这样子,有时,还会咬人呢,疯狗一样的……一定是那医生手术弄得不干净!

(王山忽大叫)

(人人吓一跳)

(只见王山倒在床上,拾到宝似的,双脚双蹬狂笑)

(忽又爬起来,作扶人温柔状,鼻子用力一吸,神情陶陶然)

(众兄弟愣住)

第三十三场

人:王山、方晴、司机、兄弟甲、候车人、学生、在等车者

景:候车站、街道雪景

时:下午、冬下雪飘

(放学时分,大学生们在候校车)

(方睛也在候车,顾盼间十分娇美)

(王冒充大学生,悄悄行近)

(除大学生外,也有一些杂色人等在等车)

(王也拿着书本,鼓起勇气说话)

王山:啊——哈!你也在这儿。

(方晴回头,有些奇怪,打量他。)

方晴:你——

王山:(比手划脚)我就是那个——(指指自己右臂上的纱布,作拔刀状)

方晴:(恍然)嗯——呵——

王山:(陪笑)

方晴:(笑着、很美的偏头)是你呀。

王山:(不自然)不就是我啰。

方晴:(顽皮地)这么巧呀。

王山:(更不自然)很巧哦。

方晴:放学呀?

王山:放学……这个……是的,放——学!

方晴:(背负双手,有趣地)你念哪间学校?

王山:附……近那间。

方晴:附近哪间?

王山:对了,附近的……

方晴:哪间?

王山:(尴尬)就是附近那间嘛。

(这时忽有人打荷包,正是王山的小兄弟)

(小兄弟迅速逃走,递交给王山,王山恨得牙嘶嘶的。)

小兄弟:(边走边疾道)老大,交你了。

候车人:(喊)抢劫呀,抢劫啊。

(王山甚尴尬,方晴很奇怪)

(王山忙把皮包还给那人)

王山:你不要叫了,皮包给我捡回来了。

(候车人瞪了王山一眼,敢怒不敢言地悻悻然离开。还骂了一句:流氓!)

方晴:(好奇的)怎么那个人会把皮包交给你?

王山:因为……因为我爹是这儿的总巡捕……他们怕我……(望见方相信的样子)

(这时学校车子到,大部分学生都上了车)

王山:(毅然地)不是,我是他们的大阿哥,我……是个流氓、偷、抢,无所不为,没念过中学,我……

方晴:(偏头笑,研究他似的)哦?

(这时方晴的大房车停下,接方)

(方上车,上车时露出修长匀美的小腿)

(方挥纤指,跟他挥别)

(王木然地挥手)

(这时巴士至,遮去了视线,载走了全部学生)

(巴士走后,车站只剩下王冷清清一人。)

(雪飘飘下)

(王正落寞,忽见方在对面马路,负手而有趣地望着他)

(音乐飞快,喜悦的主题音乐)

(王喜极。方上前,把放在背后的书递给他,原来是他那天在图书馆掉的书)

(方比了比,顽皮的神态)

(王山会意地把书调转来看)

方晴:(可爱地)你知道我为什么把书还给你?

(王山笑着望她)

方晴:(少女情怀地笑)因为你坦白。

(王笑了)

(两人并肩自街上走去)

(鸟栖息在电线杆上,又飞起)

(或广场铜像上)

(雪轻飘、连炊烟也逍遥)

(主题音乐再加强,两人交谈的背影)

第三十四场

时:下午,傍晚

景:上海街道近郊

人:王山、方晴、司机、行人

(两人散步走在街上)

(王山恢复他那一身不羁而潇洒的装束)

(方晴穿另一袭服装,表示已是另一天)

(两人并肩着走)

王山:其实,我只念过三年私塾,就来上海了……我……我没念过什么书……

方晴:没念过书也没什么不好啊,很多知识经验,不一定是从书本上得来的。

王山:有很多不好,譬如,我很爱自己国家,但不知道怎样报效国家,才是正确的。

方晴:我念过书,我也一样不知道怎样爱国呀!(叹息)我也不明白为什么读过很多书懂得很多道理的人,却天天打起来、杀在一堆……(幽幽一叹)读书又怎么样,还不是一样的不懂。

王山:我却懂得一样。

方晴:(侧侧头)哦?

王山:你真的很美,方晴(凑过去,在她鬓边低喃)你真的很美。

(方晴娇羞的一笑,更加娇媚)

(车叭叭作响,方晴的房车来接)

王山:下次见面?

方晴:(略考虑)一样时间、一样地方。

王山:五点五十五分?

方晴:五点五十五分。

(房车绝尘而去)

(王山痴望着)

第三十五场

时:下午

景:近郊

人:王山、周大升、郭小飞

(回忆镜头结束,接回王山脸容)

(王山欲呼:“五点五十五分”,嘴嗡动)

(随而被叭叭的汽车声惊省)

(王山惘然若失)

(房车停下,原来是周大升和郭小飞)

周大升:(自车里探出头来)三爷有事请你回去。

(王山上车,沉默了半晌,问)

王山:知道是什么事吗?

郭小飞:好像是胡铁海投帖拜山。

王山:哦,他敢来?

第三十六场

时:白天

景:上海街巷

人:王山、郭小飞、周大升、刀疤汉、专员、歹徒

(车子驶过某街巷)

(王山忽瞥见街边数人)

王山:(急喝)停车!

(周大升轧然停车)

周大升:(不解)什么事?

王山:(向后看)倒回去二十码看着。

(周驾车后退回去)

(街角有两部汽车,七八个彪形大汉,为首一名刀疤汉子正与一戴金丝框眼镜、着翠蓝色长袍、提美式小金锁皮包的斯文中年人在谈话)

(斯文中年人似被说动要上这些人的车子)

(为首的刀疤汉伸手作出请上车的姿态)

王山:(稍微有些紧张地)咱们青坊孟三爷属下,有没这些人?

周大升:(搔头)这倒是生口生面的,敢情是外乡,还是别个堂口的吧?

(王山望向郭小飞,郭肯定而缓慢地摇首)

王山:(镇定地)大升。

周大升:有。

王山:你把车子开到看得见但又看不清楚内里有多少人的地方。

周大升:是。还有呢?

王山:没有了。小飞——

(郭小飞一挺身)

王山:你闪到长巷后面去,待会儿我一碰帽子,你就飞出一刀,要漂漂亮亮的。

(郭小飞点头)

周大升:(急)老大,是什么事?

王山:小事。

周大升:你总得把情形告诉我们呀!

王山:(向那长袍人指了指)这是三爷要的人,给对方掳去了。

周大升:那我去把他们轰掉。

(周大升想开车门)

(郭小飞按下车门锁)

周大升:(怒)你——

王山:我们只有三个人,两把枪,对方有八个人,三挺机关枪,一支散弹枪,不能乱来……何况,这个人,是三爷要的,不能有闪失。

周大升:那……你一个人——

王山:就一个人。

(即开车门,出去,点了一根烟,从容地行去)

(那七八名歹徒省觉有人靠近)

(人人枪向着王山)

(王山淡然站定,喷了一口气)

刀疤汉:朋友,哪条道上的?

王山:(用手指了指长袍人)老兄,天长地远有多少船?

长袍人:(微感震愣)一千九百九十一艘半。

王山:(紧接)船上扯的是什么旗?

长袍人:进京百脚旗,出京杏黄奇*书*电&子^书旗,初一十五龙凤旗,船头扯的是——

王山:老兄,我看你扯错旗了。

长袍人:哦?

王山:(向歹徒们指了指)他们扯的是太阳旗。

长袍人:(动容)尊驾是——

王山:青黄蓝绿、葫芦西瓜。

长袍人:三爷……

王山:清洪是一家。

(长袍人震怖地望向歹徒们)

(歹徒要出手,刀疤汉拦住,狞笑)

刀疤汉:小老弟,你胆子是够大了,发现得也不算迟,只可惜命短了些。

王山:(淡淡地笑,吸了一口烟)你们也算是江湖上闯的,怎么比猪还蠢!

(歹徒怒不可遏,刀疤汉变脸,但拦住其他人的出手)

刀疤汉:我倒看不出你能变出几个孙悟空来!

王山:(哈哈仰天笑了一阵)你当然看不出。

王山:(仍笑着)这次当我教你聪明一些,不收学费的。(指了指远处看不甚清楚的房车)我既敢来,必有所恃,谁愿意平白的丢了性命。

(歹徒们向房车望去,却看不清楚车内的情形)

刀疤汉:(迟疑地,终于)你看不见我们拿的是什么?

王山:(向专员有礼地)请上车。

(专员对后面的机枪有些忌畏)

王山:我们走吧,他们不会笨到开枪的。

刀疤汉:慢着。

(王山受理不理的微侧着身)

刀疤汉:至少,我们可以在你身上开几个洞。谁也来不及救你。

王山:你不提这个,今儿我带了人就走,你既开了口,人人都得留下一样东西再走!(反吼过去)

刀疤汉:(一震,与手下们面面相觑)

歹徒甲:(低声)他们的人一定不少。

歹徒乙:(小声地)只怕他们有手榴弹。

歹徒丙:(喁喁细语)咱们一定落在他们包围之中了。

王山:(一摸帽子)你们留是不留!

(嗖地一声,一刀自后巷飞出,把刀疤汉的帽子钉入墙上)

王山:(冷笑)这只是我们的刀。要不要还试试别的?

刀疤汉:(脸色惊疑不定)算了,算了,老哥,(讨好地笑着)咱们交个朋友如何?

王山:你早说这句话,至少可以全身而退——

刀疤汉:(发急)你这是——王老大,你是三爷手边的红人,犯不着跟我们这些粗人拼个玉石俱焚!

王山:(哈哈大笑,指了指房车)枉你是出来江湖混混的,谁来了,你们还不知道吗?就算在我身上开成马蜂窝,我也得请这位朋友回去覆命。

刀疤汉:(惧)难道是——三爷来了!?

王山:(不耐烦地)留下一样东西吧,耳朵或手指,我可没有耐心。

刀疤汉及歹徒:(求饶)王大哥,望你开恩,就饶我们这一次吧。

王山:这我可作不了主。

歹徒:王大哥,王大哥,我们小沟渠冲入了大海不识龙王爷,你开恩吧。

王山:好,我替你们承担了,把枪扔地上,有多远就滚到多远去。

(刀疤汉和众歹徒如同皇恩大赦,纷纷放下武器,狼狈而退入汽车,绝尘而去)

(郭小飞自巷尾出来,看看地上的武器意味深长的与王山对视一眼,微笑)

第三十七场

人:王山、孟三爷湖铁海、黑虎、阿贵、仆人、薛专员

景:孟府

时:白天

(王山带引专员入孟府)

(两人入大厅,脱帽,仆人甲挂起)

仆人甲:老爷请薛先生进去。

(薛专员随仆人人内)

(王山在沙发上等,孟夫人出,见王山,招呼了几句,便出去打牌。)

(王山掏出怀表,怔怔地看着,抽了一根烟,孟三爷步出)

孟三爷:王山,辛苦了。

王山:没什么。

孟三爷:是了,怎么是你把薛先生接来了呢?

王山:刚巧碰见,便一起来了。

孟三爷:哦?

(王山却没接下去)

(孟三爷微笑,掏出鼻烟吸吸)

(仆人乙匆入内)

仆人乙:老爷。

孟三爷:什么事?

仆人乙:(递上名片)胡铁海胡先生来求见三爷。

孟三爷:(微动容)哦?——他来做什么?

王山:三爷。——我看,胡铁海是孟门叛徒,而今投人伪敌工作,此番来,俗语说:无事不登三宝殿,必有图谋。

孟三爷:在这儿,他不敢怎样的。他来此,我倒是势必要见见。

(转吩咐仆人乙)请胡先生进来。

(仆人乙出)

王山:三爷,我向您打探一个人。

孟三爷:哦?还有你不知道的事么?

王山:三爷说笑了。——二十年前称誉江湖的“南北神枪”——

(孟三爷微微一震)

王山:听说“南双枪”错杀自己的兄弟,发誓一辈子再不用枪。

(孟三爷微笑等他说下去)

王山:“北长枪”也销声匿迹了一些时候,不知道现在“北长枪”霍坤在哪里?

孟三爷:你是不是那天看见那日本杀手的出手,有点像“北长枪”的风格?

王山:三爷明察秋毫。

孟三爷:王山,说真的(意味深长地),有时候我觉得,管这班兄弟,你比我更适合。

王山:三爷——

(孟三爷挥挥手,这时仆人乙领胡铁海进入)

胡铁海:(要下半跪礼)三爷——

孟三爷:(阻止)胡大队长,这礼万万受不得,情疏礼亲,我盂某人担当不起。

胡铁海:三爷,难道您忘了我曾是您门下的人哪。

孟三爷:英雄莫问出处,谁不是爹娘养大的,但将来闯出一番事业风光,孟门不敢沾光……何况,胡大队长所作所为,孟门也不想掠这个美。

胡铁海:(脸色稍变)三爷您提起,我胡铁海倒要喊得一声声冤!我只不过也是为国家民族的事,怎么一副天理不容,人神共愤的样子。

孟三爷:铁海,你知道就好,自己省省吧,为日本国做事,为日本人做事,你开口几句日本话就能变作日本人了么?同胞受苦受难,流血流汗,你却抓钱抓权,这叫替国家做事么?

胡铁海:三爷,恕我大胆说一句,你这看法,可落伍了。

(王山忍不住要发作,孟三爷截住。)

孟三爷:(笑问)也许我真的是不合潮流了。

胡铁海:日本人兵强枪多,中国哪里是对手,与其早也是亡,迟也是亡,不如趁日本人没闹翻脸前跟他们共同合作,这样牺牲少少人,大家多多利益,何乐不为哉?要不是我们,同胞还不知要死上多少倍呢!

孟三爷:照你的意思,你这不是助纣为虐,而是替天行道了?

(胡铁海以为孟在赞他,张开嘴笑)

孟三爷:要真是人人都跟你这样说,这场仗就不用打了,敌人骑到头上,任他撤屎撒尿,要是万一不撒,只下几滴汗,就感激得喊爹喊娘了。

胡铁海:他妈的——

王山:你说什么!?

胡铁海:(忍住)三爷,今日我来,打开天窗说亮话,是带了三千万日元的生意来的。

孟三爷:日本人的生意太大了,我做不起。

胡铁海:(还不会意到孟之拒绝)三千万,跟日本政府合资搞“中日建设公司”,而且,土肥原大佐说,下一任的上海市市长人选,三爷垂手可得呢!

盂三爷:谢谢你们抬举,我是中国的上海人,不是日本人的上海人。

胡铁海:(怒)三爷,你这是算什么!?

王山:胡队长,你的官威,撒野撒上观世音菩萨的五指山来勒?

胡铁海:(指王山)你是什么东西!我入门比你早,我是你师兄,这儿哪有你说话的份儿!

王山:师兄。

胡铁海:哼。

王山:我入门比你迟,没给你斟过茶、叩过头,这就赔礼了。

胡铁海:这还差不多!

王山:你既然是我师兄,我倒要问清楚,你是门里人,可知门里的规矩!?

胡铁海:你——

王山:你什么,第一条是什么!?

胡:不准欺师灭祖!

王:二!

胡:不准扰乱帮规!

王:三!

胡:不准藐视前人!

王:四!

胡:不准江湖乱道!

王:五!

胡:不准扒灰放笼!

王:六!

胡:不准牵水带线!

王:七!

胡:七……七——

王:说!

胡:这个——那个……

王:第七条帮规是这个那个!?

胡:我……我一时记不住了。

王:你记得住也好,记不住也好,单止上面六条,你无一条不犯上,你虽是我的师兄,但自我入门以来,哪一仗有你?哪一役有你?三爷要人的时候你在哪里?兄弟们要师兄时你去哪里?你这算师兄,我在青坊是地字辈的,你枉入门十五年,却是亲字辈的边儿,依门规,我可以处置你!按国法,也难容你!

胡:我……我一脚门里,一脚门外——不,不,我不在帮……不在帮……帮规治不了我!

王:帮规治不了你,国法也治不了你!?你身上几条筋?三刀几个洞?说!

胡铁海:(苦着脸,冒着汗)我……我看,算了,算了,今日算我白来好了。我走,我走……

(王山冷沉着脸,胡额上冒汗,望向孟)

孟三爷:过门是客,我们也不难为胡队长,胡队长也不必认同门的亲!日后山长水远,做事对天向地,不然,给人撞着了,可谁也保不下胡队长这条命了。阿贵送客!

(阿贵出,后面跟着“四大金刚”之黑虎)

胡铁海:(跺脚)好,我走。(瞪了王山一眼)三爷,这就告辞,后会有期!

(胡和仆人及黑虎出)

孟三爷:你猜胡老四这一走,下一步要干什么?

王山:我想,三爷早已提防了。

盂三爷:(笑)现在,日本人想杀我,帮会想杀我,汉奸也要杀我……看来我这个头颅,还卖几个钱!(转向王山)王山,说实在的,我要离开上海。

王山:(动容)离开上海!?

孟三爷:嗯,离开上海,到香港去。上海这地方,活了这几十年了,好的坏的,都习惯了,走在路上,要不是上海,闭着眼睛也感觉得出来,连气氛都嗅得出来。(长叹)我们生在上海,长在上海,只求也可以死在上海。政府可以放弃上海,军队可以放弃上海,我们上海人不能放弃上海。(望向王山)我这次到香港,是不想留在此地,给敌伪利用,到香港后,再用两地堂口的力量,好好为抗战做点事。我这次去,是为了能堂堂正正的再回来。

王山:(消沉地)我知道。三爷,不过——

孟三爷:不过什么?

王山:如我没猜错,日方已封锁码头,盯牢陆路。而且派人日夜监视这里……

孟三爷:要离开这里,是要想点办法……

(过去按住王山肩膀)这里的兄弟,都交给你了。

(王山一震)

王山:(忽道)三爷,我,我年少经验浅,不能当此大任?——

孟三爷:三爷几时看错过人?当日胡铁海入门下,也是大爷的推介,没法辞的事。王山,要只是我个人的性命身家,我不会多皱一下眉头,都可交托给你,但这事攸关青坊几万口好汉的性命身家,所以,我曾那么试你一试!

王山:(不解)您的意思是——

孟三爷:薛专员的事,从头到尾都是我的布局,我托外人找南京的刀疤六他们立着,无论如何要截下薛专员,但你不发一颗子弹,不流一滴血,已缴了他们三挺机关枪,一支散弹三把左轮,薛专员给你截来了,你半句不认功,这事关重大,你应付的胆大细心,有肩膊而从容,这一路来都如是,没让我失望过,青坊交给你,我放心的。

王山:可是我——

孟三爷:账目方面,周得隆他们仍管着,祥叔、薛经理、姚秘书等都会和你配合,你大可放心。兄弟们也服你,这点更不成问题。(拍王山的肩,双眼平视)要知道,我信得过你,暗的青坊、帮会、堂口,明的银行舞厅米仓,你可作得了主,谁乱了规矩,你便公平处置,如果三爷我有一天犯了规,千里万里你都可以派人飞剑取我头颅,我二话没说!

(王山甚是感动,但神情仍沉着)

孟三爷:记得我初看见你的时候,你是在牢笼里,我最记得你的眼神,很多人都说,我们眼神很相像,就知道这牢困不住你,

王山:(硬咽)三爷

孟三爷:好好干。这几天,我会去梨仙园听戏,我们自己,也会唱一出戏……

04

第三十八场

景:上海街头、后巷

时:中午

人:王山、芙蓉、女伴、俞镇三、学生、行人、无赖A、B

(从孟府出来,王山走在街上,看见街头有学生示威,呼吁抗日)

(两个女学生在街头募款,王山一失神间,以为是方晴,张口欲呼)

回忆镜头——(当日上海街头红十字车旁方晴乍现的倩影)

芙蓉:先生,捐款给国家,买武器练兵来驱逐日本鬼子。

回忆镜头——

(王山痴痴望方晴时,方晴羞笑)

芙蓉:先生——?

回忆镜头——

(方晴从房车下来隔着街看他的神情)

(乍然而醒)

(芙蓉奇怪地看着他,旁边的女伴扯她的衣服暗示要走)

(王山如梦初醒,怔怔地望芙蓉)

(女伴拖走芙蓉)

女伴:这人神经不知是不是有问题,这样望人家……

(王山忙掏出钱来捐款)

王山:(狼狈地)对不起。

(芙蓉扑嗤一笑)

(忽然募款及游行的学生群有了骚动)

(法国巡警过来干涉,拿警棍驱逐)

(学生们大声抗议,挨棍子)

(顿时秩序大乱)

(女伴拖着芙蓉的手逃离,芙蓉不走)

巡警:好好的书不读,来这儿大呼小叫做什么,回去!

