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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篇

《《深渊空屋》(打捞船员的奇遇)》

《深渊空屋》(打捞船员的奇遇)

作者:北岭鬼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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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年代的危险职业并不多,但是水下打捞这个活计,碰巧就算一个危险颇大的职业。

我原本是福建某部海军两栖侦察队的一名普通队员,不过,我在八三年就退役了,离开部队后,转业到一个县城做起了文职工作,这一做就是二十年光景,到了二零零三年,想着自己四十好几不到五十,离退休更早,受不了几个老战友的劝说,一来二去又干起了老本行,也就是当一名‘老捞’的角色,报酬还算可以。

这份工作很简单,就是在潜水队训练时专门‘下头水’,先准备好水下焊割、堵漏、接管等一些复杂的科目排练,有时候还会设计一些潜水衣破损、潜水鞋脱落、放漂绞缠和供气中断的应急情况,再交给潜水队的教官去训练新手。

这支潜水队是隶属上海市的,日常做的事,无非就是长江口海域和黄浦江的探摸、打捞、船底故障排除,我加入后,潜水队还给上海一些重要会议保障过水下安全,倒也没有什么奇怪的经历。

我想说的事情,是我刚退役两年后的一九八五年,自己很不情愿卷入的一档子怪事,本来决不应该现在就说出来,只是想想已经过去了二十年,当年的一些知情人,也在陆续露出不少情况,可有些细节,却是他们永远不会知道的。

知道这件事情底细的人除了我之外,就还剩下一个丁根,其他的带着惊天的秘密,当年就沉入了深渊。

今年已经二○○八了,距离发生事情的年份,过去了二十多年,而且丁根这个老货受不了那件事情带来的折磨,也在今年头的暴风雪中终于死掉了,临死前他告诉我,这事儿一定要在我死前给说出来,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遮掩下去。

所以,二十年前也就是八五年发生在浙江省新安江水库的一件怪事儿,就是我要告诉大家的一次经过,有些事情是很难解释的,我到现在都想不出来原因,只能原原本本的把经过告诉大家,尽量不要遗漏什么线索,希望哪位看到或者听到的,可以拿出个合理的解释来。

一九八五年,我退役后,转业安置的县城位于浙江的一个山区,日常工作没什么重要的难事,更没有什么挑战性,我所期盼的,只能是几个老战友专程跑来找我喝喝酒,吹吹牛,聊聊部队的新情况什么的,其余大部分时间我都在闲着,所以那小日子过的是悠闲又枯燥。

我这人的本性压根不喜欢悠闲的生活,特别是悠闲变成一种枯燥时,每天的日常生活中再没有让我激动紧张的危险时刻,我就会被一种焦灼感包裹起来,心里很难受。

直到此时,我还是想不明白自己在复员欢送会上,为什么会笑的出来?

但是我当兵时苦练出来的水下真功夫,那可是一点也没有搁下来,在我复员两年后,依然保持着健身的习惯,军中蛙人的神勇更是威风不减当年,县城里那些喜欢钓鱼的、喜欢游泳的人,没一个不知道我水里蛟龙的威名,只有离水上了岸,才会变成懒洋洋的老黄鳝。

一九八五年,经过严厉打击后的社会,乌七八糟的风气好转许多,就在我犹豫着自己已经老大不小了,是不是该找个娘们儿结婚生子的当口,昔日当兵时栽培我的教官,却寄来一封离奇的加急信件。

老教官姓邓,全名叫邓建国,当年训练时,整天就知道绷个脸训斥我们,但是私底下还算不错,手下更是有点真功夫,所以我们都服他,称呼他邓头儿。

来信的内容是说,他接到上级命令去浙江的淳安县执行任务,到了地方后,才发现这个新安江水库真的是面积辽阔,里头岛屿极多,水下情势也很复杂,事儿很难办,偏偏上级领导又说情况很特殊,不能带很多人,配的人净是些背枪的新兵蛋子,想来想去,复员在浙江的老部下,也就是我和丁根技术不错,因此写信给我和丁根,看能不能给单位说一下,过去帮个手,也就是下水打捞点东西,三五天足够,老规矩,部队给发津贴。

信中还说他进了一趟湖区后,弄回一些非常奇怪的线索,急等人手下水帮忙,所以还给淳安县的接待站留了人,专门等我和丁根,最好我俩尽快能赶过去。

这不管以前做什么职业的,一旦养成了习惯,就很难改变,我那阵时间正磨磨唧唧,闲的发慌,县城的水库也到了春天的枯水期,整天也没个人影请我去捞摸个啥,所以我一接到信,就立马向单位请假,收拾好东西,准备杀奔新安江这个大水库去瞅瞅。

淳安离我工作的县城并不远,坐上班车也就不到一天的路程,所以我赶到淳安的时候,天还没到黄昏,按照信上的地址,我找去了所谓的接待站,其实也就一简陋门面房,应门口摆俩破桌子,压块毛玻璃,上头放了几个茶缸,

站在桌子边,我心里直犯嘀咕,怎么没人呢?老邓不是说他专门安排了人等我们吗?

往里瞅瞅,门面房里头还有一间屋,烟蒙蒙的,也不知道多少人在吞云吐雾,正在聚众抽烟搞祸害,我心想,莫非这是邓头的大本营,一群烟鬼聚到一起了?可他不是说情况特殊,人手不齐吗,咋会聚了这么多人,难道丁根这铁哥们先到了?

正犹豫要不要进去打声招呼,却从里头出来一人,我一看乐了,这人我认识,是一个海军潜水的蛙人老前辈,也是早年金门局势紧张时,水鬼战时打出了威风的割头英雄,七五年局势缓和后,就跟邓头一起做起了教官,我刚参军受训时,还经常见他来找邓头喝酒,那时见到我就很热和,他姓罗,我也跟着别人都叫他罗队。

罗队通红着眼,穿的是便装,看见我就是一怔,跟着眨眨眼,立刻极度热情的冲上来,紧紧握住我的手:“哎哟!黄宁同志来了,来的好啊!好啊,来的好啊!”

汗津津的手握的我很不舒服,我跟着罗队往里走,一边问他:“邓头和丁根呢?天都快黑了,还没回来?”

罗队皱着眉头说道:“丁根还没有来呢,老邓也是早上才出去,不会这么快回来,你先进来,认识下大伙,有些情况也需要给你说说。”

我进到里屋,瞅半天才看清楚,烟腾腾的地方只不过是个狭窄的小屋,靠墙摆了几张板凳,有五六个人坐在那儿抽烟,都是低着头,闷声不响的,看起来也不象是当兵的。

罗队招呼我继续往里走,走过好几间房里都是垛的麻袋,还有背枪的人在看守,我留神看看,这些背枪的倒象是当兵的,只是衣服帽子上没什么番号标志,能够辨明身份的东西都给刻意取掉了,我摇摇头,有点不安的感觉。

最后,我们来到尽头处一间稍大的屋子里,我可真没想不到,外面看起来破破的门面房,里头别有洞天,还居然挺大的,这能叫接待站?我看更像是个据点堡垒。

罗队一进门,左右看看就拍拍巴掌大声说道:“同志们注意了,给大家介绍个人,这位新来的同志叫黄宁,是老邓的得意高足,也是咱们现在最缺的水下蛟龙,大家一起来欢迎黄宁同志的加入!”

我没料到黄队这老胖子来这一手,顿时脸上挂不住,有点手足无措的摆着手谦虚:“都别客气,千万别客气,这个嘛,是我黄宁的光荣,大家好大家好!”

黄队满意的笑笑,示意屋子里的人停止鼓掌:“晚点,还有个叫丁根的蛙人高手会过来一起参加打捞行动,到时候咱们的事儿就好办了!你们也都自我介绍下吧,老古,你先来。”

一会儿工夫,我就认识了屋子里的四个人,还都不是一个单位的,看起来彼此间也不是很熟。

那个叫老古的全名是古近平,新安江水库渔政监督管理的副主任,算是半个地主的身份,专门协助杂务,并且本人也懂水性,在这里工作了许多年,对于水库里上千的岛屿非常熟悉,就是一活地图,进水库的时候肯定是个好向导。

年轻的军官叫做郑剑,只是自我介绍说隶属于福建海军,跟我以前一个部队的,带了一些现役士兵来帮忙,不过这人我不认识,看年龄是我退役后才去的,人很阴沉老练,神色上有种很严重的忧虑。

接下来介绍的是个年轻姑娘,名叫张丽恒,浙江省水产厅派来的干部,让我很是奇怪她怎么会出现在这个男人的领域里,模样一般,不是很漂亮,却也挺耐看的,所以我立刻微笑着同她打招呼。

剩下最后一人我当兵时就认识,鲁同春,福建海军的一个头头,那时候打交道不多,只是知道他而已,此刻看起来倒象是这里面的指挥员。

大家介绍完,鲁同春对我的加入,再次表示非常欢迎,语气间,我感觉他们几个都在一筹莫展的当口,肯定是工作中碰到了什么难题。

坐下后,鲁同春叹口气说道:“黄同志,咱们这次的任务是上头派下来的,具体到底是要干什么,我此时还不能全都说出来,也怪我们思想麻痹,大意了点,本以为岛上的事情很好办,不需要海军的蛙人帮忙,可是进去一次后,发现问题很复杂,非常复杂,还相当危险,有些情况根本就说不清楚,出事的那片水域已经被郑剑带来的人严密封锁起来了,你可要考虑清楚,这次的任务决不能泄露出去。”

我被他说的一阵紧张,出事?不就是一个水库嘛,无非里头的岛屿多了点,那能出啥大事儿?有渔政管理的,有水产厅的,还有邻省的海军官兵,这都怎么给凑到一起的,真是乱七八糟。

鲁同春接着说道:“老邓说他天黑前就能回来,所以黄同志你就先好好休息,明天起个大早,早点出发,记住,不要乱问,也不要出去闲逛,上头对这次任务的保密工作很重视,就这门口的街面上我都很难说,是不是有其他兄弟单位的人也在暗中警戒。”

我一楞:“就这,鲁领导你还没说出了啥事儿呢?总得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啊,要不,我可不干。”

鲁同春苦笑道:“不是我不说,是根本说不清楚,有些又是上头命令不让说的,所以还是你明天去了自己看吧。”

我有点恼怒:“哟,派下活来还不说为什么?得,这活我不干,反正我也退伍了,纯粹是帮忙的,干脆你们等丁根来了,和他一起去吧!”

几个人不欢而散,我做好准备打道回府,不是我胆小,而是不愿意给人当了枪使。

我要还是当兵那阵,决不会问什么的,只管服从命令就是,可现在脱了军装,叫我下水干活,起码得给我说说清楚嘛,哪能一碗温吞水就想把我打发了,还一副莫测高深的模样,老子看见就烦!我打定主意就算在家里闲死也不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没办法,我这人一向就是这点不好,疑心太重。毕竟不是当兵的热血年代,我刚有了娶个老婆成家的念头,可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深入水库,连什么任务都不知道,所以我气鼓鼓的就拂袖而去。

晚上,我住在还算干净的单间里,就我一个人,但却怎么也睡不着。

隔壁房间里也不知道住的那路毛神,深更半夜不睡觉还老是压低了喉咙小声说话,虽然不吵不闹的,却极其影响我休息。

我说起来听听他们说的啥事儿吧,又实在听不清楚,躺倒不听吧,又嗡嗡的直往我耳朵里钻。

勉强折腾到半夜刚有点困意,不知道从哪飘来一股子恶臭,似乎无处不在。

这味道白天根本没有,现在却吹的到处都是,隔着窗户都挡不住那味道,我仔细辨别一下,有点死猫死狗死老鼠的臭味,把我给熏的那叫一个痛苦!愈发难以入睡。

天快亮了味道渐渐散去,我刚想睡着,就听见咚咚的脚步声,急促的跑来我门口。

蓬蓬的敲门声让我懊恼的直想破口大骂,看看天,还是凌晨时分,蒙蒙的有一点点亮,看来今晚上是别想睡觉了,我万分不情愿的穿好衣服,拉开门,却是刚介绍认识的那娘们,叫什么张丽恒的,水产厅的干部。

看到这么一个大姑娘,我眼睛一亮,顿时把恼怒的心情抛去九霄云外,赶紧笑呵呵的招呼:“是小张啊,怎么这么早就起床了?”

