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回:为见芳林含笑待 遂同温树不言归
李兰菱看这剑法,喃喃的说:“这剑法怎么这么熟悉?好像哪里见过。”木天磊说:“姑娘的剑法和真武派剑法颇有渊源,叫着什么名字?”李兰菱说:“家师幽居玉兰谷,所用器具,皆为玉兰,剑法自然也取名‘兰花剑法’。”木天磊说:“我还以为姑娘是真武派门人,不过令师和真武派一定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二十年前,正是天下将定之时,风云际会,那时的真武派,人才济济,不可枚举,令师也一定是其中的佼佼者。”
李兰菱心里想:师父倘若没有挂念母亲,说不定如今座上真武派掌门,便是他了,都说“哀莫过于心死”,一个人的心死了,就再也没有激情,可是一个人的心怎么就会死呢?既然相爱,两个人为何不能在一起,偏偏弄出这么复杂的事情……倘若是我,断然不会如此犹豫不决……
忽然一声惨叫传来,但见无为平躺在地上,全身被冰裹着,状极凄惨。
一群女子依然场上慢舞,意态悠闲。
一个年轻道人急忙上前将无为扶起,坐在椅子上,自背后缓舒内力,虽然急促,却也有条不紊。
唐遂猛然抖手,漫天星雨,暗器铺天盖地的向场上卷去,飞扬如雪绕,来去若电行。
陡然间暗器登时凝固在空中,只见十数美人,竟随同暗器,被冻在冰中。
场上无不哗然,此等内力,令场上空气登时凝固成冰,可谓出神入化,见所未见。
冰刹那融化,暗器叮叮当当落了一地,人也叮叮咚咚倒在地上。
唐遂再一出手,暗器到处纷纷带着冰冷的冰块,一一坠落。
木天磊叹说:“此二人功力非同小可,在场诸人,只怕难以应付。”李兰菱问:“你不是会‘夜魔咒’对付他们吗?”木天磊说:“那是一时救人,顷刻便走,若是对垒,今日万万不是对手。”李兰菱说:“西陵派、真武派、唐门,都落了下风,黄山派又迟迟没有动手,这武林正派数十高手,就让一个天外天的丫头在这里横行!”
小笛说:“他们不行,我来!”说着便要上场,李兰菱急忙拉着她,说:“小心为上,敌人便在暗处。”小笛一撅嘴,不屑的说:“你以为我是傻的啊,这么厉害,我才不去送死。”
李兰菱回头一看,只见忽然间那青衣公子和白衣公子都已经不见,她心里一时觉得纳闷起来。
缘来一时缘则散,相逢对面却如何。花因风来香气满,人如浮萍来去多。
地上的女子纷纷起身,翩然下楼,似乎没有受伤一样;无为身后那青年道人虽竭力运功,却未见无为醒转。
白衣女子缓缓来到场中,说:“我天外天只有中兴武林之意,绝无祸乱江湖之心,今日之见,的确不该下手如此狠重,只是武林铁盟都是名门大派,倘若不尽力施为,只恐怠慢。诸位都是一派之长,雄视武林,执掌江湖,何其风光,各派数十年基业,谁也不愿毁于一旦,可如今世道变了,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各位武林俊杰,天外天精心准备,附近十大客栈,五大酒楼,全都包了场子,诸君只管享用,切莫客气。时间不早了,夜里休息好了,白天才能清醒,这人生在世,最怕的,可就是糊涂了。”说完翩然而下。
云成看着欧阳忠,冷冷的说:“欧阳掌门,铁盟令到底如何丢失,咱们这么多人,就被这一个小小女孩,玩弄于股掌之间,这女孩是何来历,姓甚名谁!”
欧阳忠起身来,无奈的说:“君子善于隐忍,如今不能吃这哑巴亏,这女子像是冰岛传人,我让人查了,所知不多,好像名叫霜儿。”
云成喃喃的说:“冰岛?这个邪恶的门派,四十年前,那号称冰雕芙蓉的妖女,号称第一美人,引得江湖人为之癫狂,最后引火自焚,江湖各派聚集冰岛,冰岛从此销声匿迹,可这冰雕芙蓉,毕竟没死,难道这霜儿,便是冰雕芙蓉的传人,想要再次迷乱武林,为师报仇?”
小笛大声说:“很有可能,简直就是一定!你看她出手就是漫天的冰块,不是冰岛,哪有这样奇怪的武功?看来武林铁盟这次死定了,人家是有备而来!”
云成狠狠的盯着小笛,忽然有人指着李兰菱说:“就是她,是她杀了巫山派掌门人!”李兰菱冷冷的说:“听云成师太所言,当年武林正派灭了冰岛,是因冰雕芙蓉自负美貌,祸乱天下。可在我看来,如巫山派掌门这样的败类垃圾,就算没有冰雕芙蓉,他也一样色眯眯的德行,死有余辜。如果武林正派所谓正义就是完全依照自己的意志为方向,那这武林正义,不要也罢。师太请说句公道话,因为人长得漂亮,别人起了邪念,该杀的是这个女人,还是那个男人?”