芙蓉:警察先生,这是我们的国家,有人来侵占我们的国家,为什么不准我们呼吁捐款?(学生们三五成群围上来叫好)

(巡警挥棍子欲打)

(王山一手执住警棍)

(巡警一见王山,忙打恭作揖,变了两样)

巡警:对不起,我不知道王先生在这里。

王山:这里没你的事。

(巡警带人走了)

(王山对芙蓉等摊摊手)

王山:你们还是回去吧,这样光喊,还是无济于事的。

芙蓉:那么先生,你认为该怎么做?

王山:你们念过书,都不知道,我没念过书的,又怎么知道。

(转身离去,芙蓉似有话说,但又不便追上前去说)

(王山走了几步,忽然瞥见人丛里有俞镇三及两个无赖,在盯住芙蓉)

(王故意在墙边吸烟,留了步)

(芙蓉与女伴离去)

(俞镇三等跟踪)

(王山远远跟踪着)

窄巷——

女伴:哈——那个“王先生”不知道是什么人,看样子,来头挺大的,那巡警给他一吓,就夹着尾巴走了。

(芙蓉玩着辫子,若有所思地)

女伴:那“王先生”不知是谁,样子挺斯文的,却说自己没念过书——

(冷巷忽跳出几人)

(为首的是俞镇三)

俞镇三:(涎着脸)我最喜欢念过书的女孩子。

(芙蓉和女伴受惊)

芙蓉:你是什么人?

俞镇三:(板起脸孔)读书就好好读书,游什么行!?示什么威!?女孩子出来抛头露面的,(奸笑)只要,有两三个出了事,杀鸡儆猴,看他们还敢不敢出来!

芙蓉:你要干什么!

无赖A:小姑娘,你长得那么漂亮,正好配得上我们副队长。

俞镇三:瞎子都知道我要干什么。

(王山蓦地出现)

王山:我却不知道你要干什么?

(俞镇三等吃一大惊,芙蓉和女伴回望王山)

王山:你要干什么?

俞镇三:王老大,你狠,我们走!

王山:说!你要干什么!?

俞镇三:(狠起来)姓王的,你青坊的不好挑,有孟爷做靠山,我七十六号的也不是省油的灯,杨部长可罩住我!

王山:那好,你抬出杨月波,杨月波也是山东白膀堂出身的,应该知道江湖道义,道上规矩,犯淫戒的该怎样,说!

俞镇三:(心虚)我……我犯了么?

王山:就是还没犯,(丢一把刀给他),一只耳朵吧。

无赖A:去你的——

(俞忽地把无赖A推向王山,然后趁此迅速拔枪开火)

(王山已蹲在地上,在无赖A胯下射出,一枪打掉俞之手枪同时射破其左耳)

(无赖A等于替王挡了一枪,倒地)

(俞吃痛,捂住耳朵)

王山:滚!

(俞仇恨地狼狈而去)

(芙蓉和女伴惊惧地看着地上死尸)

(芙蓉特写镜头)

(王山忆起方晴的脸容)

王山:回去吧(收了枪)。

(芙蓉感激地望向王山)

(王山忆起方晴,掏出怀表,看着,转身离去)

芙蓉:(上前一步)您贵姓?

王山:(看了看她)回去吧。

芙蓉:您……您住哪里?

(王山看了看怀表,指了指)

王山:我住里面。(指怀表)

(王离去,芙蓉惘然)

第三十九场

时:下午

景:戏院

人:王山、孟三爷、黑虎、赵大个儿、老唐、毛标、周大升、郭小飞、观众、乡绅、阿贵

门口——

(“盛大公演,全场客满”的大匾特写)

舞台——

(文武场锣鼓齐鸣)

台下——

(座无虚席,盛况空前)

(孟三爷正在看戏,鼓掌)

(四大金刚之黑虎匆匆来报,在孟耳畔说了两句话)

(孟捋袍匆去,毛标、老唐、赵大个儿随之)

(王山入场,旁跟着小飞)

(周大升带两个手下迎上)

王山:今个儿三爷也来了,要留神点。

周大升:三爷是来了,不过刚又走了。

王山:(顿时眉毛一挑)没看完就走了?

周大升:黑虎来过,他就走了。

王山:为什么?

周:听说是孟夫人盲肠炎,送去同济医院——

王山:同济医院!?

周:是呀。

王山:你没听错。

周:(略想了想)没记错。

(王跳起来,奔出,向周、郭抛下一个字:快!)

(周、郭不明所以,但仍奔出)

(阿贵在戏院门外,王几乎撞倒他。)

王:阿贵,那计划提前实行,你去通知孟夫人——

(阿贵哦了一声)

(王奔向汽车)

(周、郭互觑一眼,进去)

第四十场

时:傍晚

景:较寂静的街上

人:孟三爷、王山、郭小飞、周大升、老唐、黑虎、赵大个儿、毛标、杀手、日本杀手、阎麻皮、司机、妇人、婴孩

(孟三爷坐在车里,有些急的样子)

孟三爷:是几时发生的事?

黑虎:(张望着)今天早上。

孟:今早上是好好地……

(车子猛然煞掣)

(车子撞倒一名妇人,怀里的孩子犹在哭)

司机:糟糕。

孟:快下去看看。

(司机下车看妇人,妇人忽拔枪射杀司机)

(坐在前座的老唐开枪自玻璃屏打破一个洞,射杀妇人)

(横巷冲出四五杀手,乱枪把车子轮胎打泄了气)

(两部黑房车冲至,猛煞掣,冲出七八人,各持机枪包围孟等)

(赵大个儿用机枪狂扫,射杀三四人)

(对方开枪还击,猛烈的火力)

(老唐、毛标护孟三爷冲出)

(赵大个儿忽中冷枪而殁)

(黑虎开的枪)

黑虎:别动!(枪指住孟三爷太阳穴)

(毛标、老唐想反击)

黑虎:一动我就先杀三爷!

毛标:(眦睚欲裂)黑虎,你是人不是!?

黑虎:利字当头,挺而走险,我不想一生一世做人保镖。

(毛标恨极,愤然开枪。)

(黑虎射杀毛标,时,地上婴孩号啕大哭)

(孟三爷蹲下去,抱起孩子)

孟:(疼孩子)这时局可真累了你了,不知是谁家的孩子,给人这样作贱。

黑虎:三爷,这就请你到七十六号走一趟。

(嗖的一声,飞刀钉在他咽喉上)

(黑虎瞪大了眼,倒地,至死不信)

(小飞至,飞刀又杀两人。)

(暗杀者开枪,但给周大升、王山发枪射倒)

(王山一面开枪一面冲近孟身旁)

(老唐也开枪,杀了最后一名杀手)

(王山、老唐、孟三爷在一起,杀手全殁,郭小飞跨过死尸行来)

孟三爷:没想到黑虎——(把已熟睡的婴孩交老唐)

老唐:(咬牙切齿)黑虎真没心肝,三爷救他养他,他——

(孟阻止老唐说下去,)

盂:你们怎么知道——?

王:我以三爷名义捐过款给同济医院,那儿还没有手术外科。所以大升告诉我您是去同济医院——

(蓦地,地底沟渠盖掀起)

(垃圾桶盖震起)

(地下沟渠出现的是那日本杀手,垃圾桶里涌现的是汤仁,两人一齐拔枪要射击)

(孟三爷蓦然出手)

(左右手交叉,右手飞刀左射,左手飞刀右射,一刀刺人汤仁咽喉,一刀射中日本杀手手背)

(时郭、王都不及出刀拔枪)

(郭、王见孟出手如此神妙,怔住)

(周大升这时开枪打死日本杀手)

孟三爷:果然是他们。

郭小飞:三爷,你的刀……

孟:(拍郭之肩膀)年轻人,你的刀在奇*书*电&子^书手,我的刀在心,你们流血,我伤心。

(郭小飞有所憬悟的神情)

王山:三爷,这时候,他们以为得手,是离开上海的最好时机。

(孟三爷略一犹疑)

孟:好!

王:我已遣阿贵接孟夫人和一切所需到码头去)。

孟:(嘉许地看王)好。

王:(向郭、周、老唐)那就得装三爷已经死去。这样,三爷一路上都会安全一些。

周大升:三爷没死哇!

(王山用白布覆盖毛标)

王:就当是三爷尸体,抬回去,设灵位,我送三爷上船。

孟:(摇首)没有你亲押,他们不会相信我死了。

王:(为难地)三爷……

孟:就是别过,愿天从人愿,还我河山,相会有期(向王山),事急时,我已安排了人,一定帮得上忙的。

(周大升、老唐跪下)

:三爷……

孟:别难过,(握王山的手)就交给你做了,大爷方面,多去几趟,会有进益的;二爷那儿就忍着点。(对小飞说)你载我去便行了。

(孟上其中一架房车)

(小飞忙坐上司机座)

(车开动,孟自车窗看出来,略作挥手)

(王、周、唐等依依不舍)

(孟在后座,很快地偷揩了眼泪)

(王、周、唐怔了好一会)

王山:孟三爷的尸首回去,要哭!

周大升:三爷实在没死,哭不出来啊。

老唐:是呀,怎么哭。

(王山一人掴一巴掌)

王山:哭,快哭!

(周、唐哭得大呼小叫的,依然没有眼泪)

(但越哭越逼真,尤其老唐,看见自己兄弟的死尸,更伤心,越哭越大声)

(周见唐伤悲,他也伤心)

(两人哭啼不已,街角暗处,阎麻皮伏在一旁窥视)

第四十一场

时:入暮

景:码头僻处

人:孟三爷、郭小飞、孟夫人、阿贵、削梨小孩

(孟自汽车出来)

(郭忙熄去引掣跟出来)

(码头旁泊有船,一贫家小孩在削梨)

(孟夫人在船上,见孟至,脸露放心之色)

(孟与郭握别,背景音乐浓烈)

(孟上船板一半,见削梨小孩,止步,蹲下,接去削梨,手法娴熟,再交回小孩,拍拍他的头)

(孟上船,站在船首,衣袍袅动)

(船渐开去)

(船离上海渐远)

(暮色合拢,万家灯火星星点点)

(孟衣袂飘飞,望着上海,眼里有泪闪)

(背影音乐浓烈)

第四十二场

时:白天

景:饭店、菜市场

人:妇人、一人、胖子、甲乙丙丁等

(上海报纸叠印出孟三爷死亡题讯)

(标题大字“上海大亨遭伏击,孟振庭疑已身死”报纸角上印着十月十一日)

(叠印新的报纸消息,十月十三日,“众疑成事实,孟门今发丧。”小标题“名震上海大亨善人遭刺逝世,万人挥泪,各界行业深表哀悼”)

某饭店里——

(几个人在吃饭,一人看到报纸)

(一拍桌子,碗筷震起)

一人:他奶奶的!三爷死了!?三爷怎么能死!上天不长眼睛,怎能给三爷死!

(同桌的人也忿忿)

(街市卖菜市场)

(一个卖菜妇人两眼哭得红肿在买烧鸭)

(烧腊店,老板是个油腻腻的胖子)

(胖子取下鸭,剁切着)

妇人:你干什么切那么大的一块,要把人哽死是不是!?

胖子:(用力下刀——所在砧上)死死死!老子今天心情不好,斫死人也不作算!

妇人:(有些怕,仍嘀咕着)火气那么大,死了老爹也不是这样子啊!

胖子:(用力斫下鸭头)就是死了老爹!孟三爷死了,今后我们这些卖鸡卖鸭挑菜担米的哪有好日子过!?你还有心情吃烧鸭!

妇人:(同感地反责)我这算是吃鸭!徐胖子,我是买回去拜祭盂三爷,他老人家的大恩大德,街坊哪有不祭他的,我说你呀,活胡涂了!

胖子:(流泪往砧上掉,小心翼翼把鸭包起)是,是我胡涂,我看你要切碎的,以为……

妇人:你真是胡涂了,三爷曾是跟我们一般儿出身的,吃肉喜欢剁碎吃小块的,你都不知道么?(硬咽)

(胖子用满是肥腻的手擦脸泪)

第四十三场

景:土肥原机要办公室

时:

人:土肥原、杨月波、胡铁海、佐藤、俞镇三、阎麻皮、张二爷、宪兵。

(会议桌上,胡铁海、阎麻皮等脸露得意之色,俞镇三则包着耳朵,纱布上沾着血迹)

(杨月波则脸露沉思之色)

(一穿华贵长衫人背向镜头,面对长桌另一端而坐)

土肥原:我们派出去的人,一个也没有回来,究竟得手了没有,这要问张先生了。

(镜头一转,回答者赫然是张二爷)

张二爷:(拿着水烟袋)孟老三又不是铁人,哪有不死的道理?今后上海可以少算他这个角色,大佐大可放心!

土肥原:(高兴)那么,上海可是您张先生的天下了。

张二爷:(仰天笑,得意非凡)哪里,哪里,好说,好说,(蓦省起)当然,还有丘老大在坐镇说话。

佐藤:(插口)不过,听说孟门还有个王山,颇能稳得住场面。

土肥原:那还不是一样,丘张本是一家,(转首向杨)杨部长在想些什么?

杨月波:依我看,姓孟的不是这般容易摆平的。

胡铁海:容易!?死了那么多人,连“北长枪”的高足浅野三郎也牺牲了,还说容易!

杨月波:我总觉得——

胡铁海:(冷笑)你争功是吧?姓孟的栽在我手上,你总是不信。

杨月波:(有些光火)上次你带三十多个弟兄去,也不是连半个雷公也抓不回来!

胡铁海:(大感丢脸)上次……我不是毙了几个反动分子么!

杨月波:那是顾嘉宁跟我通的风,报的讯,要不是——

胡铁海:你——

土肥原:杨部长、胡队长。

杨、胡:是。

土肥原:说起来,近日来听说重庆方面派来了个雷公,暗杀了我们不少人,不知为什么到现在还逮他不着?他手上的名册,再不取回,对我们派到重庆方面的人,极端不利!

杨月波:大佐放心,我已经布下天罗地网,“雷公”李中生逃不脱的。

土肥原:(眯着眼睛)上一回,胡队长失了手,这一次,要看杨部长的了。

(杨月波站起,鞠躬)

(胡铁海怒瞪杨月波)

第四十四场

时:(暗无天日,愁云惨雾之气氛)

景:七十六号刑室内

人:顾嘉宁、杨月波、老板、老板娘、特工

(七十六号地窖里关着各种受刑受苦的抗日分子)

(七十六号密室里,杨月波命特工拷打老板、老板娘)

(在他身边的赫然就是顾嘉宁)

(顾嘉宁扯住被绑在柱上老板娘的白发,掀她的脸上扬)

(老板娘满脸恨意)

顾:童老板,你再不说,只怕说出来,老板娘也没法子听到了。

(童老板很痛苦的脸容)

(顾取桌上的剪刀)

(桌上锈蚀斑斑染血的利剪)

(顾拿剪刀逼近)

(老板娘惧然睁目,恐惧)

(顾故意对交着剪刀,发出声响)

童老板:(悲愤地)你——!你要杀,杀我好了。

顾嘉宁:我要杀——(一只眉高一只眉低地)偏要杀她!

童老板:顾——我两夫妇待你一向不薄……

顾嘉宁:(截住)别说那些,利字当头,六亲不认!

童老板: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

(顾迅即走到童面前,伸剪刀入童嘴里,要他含着)

顾:(向老板娘)这回轮到你说!

老板娘:(哀号)不要!不要!……你要知道的,我们全都讲了呀。

(顾嘉宁开始撑开剪刀,鲜血自老板两处嘴角渗出来)

顾:(厉声)你说是不说!?雷公藏到哪里!?(童老板痛苦地咿晤着)

老板娘:(哭嚎)我真的不知道啊!

(顾的剪用力一拉,老板嘴全裂开,大量涌出鲜血)

顾:下次剪舌头,知不知道?

(老板娘嚎哭,老板呻吟)

(顾走近杨月波,诚惶诚恐地)

顾:看来,这对老家伙是真的不知道。

杨:地下分子一向嘴硬。

顾:是,我再追边看。反正……到时候,雷公一定去车站,到时布下天罗地网,谅他也走不脱。

杨:那个要来的女地下分子,你可认识?

顾:(掩饰地)不认识,不认识……只知道她会在襟上戴一朵红花,我想……这不难辨认的,只要有人接她,一拥而上,就可以把雷公擒下。

杨:(沉吟地)雷公会去接她?

顾:(有信心地)一定会的。

杨:那好……这几天,你还是多留意医院、医务所、药局等地方

第四十五场

时:白天

景:丘府

人:王山、丘大爷、芙蓉、佣人

(王进人丘府,脱帽、交佣人)

(丘大爷迎出,呵呵笑着)

丘:王山,我早料到你会来找我的。

王:特别来向大爷问好请安。

丘:是老三关照你来找我的吧。

王:孟三爷常向兄弟们吩咐,能跟大爷学得半成,受用一辈子。

丘:(大笑)老三真是——(眯眼,小声地)三爷实在没死,是不是?我没猜错吧?

王:(没有回答,镇定而冷静)

丘:(拍额豪笑)对了!对了!我怎会那么胡涂!老三要是死了,局面要他声威撑着,自然说不得!要是没死,这下瞒天过海,更说不出去!(自嘲)我真是老胡涂!(又精明地)老三瞒得了别人,可瞒不了我!

王山:三爷这件事情之后,上海各堂口有些骚动,大爷是各路兄弟的泰山,只有大爷出面,局面很能安稳下来。

丘:这高帽您送得漂亮,我却戴不下哩。王山,这动荡谁都晓得,二爷方面一点头,局势可以搞定了七成。

王山:大爷的意思我懂。

丘:你懂得就好,哈哈哈……他日我伙同他上你的福煦花园,赌上一手吧。

芙蓉:爹,您又赌了?不是说过不赌吗?

(丘、王回首,见是芙蓉姗姗走了出来)

丘:原来是你呀,爹哪有赌!这位是王先生,(向王)这是小女芙蓉。

(王见芙蓉,有礼地点头)

(芙蓉见是王山,很大的惊喜)

丘:平时小女住校,很少回来,一回来,就要管我这管我那的,很烦人。

王:(微笑)我有些事,想先告辞。

丘:(微微一愣,即笑道)好,你忙,去吧,(忽记起)不要忘了,后天商会会长严敬天和法国领事回沪,你要去接一接。

王:好的。(向丘致意,再有礼的向芙蓉欠身)再见。

丘:(笑)再见。

(芙蓉欲语还休,王接过佣人的帽子,出门)

丘:呵呵,这小伙子——

芙:爹,他干吗要走呀?

丘:年轻人,事情忙嘛,我怎知道——?

芙:我……我出去一下……

丘:(愕然)你……

(芙蓉赶出门去,追上王)

芙:王先生。

王:(侧身)是你,丘小姐。

芙:我叫芙蓉。

(王有礼地笑笑)

芙:(负手背后,含情脉脉)那天的事,谢谢你。

王:举手之劳而已。

芙:你……(咬着唇)那天……为什么要救我?

王:(调笑)哦?因为你漂亮。

芙:王大哥笑人。(忸怩地)

(王望她,眼睛有很欣赏的神情)

(两人并走了一段路)

芙:王大哥……那天之后,我就知道一定还会见到您。

王:是吗?

芙:(含情、含羞地)我买了一件东西,送给您。

王:哦?

(芙递上礼物,原来是怀表)

(王看着怀表,脸色一下子尽自)

(主题音乐浓烈)

芙:(快乐地)王大哥喜不喜欢?那天我看到你的表停了……

(王忽把表塞入她手心里)

王:(严厉地)我一生只要一个表,不要再送我表——(说罢快步而去)

(芙不明所以,噙着眼泪,握着表,望着王山的背影——)

第四十六场

时:白天

景:木屋内

人:大汉、甲、乙、丙、丁

(小木屋里,甲、乙、丙、丁在赌天九)

(一大汉闯了进来)

大汉:赌什么赌(拔出斧头),趁乱做回一票去吧!

甲:这怎么可以,王大哥方面——

大汉:(忿忿)什么王大哥李大哥!姓王的连三爷死了,也不报仇,有什么资格当我们大哥!我们凭什么要听他的!

(乙和丁面面相觑,犹疑)

丙:(大声地)对!(也拔出匕首)乘机做一票!