张丽恒着急的说道:“黄同志,你也去看看吧,他们都跑去码头了,好像是老邓出事了!”

我一听急眼了,瞌睡劲儿顿时消失,连和小姑娘套近乎贫贫嘴的想法都没了,着急的问道:“邓头回来了?怎么搞到天快亮呢?走,快带我去看看。”

我顾不上洗脸刷牙,胡乱系好扣子,跟着张丽恒,只是高一脚低一脚的紧赶紧跑去码头。

码头上静悄悄的,影影绰绰我看见一辆吉普车,草绿色的没有挂牌子,不过肯定是军用的那种,旁边啥也没有,孤零零停在码头边的岸上。

左右看看毫无线索,我疑惑的问张丽恒:“你不是说他们都跑来码头了吗?怎么鬼影子都没一个?”

张丽恒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啊!我是听见响动出来问了门卫,才知道他们跑来码头的。”

我指着吉普车问道:“那这车就是他们开来的?”

张丽恒迟疑的摇摇头说道:“这车我认得是老邓的,上头派过来的公车,他宝贝的很,谁都不让开,昨天他带队进去水库后,我明明记得他停好在车场里,怎么跑这里来了?”

我瞅了瞅周围,确实没有人,只好说道:“走,过去看看!”

我和张丽恒跑过去一看,停在那儿的吉普车象是给水洗过一样,外头很干净,试着拉拉车门,虽然拉不开却有点松动,肯定没有锁门,我看看门缝是给卡住了,因为车门有点变形,闹不好刚出了事故,给别的车撞过。

我围着吉普车转了一圈,发现周围的砂地上,有好多杂乱的脚印,一长溜脚尖都朝着一个方向,我顺着脚印的方向看去,是码头靠着的一座矮山方向,山上长的都是些稀稀拉拉的树丛,看起来有不少人往矮山上跑了过去。

我正想招呼张丽恒一起过去看看,就听见张丽恒站在车头处喊我过去。

走到车头处,我一看,发现点不正常的地方,车头上有两个浅浅的脚印,一个踩在前玻璃和车盖的接缝处,另一个踩在车盖子上,还沾的有砂子,脚印的力道很大,把铁皮都踩的有点变形。

这谁爬到车顶上了?

张丽恒用手一指:“看,上面还有!”

车顶上是那种绿色的帆篷,清晰的也印有半个脚印,我叫张丽恒在下头等着,自己小心翼翼的爬上去一看。

车顶上啥也没有,除了边缘部分的半个脚印外,就只剩两个脚印,非常规矩的并拢在一起,印迹非常深,好像这人蹲在车顶上有不短的时间。

发生过什么事情?为什么会有个人爬到车顶上蹲着?

爬下车顶,我挠挠头,有点想不明白眼前这事情。

从矮山那边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我和张丽恒看过去,就见老古和鲁同春带着好几个当兵的,中间抬着一人正往车这边走来。

我心里一沉,难道邓头出事了?

迎上去一看,几个人七手八脚抬着的那人,果真就是老教官邓建国,头发湿淋淋的,象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脸色苍白,眼睛紧紧闭着,耷拉着脑袋,浑身稀软的昏迷不醒,我小心的察看邓头到底是哪里受伤,却发现邓头周身完好无损,没有一处伤口,也没有出血的地方,翻翻眼睑,眼珠子还会转,却是说不出话来。

不敢耽搁,我们把昏过去的老邓送回接待站,天已经亮了,我发现路上多出来不少便衣在警戒,把气氛搞的又紧张又神秘。

医院的救护车呼啸而来,接了昏迷的邓头又呼啸而去。

我扯过罗队,脸红脖子粗的问他:“到底咋回事儿?湖里有啥怪物,你说!”

罗队看看周围没人,一脸沮丧的对我说道:“有些情况,是上头命令不让说的,我也确实没有办法,黄宁你得理解理解,好歹你也是当兵的出身,知道部队里规矩的!”

我又急又气,邓头这个教官虽然不是个仁慈的主儿,对我们训练时也不讲情面,可毕竟都是为了我们好,有哪个倒霉蛋不小心受点轻伤,他总是能弄来些偏方摆治好,我一直对他印象非常好,要不然也不会一接到信就毫不迟疑的赶来。

我无奈的叹口气说道:“罗队啊,老邓也是你老朋友了,现在不明不白的成了这个样子,我很难过,决定加入你们不走了,一定好好查查到底怎么回事儿,告诉我,你们是从哪里发现他的?”

罗队把我扯进屋里:“你早该这样了,说实话,这两天老邓都一直念叨你和丁根呢!老是说你俩咋还不来,难道有啥事儿给耽搁了?今天早上发现老邓的时候,他一个人蹲在山坡的树丛里,歪着脑袋往上看,不知道在想啥,老古叫了他一下,他头也没回就给趴下了,唉,我看八成是给吓的!”

我压根不信邓头会被吓晕过去,老邓胆大的很,当教官时,给我们讲起水底沉船,那些尸体一个个泡的肿胀肥大,怕我们不理解,甚至亲自模仿那些尸体,摆出一副被水泡的眼珠暴凸的恐怖模样,而且水鬼战时,他没少一个人潜去金门,割对方哨兵的头回来,那胆子不是一般的大,所以现在罗队说他给吓晕,打死我都不信,就凭他那胆量,会被什么古怪东西给吓倒!

邓头去了医院,罗队又不肯对我明言到底出了啥事儿,让我一筹莫展。

正在这时,那个鲁领导走进屋里,一脸凝重的告诉我:“黄宁同志,你是不是真的决定要走了,不参加这次打捞行动?”

我无可奈何的笑笑说道:“没呢!刚跟罗队才说过,老邓成了这个样子,我已经决定不走了,留下来和你们一起,好好查查邓头到底怎么了,是什么东西把他害成这个样子的,你就放心吧,我会使出浑身解数的,一查到底!”

鲁领导沉吟了一下说道:“那就好,我也不信你看到老邓成这个样子,会忍心一走了之。事到如今……罗队,我刚请示过上级,你去把人都叫来,咱们碰个头,黄宁不能一直闷在鼓里,我把一些大伙还不知道的资料,在不违反上级命令的情况下,一起说道说道。”

坐在板凳上,我、罗队、老古、张丽恒还有刚赶回来的郑剑同志,都默不作声的,静静听着鲁领导说出的话。

这个大水库,发生的事情很离奇,以至于部队领导下了死命令,一定要严格保密。

事情的起因是北方沿海某军区一架小型的直升飞机,在穿越新安江水库时,不知什么原因失踪了,要说算是一起小小的事故,最大可能就是飞机故障,给掉了下来沉入湖底,于是水库的渔政安监管理部门和浙江水产厅就按照惯例,搜索打捞这失踪的飞机。

找了几天后,还是没有找到失踪的飞机,上级有点着急,担心拖的时间久了,军用的秘密给泄露出去,但又不肯明说飞机上有什么东西,于是径直找到福建海军的蛙人部队,要他们派人协助搜索失事飞机,老邓就是上头领导放心的人,技术又过硬,顺理成章的作为打捞的主力来了这里,而郑剑也是福建海军领导点名派来,还带了一百多人帮着老邓做些警戒和搬运的活儿。

让老邓生气的是,上头没有给他配备更多的潜水高手,一再解释说,根据情报资料,那失事飞机并非沉在水底,而是在湖区深处的某个岛上,还拿出地图告诉老邓,有黑匣子的信号显示,就在湖区中央的一片岛中,有老邓和罗队两个教官级别的高手坐镇,足够使了,不能让知道的人太多。

老邓没有办法,第一次进去湖区,带了好几条船,直奔那片水域,老古跟着去了,回来时就听老邓和罗队一起嘀咕说这事儿有点邪门,得找人帮忙,而罗队年龄偏大,这么多年一直当干部,早丢下了水里头的本事,更是发福的厉害,已经凸起了肚子,充其量只能给老邓准备下手打打杂,所以鲁同春请示上级后,就有了那封急信,召集退伍的黄宁和丁根来淳安县下水帮忙,不愿意让部队的现役水兵牵涉太多。

有两件事情是我们都不知道的,现在这个当临时领导的鲁同春终于透露出来。

一个是那失事飞机的黑匣子,上级明白无误说的很清楚,黑匣子一直在不停的缓慢移动,不知道什么原因,使用卫星和雷达都无法准确定位。

还有一件事情就怪异的多,老邓在湖区发现了奇怪尸体,这尸体一看就不是最近才溺死的,老邓勾上来仔细察看,发现这死尸的脑袋很奇怪,从鼻梁的部分斜斜向后,非常整齐的给削掉了,脑壳子里面的东西也都凝固成铁黑色的肉团,臭的要命。

鲁同春说完后,大伙陷入了沉思。

过了好久,老古缓缓站起来,大致介绍这新安江水库的一些情况。

新安江水库也就是千岛湖,1955年立项,1957年动工,1958年蓄水发电,坝址在建德市,抬高了水位的新安江淹没了有1078个山头的山(有说1087的),山头变成了岛,千岛湖因此得名。

一九六○年水电站完工时,总共淹没了四十九个村镇,迁移二十九万多人,当年坚持立项的是苏联专家,所有图纸设计和施工都有苏联专家参与其中,所以,虽然说是我国第一座自行设计、自行施工、自行建设的水力发电站,但是背后处处都有苏联人的影子,整个设计的蓝图也是参照苏联水力发电站设计的思路,而且苏联人这次慎重的多,不象以前设计施工的三门峡水电站那样,没几年就有严重的淤沙,导致水库几近报废。

现在事隔二十五年后,居然发现了死于非命的尸体,这也是老古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碰到的事情,最后,老古说前一段时间,水库区域曾经有小型地震,不知道有没有关系,是不是地震引起的变化。

根据老邓的说法,水底下应该不止一具尸体,发现的那片水域,一大片面积都有可疑情况,所以回来后跟罗队俩人一合计,再看看那整齐的切口,一致认定这尸体肯定不是被鱼儿咬掉半截脑袋的,那就只能说明,那片水域当年被水淹没前,曾经发生过骇人听闻的命案!

这还不算最出奇的,在接待站里众人又辨认了一番这尸体身上的衣服,虽然给水泡的难以辨认,架不住众多诸葛亮的研究,费了好大劲,才搞明白这是个当兵的军人尸体,还打着绑腿,再从领章等一些生锈的小饰物来看,断定是民国时期地方军阀的士兵遗体。

这下事情就变的非常离奇了,没人敢走漏消息,连夜汇报给了军区的领导,得到的答复很简单,打捞飞机黑匣子的同时,顺便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儿,写出一份详细的报告来。

鲁同春的话讲完后,我们都很吃惊,水库里头居然会有民国时期、北洋军阀的士兵遗体?

怎么可能呢?这被水淹没前虽然荒山野岭的,可再怎么说附近不远曾经有过村镇,如果尸体不止这一具,早就应该给人发现了?居然还能保存到现在?又为什么这时候漂出来,悬在水里呢?

我瞧瞧鲁同春,这家伙神色不动的看着我们,脸上阴晴不定的不知道在琢磨啥?让我立刻怀疑这厮肯定还有东西瞒着我们,不过人家是当官的,骗骗我们这些小喽罗,那还不是正骗!

我对鲁同春说道:“那,能不能让我看看尸体在哪里?”

