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初试禁忌【下】
少小离乡，何处是家。
夜晚山顶上的风即便是身处夏天、即便是位在南方也仍有几分凉意，一个人、一壶酒、一根树枝和一轮明月。柳天风并非缺少朋友，也不是没有人认同，只是在心底始终有个声音不断地在重覆说着。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于是不知从何时开始，寂寞两字就深深地印在柳天风的心里，所以他不停的往前冲，不停地努力赚钱，不停地努力修道，不停地东奔西跑。那怕是巴德酒馆的炒面再火红、客人再暴多，那怕是和爷爷哥达一同并肩作战、快意恩仇，那怕是在温泉池里拥着希蒙娜，那怕是天天有梅格妮尔德和卡伦的笑语陪伴，他还是能在自己的情绪里发现一丝丝莫名的寂寞。
这是他在华夏那个世界从来没有过的情感。
「你好吗？今天天气很好喔！今晚的月亮很圆，你吃过饭了吗．．．」柳天风试着对自己说了几句华夏语，这是他好久好久没听到的声音和语调。
或是胡乱在地上用树枝草书着「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云云，他从小到大熟悉到无法再熟悉的诗句，低头饮一口手中酒、抬头看一轮天边的明月，想着遥远再也无法重逢的人儿。
酒喝多了，带着几分醉意的他，一会儿在空地上摇摇摆摆地写着「少老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催」，一会儿口中哼着连周董也听不出来的「东风破与菊花台」的协奏穿插曲，又一会儿脸上却多出了莫名的泪水。
虽然开始修道，虽然他堂堂迈入了金丹大道，可柳天风说到底还是个人，一个有感情的人。虽然华夏世界没有他的家，这里有，虽然华夏世界没有他的亲人，这里有。可是骨子里、灵魂中那份浓浓的情缘，却是喝再多的烈酒也浇不去的乡愁。
可以回得去的家乡，不会有乡愁，有朝一日能再相见的朋友，不会有离情。
「举酒消愁愁更愁，说的真他妈的好啊！」
抱着笔记本电脑哭泣的柳天风，压抑了多年的情绪，终于在此刻完完全全的暴发出来，愁也罢、忧也罢、醉也罢、梦也罢。挥动的树枝当作剑，什么狗屁的剑法也行、什么高深莫测的武艺也罢，甚至将他拿来杀人用的轻功身影，半醉半舞地随意比划出来。
随着手里的树枝无法承受力量而断成无数碎片，柳天风放开了脑中的神识、放开了体内的真元，也放掉了一直压在他身上，为了生存下去而不得不拼命的动力。不再管要用饺子还是炒面来赚钱，不用理会皇孙莫名奇妙的身世还是阴暗政治所带来的丑陋，不用在乎杀人还是被杀。
人，总要偶尔潇洒地、没有任何顾忌地为自己活一次。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喝了就醉，醉了就任意地倒下。随着月亮的升起、随着月亮的西落，静静地一个人躺在山顶大石上迎接了初升的日出。
「今天又是在异世的新的一天！柳天风，加油吧！」大声地喊着的声音不停地回荡在山谷之间，这是他第一次用自己的嘴亲口说出自己真正的名字。
温泉山谷、袅袅白烟。
柳天风并没有和希蒙娜她们会合，而是趁着夜里无人，直接带着熟睡的旺财驭剑飞回了小山谷，回到了「听风阁」。
想通了某些事情的他，决意把心中对于乡愁的所有东西通通引出来。五处华夏式的楼台榭宇要尽快完成，咖啡豆就要量产了，身为穿越者必喝的茶树那怕是翻遍整个海尔大陆也要寻找。那怕只有他一个人才会用的筷子要多做几双，那怕只有他一个人才看得懂的书法也可以天天习帖。
原本打算随意兴建的山谷，他更想要放肆一下，那怕是被人知道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那怕有什么秘密也不在乎了。就让低调两字在这座小山谷里绝迹吧！
想到就做。
于是上千件的木制家俱和巨量的建材从柏林古城搬到小山谷摆放，反正这儿既不会下雨也不担心有人偷窃，一次就先把货料供齐。从矿场挖采过来的石材与铁矿，则由建筑工人扛着，在每日上工时顺便堆在城堡外围预备的仓库存放。
虽然海尔大陆的矮人一族很早就开始使用煤矿来锻炼钢材，不过柳天风并没有打算将这些铁矿交给矮人来制作。不仅是因为矮人的技术未必高于海尔大陆整体的水平，更重要的是他发现由自己的三昧真火来烧，不仅钢质更纯，而且还能增进少许修为。
柳天风自己觉得现阶段的修为升得极慢，原本不到四年从一个不懂修真的人踏入了大多数人想都不敢想的金丹期，结果至今过了三年，却连金丹中期都还差临门一脚。要不是之前耗尽真元炼了一把飞剑，搞不好现在还在初期原地踏步。
柳天风也试过拿掉身上亚丽诗奶奶送的玉石，可是进展只有更慢。慢到那怕一整个月闭门专心修练，啥都不顾，修为也几乎感觉不到有任何异动。
倒是解开了乡愁的心结之后，心境稳稳地、平顺地突破了凝神期，整个人的气质也为之一变。从外表看去只有十六、七岁的柳天风，无论是沉稳的动作仪态，或是柔和却异常坚定的说话语气，让许多之前就认识他的人，都有种小男孩一夕长大的感觉。
「装老成的少年伪贵族！」这中间尤其以格瑞丝和希蒙娜两人，最常在背后取笑他。
不知从何时开始，格瑞丝就喜欢上了柳天风，这个年少有为又多金的伯爵大人。她从来没想过当一个伯爵夫人，她只是喜欢目前财政的工作，喜欢在家里安静的看书。性格有些内向的她，同样欣赏柳天风身上那份孤独的和谐，而且她有种预感，似乎只要能跟着伯爵大人，所有的梦想都能实现。
虽然他的身边有艳丽动人的希蒙娜，虽然她的男爵爷爷常常替她物色许多青年才俊，虽然她的父亲常常劝她忘了这个念头，毕竟身份实在相差太远，除非她心甘情愿地做一个情人，做一个永远躲在暗地里的情妇。
但是越和柳天风接触，就觉得他越神秘，越是神秘，心中的情感就越发难以控制。正当她感觉十分困扰的时候，敏感又聪明的希蒙娜把她自己的一些事偷偷地告诉了格瑞丝。就从那天之后，两个女孩子之间的感情越来越好，一个活泼外向一个淡然内向，却异常契合地常常在一起逛街吃饭，甚至连睡觉都在一块儿。
柳天风自然知道这些事，不过他只是笑了笑，没有理会。他明白希蒙娜一个女孩子，没名没份地从一个家族大小姐到落难后跟着他，虽然看似眼前很风光，可是心中还是有着几分孤单与落寞。有个好朋友当然很好，虽然那个好朋友也喜欢柳天风，但至少能有个相同的人分享心中的秘密，能有个相同的人讨论同样的话题，这才是最重要的。
于是柳天风看着希蒙娜越来越多的笑容，他对自个儿手上的工作也愈加勤奋起来。
就在城堡兴建了两年九个月，即将完工的前一日，柳天风以他考取上京大学第九百九十九名的聪明才智，结合了海尔大陆上的空间技术与修真的瞬移理论，利用神识极细微的探索与不断的失败重来的努力，第一枚做工粗糙，几乎只是个有洞的环状金属的空间戒指，终于在地底实验室完成了雏型。
天雷震震，邪恶的炼金术终于再一次地复活在海尔大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