(一部房车内机关枪扫射在石阶前数名帮会中人之镜头)

(两帮在巷战之镜头)

(一个大亨上私家车后,车子突然爆炸之镜头)

05

第四十七场

时:

景:福煦花园三楼酒席

人:王山、丘大爷、老唐、伙计、乡绅甲、乙、丙,堂口老大A、B、C、D

(王山在福煦花园三楼设宴,乡绅甲、乙、丙及堂口袍哥A、B、C、D都来至了)

(伙计殷勤接待)

(王山向众人敬酒)

乡绅丙:王老大,最近,流言对你似乎有些不利。

王山:(无动于衷)哦。

堂口袍哥C:很多人都说你,三爷的事,您不该忍——(王山举杯)

王:来,我敬大家一杯。

乡绅甲:是了,今天难得跟王大哥一叙,别尽说扫兴话儿,(高举杯)来来来,干,干干。

(伙计走到王山身边)

伙计:(低声)老大,上菜了没?

王:再等一等,大爷二爷还没来。

乡绅乙:对了,我那口子今天和张三奶奶打牌,听她回来跟我说张三奶奶的话,张二爷他今晚才不会……

王山:才不会什么?

乡绅乙:才不会……才不会……

堂口袍哥B:他敢这样不给王老大面子!(气愤)

王山:(喝止)不许对二爷这样没规矩!

袍哥B:(垂首)是。(低垂的脸孔隐约有不忿的样子)

(旁边袍哥C拉了拉他衣褶下摆)

(忽听外面有人呵呵豪笑,老唐先一步进来,掀开帘子)

老唐:大爷来了。

(王山等站起,帘子出现丘大爷)

丘:哈哈,你们倒来齐了。

王:二爷还没到。

丘:他嘿?不会来了。

(笑了笑,悠然地)你们这样请他,以他的脾气,会来么?

王:那是我这晚辈的做得不够周到了……我去一去,大爷您先用点心……

丘:别见外,你去吧。

(王匆出,向老唐吩咐了一句:备车。)

第四十八场

时:夜晚

景:张邸大厅

人:王山、老唐、张二爷、工人、仆人、郭先生、客人甲、乙

(石柱上刻着张邸两个大字)

(铁栅前,王山按门铃,后面车子在等他)

(王山已按了很久的门铃)

(老唐自车窗伸出头来)

老唐:二爷会不会不在?

王山:一定在的。

(工人牵着一头狼狗出来)

工人:谁呀?

王山:我叫王山,特来拜候张二爷。

工人:什么山?

王山:王山

工人:我们老爷不见客!(牵狗要进去)

王山:嗳——(欲叫住工人伸手碰触栅门,工人故意把狗一放,白齿尖牙张口就噬,王山缩手得快)请您,通报一声。

(工人不理而去)

(老唐怒)

老唐:呸!这算什么!摆架子!

王山:再等等。

(过了好一会工人又出来,不情不愿地开铁栅)

工人:我们老爷有客人在,你在大厅等等。

(老唐表示要入内,王阻止,要他在车内等)

(工人引领王山入屋)

(一入大门,另一个仆人引上。)

王山:二爷他——

仆人:坐。二爷他忙着,你等等吧。

(王山坐在沙发上,望望壁钟,是七时三十分)

(壁钟走到八时)

(王山抽着烟,仍在沙发上等)

(仆人捧茶盅自房间出来)

王山:二爷他有空吗?

仆人:他在跟郎先生等打牌,没空见你,怎样?你要等不等?(说着冷然行去)

(王山脸不改色,重坐回沙发)

(壁钟指着八时二十五分)

(王山在打电话)

王山:阿广,对,你先替我招待大爷他们,哦?大爷他们正在玩牌局?好,让他们尽兴的玩——好,我一接到二爷就回来。

(帘子掀开,房间内四人谈笑着麻将牌局出来,张二爷笑着走在最后)

王山:二爷。

张:哦,原来你亲自来了,也不派人通知我。(向客人说)这小兄弟倒对我一向有心,我跟诸位玩到什么时候,他就等到什么时候。

郎先生等:难得难得,二爷面子大。

张:诸位,我不远送了。

客人:二爷请留步。

(客人们离去,张往房间走回)

王山:二爷,晚辈在福煦三楼恭备薄宴,特来邀请二爷大驾。

张:(半转身)王山,说实在的,本来我是不去的,但一来刚刚老大挂了个电话给我,二来你又请上了门,我念你也要当家的,不落你这次颜面,就去一趟吧——你设的就算是龙潭虎穴,大家都在,又有大爷主持,我也不会忌了你。哈哈哈……

王山:我门口有车——

张:谢了,我还是坐自己的车去,罗平,我们走。(罗平在前面引路,出门)

第四十九场

时:晚上

景:福煦花园三楼赌局

人:王山、丘大爷、张二爷、堂口负责人A、B、C、D、乡绅甲乙丙、阿广、周大升、罗平

(桌上正在玩牌局)

(小姐正在发牌)

(丘大爷的筹码大,别人都不敢跟,丘大赢,把筹码拨到身前)

(帘子掀开,张、王至,阿广、罗平两旁站)

张:老大,赢不少哇!

(丘哈哈大笑,两人抱在一起,互拍背膊,表示亲切)

丘:王当家的还是把你给请来了。

张:我当然要来。(睨视在座的人)不然别人还传我不敢来。

丘:来,来赌一手。

张:(苦着脸)最近我可输惨了。

丘:对了,最近听说你手头有些不如意……

张:糟透了,这些日子,运货遇着船沉,烟局遇着搜查,糟透了!

丘:想不想桌上赢回一手?

张:最近可没什么手风。

王:(面对张坐下)我陪二爷玩一手,如何?

张:(衔着烟斜睨王)奉陪,免得人以为我真老得不敢跟后生赌

一赌了!

(王示意,小姐发牌)

(张手上的牌不坏,观察王、王不动声色)

张:王老弟,我下的注码可不少呵?

(王伸手表示尽加无妨)

(张再加筹码)

张:十万一盘,赌不赌?

(王山跟加注码)

(牌底掀开,王山输)

张:好,反正是你定的,我加二十万。

(小姐再派牌)

张:你要是不玩了,还来得及。

(王摇首)

(张再开牌,王摇首,丢掉自己手边的牌,表示输了。)

张:我手风正好,下一盘,来个五十万!

(众皆哗然,连丘也微微变色)

丘:怎么?玩出真火了!?

张:问题是王当家的敢不敢。

王:发牌!

(小姐发牌,众人紧张地看)

(张的牌极好,摊开)

(王把手上的牌往牌堆里重重一甩)

王:我又输了。

(众皆呓然)

(张忽一起身,一一掀开王丢弃的牌,赫然是比张更好的牌局)

张:你为什么要让给我!?

王:这八十万是青坊兄弟给二爷拜礼的。

张:(呆了呆)好,你会做晚辈,我也不以前辈压你,今后福煦花园的兄弟,只要不来惹我,我半个不吃!

王:这不够的。

(徐立起,全场皆静)

王:我们青坊兄弟,全在福煦讨口饭吃,我们也不准备替三爷报仇,但谁也别想犯着我们,为了上海的安定,和睦共处,共抗强仇是惟一的方法。

(镜头是一个个乡绅、堂口负责人面部特写)

(最后是丘、张脸部特写)

王山:我年少识浅,今日约丘爷张爷和诸位来,为的是大局,上海这于青坊兄弟都是同根生同枝叶,谁也不能害谁!国难当前,打的是狼子野心的侵略者,不知道诸位是不是!?

(乡绅与各堂领首激奋地:听王大哥使唤)

王山:(望向丘、张)不知大爷、二爷以为是不是?

丘:(笑)王当家的一句话也没说错。

张:(尴尬地)嗯。

王:好,既有大家认可,拿来!(一挥手,铁胳臂揣来四碗水,碗上各书血红的“忠、孝、仁、义”四个字)

(王捧四碗水在双手双臂,到丘跟前)

王:大爷,您是龙头——

(丘掏了四枚铜钱,放入碗中清水里)

(王端到张身前)

王:二爷,您是龙身——

(张也只好不情不愿地放四枚铜钱在碗里)

王:谢二位赏赐,(猛拔刀,刺破手掌,血淌下,滴在四碗清水上)

(血水染化开来)

王:大家都瞧见了,屋里屋外是一家的人了。今后是同一块地,同一寸土,谁要是害了谁,谁不放过他。

(众皆喝彩、兴奋)

A碰碰D:今后上海的帮会不可能伤亡这么多人了。

D:也该过些太平的日子了。

(丘和张的神色,一冷淡,一尴尬)

第五十场

时:白天

景:酒楼饭馆

人:堂口袍哥A、B、C、D及手下等

(堂口的几个负责人在茶居里议事)

堂口袍哥B:王山那小子把张二爷奉作神明一样,哪有资格当我们老大!(说着吐了一口沫液)

袍哥C:也不是这样说的,我看,王老大这样做,为的是避免各堂口流血,合力来对付日本人!

袍哥B:日本人?他连杀三爷的大仇也不敢报,哪里敢踩日本人!

袍哥D:是嘛,三爷摆明了是姓张的下的手,他都可以忍下这口气,真枉我以前白敬了他!

袍哥A:我看……王老大不像是这种人!

袍哥C:管他像不像,我第一个就不服他!

(众皆群龙元首的样子,各持己见。)

第五十一场

时:晚上

景:夜总会里

人:王山、郭秀娘、郭小飞、阿广、舞客、伴奏者

(音乐响起,是主题曲用爵士方式奏出)

(舞池里人影在跳舞)

(王山一个人在抽烟、喝酒)

(郭秀娘穿华贵的服装,盈盈地走过来,坐下来(奇qIsuu.cOm書),先拿去他的烟,再倒掉他的酒)

(王在暗红的灯光下不动)

郭秀娘:你喝得太多了。

(王山再倒酒)

(郭用手按住酒杯,王山没有再倒,酒杯里有一点点酒。)

(郭闪亮着眼,凝视着他,说了一句话)

郭:我知道三爷没有死。

(王山一震,观察郭秀娘)

郭:你不必奇怪我怎样知道,反正,我知道你的人,三爷要是真给人害了,你一定报仇——现在你没有去报仇,三爷一定还活着,外面的人误解你,因为他们不了解你。

(王山苦笑)

郭:你放心,我不会对别人说去。

(王山凝视酒杯)

王:酒的颜色好美。

郭:无论你做什么,我都相信你。

王:酒的泡沫碎了。

郭:(幽幽一叹)你的血比酒还冷。(一仰首把酒杯残存的酒干尽)

王:热泪的读书人当不成官,热血的江湖人活不长命。

郭:(柔声地挨近)我们离开上海好不好?

(王深深地凝视她)

郭:山,你和我,离开上海,我们手上都有钱,可以不愁吃,不愁穿,何必要留在这乱世里的是非之地?

(王捧着郭的脸庞,有些感动的神情)

王:秀娘,我不是不想离开,而是离不开上海。

郭:(冷然)只要你真的想,没有你做不到的事的。

王:三爷的负托,我不能有失。

郭:王大哥,您也得为自己想想啊。(热诚地抓住王的手)你带我来上海的,你也该带我离开。

(王山紧握她的手,郭把脸贴近在他有力的手上)

王:你去唱一首歌吧。

郭:(徐起,含泪眼看他)什么歌?

王:(低哼)那首——(哼了前面两句)

郭:(揩去眼泪)好。(上去唱歌,音乐伴奏起,很强烈的抒情怀昔)

(王静静的听歌,小飞至,坐下来,静静的陪他喝酒)

(郭秀娘风华绝代但哀怨地唱着歌)

(王与小飞相对无言)

(王又掏出怀表)

(小飞在抚拭着刀锋)

(阿广在揩酒杯,看在眼里)

第五十二场

时:白天、下午

景:顾家木屋、药店、福煦花园前

人:李中生、南北杏、顾嘉平、顾嘉宁、俞镇三、特工甲乙、王山、老唐、郭小飞、周大升

(特写:房间内,李中生臂肌已渐腐烂)

(李中生神色木然,南北杏拿着大包小包入内)

南北杏:李大哥,我买了两盒菜饭,还切了包元蹄……您的伤——?

李中生:快好了。

南北杏:我看,不如……不如到王山王老大那儿躲一躲,他那边人手众多,找医生也方便一些。

李:我的伤不碍事的。(眼睛望向远方)有些人,你去了,会连累他的。他事业大,根扎得深,不值得为我们而连根拔起。

南:那我们来找平哥,不也一样连累他吗?

李:我们一早已连累到他了,嘉宁只怕已凶多吉少,日本人也一定在找他,只是不知道这儿罢了。

南:反正,我们已经到这里来了。(望李之伤口,颇担心地)我去替你买药再敷一敷。(转身出去)

李:(忙叫住)不必了。(看了看桌上的钟)再过三个钟头,方睛就要来了,我接了她,到时才想办法离开上海……

南:离开上海也是要敷药的,(不理李,掀帘出去,顾嘉平正好回来)平哥。

顾嘉平:怎么?又要出去?今天不是方小姐要来么?

南:我去买药,你看顾李大哥。

平:哦——(南北杏已开门出去)

(南北杏到附近药局买药)

(掌柜的包了药材给他,又给他一些粉末)

掌柜:三碗煎成七分,每天早晚服二次。

南:是,是。(吊着药包走出去)

(俞镇三带两名手下在药局暗处出现,凑近掌柜处,顾嘉宁也在旁)

掌柜:(指南北杏背影)就是他,这几天常来买刀伤药。

顾嘉宁:(低喝)不要指!

(南北杏同时也发现掌柜在背后指点他)(南乍见顾,很高兴,后发现顾与俞主一起,知情形不妙)

(南北杏慌忙逃跑)

(俞镇三等狂追,顾嘉宁:快,杀他灭口!)

(特工拔枪要射,俞拦阻)

俞:追他到老巢,掀雷公的底!

(南北杏在交叉路略作踌躇,最后决定往福煦花园跑去,特工穷追不舍)

特工甲:他好像是往福煦花园那儿走。

俞:不好,他想去求救兵,让王山插手这件事,麻烦就大了。

特工甲:那该怎么办?

顾:开枪!

(时南北杏已奔近福煦花园)

南:(大喊)救命,救命啊!

(郭小飞、周大升闻声跃出来)

(特工开枪,俞拔枪瞄准)

周:什么事?南北杏!?

(南离周、郭还有二十来码)

南:有人要杀我——!

(枪声响起,南北杏狠命的逃)

(周大升拔枪,一枪杀了一名特工)

(南北杏同时也中枪倒地)

(郭小飞奔过去看南北杏)

(俞镇三和特工甲互望一眼)

俞:青坊的人不能惹,走!

(俞和顾及特工甲退走)

(周收起了枪,这时王山和老唐也自铁栅里奔出,王山因要去火车站接法国领事,故西装笔挺)

王山:什么事?

周:好像是南北杏——他遭人追杀。

(王山奔向倒在血泊中的南北杏)

(郭抬头向王摇摇首,表示已回天乏术了)

(王山蹲下紧握南北杏的手)

(南北杏难辛地向王山笑笑,嘴里溢着血)

王山:南北杏——

南:王、王老大……

王山:有什么事,你说。

南:五……五时……十五分……中央政府……派一位女……女同志……来替……李大哥……

王:李大哥是——?

南:(艰辛地)就是……雷公……

:(耸然动容)雷公!?

老唐:专杀日本人和汉奸的雷公!?

(南北杏吃力地点头)

南北杏:我们……有人出卖了我们……您……老大……请您去火车站……不要让雷公……去……

王山:南北杏,雷公是怎么个样子?

南:(已说不出声)他……他……

王:来的女同志是怎么模样……搭哪一班车?

南:(十分喘息)她……襟上……戴红花……很……很漂亮……她!(紧握王之手,死去)

王:(喃啁地)戴红花?搭哪一班车呢?

老唐:王老大,您要去接法国领事,时间快到了。

(王徐徐盖上南之双眼,缓缓而起)

(南北杏另一只手猛抓住那包药材不放)

第五十三场

时:白天

景:七十六号

人:潮铁海、俞镇三、阎麻皮等众特工三十余人

(胡铁海调动数十特工在训话)

胡:无论扮成什么样子,一觉可疑,就检查左臂有无枪伤。

特工:是!

胡:只要一有戴红花的女子下车,抓了再说!

特工:是!

胡:不过,那是法国人的地方,青坊的实力也大,不可以多生事故。

特工:知道了!

胡:这次我们一定要抓到雷公!(抓着拳头,一副希特勒说话时的神态,狞笑)

第五十四场

时:下午

景:火车站

人:胡铁海、俞镇三等特工

(火车站各出口处、内外附近,全是七十六号的人,化装成小贩、售票员、乘客、各式人等)

(其中俞镇三化装成站长,胡铁海则带三四特工巡察)

(情势一触即发)

(火车将到站)

(气氛紧张)

第五十五场

景:火车站前后

时:下午五时许

人:李中生、胡铁海、俞镇三、王山、老唐、特工们

(李中生出现,化装成卖水果的老人)

(篮里有一箩筐的橙、苹果、梨等等)

(俞镇三正把可疑者五六人拉去一旁搜身,李看见,眼神发出警戒的光彩)

他明知车站已被特工包围,但仍不肯离去,一定要接到方晴

(李自俞身边擦过,特工甲想拉他搜身,俞不耐烦地)

俞:搜什么?七老八十的老不死,还能丢手榴弹不成。(挥手推开李)

(李继续行去,叫卖)

(肩膊忽给人搭住,回头看——)

胡:(向俞)也搜搜他。

(特工把李拉到一旁,跟三四名可疑人站在一起)

(胡施施然过来,逐一用力按可疑者的左臂)

(胡的手粗横有力)

(巨手捏在可疑者乙的臂上)

(巨手捏在可疑者丙的臂上)

(李中生的神情)

(巨手捏在可疑者丁的臂上)

(终于轮到李中山)

(胡用力捏李的左臂)

(大手捏李臂上的特写)

(李神色不变)

胡:去,去,去!

(可疑者散去)

(李转背去,臂上已染了鲜血)

(这时王山背后随着老唐,一切已看在眼里)

(人群中,王山丰神俊朗,鹤立鸡群)

(火车站报告:——从广州开来班车,五分钟后会抵达四号月台……)

第五十六场

景:火车站

时:下午近傍晚

人:王山、李中生、方晴、胡铁海、俞镇三、拉裴尔、商会会长、特工们、老唐

(火车鸣响,由远而近)

(李中生忍痛,知道戒备森严,情势不妙)

(王山排众走近)

(李中生防范)

王山:(手提出南北杏临死还抓着的那包药材)我是南北杏的朋友。

李:(狐疑地)

王:快走,这里有危险。

(时火车至,渐渐慢了下来)

(李禁不住张望着,各方面特工也缩小包围网,俞镇三向胡铁海指出李手臂上有血)

(李一咬牙)

李:阁下是?

王:我叫王山。你要接的人,让我来,此处你不宜久留,快走!

(张望向火车,火车上旅客陆续下来)

(特工们已向李中生处包围)

李:我太太……就交给你了。

王:(颔首)

(火车停下,冒烟,人客已下得七七八八)

(李犹依依不舍张望着)

(商会会长、法国领事下了火车,镁光闪动,记者围上来)

(卖花的女子经过,叫卖:卖花、卖花)

(李转身过去,背王而行,走到一特工面前,一拳打过去)

(这一下引起骚动,特工们四面八方包抄李)

(李把特工从火车边引开,即从容受捕)

(王一一看在眼里)

(火车上下来一位美艳清丽的女子,襟上戴着红花)

(王迎上去,顺手在卖花女处拿了一朵红玫瑰,丢下了铜币)

(李在那边已吸住特工们的注意力)

(商会会长和法国领事也投目过那边去)

(王迎上方晴)

(王山乍见是方晴,震住。)

(主题音乐浓烈)

(方晴见是王山,也怔住)

(音乐更强烈涌起)

(王脸部特写)

(方表情乍惊乍喜特写)

(胡铁海等察觉方晴襟上的红花,令三五名特工围拢过来)

(王恢复醒觉,把玫瑰送方,撷一朵,插方鬓上)

(方这时见李被押经过,李眼神传递讯息,方张口欲呼,全变作千呼万唤的无声)

(王搭方之肩膊,要她镇静)

(胡铁海等想上前询问抓拿方)

(王带方到商会会长及法国领事前)

商会会长:王先生,你可来了。

王山:来迟了,实在抱歉,现在的日本朋友怎么都到租界来啦?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直把我来接二位的时间都延误了。

商会会长:(有些不悦,面向领事)是么?