鲁同春无奈的一摊手:“不行啊,尸体实在太臭,经过上级同意,昨天夜里刚给烧了。”

我这才明白昨晚上那恶臭的来源,这厮居然就在我们的住处烧尸体,太缺德了吧?

罗队看着我怒目而视,赶忙岔开话题,问道:“昨天晚上老邓回来时,是谁先发现的?有没有说什么?为什么整到天都快亮了?”

郑剑接口回答道:“这我知道,是我手下人站的岗,天快亮时发现邓建国一个人摸进来,也不打招呼,开上车就直奔码头的方向,因为是熟人,站岗的就没有阻拦,而是立刻汇报给我,我出去追到码头,看见只有邓建国的吉普车,空荡荡摆在那儿,码头上连个船的影子都没有,也没有一个人,如果不是老古看见地上的脚印子,还发现不了他。”

我听的一呆,忘了这茬儿:“罗队说发现老邓时,是蹲在那树丛里,还仰着脖儿向上看,那你的兵有没有搜索周围有无线索?总不可能老邓半夜回来,开上车跑去码头,就为了上山发昏?”

郑剑摇头:“没有什么线索,任何异常的情况都没有,邓建国带去的船和人都不见了!”

说的大家都直挠头,不知道怎么办好。

鲁同春又说道:“老邓进了医院,目前还不知道什么原因,好在黄宁同志精通水性,咱们还是可以去现场勘察的,早日完成任务,也好给老邓和失踪的同志们一个说法,大家以为呢?”

我沉吟道:“老邓总共去了几次?除了尸体,还有没有带回别的东西?那失事的飞机上头既然有部队的秘密,咱就不管了,是不是只要找到黑匣子就算完成任务?”

鲁同春想了想回答道:“这个……应该是吧,虽然失事飞机上头确实搭载的有军区的秘密,但是上级没有命令我们打捞飞机,只说黑匣子一定要找到,至于顺便查查尸体的秘密,我个人认为咱们能避开就尽量不要去动为好,除非条件许可,又发现了新的尸体,那就顺手捞上来统一处理掉,毕竟这是水库,吓坏了老百姓不好,何况又污染水质。”

我看看鲁同春,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说个话都模棱两可的,跟那个高高在上的某某人一样,让我们下头这些办事的人,全靠脑袋去猜才能办事,这不是很容易办错事儿嘛!

老古说道:“邓头总共去了三次,也就第一次下水时间长点,第二次只停了半天,捞上来一具尸体就匆匆赶了回来,昨天是第三次,他等不到你和丁根同志,执意说有麻烦必须尽快去解决掉,带了一条船,七八个人慌慌张张的就去了。”

我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唉,要是那封信别在路上耽搁,我不就来了吗!早一天也能弄清楚老邓碰上啥子麻烦,看现在这事儿给闹的。

丁根这家伙也太不像话,老领导专门写信叫他来,到现在都还没个人影,到底干嘛去了,我记得丁根退役后,复员的单位离这儿也不远啊。

鲁同春拍拍巴掌说道:“好了好了,我看咱们今天就再去一趟,老邓虽然进了医院,老古不也知道那地方怎么走吗?黄宁同志,你和老古搭把手,郑剑再多派些人手跟上,争取马到成功!”

张丽恒赶紧站起来说道:“我也要去!”

鲁同春不耐烦的一摆手:“不行不行,这是部队的事情,你们地方上的同志解决不了,还是我们自己来办吧!”

张丽恒不乐意了:“这新安江水库,一旦出了什么意外,我们单位可不能不知道,再说,上头派我来,不是让我坐在这儿听报告的。”

鲁同春就是不同意,张丽恒小姑娘二十四五岁,脾气也很倔:“鲁同志,别忘记是谁命令你要我参加行动的,要不要我打电话给他,让他跟你说说?”

鲁同春迟疑了一下,似乎很忌惮小姑娘嘴里说的那个下命令的人,僵持了一会,只好点头同意。

这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我们收拾完装备就登船出发。

这个说起来是内陆的水库,水面却异常辽阔,中间还分布着无数大小岛屿,水中浮游生物不多,湖水更是显得湛蓝无比,我们坐着船在水上走的很惬意。

老古指指点点的介绍说,整个湖区分为东北、东南、西北、西南、中心五大湖区,长约一百五十公里,最宽处达十余公里,最深处有一百余米,面积比杭州西湖大一百多倍,蓄水量比西湖大三千多倍,足有将近六百平方公里,快赶上新加坡的国土面积了。

坐在船头,我根本没有心思去欣赏美丽的湖景,心里的阴影挥之不去,军用飞机跑来这内陆的湖泊做什么事儿?黑匣子为什么在缓慢的移动?难道被什么大鱼给吃了?可我记得黑匣子都是红色或者橙红色的,外壳坚实,象这个军用直升机上的,至少有三、四块砖头垒在一起那么大。

怎么会有这么不长眼的大鱼,吞下个红色铁疙瘩,还能悠哉游哉的水里游?如果不是大鱼,又会是什么个情况?总不成跟那民国的士兵尸体有关系?

飞机失事后,黑匣子上有定位信标,相当于无线电发射机,可以自动发射出特定频率,便于营救人员寻找,可我看到郑剑的兵搬运了许多麻袋上船,有些一看就是些重武器,还有些张丽恒小姑娘带上来的不少仪器,我都叫不出名字来,我们就跟去打仗一样,士兵都是荷枪实弹的。反而没人跟我说起哪个是追踪黑匣子的专用仪器?

除了他们之外,一起上船的人里头,有三四个人形迹可疑,穿的不是军装而是便衣,拿着的东西都用黑布罩着看不到,而郑剑也是默契的不闻不问,那几个人不凉不热的更加不与别人交谈,让我很是好奇这些人的身份。

差不多走了快一天,下午四、五点钟时候,我们的船,航行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老古跑过来跟我说,他第一次同邓头一起进来时,就是在这个地方停的船,有两个相当大的石头岛,竖起在水面上,饶过去后,老邓说里头的小岛很多,水道又四通八达的,非常容易迷路,所以没有把船再往里开。

我看看这两个大石头岛,都有点奇形怪状,而且面目狰狞的拦在水面上,象扇大门一样,上头光秃秃的没长任何树木,只在山顶上似乎有绿色的树枝晃悠,跟一路过来碰到的绿色岛屿差别很大,这老古不错,果真是个合格的渔政监督人员,记水路记的相当好,在烟波浩淼的水面上,没有迷路,没有走冤枉路,竟然直接带到了地方,真不错,是个人才啊!

离天黑还有一两个钟头,我收拾收拾潜水的装备,就想下水去摸摸情况。

郑剑拦住我说道:“不行!黄宁同志,你曾经是个老兵了,比我经验要多,所以我本不该阻拦你,可是出发前,鲁指挥要我全面负责你们的人身安全,这天马上就要黑了,而我的兵才刚开始布防,还没有做好警戒,你不能下水!”

我有点无可奈何,怎么到处都是管我的人呢?这水面上有个屁的警戒布防可干?瞅瞅郑剑的严肃模样,我就知道这个人是很讲原则的标准军人,也就无奈的放下潜水装备,打消了下水的念头。

张丽恒小姑娘却突然叫了起来:“你们快来看,水里头有东西!”

顺着声音跑过去一看,我们的船头正前方,湛蓝的湖水虽然不是很清澈,却也能勉强往下看到一段距离,就在船头不远的水面下,刚好影影绰绰最朦胧的浅水处,有一张白惨惨的脸,仰面朝天的悬浮在水里。

这脸有点异样,我揉揉眼睛,确信不是湖水折射出来的效果,而是这脸本身就大的出奇,比起正常人的脸,要大出一倍还多,就算是死人脸给水泡的发胀,也不可能肿胀这么多,比例明显不对嘛!

如果不是看到脸上的五官,我都不敢相信这会是个人类的脸。

这五官也长的奇怪,眼睛大睁着,无神的盯着我一动不动,毫无活人的气息,嘴巴就错位了,上嘴唇和下嘴唇没有对上号,扁平的耳朵贴紧在脸颊上,至于本来高出一截的鼻子那位置,却只有一坨圆圆的肉,跟谁摆了个象棋子儿似的,最出奇的是五官的位置都很别扭,也很生硬,总觉得给人挪过位置,重新粘上去的一样。

我仔细往那张怪脸的下头看,想闹明白这脸的脖子和躯干在哪儿,却被湖水遮挡住视线,只能看到下头的部分也很大,似乎没有穿任何衣服。

张丽恒紧张的攥住我的手说道:“快看,他动了!”

不用她说,我已经看到那张怪异的大脸在水里慢慢转过来,似乎要把后脑勺对住我们。

我有点毛骨悚然,不自觉的攥紧张丽恒的手,手心一个劲的冒汗,不过我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决不相信这世界上会有什么鬼怪之类的东西!

什么样的艰苦情形我都碰到过,当年邓头训练我们时,用铁丝捆住我们手脚,扔到海里,美其名曰训练求生意识,他一脚一个踢我们下水,只给我们十五分钟从水里爬上船,当时那份冷漠,狠心的嘴角都是一抽一抽的,似乎我们的死活都不放在心上。

还有些时候,下水执行任务,从沉没的船舱里往外拖死人时,残缺不全的尸首让我恶心的几天都吃不下饭,有些无辜溺死的小孩子,那个惨状啊,唉,别提了!但我就从来没有碰到过恶鬼僵尸的东西,说白了,那些吓唬人的鬼怪,都是活人编出来吓唬其他活人的!

但是此刻水里这个怪异的大脸,竟然慢慢转了过来,我就有点发寒了,因为我看到这死尸的后脑勺,竟然不是个圆形的,而是象张纸一样,薄薄的一层!

整个脑袋都给压路机的圆辊轧过一样,这哪是个人样啊,分明是一肉饼!

还有些鱼在肉饼周围游动,下意识的游去啮咬肉饼的边缘,而死尸被这样轻轻的碰撞,在水里缓缓的打了个转,又往下头沉去,那些鱼立刻四散游开了,似乎这人肉经过什么处理,在水里竟然没有腐烂,这些鱼儿也咬不动。

我们几个扒着船边看的目瞪口呆的人,都是一头雾水,老邓弄回去的尸体,半个脑壳给整齐的削掉了,现在瞧见这个又是被轧成了肉饼模样,水里咋会有这样奇怪的浮尸?难道下头有什么古墓破开了?

老古摇摇头:“我看不会有古墓,刚才一路上,我都在算计这里没有填上水时,属于哪块地盘,虽然不是很确定,按说应该到了建德市的地界,这两个石头岛,没给水淹没前应该是附近最高的山峰,你瞧这山的构造,很象水库西南边铁帽山的一些山头,我去过铁帽山,那些山里头都是些溶洞,还有地下暗河,那种环境不适合古墓存在。”

我知道建德市在淳安县的东南边,铁帽山是个早都对外开放的观光溶洞,跟我复员后的工作单位不算很远,这里的湖水到处都一样,我就一直以为我们的船是向东南方向走的,现在给老古这么一说,我也犹豫了,或许自己真的迷了方向?

我狐疑的问道:“老古你咋知道不适合古墓呢?难道你还有这个业余爱好?下班后专门考察咱们国家地下的墓葬学问?”

老古紧张的直摇头:“咋可能有这爱好呢,我是随便说说而已,当年搬迁时,也是听那些村民嘀咕的,他们都不愿意把自家的老坟埋在这儿,何况以前的旧社会呢,小黄你可别瞎说,这问题不好开玩笑的。”

我想抬手去拍拍老古,安慰他一下,却发现自己还攥着张丽恒的手,忙不迭的赶紧松开,很是不好意思。

我清清嗓子叉开话题问老古:“老邓第一次跟你一起来时,咋说的这片水域。他可是对水上水下都了解很多的老手了!”

老古告诉我说,邓教官去过这俩石头山背后,回来后说背后有不计其数的小岛,纵横交叉的水道极多,整片水域跟个迷宫一样,很复杂的。

我看看逐渐有点想黑下来的天,暗自摇头,似乎很快要下雨了,今天还是算了吧,别下水了。

郑剑一直阴沉着脸,啥话都没有说,我走近他问道:“兄弟,想啥子呢?上头不是说咱们主要任务就是找那个黑匣子吗?你那个搜索黑匣子信号的仪器呢,搬出来瞅瞅吧,定好个大致的方位,哥们儿好下水去捞。”

郑剑不言语的看我一眼,压低着嗓门说:“天快黑了,明天再说吧。”

船上同行的都是郑剑带来的军人,我们说话的当口,已经放下几条小艇,在水面扼守住这两座石头山的水道,摆好了警戒的阵势,不久,湖面上飘起一片饭菜做好的香味。

没人有兴趣从湖里弄两条鱼来吃,我也是给那水里浮尸,闹的直倒胃口,简单的吃两碗糙米饭,就出来站在船头想事情。

看来,我们这么多人包括没有随船进来的鲁同春和罗队,在这之外,闹不好还存在一个暗中的司令部,悄无声息的指挥这次行动,就连张丽恒这个外表清爽俏丽的小姑娘,后头的背景也深不可测,她是被上头压下命令参与进来的,说不定就是部队安插在水产厅的卧底。

不管他们了,我得想想老邓这个水性精熟的老捞,最后带了七八个人居然失踪了,而且一回去就急匆匆的跑去开自己的吉普车,他要去哪里?他的船呢?

如果蹲在车顶上那俩脚印是属于老邓的,对,就是老邓的,我记得老邓给抬上救护车时,脚上穿的是一种军靴,我当时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发现这种军靴是一种外籍的伞兵靴,靴底上头有数百个正反对立的橡胶斜坡,防滑性能一流。要说老邓是下水作业的人,从哪儿弄这么一双伞兵靴穿?那不方便啊,尤其是鞋带,系的乱七八糟,很匆忙的缠在一起,他这一趟到底碰上了什么事情?

老邓在车顶蹲了好久,我就假设有什么东西逼的他爬上去躲藏,那车下头的东西是一种不会往上爬的动物?还是一个四处寻找老邓的什么人?

等到后来发现老邓的时候,他跑到矮山上的树丛里又蹲着,还仰着脖儿往上看,对了,他为什么老是蹲着呢?难道本身已经受伤了?

再假设失事的飞机坠入湖水里,砸破了什么建筑,或者压塌了哪个岛屿,这些岛屿以前都是些山头,难道是山腹里藏了什么东西,给碰巧掉了出来?

但是飞机的黑匣子又在缓慢的移动,不应该啊?

黑糊糊的水面下,看来隐藏了不少秘密,我充满了好奇,恨不得立刻就下水去一探究竟。

现在回想起来,如果我当时知道自己将要面对怎样一种危险情况时,甚至可以说一只脚已经踩在鬼门关的边上,就绝不会有这种下水的豪情和冲动了,很可能立刻掉头就跑。

天色已经黑了下来,该来的雨没有下来,湖面倒是起风了,四处黑洞洞的岛屿象一个个俯伏的怪兽,注视着我们的船,静静的在水面对峙。

既然想不通这一切事情的缘由,我索性暂且放下这些千头万绪,拉着老古闲磕牙。

郑剑不知道在自己的房间里鼓捣什么,吃完饭就一直不出来露个面,张丽恒小姑娘倒是走出来,加入了我们闲磕牙的阵营。

新安江水库打从建成大坝、蓄水那一日起,就一直有不少传说,怪异的事情自然也是很多。

老古告诉我们,在新安江水库的西南边,常山县的新桥乡,正好处在神秘的北纬三十度附近,有一个牛脚迷洞群,村民传说牛脚洞群共有九十九个大厅,其中不少洞还在淳安县的境内,这些洞内部连在一起,一直没人知道洞的具体数目。

迷洞群内都有暗河,一年四季水流不断,人们从牛脚洞中往外抽水,源源不断,不知道这些水都是从哪里流来的,又流到哪里去?很多人猜测,这水可能都流到了水库里。

老古曾经去过一个大的溶洞,顺水漂很远都漂不到头,有时看着明明无路可走了,但潜过去又有一个大厅。四通八达非常容易迷路,顺着洞内暗河,老古断定可以直达千岛湖,但水很凉,而且水下情况不明,再加上附近的山顶上还有天坑,老古也不敢亲自去探个究竟出来。

天坑是个天然的高山湖,坑盆面积很大,估摸有十余平方公里,象个敞口的巨碗冲天,搁在山头上,一下大雨,四面山上的水都滚滚而下,全部灌入牛脚洞群中,如此巨量的水流汹涌灌入,都没有造成灾害,可见洞群里头很大,而且四通八达。

有人去过天坑底部,回来后形容说,那里是一大片望不到头的原始丛林,非常容易迷路,还有不知名的动物藏在里头,根本不敢往里走,要是走进去了,肯定死无全尸,不过这都是传说,做不得真。

还有个更玄乎的传说,在三十年代的民国时期,控制江浙的大军阀孙大耳朵孙传芳,曾经来看过这天坑,还驻军封锁过很长一段时间,征集民夫和很多车马,不知道做了什么工程,后来全都撤走了,附近有人就悄悄的说,看到孙大耳朵送了好几个戏班子下天坑,无声无息再也没有出来。

张丽恒听的很专注,这时候插口问道:“会不会老邓弄回去那尸体就是孙传芳的兵?在岸上时候,怎么不见你汇报这么重要的情况呢?”

老古尴尬的说道:“这个……这都是些传说,不足为信的,万一真的是瞎猜,给领导指错了方向,那不是影响任务吗?再说我只是个渔政监督的,配合你们打捞出飞机的黑匣子,完成任务就行,我可担心节外生枝的在水库里大动干戈,弄出些不必要的麻烦,那就不好了。”

我说道:“老古,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要知道传说传说,不少都非常接近事实真相,我跟小张同志说起来算是外地人,有啥我们不知道的,你还得接着说道说道,咱们现在一条船上,下了水或者进了洞,万一出个好歹,你这水库的管理干部,可是要吃挂落的。”

老古赶紧摆手说道:“没,没,没别的事情瞒着你们了,就是有,我常年累月的在这水库游荡,听说的也太多,一时半会想不起来啊,要不这样吧,我一想起什么,第一时间给大家汇报,行吧?”

我哼了一声说道:“你可别只顾给那位郑剑汇报就成!”

老古回头看看,压低嗓门说道:“那个当干部的郑剑,我听说是福建海军的一个大官呢,他手下的战士好像流露过,这郑剑是个海军秘密部门的头头,连鲁同春这次都要听他的指挥呢,小黄你在海军时,认识他吗?”

我一撇嘴:“那拽的二五八万一样,咱哪认识这号人,不过或许人家就这脾气,不爱说话,我当兵那阵可是个老实的孩子,没有上蹿下跳的到处惹事,你说的秘密部门,我不知道。”

话虽这样说,我心里明白有些事情,是不能说出去给别人知道的,比如前不久我一老战友来找我喝酒时,就偷偷告诉我,上个月北海舰队有艘鱼雷艇,两名水兵杀死艇上六名军官,叛逃出去国外了,舰队司令官也给免了职,打那以后,军中确实出现一个新的部门,专门做水兵的思想工作,我也不摸底,再说这些都是部队的秘密,面前的俩人又不是知根知底的自家人,自然不敢乱说这郑剑到底是什么来头。

老古见我不说话,想了想又说道:“天坑还有传说,附近的村民说里头有牛精,每次出来作恶,不是吃人,便糟踏麦子。”

我笑了:“这溶洞里头的条件,根本不适合大型动物生存,这吃人怪兽的说法,倒真的是糊弄人的传说。”

老古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还有胆大的村民爬进深处去看,发现离洞口附近数十米的石头大厅内,顶部栖息黑压压的蝙蝠,成千上万,地上厚厚一层黑黝黝的粪便,石壁上尽是些象蛐蛐一样的虫子,还有不少百足爬虫,跟蜈蚣一样的到处打滚,再往里走,就冷了,比外边低上十几度,也不见有其他动物的踪迹。”

我笑了笑,转头去看张丽恒,小姑娘听着我们闲聊,在夜色里一直显得很冷静,跟她的外表一点不搭配,我不由暗自佩服这小姑娘,别看是一女流之辈,说不定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狠人。

大伙的单位不同,除了我这个干活的闲人,彼此之间似乎都有点防范,等回去了,我倒是真要好好问问老邓,到底发现了些什么奇怪的线索,我想至少自己的老领导是不会欺骗我的。

昨天晚上没有睡好,我聊了一会儿,瞌睡劲儿就上来了,勉强同他俩打声招呼就回去睡觉,于是这一场闲磕牙就这样散伙了。

睡到半夜,我猛的一震,差点滚到床下,趴在床帮上脑袋直发蒙,还没回过神来,又是咯啷啷一声金属刮擦声,有啥东西刮住了船底,把我原地一震,翻了个个子,又倒回床里头。

我心想不好,有情况!

跳起来拉门出去看个究竟,立刻感觉到在我熟睡的夜里,曾经下过一场透雨,空气很凉,船上到处湿漉漉的。

站船头一看,觉得不对,睡觉前,这船明明是抛锚固定好的,怎么我感觉这会儿在慢慢移动呢?不由自主去看船头,立刻哎呀一声叫道:“不好!”

石头山的下面,有个黑糊糊的大洞,正张着不规则的大口,吞噬着湖水,而湖水就不停的往里灌,我们的船也顺着水流往里漂,那洞口没有我们的船大,如果不想办法的话,一定会撞上石头山卡在洞口,闹个船毁人亡的下场!

此时到处黑糊糊的,我根本看不见别处是个什么情况,我慌了,在这个湖泊深处,没了船,就是水性再好也难办,别人来救命都不好找。

我大喊大叫船上的人快起来,我相信以郑剑的谨慎劲儿,那些站岗放哨的警卫肯定早都知道了,却是奇怪,我叫了好几声都没有人理睬我。

我只好转身回船舱去拍门。

刚想转身,耳朵里听到一点动静,很奇怪,不应该是这里会有的声音。那是一个戏台子上才有的声响,鼓声、小锣、号子,还有二胡的声音。

漆黑寂静的夜里,隐隐约约的飘过来,分辨不清是哪个方向。

我惊疑不定,湖泊深处怎可能有戏班子来搭台演唱,肯定是自己的幻觉,但是那咿咿呀呀的吊嗓子声音,在空旷漆黑的水面上,慢慢由远处飘过来,越来越清晰刺耳。

一只手紧紧摁住了我的肩膀,我猛的一抖,差点使出擒拿的动作来反击,眼角余光一闪,发现是老古,正把一根手指竖起在嘴唇上,示意我千万别出声。

老古一努嘴,我顺着方向看过去,只见有一片黑压压的东西,浮在水面上,跟我们的船一样,正往石头山上漂去。

这片黑压压的东西上,有一点细小的红光,象个烟头一样微微闪烁,唱戏的声音就从那儿传出来,我极尽目力,也看不清楚是个什么东西,但肯定不是鬼怪作祟,也不是真的有戏班子在登台表演,却是个不争的事实。

那片黑压压的东西越发漂的缓慢了,我们的船同样减慢了速度。

我轻声问老古:“他们人呢?怎么这船上连个放哨的警卫也没有?要是搁在前线,这样带兵的话,咱们早都被对方的水鬼割了脑袋去!”

老古摇摇头说道:“船上没有人了,半夜时候,我听见一点动静,仔细一听是郑剑带着人下船了,水产厅那小姑娘好像也跟了去,还有几句争吵,反正最后没人来叫咱俩。”

我一听傻了,顿时又惊又怒:“这是咋地——把咱俩当特务给隔离了?他们去了哪儿?老古你有没听到?也不拦着点?”