法国领事:(有些尴尬)有这样的事?

商会会长:(见方晴之美,眼睛一亮)这位是——?

王山:这是我太太,(向会长)商会会长严先生,法国领事拉裴尔先生。

(方晴强作笑容,微微颔首,拉裴尔温文讨好地跟她握手,方晴仍望李之背影,心不在焉)

(王也看在眼里)

第五十七场

时:傍晚

景:火车站

人:王山、方晴、李中生、胡铁海、俞镇三、拉裴尔、商会会长、特工们、乘客等人、巡警

(李中生被押出火车站)

(李回首望,见离方晴已远,故意抖落篮里的一粒橘子)

(橘子在特工脚下滚开去)

(橘子猝然爆炸,四五名特工立毙)

(众特工伏下,李挣脱冲出车站)

(特工从四面八方来截,李扔出水果)

(水果爆炸,十余名特工非死即伤)

(李冲出重围)

(枪声一起,方晴失色,王也微微一震)

(胡铁海立即放弃抓拿方,带特工追去)

(李正冲出车站)

(胡双手持枪,开火!)

(李腿部中弹,挣扎而出)

(方不顾一切,甩开王手,王阻无及,她髻上花在忙乱间掉落)

(方追去,时车站乱成一片,众人相拥逃命,巡警护住商会会长及法领事)

(会长及领事见方去,都脸露诧色)

(巡警保护两人和王山离开,王山示意老唐跟着方。)

(众人逃命,惟独方晴坚清而英丽的神情,遁枪声而去)

(王痴痴地,在人群中,不住的目光搜索)

第五十八场

时:黄昏

景:死胡同

人:李中生、方晴、俞镇三、特工甲

(李中生腿部受伤,跄踉逃命)

(因人潮汹涌,特工注意力分散)

(李进入巷子,发现是死胡同,李喘息,有两人追了上来)

(正是狰狞的俞镇三和特工甲)

(李扶住墙壁)

俞:雷公,我看你还往哪儿逃。

(枪声忽响起,一连二发)

(俞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与特工甲相继倒下)

(背后放枪的是方晴)

(方晴娇喘细细,乌发数络垂在额前,双手握白朗宁小手枪,半跪作射击状,英风飒然)

(夫妻见面,仿若隔世)

方晴:李大哥——(两人相拥一起)

李:(拍抚她的背)你终于来了,你终于来了……

方:李大哥,都是我不好,我不该离开你的……

李:(省起)我们要马上离开这里——

(方扶持他,李难辛地挣扎走着)

06

第五十九场

时:入暮

景:木屋

人:方晴、李中生、顾嘉平、顾嘉宁、老唐

(木屋里,顾氏兄弟在谈话)

顾嘉平:这些日子里,我还以为你遭了毒手呢,怎么都不捎个信来。

顾嘉宁:为完全计,我想还是不通知你们的好,你知道,七十六号的人是有百眼千手的。

平:这样也好,这些日子来,我想到姨妈临终的时候,托我照顾你,你一旦出了事,我坐也不安,睡也不稳,心里难过得不知怎么好——

宁:(手搭在平的肩膊上)平哥,你别担心,我死不了的——对了,李大哥真的寄宿在这里。

平:他去接方小姐,我看,也该回来了。

宁:(摸摸袋子里的枪)对,也该回来了。

(门外有急速敲门声)

(宁神色有些紧张,平去开门,见是满身鲜血的李中生和方晴)

平:李大哥,您怎么啦——

方:他受到七十六号爪牙的暗算。

平:(喜)方小姐,你来了就好啦。

(宁走前去,李见之,很高兴)

李:阿顾,你原来没事——!

宁:(冷冷地)我没有事,(拔枪)有事的是你们!

(平、李、方三人俱大惊失色)

李:你、你……原来是你,难怪七十六号特工摸上了药局,还布好天罗地网在火车站!

宁:(冷笑)除了我,谁还能干得这么天衣无缝,有声有色!

平:嘉宁,你要干什么,快放下枪!

宁:平哥,看在死去阿姨的份上,你不要插手此事!

平:你这畜生!(上前要殴宁)

宁:你别逼我!(砰!宁开枪)

(平捂心而倒)

平:(垂死)你……真不是……人!(宁再开一枪,平死)

(宁脸无表情,李图聚余力搏杀宁,宁枪口又迅速向回他们)

宁:我连自己堂兄也照杀不误,不在乎多杀一个!

(方晴忙按住李中生)

李:你不开枪,是因为死雷公不如活雷公值钱!

宁:李中生果然是聪明人……可是你猜得到在火车站的时候,我为何不指出你和方小姐,让七十六号的朋友立时逮下你们呢?

李:(望平之尸体,甚忿)你想独占大功!

宁:(扬扬枪,作神气状)猜对了一半。另外一半,我是为了大嫂——方姑娘!

(方晴恨恨地看着宁)

宁:(挑着眉毛)这样标致的人儿,落在七十六号里,我不舍得

——老早在重庆的时候,我看见方小姐,就已经无时能忘……但是,她却是雷公的太太!(仰天大笑)今天……雷公……

夫妇都落在我手里了!

(木门忽被推开)

老唐:方小姐,王老大请你——

(宁躲在木门后,放枪)

(老唐中枪,拔枪,宁再开一枪,射杀老唐)

(方迅速自手袋里掏出白朗宁小手枪,一枪射穿木门,宁捂胸惨呼出。)

(宁虽受伤,但一枪射落方手上之枪)

(李挣扎过去取老唐之手枪,因伤不便慢了一步,宁开枪,射飞老唐之手枪)

(方再弯身拾枪)

(宁枪口指着李)

宁:(大喝)别以为我不敢杀你,你再动,我一枪先打死你丈夫。

(方身子僵住)

(宁狞笑,伤口忽作痛)

(方迅速拾枪,宁忙向李开枪,啪的一响,并无子弹,又急向方开枪,才知子弹已发射完)

(宁变色,已无及)

(方小手枪砰地一响)

(宁惨呼,背后撞着木门,屋为之震)

(方开枪,再开枪)

(宁踣地而殁,鲜血自他身上汩汩流出)

李:(苦笑着嘉许)你……好大胆……

方:我算好了他枪里六发子弹,都用完了。

(方过去扶起李)

李:这里……也不安全……你。

方:我们该怎么办?

李:去……福煦花园找……王山!

方:王山!(若有所思)

李:是的,王山。只有王老大才有办法,你去吧。

(方如梦乍醒)

方:我去?大哥,你呢?

李:别管我,这样会负累你的。

方:(气)我千里迢迢的来,难道还会怕负累吗?李大哥,你可不能把我瞧扁了,——何况,我们是夫妻啊,这时候你要我一人走,你叫得出口吗?(恨然地)

李:晴,你……

方:(秀丽的脸容露出清毅的神色)我们就算是死,也死在一起。

第六十场

时:入夜

景:七十六号办公室内

人:胡铁海、杨月波

(杨月波来回踱着,显然强抑着愤怒)

(胡铁海坐在办公桌旁,垂头丧气)

杨月波:(猛止步)这么大的事情,你不通知我,就贸然布局,贸然行动,你这算什么!?——今天在车站闹的事,法国领事要大佐作出解释,你知道大佐刚才发多大的脾气!?嗯!?

胡铁海:(无精打采)我也是迫于无亲啊。他奶奶的,顾嘉宁那小子,又不认得来的女间谍,反正雷公一定到场,我不是派人去抓嘞,怎么知道——都是王山那小子插手,不然,还不统统都手到擒来!

(杨月波负手,静住)

杨:王——山——?

胡:(心犹不忿)不就是他!

杨:你加派人手,去盯住福煦花园的一动一静……必要时,“北长枪”可以灭了“小神枪”王山!

第六十一场

时:入黑

景:密议室里

人:王山、郭小飞

(王山一个人在福煦花园的密议室内抽烟)

(烟钵上已经有一大堆烟蒂)

(外面已入黑,霓虹灯时间时亮)

(王山进入沉思)

(门微启,一线光芒照入)

(郭小飞在门口)

郭:大哥,有什么事情吗?

(王山摇头)

(郭准备离去,但心怔忡)

王山:(忽叫住)你——今晚你先替我照顾场面,我晚些儿再下去。

郭:是。(准备离开)

王:(忽又叫住)老唐——回来了没有?

郭:还没回来。

(王皱了皱眉头,喃喃了一句:还没回来?)

(门又关上,只剩下王一点烟蒂,在黑暗中)

第六十二场

时:晚上

景:赌场

人:王山、赌摊主持、赌徒

(赌场中,人人聚赌)

(各式各样的赌摊,各式各样的赌徒,紧张而拥挤地专注赌博着)

(王刚刚自房中出来,抽着烟,站在楼梯口,俯瞰赌场)

(赌场各景象)

第六十三场

时:晚上

景:赌大小摊旁

人:方晴、李中生、庄家、助手、赌徒

(买大小的赌摊上庄家开庄)

(有杀有赔,输的诅咒,赢的开心)

(做庄家的再开庄,与旁边助手交换眼色,发觉前面一对男女不大妥当)

(郭小飞见庄家神色,于是也注意到这对男女)

(这对男女即是方晴和李中生,李满额是汗,神色惨白,像一个输了钱的人,实际上,他也是在输钱,几乎买大即开小,买小即开大)

(方晴暗中替李扎腿伤,鲜血不断渗出,滴落地面)

(两人表面似在专心赌博)

(李之眼神在强忍痛楚时尤为迫人)

第六十四场

时:晚上

景:赌坊

人:王山,铁胳臂、赌客、巡场

(王缓缓下楼梯)

(王巡视各场子,看了两三摊不同的赌档)

(眼看王就要行到买大小摊上,却在天九摊上看见铁胳臂)

铁胳臂:王老大,外面——

王山:外面什么?

铁:好像有很多人监视着。

王:(奇)什么来路?

铁:似乎是七十六号的人。

王:(沉思)加点人手,提防点——

(两人低声交谈着,呼虎喝鸡之声掩盖了他俩的对话)

第六十五场

景:买大小的赌摊

时:晚上

人:王山、方晴、李中生、庄家、助手、赌客、铁胳臂

(做庄者对李、方过于注意,旁边的助手也虎视眈眈。)

(李、方觉察这点,两人会意地互看一眼,离开该处)

(方扶李才刚刚离去,王才和铁胳臂交谈着到这买大小的赌摊前)

(王脚下忽踩到一些东西,微微一滑)

(王俯首看,用手一摸,知道是血迹)

(王不动声色,暗自左右顾盼)

(人潮并看不到方、李)

第六十六场

时:晚上

景:赌坊

人:方晴、李中生、赌客

(方小心翼翼地扶李到另一个赌摊)

(方、李假装专注看人赌博)

方:(低声地)我们已经进来了,为什么不直接找王山呢?

李:(也压低声音)因为七十六号的人也跟我们进来了;(佯用手指点要下注)我们不能再有错。哎。(因痛而低呻了一声)

方(情急)你怎么了。

李:(脸色苍白,忍痛)不碍事的。

第六十七场

时:

景:

人:

(福煦花园大门外,人影幢幢)

(街角,有数人伏着,其中有阎麻皮、山怪在)

(忽数人自后面拥至)

(阎麻皮忙敬礼)

阎:大队长。

(为首的是胡铁海)

胡:他们呢?

阎:(苦着脸)进去了。

胡:(掴了他一巴掌)你给他们进福煦花园了!?

阎:(抚着脸)他们跟着严会长那一行人偷混了进去,我们发觉时也无法下手。

胡:饭桶!

阎:是,队长!

胡:你奶奶的!

阎:是,队长!

胡:是你个屁!

阎:是,队长——噢,不是队长!

胡:(兀自在气)给他进去了,就麻烦了!

阎:(讨好地)怕什么,杨部长不是给咱们弄来了一张搜查令吗?

胡:要有一定把握才用上——不然,嘿,哼,王山毕竟有青坊和洋人的靠山!

阎:这——咱们该怎么办?

胡:来,装是去赌,分批进去,分头搜索,务必要把李中生连尸带骨掘出来不可!

众特工:是,队长!

第六十八场

时:晚

景:赌坊

人:方晴、李中生、王山、商会会长、郭小飞、赌客、阎麻皮等

(特工分批进入赌坊)

(门口青坊兄弟注意着)

(方晴、李中生也发现各处特工包围、搜查,慢慢从四面八方向他们包拢)

(特工仍未发现方、李)

(王已发觉有可疑的人混进来)

(小飞居高临下,在楼梯上监视方、李,监视一切)

(赌坊仍是热闹,另一处高级赌局商会会长发出赢牌胜利的豪笑声)

第六十九场

时:晚上

景:赌场、福煦花园三楼

人:王山、李中生、方晴、郭小飞、铁胳臂、山怪、阎麻皮、特工、赌客

(特工山怪等从赌场各(奇qIsuu.cOm書)摊口搜查,渐逼近李中生和方晴)

(方扶李预算从另一处离去,但瞥见阎麻皮率二特工走近)

(特工们仍未发现李、方)

(方扶李想从另一处走,但又有特工等守着)

(李忍痛,大汗涔涔下)

(忽一只手搭在李的肩上)

(李、方惊惶,乍然回首,原来是一年轻人——郭小飞)

郭小飞:朋友,你输够了,上楼歇歇吧

(方、李狐疑,不知飞是敌是友,是何用意)

(飞用眼色向四周扫了扫)

(四面的特工已逼近,人人手插袋里,显然藏有武器)

(方、李无可选择,交换一个眼神,终于随飞上楼)

(飞前行,方、李仍戒备着)

(李限辛地,方扶之,飞回身想帮忙,方、李停住,戒备,飞一笑,径自上楼)

(三人上了三楼,在走廊间,飞站住,回头)

飞:你们——

(忽楼梯急响,一人抢步上来)

(上来的人正是铁胳臂)

(方、李以为中伏,李拔枪如电,对准铁)

飞:(急)别动。(闪电拔刀)

方:(对李警示)小心!

(李霍然回身,枪口对飞)

(飞持刀欲扔)

(枪的定镜)

(刀的定镜)

(忽一声大喝):住手!

(楼梯声)

(刀枪定格)

(一人自楼梯逐级冒上头来)

(正是王山)

(音乐猛起)

(王喝住手,自楼梯间冒上头来)

(王走进长廊,逼视李)

(李逼人的眼神看王)

王山:火车站里的好汉?

(李中生点点头)

李:王山?

王:(笑)我以为是谁的血那么红,一路追了上来,总算没有看错。

李:(苦笑)(介绍)我太太,方晴,火车站里头,多蒙你照顾。

(王望方晴,心情激荡,有些失措)

(方如痴如梦,眼神楚楚凄然,但微摇头,表示要王不可叫破)

王:(有礼貌地、强忍激情)李太太。

方:王先生。

(飞觉得王老大反应较慢,有些急)

飞:老大,我看见阎麻皮已经带七十六号的人撞了进来,他们迟早会发现地上的血……何况,李先生伤重,不如先到六楼房间歇一歇,好不好?

王:(无法集中地)好,好。

(方哀然地望着他,又垂下了头)

(李因痛楚而未觉)

(飞在等王下令,王始终失神)

(楼下有些杂声)

飞:老大,我先送他们上去。

王:(如梦初醒)好,好的。(又吩咐)送到611号房去,在郭姑娘隔壁,有事可以有个照应。

飞:是。

(扶李上电梯,方回头看一眼)

(飞拉上电梯铁栅,方隔着栅凄怨的看王)

铁胳臂:(心有余悸)他是谁呀?拔枪好快!我本来照你的吩咐,上来叫小飞下去看着场子,岂知一上来,差点丢了命……

(王呆呆地没有反应)

铁:不知,小飞的刀快,还是他的枪快?

(王掏出怀表,怔怔地看着)

铁:(奇怪王山为何如此失神)楼下的事,该怎么办呀?

(王山仍没有回答)

(楼下传来争执声)

声音A:我们一定要上去查看!

声音B: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要上就上!

声音A:我们有搜查令!

声音B答:搜查令又怎样

(铁胳臂急,王山没听到)

铁胳臂:老大——老大!

(王山如梦初醒)

第七十场

时:晚上

景:6楼长廊、611房

人:方晴、李中生、郭小飞、客人夫妇

(电梯开至六楼)

(飞拉开铁栅,扶李出,方接跟着)

(刚巧有旅社客人出来,方、飞、李都假装没事)

(客人有些好奇地视察)

飞:都叫你不要喝那么多了——

方:(也醒悟)看你醉成这样子——

(李干脆装醉态)

(电梯载着客下降了下去)

(飞扶李走过长廊,在611房前停住,用钥匙开门)

(门开,方扶李进去,倒在床上)

飞:隔壁住的就是我姐姐,有事,敲她的门便可,她不是外人。

方:谢谢你。

飞:(微欠身,有些王山的风貌)我先下去料理些事。(把门掩上)

方:(模李额,手缩回)你又烧了……

李:我……我没事的(神智不大清楚)

方:他们……可信吗?(有些呜咽)

李:(抚她头发)我们已经别无选择了。

(方把脸依靠在李腰侧)

(方眼神浸在回忆中)

第七十一场

时:晚上

景:四楼扶梯旁、611门外

人:王山、郭小飞、山怪、胡铁海、阎麻皮、周大升、铁胳臂、特工、青坊兄弟、小孩、妇人

(郭小飞自611号房出来,把门关上,看到地板上的鲜血)

(飞除下外衣,擦去门口的鲜血)

(飞一路检查血迹,并揩去,至四楼扶梯,听见三楼的争执声)

声音山怪:我们一定要一间间的查,一间间的搜!

铁胳臂:要搜不着你们怎样!?三爷不在,你们就横行了么!?

山怪:你看这是什么,分明是血迹,还想狡赖。

(飞听见在扶梯稍犹疑一阵)

(周大升自其中一间房出,砰地关上了门,拿着酒瓶,已喝七八分醉)

周:唆,你在这里,正好陪我干了这瓶——

(飞一拳飞去,打得周晕七八素,跌在地上)

(周捂着鼻子,挣扎起)

周:他妈的你发什么神经!

(飞一脚踹中他小肚)

周:你不给人赌又不给喝酒!你他妈是我老爷是不是!

(飞又一脚踢去!)

(周格开,大愤)

周:好了喁!别打了!(挥手察觉鼻血长流)

(飞又一拳击去,周挡开,乓地打碎瓶子,一瓶刺过去)

(飞微一闪,破瓶刺入手臂)

(周一怔,忙松手,大惊)

周:(结结巴巴)我……我不知道你会避不掉,我不是……不是有意的。

(血自飞指缝滴落)

(飞却示意周别多说,周不解)

(这时阎麻皮、山怪和十数名特工跟铁胳臂与七八名兄弟上四楼来)

山怪:你看,这不是血是什么?

飞:(冷冷的)你是不是需要输血,一路找上来?

(山怪一怔)

(特工都看见飞之伤口)

铁胳臂:你要找血,现在找到了,郭小兄弟是间谍吧?你们抓去报功好了?

(众特工甚尴尬)

阎麻皮:(陪笑)我想,刚才是个误会来的。

(示意大伙儿下楼)

声音:慢着。

(胡铁海带六七名特工上楼来)

胡:这血不是楼下的血,(指了指地上沾血的瓶子)总不成血是从这儿流到楼下去吧?

(王山在楼梯口出现)

王:胡大队长么?动那么大的火气干什么?

胡:王老大,鸡吃萤火虫心知肚明。

王:哦?(向小飞做了个眼色,故意拖延时间)胡队长,是不是上次在楼下,赌番摊,哥儿们没让两手,害队长输了点憋气钱啊?

(飞在周身边低语:快上611房,通知房里的人退上天台)

(周愣怔,飞暗示他快去)

(飞行在周身前,周偷偷溜走)

胡:我知道王老大素来讲交情,可是这次公事公办,我们搜完再叙旧,如何?

王:胡大队长一定要搜,我也没办法,可是这儿是法租界,除非是法国人批准——

胡:(掏出搜查令)我们是奉令行事!

王:(摊开手,后退半步)得!不过,我们可是做生意的,要是万一个巧胡队长搜不出,这件事孟门的人也要讨回一个公道。

(胡脸露为难之色)

(山怪凑近胡的身边)

(一个小孩子自一间房里拿着个皮球出来,眼睛乌溜溜地看着人,不知大人们在干什么)

山怪:大队长,小心这小子是缓兵之计。

(胡点头)

胡:(大声)不管了,兄弟们,搜!