老古说道:“应该是上了石头山,总有十来个人呢,还吭吭哧哧的驮了什么重东西。我看郑剑神色凝重,跟那个小张争吵时,说是奉的军方命令,不能带她一起去,我看那架势,哪敢掺和进去啊,还说什么拦住人家,郑剑手下的兵,把子弹都上膛了!我一平头老百姓,只好一直装作啥都不知道。”

听了老古这样说,还是有点道理,只是郑剑为什么半夜带人上了石头山!把我和老古闪在这船上呢?难道有什么突发情况?

不可能,我越想越觉得离奇,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好歹他是现役军人,我也是个复员的老兵,咋说都是一个阵线的啊?哎哟不对,他是不是现役军人还真不好说,我没见他穿军装,只是听自我介绍是福建海军的人。

我瞧一眼老古的面庞,心里不自觉打了个突,对于老古的真实性也开始怀疑起来,这老古虽然看似很热情,处处帮助我们,但是他给我的感觉总是很阴沉,脑子里不知道有多少坏水在算计,尤其是对我们和郑剑都非常的好奇,那可不是一般的感兴趣,说到底,我觉得他面目不清,是友是敌真不好说。

这么一想,我才发现自己的身边,竟然没有一个可以绝对相信的人,顿时觉得心里七上八下,抓不着点实在的东西。早知道我就坚持住等丁根这个老战友来了,铁哥们儿一起互相照应,比起现在孤立无援,那要好上很多。

我问老古:“郑剑带人下船,不可能把人全都带走吧?这船他就不怕咱俩给他开走,让他回不来?”

老古苦笑道:“开船的他是留下了,反锁在驾驶舱里,我刚去看过,还喊出来问是咋回事呢,里头的人不出来,隔着门说是郑剑要他们留守船舱,是部队的军事命令,除非等他返回,或者另外收到无线电命令,否则说什么都不能离开船舱,也不能擅自开门,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我鼓捣了半天,啥都没问出来。”

这厮搞什么鬼?我都给气糊涂了:“那这船不是抛锚了吗?怎么会漂,还有,船底下是什么东西撞上来?这郑剑是什么狗屁军官啊,就这样疏忽大意!”

老古说道:“我问了这个情况,里头的人也是不晓得咋回事儿,郑剑说自己天一亮就能回来,最多几个小时,所以才把驾驶舱锁着呢。”

我想了想说道:“得,先别管那么多了,这船这样漂着,万一真漂过去撞上石头,或者卡在那个黑糊糊的洞口,咱们可都得玩完儿,还有那一大片黑糊糊得东西,其势汹汹、来意不善,得先解决这些麻烦,等郑剑回来再跟他撕掳清爽!毕竟人家也是个官,闹不好也是执行的上级命令。”

船慢慢的有点想停的意思,好像那个大洞已经给灌满了水,水流速度也平稳下来。

夜里下的这场雨怎么会有这么大效果,我百思不得其解,只好把注意力转移去船边水中那黑压压的一片东西。

看看手表,凌晨四点多,到处还是挺黑的,那咿咿呀呀的唱戏声音,跟快要断气了一样,若有若无。

老古跟我一起,都把注意力放在水面,盯着黑压压一片中的小红点,猜测这东西到底是个什么:“你瞧那红点,会是个什么?是不是什么动物的眼睛?”

我说道:“不会吧?哪有这么大的独眼怪兽,净瞎掰!我看不可能是活的,否则怎么跟咱们的船,在水上漂的速度差不多,倒象是个什么小岛,你瞧上头还影影绰绰,长了不少草呢。”

老古惊奇的说道:“不可能吧,哪有小岛会漂的!”

我突然想起来点什么,赶紧问老古:“我记得这片地方,你是说快到了建德市的地界,那就是淳安县的东南方向了,刚才咱们一路走来,你有没有感觉到湖里的水有什么变化?比方说水的颜色,水流的速度,水的温度什么的?”

老古低头想了一会儿,抬起头说道:“我一向都很留意这些水文资料,但是这一路上,我没发现什么异常啊,小黄你也是经常和水打交道的,这样问我,是不是也看不出来那片东西是什么?”

我有点沮丧,本来想起了一个可能性,老古却说一路上的水文资料没有异常,我也只好摇摇头说道:“唉,看不出来,你说是一大堆水草吧,却长的有点太低,几乎和水面是平行的,你说是一种沉水植物吧,却刚好浮出水面,有个圆滑的厚边儿!”

老古紧张的说道:“难道真的是水怪?你看那水的颜色多深,下头说不定还有更大的体积,又他娘的一动不动,到底在那儿干啥呢?”

我压低嗓子问老古:“你带的有枪不?有了拿出来,我想给它一枪!”

老古点点头:“有把猎枪,是单位佩给我的,用来抓那些电鱼的小偷用的。”

我刚想催他拿出来,就听见石头山的背面,传来一声枪响,很是沉闷,几乎同时,我们船边那团黑压压的东西上,冒出了无数气泡,还带有扑唧扑唧的怪响,似乎一个光脚丫子的人踩进池塘里,从脚趾头缝里挤出一条条烂泥的声音。

我和老古赶忙卧倒在船帮上,紧张的注视着枪响的地方,一边还操心那黑压压一动不动的东西,别提有多狼狈了,只是那枪只响了一声,就再没了动静,周围又归于一片沉寂。

我突然发现原本一闪一闪那红光不见了,绝对是不见了!

我烦躁起来,跟老古说了声:“拿好猎枪在这儿等我,我下水去看看。”

老古拉住我:“天这么黑,行不行啊你?千万不能出意外,咱要注意安全。”

我不耐烦的说道:“放心吧,水下用的头灯给我拿个,我连气瓶都不用,让你见识下什么叫蛙人!”

老古回去摸索了有一会儿,拿出来一个短把电筒塞给我,我仔细一看怪怪的,于是怀疑的问老古:“哪来的这东西?什么灯泡的?”

老古笑笑说道:“他们说是氪灯泡,至少能下到七十米深。”

好东西啊!老古怎么会有这东西?按道理这东西是进口来的高级货,老古怎么会有呢?难道这厮和军方有啥瓜葛不成?

我满腔狐疑的问老古到底是哪儿弄来的这东西?老古却只是笑着打哈哈不肯明说。

这两天我可真长了见识,算是知道了啥叫神秘人,眼瞅着身边一个个,都神叨叨的烦死!

我问了几遍,有点烦了,看那水里的东西实在心焦,于是懒得再问,自己一个人顺着船边缓缓滑入水中,很小心的没有激起一丝水花。

这水性好都是残酷训练出来的,到了水中,握紧我朝夕相伴的潜水刀,反而觉得心里很是平静,一直突突乱跳的心窝子变的踏实了不少。

按道理下过雨后,湖水应该稍微凉一点的,但我感觉不到水凉,心里不免觉得有点奇怪,影影绰绰的快游到那片黑影的地方,我决定先潜下水中过去看看,于是深吸一口气扎个猛子,一手握紧手电,另一手攥住刀子,慢慢向那片黑压压的东西接近。

光线所到之处的湖水比较浑浊,漂有许多悬浮物,跟我想像中的清澈完全不同,看了半天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正想浮上去换口气,觉得有个东西摸了一下我的脸,软不拉唧的。

凉、黏、软,被摸过的脸颊上就这感觉,虽然整个人都泡在水里,那块地方仍然感觉黏糊糊的,似乎粘上了什么东西,我的自然反应就是立刻一个转身下潜,同时拿手电照向刚才的位置。

坏了,这个短把的手电很不趁手,我一点都不习惯,就这么一转身,竟然给掉了下去,歪歪扭扭的光线中,我看见一只肥大的癞蛤蟆,在水里一蹬腿,冲上那片黑压压的东西,消失不见了。

我有点发懵,癞蛤蟆不可能这么潇洒的在水库里游泳啊,再说这里怎么会有这玩意呢?

但是有一点被我确定了,这黑压压的东西绝对是无生命的物体,那癞蛤蟆跳上去一点反应都没有。

因为忙于看什么东西摸我,等回过神来,去捞那个掉落的手电时,已经沉的看不见影子了!

我满腹苦水,出师不利啊!到处黑糊糊的,啥也瞅不清楚,这可怎么办?该死的癞蛤蟆,坏了我的大事!

我咬咬牙一横心,干脆去摸摸那片黑压压的物体,弄清楚是何方神圣,在这里装鬼吓唬我!

在水里这么一个快速上浮,带动起一股水流,感觉离那个大东西近了,我顺势把手按了上去,凭手感出乎意料,我这一摁上去,竟然没有摁着意料中的硬石头,却摸到个软绵绵的东西,而且一触手就向后躲开了。

是个什么东西?难道是具尸体?还是一只大号的癞蛤蟆?

我头皮一麻,黑暗中,立刻浮现出死尸的恶心模样,正在六神无主之际,又不知是谁在我后脑勺轻轻一拍。

妈呀?心凉了半截的我,给黑暗中的突然袭击都快吓傻了,再也不敢犹豫,身子一纵,反手就是一刀劈了过去!

军队中的水鬼蛙人都受过专业的训练,尤其是潜水刀具的使用,怎么在水中撩刺、砍刺、劈刺、正挑、反抹,很多实用路数,狠辣异常,我自信水平也还不错,现在到了生死关头,更是运用的特别出色。

但我做梦也想不到的是,如此气势凌厉的一刀,居然被对方给攥住了刀刃。

这拍我脑袋的东西,接了我一刀,但我明显感觉到,刀刃不是卡在骨头中的感觉,因为我的刀还能在这东西里头,缓缓移动位置,但是水中我有劲使不上,明明感觉刀刃就快要出来了,却总是差那么一点。

黑暗的水底下,模糊看见这东西的轮廓完全不似人形,而且那颜色黑的很,还能放散出一些悬浮的颗粒,把水搅的浑浊不堪,我的眼睛再也不敢睁开,担心水中会有什么毒素,索性使劲闭上眼睛,稳定下情绪,再次咬牙纵身,使劲往回抽那潜水刀!

大事不好!

用力过猛,刀一下就给抽了出来,在水里打着滑,变着方向的放漂,差点戳回我自己身上,而那黑糊糊的怪物,却跟着刀子的轨迹,也在水里兜头一扑,险险的从我身边滑过去,差点来个亲密接触。

莫非我劈中的果真是一具尸体,本来悬浮在水中,在我躲那癞蛤蟆的当口,带起一股子水流,顺势漂了过来?

说起来好长时间,其实我知道这些事儿,发生在短短一刹那工夫,水下剧烈动作加上心情紧张,我感觉不妙,闭气的时间要提前到了,必须上浮去换气。

这时候,黑暗中的水底有了让我很不踏实的感觉,虽然闭着眼,却在潜意识中感觉到危险,眯出一丝眼缝,立刻察觉自己身边,绝对不止一个家伙,而且多多少少五六个,聚拢在我周围,看起来不怀好意,磨磨唧唧都在往我身上靠拢,象是要对我不利。

这下吓得我不轻,非常后悔不该逞这能耐,独自下水来一探究竟,万一牺牲了真不划算。

我想起邓头教导过我们,不管什么情况都要保持冷静!

感觉周围的东西也并不是很凶恶,于是听天由命的拿手指戳过去,谁知道我的手掌,随着这一戳,整个都陷了进去!

真的是尸体?

脑海中立刻充斥肿胀肥大、溺死者尸体的影像,虽然浑身在水里,我却感觉燥热无比,忙不迭的拔出手掌,连蹬几步,退出这片有埋伏的水域,但是肺中的这口气再也吊不住,只好使劲一蹿,浮出了水面。

下潜的深度并不大,很快我就浮出水面。

望着黑黑的夜空,氧气冲入肺中的感觉真是舒服无比,我举起手掌,仔细辨认上头黏着的东西,扭头再看看这片黑压压的东西,心头若明若暗的明白了这是个什么东西,只差一步再去求证,就可以彻底搞清楚了。

我再次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中,有了想法和目标,加上刚才的虚惊一场,我直奔掉落手电的位置,如果我猜的不错,那手电保准可以找到,而这里的水域,也绝对不会太深。

一阵急潜,大约有三十米的距离,这已经是我不借外力,可以保持必要停留时间的最大深度,也就在这个深度,我摸到了湖底!

我的目标是那个掉落的手电,在我没有摸到湖底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光线,正在湖底安静的平躺着,所以我没游几米,就拣了起来,再次小心的往上浮,而这块黑压压的东西,在我的手电光线下,奇-书-网终于露出了本来面目。

一大块沼泽悬浮在水中,无边无际的,至少我的手电照不到尽头,下头须须缕缕,还有不少淤泥和杂物连在湖底上,与湖底之间的距离只有一米多,几乎是挨在一起,象是个本来搁在湖底的盘子被水硬生生托了起来。

而我虚惊一场,险些吓出洋相的搏斗对象,只不过是沼泽边缘脱落的,一块块浸泡变质的陈年污泥,这沼泽不象是天然的,污泥中含有些不同的成份,所以就这么在黑暗中吓了我一跳。

我拿着手电,前后左右的仔细看个分明,越看越觉得难以理解,尤其是有三个问题闹不明白。

一个是为什么这片沼泽挑选这个时间,此时浮了起来?

二是沼泽中消失的闪烁红点到底是什么东西?难道真的是生活在上头的什么沼泽动物?

三是沼泽中含有什么特殊的化学元素,居然可以让脱落的污泥变的完全没有重力不说,还能保持形状?不是亲眼见到,我不会相信泡在水里的泥块,会有这么奇特的模样。

这不合科学规律吧?我浮上水面,歪过头去看漂在不远处的船,准备返程回去。

我浮出水面的位置,已经离我的船近了不少,我缓缓向船的方向靠拢,一边寻思自己看到的沼泽到底怎么回事,那三个问题很难想的明白。

就在此时,我无意识的抬头去看船头时,却发现船帮上趴着一人,象是老古的形状,手里还端着一杆长长的枪,正往石头山上瞄准,而在他凸出船身的枪管下边,紧靠船头的外壳上,黏着一个人样的东西,瘦弱纤细,手脚分的大大的,跟个壁虎一样,微微仰着头窥探着老古。

我心焦的看着那个东西,黏在船体的外壳上,手脚紧紧吸住船体,一时分辨不出是个人还是动物,一般来说,一个人专心的干什么事儿时,旁边冷不丁出现个其他人,冷冷的窥探着一动不动,八成都不是好货,很可能满怀恶意,随时都会找个机会害人。

这会儿的情况是我在水中,老古在船上,那东西在我俩中间,要是扯嗓子一喊,惊动了这东西跳进水中还好,我也能搏斗一番,我非常自信自己的能力,在水里只要不是出邪的东西,只凭自己的本事,完全可以应付一番,很少能碰到欺负我的对手。

做事情之前要有周密的考虑,就在我准备大喊的时候,突然想到,万一我这一嗓子惊动的是老古,瞅他端枪的姿势,肯定是打开了保险,要是一惊之下,不由分说给我一枪,或者枪支走火打中我,那我就冤枉的有点离谱了。

还有一种反应,我不得不考虑在内,就是老古认出我后,弄不好精神猛一松懈,给那船壳上的东西钻空子扯下水里,可就麻烦了,打水仗就算单打独斗我也不怕,只是再加上救人这一条,其中难度可就增加了不止一倍。

一时思量不下,把我给急的手足无措,先前对老古的一点疑心早抛到了九霄云外,抓耳挠腮到最后,突然急中生智,我想起我手上还有个电筒可以利用,这个特制的电筒光线比较特别,老古应该可以认出自己的东西,于是立刻拿起来对准老古晃个不停。

只有点点星光月光的水面上,手电的光柱很显眼,我觉得老古应该可以立刻看到,可他却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石头山那边,让我晃了好久,才隐约看到老古有了反应,那一直瞄准石头山的枪管动了动,向我的方向转过来,我一惊,就想往下潜,那枪管却转过来只晃悠了一下,立即抬起枪口向上,避开了我的方向。

我心头一松,知道老古已经认出我手里的手电,放松警惕不再拿枪瞄准我了。

更让我庆幸的是,这番举动没有让黏在船壳上的东西觉察,只是微微仰起的头随着枪管移动的方向倏忽的点了点,又静止不动了,但是从我的角度看过去,那东西抓住船壳的手脚关节有点绷紧,贴的离船壳更紧,似乎要随时跳上去害人!

这可不妥,我做好准备,如果这东西蹦起来,我就大喊一声惊他丫的,要是不动,我就快速游过去给他一刀!

老古认出了我,却没有站起身子,还是趴在那儿,手里的枪管又指回了原先瞄准的地方,难道这厮是和石头山上什么东西对峙?

我忽冷忽热的心情又凉了下来,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我在水里这一胡折腾,不是完全暴露在老古对面敌人的眼皮子底下?

不管那么多了,我在水里悄悄向老古的枪管下头游去,尽量不发出一丝声响,离那船壳上黏的东西越来越近了,忽然感觉到一点异样,前方似乎有股暗流正朝我涌来,并且听到身后那沼泽上也传来几声咕唧咕唧的怪响,随着这一连串的异常,我立即感觉到一圈圈的水波涌向身前身后。

这种危险的感觉我以前碰到过,往往是水里有急速游动的鱼类在靠近,我碰到过水蛇和章鱼,但都和现在的感觉不同,猜不出是什么鱼准备袭击我,只好绷紧肌肉,全神戒备,至于老古那边,只有暂时放下不去理会,先解决自己迫在眉睫的麻烦再说。

一股腥臭味率先在水面上飘了过来,我一闻这味道挺熟悉的,心里有数了,前头八成是一条鲶鱼,刚吃饱了食儿,准备回去沼泽栖息,把我当成了什么漂浮的死鱼,想捡个漏儿,顺路来点夜宵。

我定定神,把潜水刀握在手中,摆好姿势迎战。

我知道鲶鱼在其他淡水鱼类的眼里,是个强大的敌人,但对于我来说,这类东西的身材都不大,我以前一个人干活时,在水库和池塘里没少收拾,所以,灭了它自然是小菜一碟。

但是我估计错误,突然涌过来的臭水的差点没把我给臭晕了,眼前出现一条大的离谱的鱼,无声无息滑了过来,灰色的脊背露出了水面,估摸着头尾有将近一米五,头大尾巴小,前面好多条软软的胡子一扫我大腿,让我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这绝对是一条极大的鲶鱼!

而且很有可能是一条革胡子鲶,属于塘虱的一种!

塘虱虽然有很多种,但是都喜欢吃腐烂的动物尸体,哪里越脏越臭,越他娘吃的肥,有时候我在池塘里打捞东西时碰到过,养殖的人专用死猪死狗等腐烂尸体来喂塘虱,这些没出息的东西,吃到胀死的都有,死了还沉在水底,把整个池子都沤成一潭又臭又黏的臭水,根本就是个标准的垃圾鱼。

这种奇怪的鱼不是浙江该有的,看那模样象是埃及塘虱,我知道这种鱼八一年才从泰国引进来,我只是在部队还没退役时,看过大条埃及塘虱的死标本,嘴巴宽,胡子长,因为又猛又大,已经在广东泛滥成灾,但是退役后我在浙江混了这三年多,没听说哪个水库里会有这么大的革胡子鲶?

垃圾鱼的胡子扫了我一下,在我还没惊讶过来就穿到了我身后,原地一个掉头又向我冲过来,随水泛起的死臭味,让我很是怀疑这东西是不是刚吃饱,嘴里的臭味还没消化完,不管怎么恶心,我一个大无畏的老兵,对付一条淡水鱼,根本不在话下。

在这鱼游过来的一刹那,我暗暗盘算清楚自己的应对策略,虽然拿着刀子,但是在水里不好使劲,因为这东西浑身一层黏液还没有鳞片,要想直接来个开膛破肚有一定难度,但是我拿着潜水刀也不是吃素的,伤了它总没问题,左思右想短短的一刹那,我决定干脆直接刺它的脑袋,因为我个头比它大,不怕它的嘴吞我。

臭烘烘的塘虱在水里游的很快,我的刀尖刚准备好,就看见塘虱一顿,整个身体向后倒退了回去,这怎么回事儿?

鱼类倒游就会牺牲速度,而速度恰恰是鱼类生存的标志,倒游鲶说起来名字里有倒游俩字,其实也是肚子朝天往后游,没听说那种鱼可以原地倒退的,但唯独面前这东西,怎么跟踩着油门倒车一样,倒的这么顺溜儿?而且比那些开车的老司机还要又快又稳?

百思不得其解,我手电一晃,却看见塘虱的背后,不知道啥时候,从沼泽中已经连蹿带蹦,扑过来一团团黑影,手电的照射下,显示的密密麻麻非常多。

原来是一只一只的癞蛤蟆,缠成疙瘩,颜色跟那陈年老粪一样,眼睛凸出来脑袋一大块,还全都冒着红光,正扯住了塘虱往后拉,还有些绕过塘虱鱼,直奔我的方向。

我急眼了,浮出水面拿着刀子掉头就逃。

后头的塘虱在拼死反抗中,可能砸爆了一只癞蛤蟆的肚子,溅出的血点从空中飞到我脸上,立刻是钻心地疼,用手一摸,瞬间起了一串大泡。

他娘的有毒!我更加没命的往前游去,只希望离的越远越好。

百忙中扭头一看,那塘虱已经肚子朝天,身上糊了大大小小上百只癞蛤蟆,肚子一鼓一瘪,像蚂蟥吸血一样,肚子涨了一大圈,等到癞蛤蟆纷纷散开,留下的一堆尸骨已经面目全非,根本看不出是什么物体,原来又是什么面目了。

我这下真的被吓住了,沼泽是他娘个吃人的沼泽,连个癞蛤蟆都带毒,压根不可能是这水库里的东西!

我大呼小叫的拼命往船上游去,混乱中,紧张的情绪差点失控,等我精疲力竭的爬上船头,天已经快亮了,黎明前的凉风吹到身上,凉飕飕的,虽然是夏天,却也觉得透骨的冷。

湖水还是那么波澜不惊,那些有毒的癞蛤蟆很可能是以我为目标,却误打误撞的逮住条鲶鱼大吃一顿,我也不知道该感谢那条垃圾鱼,还是该感谢老天爷让我游的这么快,就这么脱离了危险。

喘了好久,才猛想起还有人在隐蔽处窥探着老古,忙不迭的爬起身去看,天啊,船头已经没人了,全副武装的老古竟然消失的无影无踪!只有那杆猎枪还静静躺在甲板上。

我定定神,开始思量这短短的一夜,为什么会发生这么多怪事,郑剑和他的人带着张丽恒无端端的下了船,老古也不见踪影,尤其是老古给我的感觉是凶多吉少,那个窥探他的家伙很可能把他给弄到了水里,落得尸骨无存,那东西现在回想起来,我很怀疑不可能是个人类,而是一条蜥蜴之类的东西,咋看咋象墙上趴着不动的壁虎。

我甩甩发懵的脑袋,想想这条船上,除了老古所说的驾驶舱还有个开船的人外,就我一个孤魂野鬼在游荡了,他不是说郑剑天亮就能回来吗?、

天马上就要亮了,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一点动静?