(各特工发散去搜)

(房间打开,一个妇人把拿皮球的小孩叫了进去)

(周大升这时一直往五楼奔去)

(周大升到了五楼长廊,喘息,揩汗,酒较醒了,再奔去六楼。)

第七十二场

时:晚上

景:四楼、414房,五楼、513房

人:山怪、特工、胡铁海

(七十六号特工逐一拍门)

(其中一门的人嘀咕骂着:“杀千刀的,睡得好好的,哪个王八来敲门”)

(门一开,见是几个彪形大汉,忙不敢声张)

(特工探头,去看)

(另一处,特工山怪等力敲414的门)

(门未开已听到女人在骂:死东西,舍得回来了么?)

(门一开,一桶水淋下,山怪数人衣衫尽湿,甚是狼狈。)(门口是个胖妇人)

(铁胳臂和几个兄弟忍俊不住。)

(特工想上前找那胖女人麻烦,山怪忙挡住)

山怪:(苦笑)对不起,对不起。

(打躬作揖地退去)

特工:这口气——

山怪:(低声叱)你敢动,他是符局长夫人啊!

(特工马上也鞠躬而退)

(特工已经搜到五楼)

(房门五一三)

(几名特工听到里面有呻吟声)

(特工互望一眼,不拍门,踢门而入)

(床上有两个人,一个妖烧的女人,一个瘦排肋骨的老人,用被子卷住身子)

老人:(慌,后怒)你们怎么搞的。

(胡铁海进去一看,也怔住)

(只听房内声音不迭道歉:对不起,马部长,对不起。)

(又听啪啪数声掌掴声响)

(特工们苦着脸抚颊而出)

(胡毕恭毕敬退出,站正,陪笑:马部长,您慢慢,您慢!)

(胡关门,瞪住特工们)

(特工们摸着鼻子周身不是味道地站着)

第七十三场

时:夜

景:611房

人:周大升,李中生、方晴

(周大升一口气奔上611房)

(周性急,一脚踢开门)

(李忍痛翻身而起,手枪对准周,一触即发)(周怔住,张大了口)

(镜头定格在李所持之手枪枪口)

第七十四场

时:夜

景:五楼

人:胡铁海、郭小飞、铁胳臂、阎麻皮、山怪、特工、兄弟

(胡铁海等已搜索至第五层)

(特工们正感丧气之际,忽闻砰地一声枪响)

(胡铁海、阎麻皮、山怪等全一震,辨别声音)

(陪同监视搜索的郭小飞也一怔)

(铁胳臂松开叉在胸前的臂,失去主意地望向飞)

(胡狞笑地横了飞、铁一眼)

胡:快!就在楼上!

(特工们拔枪冲上去,动作迅速,如狼似虎)

第七十五场

时:夜

景:6楼、611房内

人:胡铁海、王山、郭秀娘、郭小飞、铁胳臂、山怪、阎麻皮、特工、青坊兄弟

(胡铁海率众闯上了六楼)

(小飞、铁胳臂等率兄弟紧跟,气氛十分紧张)

(胡一上楼,特工即指611号房门有被枪轰过的痕迹)

(胡一挥手,八九名特工即踢开门)

(门砰然而开)

(胡冲近,其他人也挨近门前)

(房门里只见王山、郭秀娘在床上纠缠。)

(王返首乍看见这么多人,露出凶狠的表情)

(王手上紧拿住郭的手,郭手上有枪,枪柄绑着奇特的红巾。)

郭:(散发尖叫,旗袍凌乱,)你不要我,我就去死!

王:(一掌掴她,把郭掴倒床上)你要死,不要用我的枪,不准死在床上!

(郭被掴,倒回床上痛泣,旗袍下摆露出丰腴的玉腿)(特工们看得睁大双眼)

王:(冷哼)看来七十六号是专查别人的隐私的!这犯不犯罪,(递出双手)如果犯罪也拉回去好了!

胡:(陪笑)我们听到枪声——这都是误会!

(这时,天花板血迹滴落下来)

(血滴在床单上,染红)

(胡似没看见)

王:(冷笑)那还要不要公事公办,进来搜搜?

胡:(奸笑)对!公事公办!公事公办!进来看看。

(说着走了进来,往洗手间、床底、衣柜都张了张)

(血仍滴着,白床单越染越红)

(郭发现,忙拿枕头坐过去。)

(郭露出雪白的大腿,引得胡贼眼不住咕溜)

王:怎么,找大象都该找出来了吧?

胡:(敬礼陪笑)实在很抱歉,我也是迫不得已。(回首向特工喝)还不出去!扰乱了王老大的雅兴,(一面退出)您请,您请。(把门掩上)嘿,嘿,(自作聪明地对手下说)我今个儿早已看出王老大神不守舍,原来是甩不掉玩过的女人,差劲!

(飞冷眼旁观,神色冷愤)

铁胳臂:那胡大队长还要不要搜搜别的房间?

胡:(有点尴尬)搜,搜!循例要搜搜。

(吩咐手下)你们,快,把没搜过的地方,上下搜一搜。

(铁胳臂环臂冷笑,胡站过去,觉得自己矮了一截,忙站开,找一个比他矮一个头的特工旁,威风凛凛地站着指挥)

07

第七十六场

景:6楼、611、扶梯间

时:晚上

人:方晴、王山、李中生、小孩、郭小飞

(611房门一掩上后,王山和郭秀娘即分开,郭整理乱发,对望一眼,王站在床上,向天花板一处暗格,拉下一道可摺叠的长梯阶来)

(梯子一拉开,李中生跌了下来)

(李跌在床上)

(血染红了床单)

(方晴担心的痛泣着)

方:李大哥,李大哥,你怎么了……

(李中生已昏眩,方很伤心)

(王看在眼里,心里也难受)

(这些郭全看眼中,也不作声)

王:(喊)老周!

(周大升在隔壁房大声答应,自暗门转了出来)

王:(有些恼怒)叫你来通知李先生走避,你是怎么回事?

周:都多亏郭姑娘。

郭:(柔静地替周解释)老周性急,踢门就闯了进来,这位李先生以为是敌,开枪时却痛晕过去了,没伤着老周——

周:好险啊,差一点就——

郭:我听到枪声就赶了过来,你也正好冲了进来——

周:那我只好躲郭姑娘房间去了,郭姑娘房间好香啊。

(郭幽怨地看了王一眼,王正在深情地注视方,方正专注在李身上,郭幽幽一叹)

周:(皱眉)流那么多的血!

(方脸部测写,眼泪挂下来)

郭:他伤得不轻,一定要送去医院。

王:送医院——可能不方便。

郭:那就要请医生进来。

(方抬首,珍珠似的眼泪流过美丽的脸靥)

(王回忆中——

当年王流血街头时初见方,边拔刀边看方而不觉痛。)——一连串以往在一起欢快的镜头割切。

(王忽然明白了一切)

王:我去找医生。

郭:(毅然阻止)我去方便一些。

王:(怔住)你……

郭:老周,你送我一程。

王:去找冯医生……他是三爷的私人医生,可以信得过。

(郭与老周行了出去)

(611房里只剩下王山和方晴,以及晕迷了的李中生)

(方坐在床边看昏迷的丈夫,无言而凄婉的侧脸)

(王痴痴地看,坐下)

王:(低柔地)小方。

(方闻语一震)

(方受惊似地抬眸匆匆一瞥)

(王山启口正要说话,李中生忽呻吟了一声)

(方俯近探看,手抚李之伤口,伤心落泪)

(王看在眼里,轻轻地退了出去)

(郭小飞正在房门外)

(飞的眼神露出了解)

王山:走了?

(飞点头)飞:仍在外面监视着。

王山:你去接应老周和你姐姐,打从地下密道进来,要小心点。

(飞下楼去,轻而快的步履)

(步履声消失后,另有一“碰、碰”的声音由远而近)

(特写,一粒皮球自楼梯级上一级一级地跳弹下来)

(皮球在楼梯间发出砰砰的声响)

(一个小孩在上层楼梯眼睛乌溜溜地看着皮球弹下来)

(王山看着皮球)

(谈出镜头)

第七十七场

景:校园石阶下防空间

时:白天

人:方晴、王山

《回忆——》

(皮球特写谈入)

(皮球正往石阶一级级弹落)

(下面是学校之防空隧道)

(一个女大学生(方晴)蹦蹦跳跳,左右顾盼下来找球,王山忽出现,方睛吓一大跳)

(王拥住她,手掌扪在她唇上,示意她不要叫)

(方下意识也用手指按了按王山的唇上)

(王放开手,在幽暗里眼睛对眼睛地看)

(两人都有点脸红,心跳,石阶下的阴暗和石阶上的强烈阳光成对比)(外面学生嬉闹的声音)

方:你,你怎么来了?

王:我等不及三天啊!

方:这儿是女校,校规很严的吔,你知不知道?

王:(深情地)这儿有小方,我知道。

方:(用手指轻轻碰她的唇)这里好黑,你眼睛好亮。

(王忍不住亲吻她)

(方轻轻推开他,手指轻按他唇上,两人凝视。)

上面女声:喂,方晴,你打球找到哪里去啦?

(方忙推开王,四面找球。

王把球递给方,方接过,黑暗中两人相望)

王:什么时候?

方:三天后呀。

王:地方?

方:老地方。

(方捧球上石阶,上了几步,回首,不舍)

(王仰望着方,方跟他挥挥手指,王也挥挥)

(方一拧头上去)

(外面阳光亮烈)

第七十八场

时:白天

景:学校、围墙、操场、校务处、校官室

人:王山、校警、男校官、女校官、总校官、校官、学生、方晴

(王偷偷溜出校园,校园里有很多女学生,或体育,或听课)

(王欲翻过围墙,爬到铁丝网上)

声音(校警):干什么的?偷东西!?

(王往下看,看是一个大胖子校警)

(王潇洒地不理他,想往上爬去)

校警:来人呀,来人呀——

(两名校官跑过来,一男一女,拥在围墙下)

男校官:快下来,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

女校官:他来做什么?

(王洒然跳落,男校官一把攫住他)

(王欲挣脱,挥拳,拳在半空止住——)

男校官:你打,你敢打?

王:你可能是她的老师,我不打你!

(王山乖乖地被校官、校警送去总校官室)

(经过学校、教务处,学生都引头出来看)

(方正与女生谈笑,忽转头看见,笑容而成担心)

(王轻松地跟她眨眨眼睛,表示没事)

(王被送入“校官室”)

(数名校官和一个威武的总校官)

女校官:啊,主任,您也在这儿?

总校官:(威严地)这人干什么?

(王潇洒不理他,总校官怒)

校警:这人是附近的地痞流氓!

(王一把扯住校警)

王:你说什么!?

校警:我……我……

总校官:大胆,把他绑起来,送警法办!

(王翻身脱离数人擒攫,指总校官)

王:我是偷进了来,你们没少半件东西,怎么那么大阵仗。

女校官: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这是著名的女校!怎给你爱来就来,爱去就去……再说前几天,林同学受人侮辱,鲁嫂给人偷去金链条子,也不知是不是你干的!

王:(气极反笑,喃喃自语)看来,还是不守规矩的好!

总校官:(瞪口)什么?

王:我走了,再见,不要送了。

(教官、校警要抓王山)

(王山仗小巧功夫东倏西忽,作弄得胖子校警及校官全无办法)

(总教官在咆哮)

(王山逃逸到了操场)

(众人狼狈追捕他不到)

(学生们崇拜的眼光看王山,暗底里为他叫好)

(王山灵巧的在众围捕下翻出校园去)

第七十九场

时:白天

景:木屋

人:王山、徐夫子和小兄弟们

(王山打扮得整整齐齐,穿笔挺西服,头发梳得光光滑滑,还不放心,照镜子照了又照)

(屋里的小兄弟和徐夫子相互做着眼色)

(王山吹着口哨出门)

第八十场

景:方家

时:白天

人:方晴、王山、方父、方母、阿三

(方晴坐在大厅沙发上,很着急的样子)

(方母坐在她身畔,微笑而慈蔼地安慰女儿)

方母:你既然带男朋友回来,爹就一定会回来的,你急什么嘛。(方走到窗边,又回到座上,很急的神态)

方:爹怎么还不回来嘛。

母:(慈祥地指指她)看你,你不是挂虑爹,而是担心年轻小伙子失约,是不是?

方:(不胜娇羞)唔,妈!

母:你呀,没嫁出去心已经飞出去了。

(方躲在母怀里撒娇)

母:告诉我,他是个怎么样的人?

方:您自己看嘛!

母:(笑着推推眼镜)看,看,一定看。今个儿妈妈已戴上老花眼镜准备好好地看一看。

(门铃声,方跳起,抢在佣人前开门)

(开门,是打扮得西装笔挺的王山)

(王山脱帽,有些尴尬腼腆)

王山:方……方小姐。

方晴:王先生。

(王站在门口,不知如何是好)

方晴:王先生,请进来坐……(王进来)她是我妈。

王:伯母。

母:(笑着)你们平时也是王先生方小姐这么叫的么?

(王、方一起都笑开了)

母:(慈和地)来啊,坐着谈。(拍身旁的沙发)

(音乐掩盖三人的交谈,但神情十分欢悦)

(母笑问镜头特写)

(王笑答镜头特写)

(方在旁笑看特写)

(音乐淡下去)

母:(看钟)噢,她爹快回来了,我得叫三姐把厨房的东西热一下,王先生留下来吃个便饭吧。

王:噢。

(母不理他答应与否,径自进去)

(方对王偷笑,搓着手)

王:(凑近去悄声地问)怎么样?

方:看样子,妈对你印象——

王:(紧张地)怎样?

方:还好。

(王如释重负,方点了点他鼻子,逗他)

方:都给你花言巧语骗了。

王:那你也给我甜言蜜语骗了。

(方皱鼻子跟他做鬼脸,王见她可爱,拥她在怀里)

方:(忙要起来)快别这样——

(大门忽打开,方父“总教官”神色冷峻地拿着钥匙,站在大门口,看着王、方)

(王、方慌忙而地)

方:(颤瑟地)爹——您回来了。

父:哼。

(王见方父乃总教官,大吃一惊,尽量避过正面,勉强招呼着)

方:爹——他是——

方父:(不悦之色,白了二人一眼,打断)你娘呢?

方:在……在厨房——

父:也不出来看着点。这是什么?

方:(有点怕)他……

(王见状走上前,拦在方身前)

王:我叫王山,伯伯好。

父:(推了推眼镜)王先生好像哪里见过?

王:咳……这……

(这时方母出来)

母:嗳,这你可回来了……我叫阿三上菜,边吃边谈吧。

父:小晴,我有东西送给你,你跟我到房里来一下。

(方无助的样子,看见方母)

父:(向方母)你也进来一下。

母:(对王山歉意地)王先生,你先坐一回。(白了方父一眼,跟进房里)

(王山不安地在厅中踱步,一会起来,一会坐下)

(房里发出冲突的声音)

声音方父:不许你跟他来往!

方:爹——

方父:你知道他是什么东西!他是流氓、败类,无耻下流——

(王山激动的神情)

(方父忽冲出来,把门用钥匙倒锁上,指着王山的鼻子骂)

方父:别以为我不记得你了,小流氓,今天你休想沾我的女儿!

(王强忍,难过地转身去,房门里有人大力拍门)

(方父冲到王背后,仍在痛斥)

方父:你这小兔鬼子,卑鄙下流的东西,下次再给我见到你,我打断你的狗腿子——

(王怒,一回身,双手揪起方父衣领)

方父:(毫不惧畏)你想怎样?

(王念及方晴,缓缓放手,急步行去)

(方父犹有余怒,指着王背影骂)

方父:这时候外强侵略,就是你这种流氓不为国家做事,专替国家搅乱——

(门内方母的声音:济非,你开开门再说!)

(方父愤然开门)

(方泪流满面地奔出来,要追出去)

(方父一把挽住,一巴掌掴倒她在沙发上)

方父:(怒吆)告诉你,不准去!

(方在沙发里悲哭)

方父:你知道他是流氓、无赖!?你被他骗了,我们就只有你这一个女儿,怎忍心让你——

方:(哭)我不管了,我要去见他,我要去见他——

方父:(更怒不可遏)我不准你去见他!我永远也不准你去见他!

方母:(劝方父)济非,你怎么啦,这么大的火气!

方父:再过几天,我们合家搬去南京,在那儿可以直接跟日本鬼子拼个你死我活,国难当头,你……你还跟这种流氓来往,真……真不争气!

(方父痛心疾首的样子)

(方在沙发上哭泣,但方父所言听得一清二楚)

方母:女儿还小,你就由着她点吧。

方父:就是她还小,我要顾念她!(对方母气得跺足)都是你,自小把她惯坏了!

(方哭着疾奔入房)

(方母担心,方父气忿)

第八十一场

时:五时十五分

景:木屋房里外

人:王山、徐夫子、小兄弟们

三天后——

(王山不安地看腕表)

(表针指着五时十五分)

(王山不安地抽烟,来回踱步,不知是否该去赴约)

(王山终于披衣出房)

(房外徐夫子正好要找他)

徐夫子:王老大,今天——

(碰地给王山撞得一个跄踉,几乎跌倒)

(小兄弟们怔住、你看我、我看你)

第八十二场

时:下午五时至六时

景:上海街头广场

人:王山、方晴、难民

(空袭警号)

街角广场附近——

(人们竞相逃难,躲空袭)

(人们拥向,王山反方向独行)

(王山一面看着腕表,一面要闪躲人群,很急,但有一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意态)

(敌机盘旋空中,轰炸)

(王在爆炸声中急找方,到处喊方之名字)

(炸弹下,四处爆炸,残垣败瓦,死伤处处)

(王恐惧死伤者其中之一是方,心中怕极,大喊方之名字)

(有一伤者像方,王忙过去细看)

(不是)

(瓦砾中有一女尸似方之校服)

(王拼命搬开了拉来看,才知不是)

(伤亡呻吟、破砾残尸,与浓烈音乐,爆炸声在四周交织,王甚心乱)

(王忽瞥见方的倩影就在广场铜像下面伫立着)

(方仍在等王)

(王奔过去,方看见王,也奔去,两人相拥而起)

(炸弹在身旁附近建筑物炸开,两人仍无所觉)

(在爆炸声中,王、方的爱火也燃在一起,到了无惧生死的境界)

(爆炸声与强烈主题音乐并起)

(炸弹似在两人情苗四周开花)

(鸟瞰镜头渐拉远)

(淡出)

第八十三场

时:五时五十五分

景:街头广场

人:王山、方晴

(敌机已去)

(王、方二人相拥近镜)

(方拿出怀表,吊在王眼前)

方:给你,好叫你不迟到。

(王打开怀表,看时间:五时五十五分)

(王解腕上的表,丢掉)

(王把怀表攒入怀里)

王:五点五十五分,我永不迟到。

(拧了拧方的鼻尖)

方:(小声说)那天你生日,本来就要送给你的,可是我爹……里面,还有我的照片。

王:我把你收在心里了。

(两人又相拥在一起,音乐再起)

第八十四场

时:傍晚

景:街头

人:王山、方晴、伤亡众人

(远镜)

(淡入)

(王、方两人从拥而分开)

(广场附近满是伤亡)

(破瓦碎砾处,残伤者怒号呻吟)

(高大建筑瞬息间变败垣,死尸遍地)

(两人行去,惨不忍睹)

(镜头:王、方蹲下来帮助伤残者,镜头一

王、方慰问伤残者,镜头二

王、方扶持伤残者,镜头三)

幕后对白——

声音方:我以前不知道为什么要爱国,为什么要不给外人侵占我们的家园——可是今天……

王:谁来吃我们的肉,我们打掉他的牙齿——

(王、方两人相依相偎前行,衣袂沾上救助伤者等的血迹)

第八十五场

时:入暮

景:破败小屋

人:王山、方晴

(王带方回到住处)

(王在断垣残柱处翻找小兄弟的尸首,担心他们被炸死)

(方有趣地看着他)

方:你在找什么?

王:我那班小兄弟——看来,他们已经溜出去了。

(两人都静了下来)

(夜幕已低垂)

方:(咬着唇)你这里连一根蜡烛也没有吗?

王:我的眼睛,(故意睁了一睁)在照着你。

(两人寂静,相拥一起,要拍得极美)

方:(幽幽地说)我们离开上海吧,爹,不准我们在一起。

(王有些怔住)

(方真诚地望着王山)

方:真的,三天后,五时五十五分的车,可不许迟到。(王深情地望着方)

第八十六场

景:木屋、街上、火车站

时:下午四时许

人:王山、方晴、方父、方母、徐夫子、小兄弟们、小兄弟甲、乙、丙、丁、途人、校警、巡捕

(三天后)——

木屋里——

(王站在较高的地方说话)

王:你们去吧,我要走了,不能再跟你们同生共死了……(有些难过)你们出来江湖上混,不要忘了信义两个字,要把国家民族摆在自己个人私利前头。

(他前面站了十来个小兄弟)

小兄弟甲:王老大,我们不走!

小兄弟乙:你到哪里闯,我们跟去——

徐夫子:唉,老大去的地方,你们又怎能去——

小兄弟丙:不管了,龙潭虎穴上刀山下油锅也要跟老大一块儿!

(这时忽一女生急急上楼)

(一个小兄弟丁带她上来)

小兄弟丁:王老大,这个妞——这位小姑娘……她说要找你。

(王颇觉奇怪,排开小兄弟)

女生:你是王山?

王山:我就是。

女生:方晴叫我来找你……方晴已被她爹妈拖到火车站去了

(王山一惊,忙看字条)

(王山猛看表,已四时半)

(王山奔出……)

(幕后方晴读那字条的声音:“山:爸妈要逼我北上,搭五时五十五分的火车,你赶快来……”)

(王山奔过熙攘的上海街头)

(幕后方晴继续读:“你到车站来向爹妈表示你对我的心意,也许能够挽回……”)

(王山急奔,衣衫敞开,奔过大街小巷,满头大汗)

(幕后方晴的声音继续:“就算他们仍是不允,只要你来了,我就会有勇气跟你一起……”)

(王山已望见火车站,微喘了半口气)

(火车站的钟指着四时四十五分)

(王山正要奔入火车站)

(忽肩膊给人拍了一下,王蓦{奇www书qisuu手com机电子书}回首看,原来是校警)

校警:就是他!

(五六名巡捕抓住他)

(王无心对抗,只顾大叫、挣扎奔向火车站)

(结果给人绊倒,压住,锁上手铐)

(王山撕心裂肺地狂嚎:方晴——)

(巡捕拳打脚踢,拖走王山)

王山:(狂喊)放开我!放开我!——

(很多人围观)

(校警得意洋洋的表情)

(王山犹在挣扎,巡捕拳打脚踢,用力拖走他)

(王山狂喊野性的脸——定镜)

(方晴被父母逼上火车的镜头)

(王山力图挣扎的脸容)

(方晴上车前仍张望的泪眼)

(王山肚子被重击,全身无力,终被拖走)

(火车的鸣响)

第八十七场

时:傍晚

景:警察局

人:王山、盂三爷、赵大个儿、邢律师、副局长、警察

(王受伤,被锁在铁栅里)

(他疯狂地、双手用力抓住铁栅,整个人变了形)

(孟三爷与毛标在警察副局长引领下,走了进来)

(孟保释住在王隔壁的邢律师)

孟:邢律师,这两天委屈了。

邢:我就知道三爷一定会来保释我的。

(王狂喊:放我出去!)

(孟注意到王之眼神)

孟:(问副局长)这小伙子为什么锁在这里?

副局长:也没什么,他到女校捣乱,给人告了一状,拖来这里,就喊着出来。

孟:哦?

(王仍是怔怔地)

孟:副局长,您就卖我个面子,也放了这人吧。

副局长:三爷一句话,哪有办不到的事?

(副局长着人开门,还未开解王山的手铐——)

(王山只深深望了孟一眼,狂奔出去)

(副局长皱眉,想命人抓住,孟阻止)

赵大个儿:这小子好不识抬举——

孟:他一定有着非去办不可的事。

第八十八场

时:五时五十五分——六时

景:街上、火车站

人:王山、方晴、行人、老者

(王狂奔之镜头)

(火车已开动)

(王狂奔过大街)

(火车喷烟、鸣响)

(王狂奔过小巷)

(火车正在移动,渐远)

(王狂奔近火车站)

(火车已驰远去)

(王山喘气进入月台,火车刚走)

(火车疾闪中,王瞥见在玻璃的窗前,方幽怨的神情,纤指在窗玻璃上,灯光映照,车飞逝——)

(方似看不见王)

(王招手,变成挥手,欲呼无从)

(王凄然)

(火车站寥落,卖糖果老人咳嗽吐痰声)

(月台满是果皮、纸屑)

(王掏出怀表,惘然地看)

第八十九场

时:入夜

景:火车站前

人:王山、山怪、司机、手下、徐夫子小兄弟们、行人、巡警

(王山走出火车站门口)

(抬头只见车子往来,王忽萌起希望)

(王山截住一部货车,把各口袋的钞票都掏给司机)

王山:这,我都给你——麻烦你替我去追刚开出去的那班火车。

司机:什么?

(忽有棍朝王山后脑一击)

(王因分心,狡不及防,被击晕倒地)

(司机见状,怕惹事,拍拍收钱的口袋,忙开走)

(下手的人是山怪和三四名流氓)

山怪:嘿,今天他倒整个窝囊废的样子。

手下:杀了他吧。

(山怪点头)

(忽人声啕啕)

(徐夫子领小兄弟们至)

(众人呐喊,打了起来)

(一场打斗开始)

(有人吹警哨)

(巡警赶到现场)

(山怪、徐夫子等溜走,只剩下四五名伤者,和昏迷了的王山)

(巡警把伤晕者押走)

(小兄弟们躲在墙角,不能上前相救)

第九十场

时:夜晚

景:监牢

人:王山、副局长、狱卒

(王山昏迷在牢笼里)

(副局长和狱卒经过,侧首看他)

副局长:怎么又是他,又犯了什么?

狱卒:报告副局长:街头殴斗。

副局长:(摇首)这小子。打电话通知孟三爷吧。

(两人脚步行去)

(王山悠悠转醒,怀里跌出挂表)

(王山用手抓住,用力握住……)

(表情之痛苦——)

08

第九十一场

时:晚上

景:六楼长廊、611房门前

人:王山、方晴、小孩

(镜头自球淡入)

(王双手用力抓球)

(王忽觉衣袂给人扯扯,原来是小孩)

(小孩用天真无邪的大眼睛望他)

(王省悟,把球交给小孩)

(小孩抱了球,跳蹦蹦的上楼去)

(“咿呀”一声,611房门打开,方晴走了出来,门掩上,背靠门锁,很无助的样子)

(主题音乐轻起)

(两人在走廊上默对良久,方始终没有抬头)

方:(轻声地)她是你太太吗?

王:谁?(随即省起她指谁)

王:(苦笑)她是跟我一样的苦命人。

(方低首不语)

(王掏出怀表)

(镜头对准摇晃的怀表,再融入方之神情)

(方微震动)

方:你还保留来做什么?

(王打开表,连时间都保留一样)

王:我去迟了。

方:那已经过去了。

王:这些年来你怎样?

方:在大前方事情看得多了,知道国家不可亡,于是真的投入抗战工作,有一次,全家给抓去了,李大哥冒了大险,救了我们全家……

王:所以你嫁给他?(激动而抱希望地)

方:(摇首)这些日子,国家当难,我已经变了,不再是当年的方晴。

王:我也不是当年的王山。

方:(淡淡地笑)你是咤叱风云在上海的王老大。

王:(想握方之手,方退开)

(小孩子的球又弹了下来,蹦弹到王方二人之间,王方同时一怔,两人都没有去捡)

(同时间,又两人一齐伸手把球捧住)

(四只手,捧住球)

(方晴表情)

(主题音乐奏起)

(王山表情)

(到回当年在校园防空洞王递球给方之情形)

(王把球递给方)

(方的神情)

(当年两人在战火中相拥一起的画面)

(小孩又走了下来,走到两人之间,仰首看二人)

(方和王对视)(方正想接球)

(611房忽传来呻吟声,方一震)

(方接了球交给小孩,拍拍小孩的头,即转入房内)

(王在外静了静,也入房)

第九十二场

时:晚上

景:611号房

人:王山、李中生、方晴、南双枪、北长枪、周大升、郭秀娘、郭小飞、铁胳臂

(王山、方晴齐入内)

(方上前握着李中生的手)

(李也紧握方之手)

李:(抚方发)小晴,我想跟王大哥谈谈。

(王山一怔)

(方缓缓离开房间)

(王山走前近)

李:王大哥……我……我想求你一件事……

王:你说。

李:如果……我……万一有事,(艰辛地)你替我照顾方晴——不要……管我……

(王默不作声)

李:你不答应?

王:你是她丈夫,一定要活着,自己去照顾她。

(忽一阵紧密的敲门声)

王:进来。

(铁胳臂人,拿着一封信)

铁:王大哥,三爷的密函,刚送到。

(王即拆阅密函)

(这时郭秀娘、郭小飞、周大升带冯医生至,方晴也入内)

周大升:我们才进去,秘道也给七十六号的人封死了,好险!差些儿过不去!

王山:冯医生,这么晚摇醒你,真不好意思。

冯医生:王先生,别客气,有什么可以效劳的。

王山:尽一切能力,治好这位先生。

(冯医生为李中生检查伤势)

(冯医生打开匣子,拿出伤药、纱布等)

冯:我需要个懂医理的人帮手。

方:我可以。

郭:我们把冯医生摇醒,他要找助手,我们怕多一人更受注意,所以要他就这样来了——

王:(点首,表示了解)这个当然。

(冯医生替李治理伤口)

(李痛极,忍住)

(方心里担心、害怕,却帮冯治理)

(王看在眼里,有些痴痴忆起从前的事)

(冯医生的手术告一段落,方一颗悬着的心才落了下来)

郭:冯医生,怎么样了?

(冯医生自匣里拿手巾揩去额上的大汗)

冯医生:我只能替他止血消毒,但割除肌肉的脓烂部分及取出里面的子弹,就非要到医院才能做手术。

郭秀娘:但他此刻不便出去,冯医生还有没有别个方法?

冯:我知道,但我手上仪器工具都不足,不在医院,谁也没有把握……

方:送去医院,一定要送去医院——

李:不可以,送去医院等于自动送入七十六号——

方:(哭泣)那你——

冯医生(悠然地):看来,王先生和李先生都免不了走这一趟。

(众觉诧异,望向冯)

(王山突然闪电般向衣内掏枪)

(冯一拍桌子,匣子跳起,双手已掏出一管大口径的长枪,双手执住,瞄准众人)

(王身形僵住)

冯:我想,王老大是个聪明人,不用我叫,都知道该怎么做了?

(王、周、铁等相觑,把枪抛到冯脚边)

(冯退至门口边,长管枪嘴一摆)

冯:王老大扶李先生出去!

方:你要干什么?

冯:不干什么,我要押他们俩回七十六号,讨一个功。

王:(突喝)方晴,别乱来。

(方此际正想掏手袋里的小手枪,僵住)

冯:对了,还是王老大有见识,我不一定要活口带走,杀了两位,一样有功劳,而且省事多了。

王:(怕方冒动)他是“北长枪”,不要冒进!

众人:(吃惊地)“北长枪”!?

冯:对了,我这杆枪,吃你们七个人,只要两枪就够了,保管诸位来不及叫救命,去!(长枪一摆,表示要王扶起李)

王:(冷冷地)既然死人一样立功,你为何还不开枪?

冯:我开枪,人是死了,但你手下也不少人,我要一路冲杀出去,那多费事啊。

李:(忍疼怒道)北长枪,你抓我就好,何必要找别人的麻烦!

冯:(笑)不是我要惹麻烦,而是杨部长除了很欣赏你的人头外,也很看重王老大的脑袋瓜子。出——去——!

(王正拟扶起李)

(冯全身忽僵住)

(冯面对着房间的镜子,镜子照出他的背后,有一个人,垂着双手,老态龙钟地站在他后面)

(这人的声势令人不寒而栗,却正是阿广)

广:(说话声音拖得极慢,但很有威力)北长枪,我想,你总不会忘记怎样把枪放下吧?

冯:(用舌舐了舐干唇)不过,我似乎没看见你有带武器。(阿广淡淡一笑)

周、铁、郭:(担心地)阿广!

冯:(变色)你是南双枪,老广!?

(老广没有回答)

冯:你不是发誓不再用枪吗?

广:当年,是你诡骗我误杀了人……为了你,我会多用一次!

冯:不过,你手上似乎没枪。

广:你不防试试。

(冯额上冒汗,既不放下长枪,也不敢回头)

广:不过,我不希望你试。

冯:好,我不试。

(冯双手一放,枪落下)

(冯闪电般抄起,急旋回身)

(众人惊呼)

(冯一转身,广双手一缩,双枪已在手里)

(双枪口喷火)

(冯双肩激溅出血泉,炸裂)

(冯枪落地,人也倒后飞出,撞裂镜片,仰倒在地上)

老广:我没占你的便宜。你手上有枪,我没有,我在你后面,你要转身。(他的手又开始颤抖)我……我又开枪了……我!

周:(为之咋舌)倒叫我真的见识了南北神枪。

(冯在地上痛得打抖)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老广看看自己双手,十指一放,双枪落地)

老广:(痛苦地)十五年了……我……我又开枪……我……

(王山想过去安慰老广)

(突然,冯以双脚一挑,一足架枪,一足扣扳机:砰地一响)

(老广被散弹枪打得血肉横飞)

(小飞的刀同时脱手飞出)

(刀插入冯之后颈)

(王山上前扶老广,老广已断了气)

(回头看冯,冯也已死亡)

(南北神枪都死在这一场拼斗下,令人惊心动魄)

郭:想不到阿广竟是——

周:更想不到的是冯医生竟是“北长枪”,这家伙满口假话——

王:有一件事他没说假话。李先生的确要进医院。

李:我想,王兄对我的关照,我心领了,对我的照顾,就到此为止——

王:(上前一把揪起李)到此为止?(拿着信来在李面前一扬)你的任务是来参与“铁血锄奸”行动的,还有杨月波及土肥原你要除掉……这是三爷的信,三爷要我尽可能协助你!

这件事情上,咱们是两人一道,谁也不必怕连累了谁!

(李有些错愕,方含泪望王)

铁胳臂:那……该怎么办?

王山:有一个人可以有办法。

:谁

王山:丘大爷

(每人表情,都很沉重、疑惑)

王山:我先给他打个电话

第九十三场

时:晚上

景:福煦花园前

人:胡铁海、阎麻皮、山怪、丘大爷、铁胳臂、众兄弟、特工

(胡铁海等特工在外面伏着)

(胡反复想着一些事——)

胡:哈!刚刚明明想起一些事,怎么一忽儿又想不起了呢?

阎麻皮:报告大队长!

胡:(没好气地)说。

阎:刚才有几个人,进入了前面巷子,忽又不见了,不久前福煦花园楼上传出了枪声。

胡:福煦花园一定还有通道!叫人守着点!(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枪!?对了枪!阎麻皮,刚才那姓郭的娘儿用来自杀的枪,好像哪里见过,你记不记得起来?

阎:(苦思)这个嘛,没什么印象。

(山怪在一旁凑上来)

怪:大队长……那好像……好像是顾嘉宁顾秘书长的枪……

(胡铁海一拍大腿!)

胡:对嘞,嗳,怎么我没想起来呢?

怪:小的,小的一早就看出来了!

(胡反手就给他一巴掌)

胡:一早就看出来为啥不早说!(嘀咕着)顾秘书长的枪在姓郭的娘儿手上……这个嘛……里面一定有鬼!雷公这小子可能就在那房子里!(摸着下巴的胡碴子,忽跳起来)来呀!留八个人,在这里守着,其他的人,跟我进去,搜!

(胡带二十来名特工拥近福煦花园栅门口)

(铁胳膊带二十来名兄弟在门口把守)

铁:怎么胡大队长搜了一天晚上还未搜够,现在又回来啦?

胡:没你的事,我还要进去搜!

铁:搜查令呢?

胡:刚才不是看了吗?

铁:一次搜查一张搜查令,拿来!

胡:你不让开,我要令人冲进去了!

(铁一扬手,青坊兄弟各亮武器)

(特工们也拔枪准备)

(情势一触即发)

(忽一部大房车风驰电掣而至)

(车门打开,老刘子出来开车门,丘大爷出来,殷七跟在身边)

胡铁海

:丘大爷。

铁胳臂

丘:在这里吵吵闹闹做什么?都回去!

胡:不——大爷,这事——

丘:姓胡的,你还要在队里混么?

胡:(强笑)是,是,大爷,不过,这事是杨部长吩咐下来的——

丘:我跟上肥原大往是什么交情!你是不是要我向他挂个电话再命令你们滚蛋!

胡:不必!不必!既有大爷担待,我就滚,我这就滚!(把火气发到部下身上)还不快滚!

(七十六号特工全撤去)

(丘大爷对铁胳臂笑笑)

丘:现在没事了。

铁及其他兄弟:谢谢丘大爷。

丘:大家自己人嘛,客气做什么,你们老大呢?

铁:老大正恭候大爷大驾。

(丘大爷带殷七,老刘子而入,铁胳臂引路)

第九十四场

时:深夜

景:611房间

人:丘大爷、王山、方晴、李中生、殷平、老刘子、铁胳臂、周大升、郭小飞、郭秀娘

(房间里——

李中生鲜血斑斑的躺在床上。

丘大爷坐在椅子上抽着烟,王山、方晴{奇www书qisuu手com机电子书}等人都在望着他)

丘大爷:(丢掉烟蒂)这事就交给我吧。

(周大升、郭小飞、铁胳臂等都脸露喜色)

王山:丘大爷的意思——

丘:我载他俩夫妇出去,把这位朋友送进医院,保管没人敢动他一根头发。

(方晴望向王山)

王山:大爷,这事多亏您了。

丘:没什么。(笑看李、方)就当我丘某替中央政府做了一个人情。

王山:(上前一步)我一道去,好有个照应。

丘:(即摇头)你不要去,你去了,我反而很难瞒天过海。

(方仍望向王,王沉思一阵,点点头)

王:那我先打电话医院,让青坊兄弟先到一步,做点准备。(王退出房间)

丘:老刘子,扶李先生下去,小心,要扶好!殷七,把车开到门口。(丘如此吩咐着)

第九十五场

时:深夜

景:福煦花园门口、房车里

人:李中生、方晴、丘大爷、殷七、老刘子、郭秀娘、郭小飞、周大升、铁胳臂、兄弟们

(殷七驾房车到福煦花园正门口)

(方睛和老刘子扶李中生出来,上车)

(丘大爷最后进去,坐在前座)

(郭氏姊弟、周大升、铁胳臂都出来相送,独不见王山)

(方晴从车窗外望出去,不见王山,有点失望)

(郭秀娘等挥手)

(车子开动)

(方望出来,挥手的人渐远,仍不见王山)

(李微痛,方把注意力集中在李伤势上)

方:李大哥,你伤口痛吧——

(方、李没有注意到车后座“大房车共有前、中、后三排”有一人双眼瞪大满嘴流血而殁)

(死的人是薛专员)

第九十六场

时:深夜

景:七十六号前

人:丘大爷、李中生、方晴、王山、杨月波、阎麻皮、山怪、殷七、老刘子、特工等

(丘的车子直驶七十六号)

(七十六号铁栅门前不远,李发觉情形不对)

李:怎么驶来这里!?

(车忽停,丘大爷下车,老刘子用枪指在李中生左太阳穴)

刘:下车。

李:你——!

方:我们被出卖了。王山!

李:不会的,王山,不可能。

(老刘子押李、方出车来)

(七十六号已有二三十人在门口等着,为首的是胡铁海,还有阎麻皮与山怪)

胡:哈哈!大爷不愧是大爷,一出手就是大功劳!

丘:这算什么!几个小毛头,还不到手擒来!

(两人相视哈哈大笑)

胡:来人呀,把李先生夫妇请进去吃吃喝喝!

(车子行李厢,突被震开)

(王山跃出,手持轻手提机关枪,指着丘之背后)

王山:丘大爷,江湖道上信义二字,今回个儿你真是做足尺头了!

方:(喜呼)王山!

丘:你……(强笑)王当家的,怎么玩真个的——你怎会——?

王:你只做错了一步。(王山环视特工虎视眈眈,方晴扶着李中生躲在丘之后面)你不该不准我上车。李大哥的命我既担了,就一定陪到底。

丘:王当家的……有话好说……有话好说……这样做……太冲动了。

王:(手持的枪一紧)叫他们扔掉枪。

丘:这样做……王山!你可有顾虑到——

(王在丘耳边射出一列子弹)

(丘登时气概全消,意态全无)

丘:别……别开枪……

(王把枪嘴在丘后脑顶了一顶)

丘:(忙不迭)丢下枪,快丢下枪!