有关这些郑剑的情况都是听老古所说,我一件都没有亲耳听到,没有亲眼见到,只有水底的亲身遭遇可以说是真实的,于是,我不由自主向驾驶舱走去,也不知道是想验证老古的话,还是想发现点什么线索。

驾驶舱的门确实反锁着,我瞅瞅那锁,不是民用的锁头,摸起来感觉相当复杂,摇摇头,开锁不是我的强项,于是我爬上舱顶,攀着窗外钉死的铁条,从顶上向下望,希望可以看到里头的情况。

可能是内外温差不同,造成玻璃的冷热不均,窗户上结了一层霜,把舱室里笼罩的雾蒙蒙一片,啥也看不清楚,我又用袖子擦,又哈热气的忙活半天,才弄出个圆洞可以往里张望。

舱室里看起来温度是比较高,还有点污浊不堪,我看了一会儿,都没有发现有人的痕迹,难道睡着了吗?大天亮的也该醒了啊!

正想使劲敲敲天窗,就听见下头舱室门的地方传来咚咚的撞门声,似乎有人从里头,正往外拼命的撞,还夹带着尖锐的指甲刮擦铁门的声音。

我赶紧从天窗向里看,拼命寻找门的位置,却被根铁条刚好挡住,看不到那里是什么人在撞门,心中焦急,忍不住使劲捶了一下天窗。

下头的撞门声却立刻停了下来,周围静悄悄的没了声响。

我不耐烦了,把脸贴上天窗再次努力的往里张望,刚贴上去……。。

一张脸悄无声息的贴在天窗的里边,正好跟我鼻子对鼻子,而我一时大意,也离的太近,居然没发现自己正贴着一张脸,等我明白过来,赶紧抬起头来,把眼珠子的焦距重新调到近处一看。

唉哟,我终于忍不住,轻轻呻吟了一声,这张脸相当蹊跷。

我说他蹊跷,是因为我们刚到地方时,在水里已经见识过一张被轧扁的脸,那上头的五官位置怎么看都别扭,但离的远,还隔着湖水,不至于觉得危险就在面前,而我现在看到的这张脸,近在咫尺,就隔一块玻璃,毛骨悚然下,如果不是因为有铁条子挡着,我相信我肯定会一巴掌扇过去,或者摁住就是一刀捅过去。

这张脸最蹊跷的地方还是五官的布局,乍一看好像没啥,仔细数数五官的个数,就发现不对劲了。

我小时候看过皮影戏,曾经好奇的跑去后台瞧热闹,那些还没有轮到上场的道具人马,就跟现在这脸有点相似,因为皮影是俩半脸对贴出来的,观众只能看到一半,所以从中间剖开后的道具脑袋,除了眼睛还在大致不错的位置外,鼻子嘴和下巴分布在四边儿上。

贴玻璃上跟我对望的就是这样一张脸,两个鼻子、两张嘴还有两个尖下巴,皮肤的纹路我都瞅的清爽,用的是正宗的镂空剪纸手法,只在外头蒙了一层清漆。

一般来说,皮影脸谱设计的规律是:黑忠、红烈、花勇、白奸、阳正、阴邪。

而我看到这个却是完全的无色透明,不象是牛皮之类的动物皮肤做成,为什么呢?因为这脸的眼睛,是用的真眼珠子,也是这怪异脸上唯一有立体感觉的,此刻,怪脸上的俩黑眼珠子正直勾勾的正看着我。

难道有妖术?可以把皮影的道具变成活人,送进这个驾驶舱干什么呢?

这张脸和我对视的只有几秒钟,眼珠子左右一转,砰的一声,整张脸迅速的萎缩下去,直到缩成一张巴掌大的皮纸,才从玻璃上掉了下去。

这张蹊跷的皮影脸有些年头了,一看就知道不是刚做出来的,我的脑海里,突然想起老古说过的一件事情,闲聊时,他说起民国时的大军阀孙大耳朵也就是孙传芳,曾经在上游的天坑溶洞派兵封锁过,听说还送了几个敲锣打鼓的戏班子进去,这戏班子总不会是演皮影戏的吧?

我胡思乱想一番,还是没闹明白到底什么人在里头撞门?

整个船身就在我苦苦思索时,开始摇晃起来,不停的抖动,我趴在天窗上有点不牢靠,抓着铁条的手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撑着,我可不想掉水里去,一想到沼泽里头的癞蛤蟆,立刻一阵翻胃,而且脸上的几个大泡愈发疼痛难忍。

感觉这样下去不是个事儿,迟早给晃悠到水里去,百忙之中抬头看看自己的位置,却冷不丁发现水里的沼泽上头站了一人,大天白日的我一眼认出来是个熟人,还能有谁,正是老古阁下。

这小子除了一只腿跪在沼泽上,身上都是泥巴,其他还都算完好无损,只是怔怔的看着水面不言不语。

我大喊一声:“老古,你咋跑那上头去了,站那别动,我来救你啊!”

老古不吱声,头却抬起来傻傻的看着我。

我有点担心了,尽量看看他周围环境,却没什么特别,既没毒蛤蟆,也没有那个窥探他的纤细瘦弱身影,我稍微放心了一点。

趴在驾驶舱上头,我一时没法搞清楚下头水里的情况,又不敢冒冒然跳下水去,一时彷徨无计,所有的能耐都是在水里才施展的开,离了水上岸,我充其量也就一身体好点的退伍老兵而已。

想不明白这船为什么会摇晃呢?驾驶舱里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很迫切的想见到老古,或许他能说出点子丑寅卯来。

估摸一下跟沼泽间的距离,我一咬牙,深吸一口气,从船上跳了下来,可以说是这辈子最快的速度,游向老古的位置。

爬上沼泽时,我两条腿都是软的,不是游的累,而是心情很紧张,无缘无故这船不可能摇晃啊,万一水中有东西等我,那不是自投罗网?

我上气不接下气的就想过去老古身边。

且慢!我这人有个毛病,也是个坏习惯,就是疑心太重,我知道不好,但改不过来,现在的情况千头万绪,非常复杂,自己搞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周围每个人都有可疑之处,我还是一切都小心为妙。

离开老古两三步远的地方,我把刀子攥在手中,沉声问道:“老古!站起来,好歹也是一爷们儿,哪有跪在地上的?”

老古迟疑了一下,缓缓起身想要站起来,却是一脸痛苦的表情。

我松了口气,最怕就是他跟邓头一样来个植物人状态,这烟波浩淼的,可没个救护车来拉他,现在能够听懂我的话,还能站起来,起码是友非敌,看架势也不象有恶意。

于是,我赶忙走过去,想搀他一把,别是给什么东西弄伤了腿吧?

老古扶住我肩膀,这家伙龇牙咧嘴的终于站了起来,一看他的膝盖处都是血,看来的确是受伤了。

我一手扶住老古,一边转身查看周围环境,这沼泽上的水草寥寥几根,被污水蒙了薄薄一层的无底深潭,倒是星罗棋布的到处都是,这些无底的泥潭一点都不安全,尤其不知道有没有大号的臭塘虱或者癞蛤蟆潜伏在泥潭里,潜意识中这些宝贝货色随时都会蹦出来咬我,让我本来就很紧张的心理,变的更不踏实。

天已经大亮了,定定神再看一看,周围非常冷清寂静,我觉得暂时应该没有危险,那些动物可能都去睡觉了吧,而且瞅我们的位置是在沼泽的边缘,一旦出现异常情况,也能跳下水快速逃跑。

站在泥泞的沼泽上,踩着深黑色的污泥,根本不能乱跑乱跳,我一点也不敢乱动,只好扯住老古问他:“到底怎么回事儿?老古,你可千万别趴下,这水面上可就剩咱俩活人了!”

老古苍白着脸,就算在我的搀扶下,也是撑不住的摇摇欲坠,听到我问他,只能费劲的抬起手,微微指向我身后的船,似乎要我回头去看。

我心里一惊,这船可是万万不能沉的,赶忙扭头一看,船和我们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这是怎么回事儿?

不止船在动,连同我们站立的沼泽也在动,都朝着一个方向漂去,漂去的前方就是石头山的山脚,一个黝黑的口子张着大嘴,宽约数十丈的湖水正向里头灌去,水流声哗哗作响。

那船想要滑进去,看高度是不用想了,而我们连同沼泽就可以肯定会随着水流滑进去,我只有祈祷这船最好能卡在这个石头豁口的另一边,要是离这边太近,我怕这船一旦翻了砸住我和老古,离的远了我又怕它漂走,让我俩逃命时找不着它。

呆愣愣的看着我们的沼泽和那条船,从两边逐渐接近石头山下的豁口,却一点办法没有,面面相觑,一筹莫展。

水流明显加快了速度,我心说快到地方了,而老古更是紧紧抓住我不敢有一丝放松。我除了祈祷那条船的命运,还开始祈祷我们不要碰到个落差极大的瀑布,要是那样就完蛋了,啥也别再提了。

船在另一边漂了过来,伴随着咯啷啷一片金属刮住石头的声音,搁浅在离豁口十多米的距离处,微微倾斜着不动了。

我猛然想起这沼泽上可怖的毒虫,说不准除了癞蛤蟆还有别的玩意,这万一进了豁口,全都从泥巴里跳出来可咋办?

着急的左右看看,我觉得我和老古应该爬到石头山上去等待救援,那郑剑毕竟不是敌对的阶级对立面,最多也是在执行任务,才不得已对我们这样做的。

本来这次是个纯粹的打捞行动,需要精熟水性的蛙人水鬼协助,现在郑剑临时撇下我独自行动,说明他带着人去的地方,不需要我的协助,而在这个水库里,找失事飞机又不需要蛙人协助的地方,目前只有面前这个石头山,爬上山去就和潜水没了关系,所以照这么分析起来,我俩爬上山头更有获救的希望,至少可以找到郑剑的踪迹。

那个黑黝黝的豁口越来越近,我不由自主眯缝起眼,一边估算石头山的高度,一边看那豁口上方有没有可以着力的地方,让我从站的地方跳起来,就能一把抓住攀上去。

老古在危急关头,竟然回光返照一样精神了起来,紧紧攥住我的手腕,说话也变得流利起来,只是带出一种哭腔:“黄宁同志,看你意思是想自个儿爬到山上去,看在一条船来这儿的份儿上Qī.shū.ωǎng.,可不能抛下我啊,我这腿像是断了,你要走我就真的完了!”

我瞅瞅他,一脸真诚,那是一种对生的渴望。

我甩开他的手:“别,刚还夸过你是一爷们儿呢,哭哭啼啼干嘛呀?你不是一肚子秘密不舍得说吗?瞅你那腿的样子,就算我不跑,陪你一起进这水帘洞,也总不能背着你游啊?人家董存瑞都能舍身炸碉堡,我看你这一革命的老同志也不能落了后头去!”

老古赶紧说道:“里头听声音就不是水帘洞,这听水声的工作我熟的很,进去了我也是真的不用你背我游,只要你给我安置个干地儿摞下来,我就把知道的全都告诉你!再说了,你就算爬上石头山顶,上头也不见得有路可走,别的不知道,只有一点我可以确定的跟你说,郑剑他们保准进的也是这个洞!”

我迟疑了一下,本就没打算丢下他,只是想诈他一诈,看老古是不是知道点内幕资料,毕竟这人是地方上渔政部门的一个干部,呆的时间最久,这水库里头的秘密知道的也比外人清楚,但是没想到我这一诈,发现这家伙的肚子里还真的有料,听他意思是进去就会向我坦白一切,那就一起进洞瞧瞧吧,反正我水性好,也不怕他捣蛋。

我搀好老古,撕下衣服条,扎紧他的膝盖上方,疼的他龇牙咧嘴的直喊痛。

我看那伤口,不象是被什么动物咬的………。。

掀到膝盖处一看,这伤口处竟然没有流血,也没有淤青或者红肿,而是整个膝盖都发白,很白,白惨惨的皮肤上,有块不规则的黑印浮凸起来,高出皮肤一块象颗大痣,上头还长着茸毛,看起来很恶心。

我皱着眉毛问他:“这是啥东西?从小就有的痣?”