(胡铁海等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王又在丘耳际发出一排子弹,丘之耳渗出鲜血)

王:丘大爷是土肥原大佐的好朋友,你们谁要是担待得起,枪尽管拿着!

丘:(颤声)枪……快丢下枪……!

(胡铁海等把枪丢弃)

(王山飞起两脚,勾回两柄轻机枪)

(方、李二人各接一把)

(三人三枪挟持丘作人质,一步一步退至丘之车旁)

(这时杨月波车子和左藤中尉及三四特工至)

(杨在车中跟佐藤说了几句话)

(杨月波开枪,却给丘瞧见,大叫:不要开枪,不要开枪……)

(王及时发觉,回身发枪)

(杨发枪击中王之手臂)

(王负伤作战,退入车中)

杨:别管死活,开枪!

丘:你……你们不能这样子!不能这样子!

(胡铁海等不理死活,拾枪开枪)

(枪声惊心动魄的响起)

(王、方、李抢得先手,先开一轮枪,扫倒十几个人)

(三人刚退入车子,把丘大爷也塞进去)

(李中生因受伤一时无法进来)

(车内忽闪出老刘子,要抢救丘,而一脚把李踢出去)

(刘正要救丘离去,但不防方手袋之小手枪,被打中肩膊,王仍挟持丘,并令刘开车)

王:开车!

方:(向李)快上车!

王:快上!

(李仍勇猛地和特工交火)

(李把一片东西塞给王,王一怔)(镜头特写:是名册)

李:你们走!

(王向特工开火,仍想救李上车)

李:方晴交给你了,快走!

(王一震)

(王咬牙,一拳打晕丘,用枪指老刘子)

王:开车!

胡:(大声喝)关铁栅!

(铁栅关了一半)

王:(令刘)冲过去!

(铁栅被震开)

(各方火力密集)

(房车冲出)

(方伤心欲绝,叫“李大哥——”)

(李仍独力抵抗)

(王阻止方下车,神色气势凛然)

(在雨弹枪林中,车子冲向福煦花园)

(王忆起——

公园广场内爆炸四起的相拥,犹似昨日,但物是人非,两样情怀)

(方的神态十分凄惋,仍在低声叫“李大哥”)

(镜头交割——

李终于力尽被擒

杨、胡令特工押他入七十六号)

第九十七场

时:子夜

景:七十六号地窖

人:杨月波、胡铁海、李中生、阎麻皮、山怪、特工等

(李被绑在柱上,浑身浴血)

(前面升着火炉、地窖里有不同的刑具,染了斑斑血迹)

(胡铁海、杨月波、阎麻皮、山怪等都在密室,还有三四个特工)

杨月波:李先生,你是个聪明人。

(李血流技脸,全不作声)

杨:你进来的时候看到了,这么多所谓志士,所谓铁汉,都熬不住,受不了,个个出去的时候都不像个动物的形状,难道你非要用自己的身体去试试不可?

(老板的尸体故意从李身前拖过)

杨:我们要的东西很简单,说了出来,少受很多所谓的皮肉苦:

第一,供出一切我们想知道的;第二,交出名册。

李:什么名册?

杨:(怒)你还装蒜。(一翘首,两名特工对李中生施加惨无人道的刑罚)

(李全身痛得发抖)

杨:怎么样?

(胡过去把李的头发扯起来)

胡:别装死!

李:我叫李中生。

胡:名册呢?

李:我叫李中生。

阎:你来上海做什么?

李:我叫李中生。

怪:是不是你杀段十爷的?

李:我叫李中生。

杨:(皱眉)李中生?李中生有什么意思。

李:我是中国人生的。

胡:呸!你他妈是中国人生的!阎麻皮,给我加丝加链!

杨:(低声)这人还留着有用。

(杨与胡、怪等出去)

(只留下山怪狞笑面对着残伤不堪的李中生)

(阎凑脸过去,残忍地笑着)

阎:你知道我姓什么?

我姓阎,阎罗王的阎!

(李的眼睛忽然亮起——)

第九十八场

时:早晨

景:密室内

人:王山、丘大爷、郭小飞、铁胳臂、周大升、四五名堂口袍哥、老刘子

(在密室内,王山、铁胳臂、郭小飞、周大升及四五名各堂口的袍哥都在场)

(丘大爷在椅子上,老刘子垂手立在他身旁)

王山:丘大爷,上海各堂口都奉您为尊长,这儿是枪(拿枪放在小几上)这儿是刀(拿刀放在几上),如果我刚才说的昨晚上的事,有半句不是事实,你尽可开枪扔刀,把我打杀了也不怨半分,但如果是,你一动手,天不能容你!

(丘大爷神色冷然)

王山:大爷,您是不是汉奸?

(丘望桌上之枪,目光再转到刀子)

(众人惧于丘之声势,为之屏息)

丘:王当家的,要是我真的拔枪杀你灭口,你又能怎样?

(王山默不作声)

丘:但你知道我不敢。我在这里杀了你,我想我不可能再直着走得出去;同样,你在这里杀了我,上海你不必混了,张老二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你。

王:(冷冷地)你是不是汉奸?

丘:我跟日本人有来往。

王:“雷公”李中生是不是日本人派你抓他到七十六号的?

丘:是杨月波的意思。

王:你这样做是不是卖国求荣?

丘:我是求荣,卖国则谈不上。

周:丘大爷,枉我们平时跟您叩头烧香,没想到您——

王:住嘴!

丘:你还有什么要问?

王:没有了。

(丘忽然抄起桌上的手枪,众皆惊,惟王冷静不变色)

(丘对准老刘子心口就一枪)

(刘捂心倒地,丘又发二枪,两枪都打在同一伤口,子弹穿老刘子背心而过)

(老刘子眦睚欲裂的倒地而殁,至死不信丘会杀他)

周:你——丘:我不打杀他,难道等他在土肥原和杨月波面前告我一状?

飞:丘国光!

(丘大爷一震,返身,见是郭小飞)

飞:你记不记得郭天纵这条命!?

丘:你是谁?(举枪)

(飞一刀掟出,直没入丘之额心)

(砰地一响,丘之枪已失却准头,仰天倒下)(众人大惊)

(王一个箭步上前,一探鼻息,知其已殁)

飞:他是我杀父仇人。同一个伤口,一连三枪,除他没有别人!

王:(脸色沉重)小飞,你杀了丘大爷。

飞:他不配做我们大爷!

王:可是,他还是上海帮会的大爷。

(飞脸上闪过一丝愧意,随即昂然)

飞:我杀了他,我来抵命。(抽出一刀欲自尽)

王:(一字一句地)你是我的兄弟,你在我眼前杀了丘大爷,(一把揪起郭小飞)天大的事,由我来挑。(每字自牙缝里逼出)

第九十九场

景:上海某小摊档旁

时:白天

人:老大甲、老大乙、一众流氓

(两个堂口的人在一处摊口讲数)

老大甲:这样说,你们白沙帮的人是不肯放弃这里了?

老大乙:要放弃,你放弃。(摆出一副蛮横无理的样子)

老大甲:好!这样别怪我翻脸无情。

老大乙:我们白沙帮会怕了你们竹丝会的!嘿,反正孟三爷已经生死不明,你们王老大也没胆子报仇,我会怕你们!?

老大甲:你们的丘大爷,昨天已给我们王老大一枪轰死了,你还嘴硬!

老大乙:他妈的!上!(后面兄弟持刀齐拥上)

(老大甲也指挥兄弟们上前殴斗)

(两帮人马打杀得非常剧烈)

第一○○场

时:早上

景:611房、楼梯走廊

人:王山、周大升、郭小飞、方晴

(王山边上楼梯,周大升和郭小飞在旁报导)

周:昨天晚上,八角亭的兄弟给虹口道鬼见愁那干人伏击,死了十七八人……

(三人上了楼梯,王山略停一下,看611号的房门)

周:今天早上,拉车会的人拿一挺机关枪,把风林武馆的人扫得七零八落——

王:你替我准备一下,我今午去丘大爷灵堂拜祭。

周:照目前群龙无首的情势,你这样去,只怕凶多吉少。

(王笑,拍拍周大升的头,回首跟郭小飞说)

王:你也去,但由我说话。

(飞点头)

王:你们吩咐兄弟们多留意,情势混乱,对抗日很是不利,容易被人所趁。

(周、郭领命下楼)

(王把余烟抽完,丢下烟蒂,转叩611房)

(房里的方已准备好行妆,皮匣放在床上,正准备要走)

(方见王山来,眼睛濛上一层泪光,逼视王)

王:你……你要去哪里?

方:你故意的,是不是?——你故意让李大哥被抓进去,是不是?(方激奋的特写)你——

王:(苦涩地)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方:你不能原谅我和李大哥结婚!

(两人静了半晌,王苦笑)

方:如果你不是,只要说不是,我会信你的。

(王静了下来)

方:求求你,求你救李大哥,只有你才有力量救他。

王:那你先不要走,下午,我要去办一件事,如果能回来,我……

方:(急切)有什么事比救李大哥更急的!?

(王默默出去,把门掩上,方流泪,完全失去了主意)

09

第一○一场

时:下午

景:灵堂

人:王山、郭小飞、张二爷、丘二奶奶、芙蓉、殷七、丘之部下

(商会会长及二三要人在灵堂前三鞠躬拜祭丘大爷)

(丘大爷的家属披麻带孝在哭泣,殷七也在场)

(忽有丘大爷部下的人奔进来)

来人:(喘息)王山,王山来了!

(丘的手下纷纷摩拳擦掌,尤其殷七取好了斧头)

(王山长身而至,旁边跟的是郭小飞)

声音喊:向死者致哀,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家属谢礼。

王山三鞠躬后,向家属致意。

丘二奶奶:(哭)是你杀死老爷的!

(堂中丘之部属纷纷跃出)

(郭想反抗,王拦住)

王山:(朗声站立)丘大爷是清洪的第一蛀香,别说你们敬他,我王山对他一样敬。但江湖上讲的是恩怨分明,十多年前,丘大爷杀了手足兄弟郭天纵,霸占了闸北地盘,这位郭小兄弟报杀父之仇,也没什么不该!丘大爷是死在我跟前的,你们要找人偿命,我站在这儿,手指不动一根,眼睛不霎一霎。

(部分手足因王山之气势而不敢妄动)

丘二奶奶:你们还不杀了他替大爷报仇!

(部分手下,跃了出来)

(忽听一人暴喝:住手)

(镜头急拉至张二爷身上)

(张二爷排众而出,与王山并肩而立,一只手搭在王山肩上)

张:众位兄弟,丘大爷是我结拜老大,叩过天地洒过血,但是,今日我帮理不帮亲,王山这位当家杀得对!杀得好!

(众皆哄然,错愕)

张:丘大爷勾结日本人,昨天晚上,更不讲道义,把一位藏身在福煦花园的志土英雄雷公,骗去七十六号!王当家的说是为报仇取他性命,那是为了使丘大爷的身后清名,但我张某人却知道,就算没有仇,只要是中国人,杀他也没什么不应该!所以我说杀得好!杀得痛快!

丘二奶奶:你……你们含血喷人……老爷啊……(哭)

张:昨晚的事,谁要是不相信,可以问大爷的心腹殷七。

(众齐望向殷七)

(殷七不敢正视)

张:好,这样吧,谁若认为不讲信义,叛国忘家不该杀。那就上来把我和王当家的一并杀了吧!

(丘之部下犹豫不知如何是好)

(忽听一声凄楚的喊“张二叔”)

芙蓉:(泪流满脸)爹……他做这样的事……我劝过他好多次了……可是他……(毅然向丘之部下)各位叔叔、伯伯、哥哥,这件事,我看,不要再流血了。

(丘之部属都很难过的低下头来)

丘二奶奶:芙蓉,你爹尸骨未寒,怎么可以——

芙蓉:(凄然地)二娘,难道要血溅爹的灵堂,就能安心吗。(转首向丘之部属)众位大哥,现下国难当头,男儿汉最该做的是投身报国,(王山感动之神情)什么帮会堂口,不如从军做番为国为民的事。(众部属都有所思)大家若要离去,我代爹谢过诸位大恩。(盈盈下跪)

(众亦跪下相对)

第一○二场

时:下午

景:丘府前

人:张二爷、王山、郭小飞、徐福

(王山和张二爷并肩出丘府)

(小飞和徐福跟在后面)

张二爷:没想到丘小姐如此明理。

王:(站定)没想到——

张:(笑)没想到我张老二在这个时候会站出来说话是不是?

(王静静地在听着)

张:这都是三爷的苦心安排,表面上,我处处与他为敌,其实,我是他最忠贞的朋友,(笑了一笑)多一个敌人是朋友,比十个朋友是敌人管用。

王:二爷,我求您两件事。

张:别说求,我知道“神枪诸葛”是向不求人的。

王:两张船票,还有李中生。

张:(动容)你要救中生?

(王山点头)

张:李中生是在七十六号,七十六号的手段,守卫森严,从来没有人能闯进去能出来过。

王:有地狱存在的一天,就算置身于地狱之外的人,也难免愁云惨雾,要人不掉进地狱,最好的方法,是自己去炸掉地狱。(顿了顿)七十六号是个人间地狱。

张:(沉吟)但这是件傻事!

王:傻事总是要有人做。

张:(拍王肩膀)你年轻、能服众、有才华——

王:(断然)我一定要救雷公。

张:(苦笑)三爷知道,一定很惋惜。

王:雷公也就是中央政府和三爷派来的人。

张:(沉思地)以我目下的情形,日本人和汉奸还是以为我跟他们是同伙人,大爷一死,他们势必要拉拢我,(笑了笑)况且,他们现在还未怀疑到我,我也已经安排了人手,潜在七十六号里,那儿有一群受苦受难的志士,我早想出手了……既然你这样相托,咱们就提早行动吧。

(王感激看看张二爷)

王:雷公本来的责任,有两个未完成的,(一字一句的说)那就是刺杀上肥原和杨月波——

张:(惊然)你的意思是——

(王点了点头)

张:雷公是你什么人?你对他如此义夺云天……

王:二爷,麻烦您跟杨月波说,他们要的名册,在我手里,他们要拿到手,就尽速拿李中生来换!

张:这样,你是公开与日本人为敌——

(王肯定地点头)

(张望王,叹息,露出爱才的神色)

第一○三场

景:福煦花园议事厅内

时:下午

人:王山、周大升、徐夫子、一众兄弟

(王在福煦花园召集众兄弟)

王山:今天我叫大家来,是有件事情宣布:

(众兄弟你望我、我望你的,不知是些什么事)今后,我王山脱离孟门,要跟各位青坊兄弟说声告辞!

(一时议论纷纷)

王山:三爷的事,我有亏职责,无脸目做你们老大,大爷的死,又因是我的疏忽,我实在应该接受家法的!

(兄弟群中,徐夫子拿着报纸,站出来大声说话)

徐夫子:王老大,您说的话,我们不懂,孟三爷他老人家命大福厚,吉人天相,这两天报上登说他老人家在香港发号司令,致力抗日,我姓徐的跟您不少日子,您哪点亏了我们?

王:(苦笑)我……这些日子来,江湖岁月哪个不生厌倦?此时国家正待用人,要真是血性汉子,就留着有用之躯,把残害我们家园同胞的敌人赶走!

兄弟甲:那王老大领导我们干大事吧!

(众皆起哄)

王山:不,我要离开你们了。

兄弟乙:王老大——

王山:(吆喝)不要多说!(吸一口气)我已经决定了。(退后,拱手,离开现场)

(众兄弟交头接耳)

(周大升忽然跳了出来)

周:我知道王老大为什么不要我们!

——他要干一桩轰轰烈烈的大事,怕连累了我们!

徐夫子:什么抄家灭族的事,青坊兄弟几时怕过!(众皆激动)

(周大升用力一拍徐夫子的肩膀,众人静了下来)

周:好,不管老大给不给,准不准,我们都跟他一齐干!

(众皆欢呼,唱着青坊兄弟们豪壮的歌……)

第一○四场

时:

景:密室

人:王山、张二爷、郭秀娘

(王自密室出去,到另一密室)

(张二爷就在里面)

王:二爷

(张拿着三张船票,交王)

(王伸手接过,没有言谢,但气氛充满谢意)

张:这件事之后,你也要走。

王:(扬眉,笑)从上海走到海上?

(两人相视而笑)

张:杨月波方面,我已经接触过。(王在专注的听)在你手上的名册换李中生,他认为可以行,但是,附带一个条件,要你杀了胡铁海。

王:哦?

张:杨月波向来认为胡铁海碍着他的前程。

(王点点头,露出沉思的样子)

张:杀土肥原方面,我已有了计划。(低声)我借商会会长严敬天的酒席,在酒里下毒,除去这日本恶魔,不过……

王:不过什么?

张:土肥原是出了名的好酒好色,他好美色,对夜总会的郭姑娘,早垂涎已久——

王:(烦躁地)不可以。

(忽听女音:为什么不可以)

(郭秀娘在布帘里出来,眸中千言万语地凝视王山)

(眼神意志十分坚定)

第一○五场

时:

景:密室门外

人:张二爷、铁胳臂、郭小飞、罗平

(张二爷自密室出)

(铁胳臂、郭小飞、罗平在外面候着)

张二爷:安排得怎样了?

罗平:徐福和刀疤六他们已佯作被抓进去了总共进了二十三人。

张:里面应接的人联络好没有?

罗:已经联络上了。

张:好,你在外面大事攻击王山和孟门的人,造成别人以为我们形将火并,而疏于防范。

罗:是,二爷。

张:你们呢?

铁胳臂:我们的人也混进十七八人了。

郭小飞:这件事不能给王老大知道。

(张二爷眯眼看郭小飞,有些不解的样子)

飞:他知道了,便不会让我们去。

张:好,你们够义气,难道我老头子来阻挡你们成仁取义么?七十六号让王山平安进出则太平无事,要是摆不平,玉石俱焚也要干一场!

铁、飞、罗:(大声、义愤)好!

周大升:张二爷。

张:唔?

周:我以前怪错您了,原来您……那么有义气的!

(张拍周肩,豪笑)

张:谁叫我们是白相人呢!

第一○六场

时:晚上

景:酒席(包厢)

人:郭秀娘、郭小飞、张二爷、土肥原、佐藤、罗平、严敬天、宪兵

(饮酒笑闹狎戏声)(酒杯放在托盘上)(一双戴手套的手拿一包药粉在其中一杯酒里洒下了药粉)(侍者捧酒到包厢酒席间)(座上赫然有土肥原、商会会长严敬天、郭秀娘、张二爷与几个本人,还有后面两个严的保镖,三个日本宪兵,还有佐藤中尉)

土肥原:(狎笑着搂向郭秀娘)郭小姐,前几天,请都请不到,今天要不是张二爷和严会长,我还吻不到那么香的女子粉腮呢!

郭秀娘:(半推半就)大佐说笑了,凭大佐一句话,千万个人要杀头,我区区弱女子,给天我做胆也不敢不到呀?

土肥原:唷,唷,唷,小嘴可刁呢!得罪了人,两句话就摊掉了——不过,今晚,可不容你再推了。(淫笑)

(这时有人在严耳畔说了两句话)

严敬天:(起身表示歉意)大佐、中尉、商会里有点急事,要回去一趟,失陪了。

土肥原:(不在意地)你去,你去。

(严敬天离席,佐藤微皱眉)

郭秀娘:来,大佐,我敬你一杯。

土肥原:好,好……

佐藤:这么晚了,商会还有事,严会长可真忙。

(土肥原听得一省)

土肥原:严会长走了吗?

张二爷:走了。

郭秀娘:(嗲气地)唔,大佐,您喝不喝……

土肥原:我喝,我喝,你喝我这杯,我喝你那杯。(说着换过郭之杯子,音乐忽打了出来)

(郭微变色,立即又回复笑态,时郭小飞化装成侍者,端菜进来,没进来之前已给宪兵搜过身子)

土肥原:喝,喝呀,怎么不喝?

郭秀娘:(强笑)我喝,大佐请酒,我怎敢不喝。

(郭小飞急)

张二爷:不如先吃点菜,再喝。

土肥原:吃菜也得先喝了这杯。

(郭秀娘忽喝了一大口,递给土肥原)

郭秀娘:哪,我喝一口,你也要喝一口,我们一起喝,一起醉,一起……

土肥原:(笑乐了眼)好,好,嘻,杯上还有你口红呢。(喝一小口,又递给郭)

(郭秀娘已豁了出去,再喝。)

(张二爷、郭小飞脸容大特写)

郭秀娘:(按住胸口,喃喃地)王山。

土肥原:唔?

郭秀娘:(递杯子给土肥原)轮到你了。

土肥原:(忽豪兴大发)慢慢来,我们来到中国,吃好肉,喝好酒,你看,这样和睦和相处多好,偏是你们支那人,不识好歹,一定要我们皇军费功夫,真是——张二爷,你说是不是。

张二爷:(急,看酒杯)是,是是。

(郭秀娘胸口作疼,脸色全白)

土肥原:你们支那人就是不懂得日本天皇的苦心——

(郭秀娘捂住胸口,极力忍疼)

(郭小飞急淌下了汗)

土肥原:你们支那人其实哪里经得我们日本皇军的进攻——

(郭秀娘吸一口气,强忍,咬着唇)

(郭小飞想出手,张摇首,飞忍住)

(气氛十分紧张)

土肥原:你们支那人——(豪兴忽无,一口把酒干完)

佐藤:(叫起来)你干什么!?

(郭秀娘唇边不住流出血来)

郭秀娘:(凄然而满足地笑)我喝了杯——毒酒!

(土肥原、佐藤互觑一眼,土肥原咭地跳起来,扯住郭的发)

土肥原:你说什么!?

郭秀娘:(毅然地)是杨月波叫我做的。

土肥原:什么!?

(郭秀娘毒发,掀桌布、饭筷乓然落地,人也凄然倒下)

(土肥原抓紧喉咙,毒力已发作)

佐藤:大住,大佐——

(土肥原痛得扫倒酒楼的一切)

张二爷:大佐,大住——(眼睛却望地上的郭秀娘)

(一群宪兵拥了进来)

佐藤:快,快送去医院——先叫医生来!

(土肥原已毒发身亡)

(佐藤用手摸土肥原鼻息,摇首)

(张二爷脱下帽子,致敬——向郭秀娘)

(宪兵及佐藤以为是向土肥原致悼,也脱帽军立)

(郭小飞悲愤忍泪的神情)

(郭秀娘壮烈的死)

第一○七场

时:上午

景:611房间里

人:王山、方晴

(方晴坐在床缘,鬓上插一朵红花,穿旗袍,非常美艳)

(敲门声——)

(方晴揩去眼泪,收起了白朗宁小手枪,去把门打开)

(门口是王山——叼着烟,西装、领带、戴帽)

王山:(视察地看方晴)你有事找我?

方晴:进来。

(王山依言进来)

方:把门关上。

(王依言关门)

方:(柔声地)你还记不记得,那次,我在广场等你,飞机上空扔炸弹,炸弹在四周炸开了,我很害怕,我以为你不来了……

(王山静静地听着)

方晴:(说得很投入)你还记不记得,那天,你带我回你住的地方,在瓦砾中你找你那班兄弟们的尸首……我们……我们还相约在三天后逃走——

王山:五时五十五分。

方晴:对,(缓回身)五时五十五分。(走近王山)

方晴:王山,你还爱不爱我?

(王山愣住,烟蒂灼到手指,忙丢弃)

(方晴望丢弃的烟蒂,幽幽地贴近王山)

方晴:我知道,你一定还爱我的。(投入王山怀里)

(王山强抑,情怀波荡)

方晴:你记不记得在学校防空洞里,你怎么对我?

(王山吻方晴的额,方晴闭上眼,仰着脸,王山忍不住吻方晴,把她拥紧)

方晴:(低声,幽幽地)我可以给你,但是你要答应我……

(王山满足地拥紧方晴)

方晴:……你要答应我,一定要救李中生出来。

(王山的动作突然僵硬)

(王山觉得方晴待她好全因方要恳求他救李。心里受伤)

(王山缓缓推开方晴,拿出两张船票)

(方晴看船票,怔住)

王山:(冷冷地)其实你根本不必求我。

方晴:船票?

(王山回身,走出去)

方晴:(叫住)这两张……还有一张是谁的。

(心中惊疑)

王山:(止步,但没有回身)你以为是谁的?

方晴:(感动)你自己呢?

(王山仍背过身,拿出自己的船票,在肩膊上扬了一扬)

(王山开门,出去,关门后,长吸一口{奇www书qisuu手com机电子书}气,撕去自己那张船票)

第一○八场

时:中午

景:廖寡妇宅

人:胡铁海、廖寡妇、王山

(胡铁海在姘头廖寡妇房中一面穿衣一面说话)

胡:砰、砰、砰、砰……几个人,全死光了。

廖:(狐媚地)你那根枪,会有那么厉害?

胡:(拧廖腮帮子)你还不知道?

廖:(狐媚人骨地)

(胡铁海穿上衣服,插好枪套——)

廖:喂,你几时再来呀?

胡:快,解决掉王山,明个儿再来——米田共!

(外面无人应,胡奇)

胡:(又喊)庞猩猩!

(也没有人应,胡警戒,拔枪闪出去看)

(门外保镖全不在)

(胡行动极快,闪回卧室,意外地发现连廖寡妇也不在了)

(胡满额大汗)

(胡即从后直冲出翻墙逃走)

(胡翻墙落地,才喘一口气,忽见一个人自墙角门出,似早已等他很久,用枪指住他——)

(胡惧极)(见来人是王山)

(枪口大特写)

第一○九场

时:下午

景:王山办公室内、七十六号杨月波办公室

人:王山、杨月波、山怪、阎麻皮

(王回到福煦花园自己的办公室)

(王把枪放在小几上)

(小几电话响起)

(分割画面——一方王山,一方是杨月波)

杨:你干得很好。

王:明天黄浦江上多一条浮尸。

杨:很好,很好。

王:今晚的事……

杨:今晚没问题,但要交出名册,便能放李先生。

王:杨部长,不是我不信你,我要看见李先生自七十六号走出来,我才进去。

杨:这样吗……王先生不是要我们做蚀本生意吧……这样好了,我们放李先生,王先生也同时走进来,就像……说难听点,就跟交换人质没什么两样!

王:(沉吟一下)好。

杨:(笑)既然你老哥把别人的生命看得比自己重要,那么,就麻烦你一个人来,武器免带,牺牲一些了。

王:(考虑半晌)好。明天晚上。

杨:(嚎笑)准时。

(杨放下电话)

(阎麻皮、山怪等全肃立在他身畔)

杨:(吩咐阎)你给李中生下毒,要在三个时辰后发作。(冷笑)我要盂门这次赔了夫人又折兵。

阎:(试探地)这件事,要不要通知日本宪兵队?

杨:不必了。我们先立一个功再说。

怪:万—……万一王山没带名册来呢?

杨:(笑)王山不会笨到把自己性命来开玩笑的。(脸色阴冷发狠)不过,王山这次有命进来,没有命出去了!

(山怪、阎麻皮也跟着笑)

(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一一○场

时:暮

景:福煦花园大厅

人:王山、铁胳臂

(暮色四合,残阳余晖)

(王山一个人在福煦花园大厅的靠椅上沉思,夕照与深暮映出他深刻的轮廓)

(福煦花园大厅特别冷清,显出了孤寂、空虚、冷沉的色调)

(王山支头陷入沉思)

(徐夫子进来)

徐:老大,您叫我?

王:你送方小姐上船,送她到香港。

徐:是。

王:他们——其他的人呢?

徐:都照您的吩咐,遣散了。

王:哦——(挥了挥手,徐退去)

(王山仍在一个人沉落,暮色更浓)

第一一一场

时:入暮

景:福煦花园底层

人:周大升、铁胳臂、孟门、青坊众兄弟

(福煦花园密室底层)

(夜总会已不营业,铁胳臂、周大升及一众兄弟各据聚一堆,有的在替枪膛上子弹,有的在磨刀,有的跃跃欲试。)

(刀光枪影中,每个杀气腾腾,热血好汉的神态。)

第一一二场

时:暮

景:张邸

人:张二爷、罗平、一众部下

(在张邸里,罗平与一群张氏部属,在磨拳擦掌)

(张二爷在踱来踱去,看壁钟时间)

第一一三场

时:入夜

景:七十六号内

人:杨月波、阎麻皮、特工们

(杨月波在检阅笔立的百数十特工)

杨:记住,姓王的进来后,要是久没出去,青坊那干流氓可能会不顾一切冲进来,那时候,用强猛的火力,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特工:(大声)是!

杨:阎麻皮!

阎:有!

杨:毒药呢?

(阎深沉地点头)

第一一四场

时:夜晚

景:福煦花园王山办公室

人:方晴、王山、郭小飞、徐夫子

(王山入自己房中,掏出挂表来看)

(忽闻敲门声,王没有应,门开,是方晴)

(方晴和王山在幽暗的房中相对)

方:(幽幽地)为什么不开门。

王:(淡淡地)门我没有锁。

方:我知道,你为那天的事,很不高兴。你生气我,是不?

(王山态度冷然)

方:山,(方晴真切地)如果那个在七十六号的人是你,我也一样。(方激切起来)我知道我不该怀疑你,但你不了解这些年来,风里雨里,我跟他生活在一起!(方十分凄婉,激动)

(王缓缓起来,双手拍在方晴的肩膊上)

王:(温柔地)李先生是个好男儿,这次回去后,不要再来了,乱世里,不适合你的。

(方晴哭倒在他肩上)

(音乐强烈)

(敲门声)

(王山和方晴略分)

(郭小飞和徐夫子进来)

小飞:车子已准备好了。

(电话铃乍响,王去接)

杨的声音:王先生,一切都准备好了,你可以来了。

王:好,我来。(放下电话)

方:(知情势不对,关心地)你……你要去哪里?

王:去接李先生。徐夫子,你先送方小姐上船,不可有失。

徐:是。

方:王山,你会不会来?

王:(神情)小方,你保重。(戴上帽子,与郭小飞匆匆行出)

第一一五场

时:夜晚

景:七十六号

人:王山、李中生、杨月波、郭小飞、山怪、特工等

(车子停在七十六号门口)

(王山沉着地行出来)

(七十六号铁栅徐开,杨月波为首,由山怪推出遍体鳞伤的李中生,李艰辛地抬头,看见王)

(王前行,沉着)

(李前行,蹒跚)

(山怪欲上闪抓拿,杨抓住)

杨:(低声)不要乱来。看似没有人,王山一定设下埋伏。

(王前行,丢下烟蒂)

(李前行,两人交错而过,眼神可意会不可言诠惺惺相惜的交看了一眼)(音乐)

(王背向李走)

(李走入车,郭小飞立即载走他)

(王步入七十六号)

第一一六场

时:晚上

景:车内

人:郭小飞、李中生

(郭小飞载李中生到码头)

(半途发现李中生已失去知觉,不知是死还是伤太重而昏迷了)

第一一七场

时:晚

景:七十六号地窖

人:徐福、青坊兄弟、孟、张二门部下、特工

(七十六号地窖被禁锢着的犯人)

(特工巡逻着)

(突然,有两名特工打晕了另两名特工,其中之一是徐福)

(徐福用钥匙打开铁栅,让乔装的人出来)

(乔装者出来,掩杀其他几名特工,再放被囚的志士与地下分子)

(一切都在无声无息的情形下进行,不过很慢,一有动作则极快)

10

第一一八场

时:夜

景:七十六号杨月波办公室内

人:王山、杨月波、阎麻皮、山怪、特工

(在杨月波的办公室里,有山怪、阎麻皮、五六名特工)

杨月波:王先生,你终于来了。请坐请坐。

王山:我能不来吗?

杨:名册呢?

(王山摇头)

(杨怫然变色)

杨:什么意思!?

王: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名册。(悠闲地)我还可以坐下来吗?

(杨一击桌子)

杨:混帐!(随即冷静了下来,冷笑道)没有名册,只要人留着,不愁交不出来!

王:至少,你已经放了“雷公”。

(杨哈哈笑了一轮)

杨:(仍在笑)王山,你聪明,可是,我也不笨,我早已叫人在他的食物里,下了重毒,三个小时内就毒发身亡!

(王脸色大变,霍然立起,特工分左右挟持之,杨挥拳痛殴王脸!)

(王受创,杨拳打脚踢一阵,遍搜其身,但搜不出东西。)

杨:(犹忿忿)敢玩我!?看我怎样整治你!(回首向阎叫)阎麻皮,先押他到二楼重牢!

第一一九场

时:夜深

景:七十六号门前暗处

人:周大升、铁胳臂、兄弟们

(外面暗处潜伏着许多孟门部属、青坊兄弟)

铁胳臂:(悄声)王大哥这么久都还没出来——

周大升:(咬牙切齿)兄弟们,咱们干上了——

(各兄弟全拔出武器,一触即发)

第一二○场

时:夜晚

景:七十六号地窖、一楼

人:徐福、孟门子弟、张门子弟、志士、囚犯

(七十六号地牢的监犯已全逃出)

(徐福正和监犯商议进攻上层)

(部分张二爷之手下已潜入一楼动手)

(其他张门手下扶残伤志士掩上)

(在一楼把守的两各特工各给人掩嘴攫入)

第一二一场

时:夜

景:车里

人:郭小飞、李中生

(郭小飞驾车在急驰)

(李中生悠悠转醒)

(飞略松一口气)

李:(吃力地问)去……去哪里……?

飞:码头。

李:(艰辛地)我不要……离开上海……我的任务……还未……不能连累王大哥……

(飞不理他,继续飞车,而眼中有泪)

第一二二场

时:晚上

景:七十六号前后、地窖、二楼、一楼

人:阎麻皮、王山、周大升、杨月波、铁胳臂、徐福、众兄弟、特工、山怪

(周大升、铁胳臂令青坊、盂门兄弟冲入)

(双方开火,战斗极其剧烈)

(地窖的张门子弟杀上一楼时被发现,双方枪战起来)

(杨月波知情势凶险,自己跟山怪去指挥作战)

(二楼重犯囚室中——)

(王山被绑柱上,阎麻皮猝然开枪,射杀二名特工)

王:没想到你——

(阎解开王山缚绳)

阎:我虽不叫李中生,但一样是一个中国人,我只不过在做着中国人该做的事。你放心,李中生他死不了的,我已经换了毒药。

(阎麻皮把地上特工的枪踢给王山)

阎:现在只有两条路,一是马上趁乱冲出去,另一个是:李中生已教我怎样安排好炸药,所有的线路已布好,只要有人引爆,左侧的火药库,七十六号立刻会变成火海。

王:(决然地)李中生既已布下火药线,让我去引爆吧。

阎:(略迟疑)可是,火药库守卫森严。

王:再做不到的事,总有办法做到的。

(言罢王、阎并肩杀出去)

第一二三场

时:夜晚

景:闸北日军司令部

人:佐藤、日军官A、B、C

(日军司令部)

(佐藤中尉负手在看天边的红火,以及遥远的枪声)

(三个日本军官在他身后)

军官一:中尉,七十六号那儿有紧急,要不要派兵过去?

佐藤:(摇首)大佐就是杨月波派人害死的,最近胡队长失踪,我怀疑跟他也有关系……

军官二:不过——

佐藤:七十六号也太嚣张了,让他们先行自己打自己,我们不用紧张。

(仍负手一副悠闲的样子)

(日军官互望一眼)

第一二四场

时:夜

景:码头

人:郭小飞、方晴、李中生、徐夫子

(车子已抵达江边)

(一艘船停泊在码头边)

(郭扶李下车,方盼切地迎上)

方:李大哥,李大哥……

郭:方小姐,王老大交代说,名册就藏在车票里。

(方一震,仔细检查船票,果然抽出一张纸条)

方:(颤声)王……王大哥……呢?

(郭飞快上车,急驰而去)

徐夫子:方小姐,上船吧。

(方遥望法租界方向)

第一二五场

时:深夜

景:七十六号、江中船上、杨月波办公室、日军司令部、佐藤办公室

人:王山、杨月波、周大升、山怪、郭小飞、佐藤、军官A、B、C方晴、李中生、徐夫子、罗平、铁胳臂、特工、孟门子弟、张门子弟、青坊兄弟、志士、囚犯、日本军兵、船家、徐福

(七十六号阵脚大乱)

里面——

(张门子弟及囚犯自内反扑)

外面——

(孟门兄弟及青坊子弟在外猛攻)

(王山与阎麻皮趁乱摸向火药库)

(杨月波见机不妙)

杨:(对山怪)你先守着,不可以退。(说罢离开)

(山怪很不安、害怕)

(杨返办公室,忙着焚烧文件)

声音:杨部长,你临时抽脚,溜啦?

(杨一震,一看,胡铁海已用枪对住他)

杨(惊)你……你没有死!?

胡:(哈哈大笑)你就希望我死!王山不杀我,就留我来治你!

杨:胡队长,你是聪明人,万万不能中王山那小子的离间计!

胡:可是你要杀我,是千真万确的事!

(这时外面的周大升、铁胳臂已攻破七十六号大门,杀人)

(王山也潜入火药库,点燃引爆时,阎麻皮被山怪冷枪射杀,王山也杀了山怪)

杨办公室内——

杨:胡队长,你若杀了我,日本人不会放过你的!

胡:我引入孟门子弟潜进来,日本人也不会放过我。

杨:你!

胡:杨部长,对不起,我死不如你死了。

(砰地门被撞开,周大升攻了进来)

(周不知胡是自己人,一枪射杀胡)

(杨开枪,打落周的手枪,再想开第二枪,轰地一声,火药库爆炸,震天轰地,火舌四起)(杨被震倒)

(在江边船刚出发的方晴,本望着船票,忽被爆炸声和冲天的火光,惊了一惊。)

(方晴仰首,火光映在她有泪痕的俏脸上)

(火光映红了半壁天)

(在日本机关的佐藤也为之一震)

佐藤:(下令)去!

(三名日本军官迅速而去)

(日军军队、车队、摩托准备、出发)

杨月波办公室内——

(杨被震倒,与周纠缠)

(杨终夺得枪,要杀周)

(郭小飞冲入,替周挨了一枪,但一刀命中杨)

(周抱起小飞,小飞已气绝)

周:(抱着郭之尸首,流泪痛骂)我要你练枪,你偏不练枪,还用什么飞刀!你为什么要救我!我骂过你,又打过你!你救我也是白救!(忽大哭)你不要死,你死了我怎么办啊!

(杨受伤未死,犹要向周射击)

(王冲来,格毙杨)

(江上,方十指纤纤合着船票在望着远处火焰祈祷:)

方:(悄声祈祷)上天保佑,保佑王山王大哥……

(李在船舱里神智迷糊的呻吟)

李:我不能离开上海,我的任务还未完成……

(火光仍映红了方之俏脸)

(徐夫子在旁也眺望远处,十分沧桑)

七十六号外——

(日本军队已至)

(罗平奋勇抵抗、被射杀)

(徐福掩护兄弟们及志士撤退)

(王山和周大升冒雨弹枪林冲了出来)

(周大升坚持要抱郭小飞之尸首,因而中枪倒地)

(王欲扶起——)

周:王老大……我再不能……跟你了……下面……我跟小飞……他的刀……我有……枪……

(铁胳臂冒死驾车驶近王山处)

(王山背中枪,仍上车)

(上车时,怀表落地,特写)

(车驶出二十余码,忽又倒转回头,急煞掣)

(一人打开车门,自内冲出——慢动作镜头)

(王山欲拾起地上的怀表)

(枪声四起,王山倒下)(慢动作)

(王山手指触及怀表)

(怀表打开,仍是五点五十五分)

(王死前眼睛仍看着怀表,微笑而殁)

第一二六场

时:将黎明

景:江上

人:方晴、李中生、船家、徐夫子

(火光仍红透半壁天,不时有爆炸,炸出更灿烂的光芒,映照江上)

(方仍痴痴地望着,离岸渐远)

(李微转醒)

李:这船……航向哪里……?

方:航向上海……

(船反上海方向驶去,李欲起身看,但因伤无法起)

(船愈驶愈远,岸上红光渐模糊)

(方望上海方向,鬓带红花,火焰剩下一点金亮。)

(音乐强烈)

——剧终——

初稿于一九八五年在港初创“朋友工作室”时期,与雨歌、应钟、家和、张炭、海滴、怀恩、湘湘、可风、慧中、瑞淇、美珍、红芳、利智、蓝侯、之珏、KingSir等交好并同时在港5家出版社出书同在14家报刊杂志等18个专栏连载时期/此剧蒙吴宇森兄所托,约费时3至6天完成。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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