老古龇着牙说道:“哪能是痣啊,还一直疼着呢!昨晚你下水后,我在船上看见石头山上有些受惊的夜鸟嘎嘎大叫,我就瞄着那儿想知道咋了,后来你露头出来又不见了,我才松懈下来,就莫名其妙给什么东西拽下了水,哦,你知道我水性比不上你,在水里挣扎了一会儿就没了力气,迷糊中感觉给人拽住腿拖上了石头山,当时就晕了过去,等到醒过来一看周围啥都没有,赶紧下水想游回去船上,到沼泽上才发现腿疼的要命,根本游不动…………。”

要换做平时,我这会儿必定拿刀子割他一刀,看这个痣样的东西里头是不是有古怪,闹不好有什么寄生虫呢!

但是老古话刚说完,我们眼前一黑,就钻进了石头山下的豁口。

这块沼泽差不多有足球场那么大,现在一头挤了进来,咕咚一声闷响,撞上了豁口里的石头,而我们身后的沼泽继续被水流冲刷,越垒越高,眼看就要塌过来把我和老古活埋掉。

搀起软成一滩烂泥的老古,我急切的游目四顾,在透着一丝微光的洞穴中寻找出路。

老古吃力的用手拍拍我肩膀,让我注意安全,我一咬牙,下水往前吧,这么多湖水都涌了进来,总要有个去处吧,我俩呆这个活动的泥巴上不动身子,实在太危险了,树挪死,人挪活,跳水逃命方为上策。

不停冲进豁口的沼泽泥巴,下头那团巨大的体积都被石头刮擦脱落,堆积成小山样的堡垒越来越高,被这个小山一挡,水流的速度明显变的缓慢了,我背起老古滑入水中,手指头试摸着去抠旁边的石头,却摸着一个滑腻腻的东西,还有点软乎乎的感觉。

我身上的汗毛一炸,莫不是个癞蛤蟆,这摸起来的感觉有点象啊!

脸上的大泡都还没下去,我再万一给癞蛤蟆咬上一口,那不是找死吗?今天怎么这么背时儿呢?我忙不迭的松开手,顺水往前死命游了几米,忍不住又去抠旁边的石头,他娘的还是这感觉,滑腻腻、软乎乎、还有点弹性!

我脸都吓白了,这是个蛤蟆洞?

不对啊,我拼命的冷静了一下,猛然记起癞蛤蟆之所以叫癞蛤蟆,是因为身上有许多大小不等的丑陋疙瘩,而我摸到的这个好象没有大大小小的肉疙瘩硌手,我于是集中目力去瞅自己到底摸到了啥,昏暗中,只见水面两边的石壁上,居然贴了一张张人皮!

为啥我一眼就看出来是人皮呢?因为这人皮和别的不一样,比牛皮纹理厚但是没有牛皮结实,而且墙上钉的这些全都是脚朝上头朝下,两个耳朵黏贴在两边,而我这个倒霉鬼,恰恰摸到的就是耳朵!

钉在墙上的人皮,一个个头朝下,很多还都算是完整无缺,我闻闻自己的手上,有股淡淡的硝味,看来不是动物吃剩下的,而是人工熬制过,这就有点麻烦了。

当兵时听过思想教育课,教官讲起旧社会反动统治阶级的暴行,其中就有剥皮这一说,气的大伙都是目瞪口呆,但我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实例。

瞅瞅墙上钉的人皮,应该是从后颈处向下一刀割到臀部,向两边扒开后,最后才揭下的面皮,手法纯熟,刀工老练,难道我们进来的这个洞,早已有人大费周章,是个专门搞出来的人工建筑?

去年看到本小说中,提到古代有种活剥人皮的办法,是把人活埋到土里,在头顶上挖一小洞,灌进去水银,随着水银的渗透,人会很痒的往上一点一点耸身子,最后,一张完整的、无刀伤人皮就能采用这种方法剥出来,其实要我说的话,这种办法不怎么可能,因为绝大部分人的皮下,是分布有许多脂肪的,从头顶灌进去水银,不见得可以顺着皮和肉的缝隙渗下去,这方法我想只是吓唬人的谣言,在实践中肯定行不通。

以前这里没有变成水库时,也不知道有没有人来过,怎么这么恐怖的人皮山洞,可以保留到现在都没有被破坏?难道还没有被人发现吗?

老古在我的肩膀上没有动静,我看他就是半梦半醒的,快要晕过去了,看看周围连一点线索都没有,让我分辨不出是古代还是近代的东西,阴森森的人皮,黏在墙上默不作声的瞅着我,让我的心口蓬蓬直跳,再不想办法脱身,眼看麻烦就要上身了。

缩回手的我,脑子里有点焦急,紧张的为老古和我的前途绞尽脑汁,想来想去,不如潜下水去看看是个什么环境,我真怕老古早早昏过去,那可是拖累了我。

吸足一口气,我就想下潜,哗啦,一个东西非常突然的蒙上了我和老古,把我和老古连头都包了起来,我一紧张,鼻子里吸到的全是硝石的味道,而蒙在身上的东西冰凉滑腻,所以我立刻有点乱了方寸,想都不想肯定是墙上的人皮脱落下来一张,无巧不巧的,刚好盖住了我和背上的老古。

妈呀——我一声惨叫,再不敢停留,驮着老古死命往下沉去,刚潜到水中,正要庆幸人皮被水流冲走,就觉浑身一轻,我和老古顺着一个瀑布,人仰马翻的滚落下去。

看起来,这个所谓的石头山下边都被水流掏空了,我和老古所在的周围到底是个什么状况,根本想不出来,借着豁口的一点亮光,我只能看到不太远的地方,而且那亮光越来越黯淡,似乎豁口就要被堆积起来的沼泽给堵上了。

翻落瀑布的一刹那,我知道我俩十有八九是死路一条。

老古在半昏迷中略微变的清醒,只知道趴在我背上,紧紧抱住我的脖子,我被急流一冲,根本就无法立足,慌乱间,脚尖踢住了一块水下的石头,手指头抠住石头,稍微延缓了一点下坠的速度,抽冷子往下一看,下头的水潭里万头攒动,黑糊糊的全是些长胡子的塘虱垃圾鱼。

一条条也看不清楚有多长,有多少,听着水里使劲扑腾的声音,肯定不少!水潭里还隐约有些森森白骨,在塘虱鱼的长胡子间抛来抛去,我浑身麻酥酥的极不舒服,这些喜欢吃腐肉的垃圾鱼,一旦我俩掉下去,很可能给当成美味佳肴,扑上来啃的我们啥也剩不下!

咕嘎——咕嘎——

几声癞蛤蟆的大叫声,差点没把我腿肚子叫转了筋,沼泽上潜藏的毒蛤蟆终于给惊动了,听着扑扑腾腾的跳水声,此起彼伏的蛙鸣声,我心头一阵苍凉,觉得自己很可能要在这个地方归天了。

我两手拼命挥舞,想抠住石头爬到两边去,但是老古在我背上,坠的我无法用劲,这厮的胳膊紧紧抠住我脖子,都快把我给掐的窒息过去,我想起这厮进洞前,哀求我不要抛下他,结果现在连累的我也没个好下场,不由心头恼怒之极,一咬牙一狠心,我就想把老古扔下去,反正他看起来也是不行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我立刻向后伸手,去揪老古的脑袋,却被一根手臂粗的树枝给挡住了,我一转念,伸过去的手趁势抓住了树枝,双脚一蹬,翻身抱住了晃悠悠的树枝,手脚并用的拼命往上爬。

背着的活人要是变成死尸,那重量几乎是活着的两倍,这个怪现象我都一直没弄明白。但是此刻到了生死关头,我感觉身体的潜能被激发到极限,背上还背着个百多斤的人,往一棵树上爬的高难度动作,平时根本不敢想像,这会儿竟然成功了。

我抱着树枝,头晕目眩的说不出话,低着头只是大口大口的喘粗气。

背上的老古耷拉着腿在下头,不知道是死是活,刚才脑子里闪过的恶念,让我有点内疚了,原来我不止是个生性多疑的人,内心深处竟然还有如此歹毒的念头,我真惭愧。

看着老古耷拉的腿,我吃惊的发现他一只脚上的鞋子不见了,光着的脚丫子上似乎有些东西,就在我准备仔细瞅瞅清楚时,仅有的一丝光亮猛然消失了,那个透光的豁口彻底被堵住,而且瀑布中的水流也逐渐变的若有若无。

黑暗彻底笼罩前的一刹那,我的眼角余光,本来想瞅清楚老古的脚丫子,却意外看见一个事儿,那些瀑布上方成疙瘩的癞蛤蟆,大部分都往下跌落入水潭,和成百条的臭塘虱鱼缠在一起,没有跌下去的,在水流变缓的一刻,竟然都扭头看着我和老古所在的树枝,这就太意外了!

真要只是这样倒还罢了,大不了给这些毒蛤蟆的红眼睛吓一跳,我就不信它们能蹦这么高,这么远,要知道我当时死命往前爬时,已经爬出去好远,都快接近树干了。

我心中的嘲笑还没有消失,就发现事情不对劲了,随着黑暗的来临,那些闪着凶光的红眼珠子,竟然一个摞一个的搭起梯子来,他娘的这臭大粪一样的东西有这么聪明?它们要干什么?

难道这些癞蛤蟆有智商?这个念头一转而过,我马上嘲笑自己怎么变得这么软弱,碰到困难先去认定是不是对手太强大了,这可不是我的一贯作风,再说这么毒的癞蛤蟆毕竟是癞蛤蟆,连哺乳动物都算不上,要说是猴子之类的有智商我还可以相信。

想到这里,我更加疑惑它们一个个摞起来要干啥了,是要往我和老古的树枝上蹦吗?但是它们的位置在上头,我们抱着的树枝在下头,就算要蹦也不应该摞起来啊,只用使劲跳就是了,那它们到底是要干什么呢?

我这时才注意到一个更加怪异的现象,那就是救了我和老古的树枝,我们顺着石头山滑进来的豁口到底是什么地方,溶洞?还是被水刷掉一半的山石,但不管何种情况,洞里都不应该出现一棵大树啊?

小学生都知道,树木是需要太阳光照射,才能光合作用,继续生长存活的,这一片黑暗中的溶洞或者别的什么地方,怎么会长的有大树,我摸摸抱住的粗树枝子,心里充满了怀疑。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上头那些拼命摞梯子的癞蛤蟆,随着水流的彻底断绝,已经略有小成。

咕嘎——咕嘎——

不少红眼珠子癞蛤蟆奋力跳了起来,却没有朝我们栖身的树枝上蹦,听声音似乎是在我们的头顶上还有树枝,离那些癞蛤蟆近的多,这些蠢物蹦上去把那树枝的末梢压的往下弯曲,然后一个个闷声不吭的爬了上来。

我紧张起来,汗毛有点直竖,这些东西难道准备来个迂回包抄?知道我们离的太远,干脆从最近的树枝想办法?

看来这树枝上也不能停了,我揪揪老古的头发:“老古!快他娘醒醒,咱们要完蛋了,快起来!”

老古哼哼唧唧的只是呻吟:“腿!腿!我的腿……疼啊!”

我没好气的说道:“知道你腿疼,我这不是还背着你吗?可你也得争点气呀,不搭把手万一给掉到下头去,到时我可真的救不了你!”

老古闻言紧紧抠住我的脖子,我立刻脸红脖子粗的骂道:“你松点!我都快上不来气了!”

老古轻声说道:“别动,我感觉有东西在我脚丫子上!糟了,我明明穿的有鞋啊?”

上有蛤蟆,下有深潭,这个时候老古告诉我,说他脚丫子上有东西,险些没把我给气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