云成缓缓说:“当年之事,我等均为亲身经历,不过听家师所言罢了。冰雕芙蓉激起武林公愤,想来不止美貌,而且,而且心地不纯。”
李兰菱说:“师太并未亲身经历,便如此肯定,看来武林铁盟决断大事的方式,的确值得推敲。李某平生不怕生死劫,只求公理在人心。一个真正的正义之盟,一个当年武林圣人创立的执掌武林的第一同盟,决不能因为它的名字而无法无天,可以为所欲为。师太,不是说因为武林铁盟名列正派,就一定做了有利于武林的大事,而是作为武林铁盟之人,应该造福武林。今日所见,令我叹息,可怜好好一个武林铁盟,竟是如此心术不正,学艺不精。方才当众受辱,如今更是理屈词穷,这样的聚会,李某的确不屑参加。”
欧阳无双忽然喝道:“丫头,你逞什么能!若非上官大侠相救,你早成了地狱亡魂,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你知道什么是放长线钓大鱼吗?你知道什么是厚积薄发吗?你知道什么是后发制人吗?浅薄,无知,自以为是,你这木无尊长,胸无大志之人,我武林铁盟,懒得和你理论。”
李兰菱说:“可是阁下的话,一点不少啊。你知道上官大侠为何救我吗?因为我心中有正义。虽然你不知道我的道理,可是我却知道你的原因,所谓放长线钓大鱼,所谓后发制人,不过是怯懦者的说辞,不能掌控局面,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你我都是明白人,见提着应吊子上场,好歹别捅破了这层纸啊!”
欧阳无双正要说话,欧阳忠忽然说:“无双住口,红叶楼是非之地,不宜多说,当务之急,是要找回铁盟令,诸位都是铁盟之人,一荣俱荣,任重道远,铁盟在江湖辉煌数十年,风雨不倒,切莫在我等手上功亏一篑,毁于一旦,令我等成千古罪人,无言见人。至于巫山派之事,容后再行计较。”
小笛对这李兰菱不屑的说:“说得过就上,说不过就让,搞笑。”木天磊淡然一笑,说:“巫山派这件事情,你已经惹怒了武林铁盟,只怕其中误会,还得多多解释。我虽不知原因,但却相信姑娘不会滥杀无辜,只不过,杀人的时候,最好多想想,毕竟,每个人活着都不容易,尤其是不想死去的人,死亡是最残忍的痛苦。”
李兰菱说:“我看到男人直勾勾的眼睛就讨厌,恨不得剁成肉酱,薄情男子伤心女,木大哥,你没有见过那些伤心的女人,她们的眼泪,都可以变成长江了!”
木天磊叹说:“你还小,等你过些日子,你就明白,江湖就是一个大染缸,对和错,正义和邪恶,有时并非你所想象。”李兰菱觉得自己还不太明白,却又不便多说,在他心里,木天磊就是神一样的逍遥自在,正义潇洒,她觉得,木天磊的话,自己应该记住。
小笛说:“就这么一个武林同盟,揽了这么多好处,哼,我去找铁盟令,等我成了武林盟主,哼哼!”李兰菱摇头说:“武林恩怨,许多人避之唯恐不及,你怎能贸然闯入。”小笛不屑的说:“我怎么会和这些傻瓜一样,一点抵抗能力都没有,要在风头浪尖上打拼,没点真材实料怎么成。唉,没想到我们居然志道不同,这么快就要分开了!”
李兰菱心里想:每个人都会面临不同的目标,能够共同走一程,已经是缘分了,小笛毕竟救过自己,多日相处,也是姐妹,一时离别,情何以堪!
江湖风雨从未停,何必卿卿惜卿卿。一别从此天涯路,芳草无语类浮云。
灯红夜深人寂寂,街市冷风来徐徐。心事百转如何计,复我南北与东西。
木天磊轻声说:“我也要去查探天外天的事情,为了琴儿。天涯海阔,总与姑娘相遇,相信此别,亦有重逢之日。”李兰菱回头看着木天磊,有些无奈的说:“大哥来去潇洒,何等风流人物,若未亲耳听闻,岂能料知大哥心头之苦。天不怜人,我们都无可奈何,大哥一路保重。”木天磊叹说:“姑娘的眼里,也有了些许沧桑,再也不是那个正气高昂,无所畏惧的兰花仙子了。”
一曲箫来人已去,渺渺茫茫无影踪。独留只影空嗟叹,唯有明月照玉容。
李兰菱心里一时百感交集,她不知道为何想要进入大宋皇宫,这愿望一天比一天更强烈。或许每个人的骨子里有家的情结,仿佛心底遥远的梦幻,就算用一辈子去追求,也在所不惜;追寻的方式有很多,那仅仅取决于追寻的人。
马蹄声踏清秋梦,南北天气不相同。始觉风来扑面冷,轻骑已然入开封。
帝子京都繁华地,红男绿女来去频。四方英杰纷纷至,鱼贯而来觅功名。
牵马停留客栈前,音声不绝绕梁檐。忽然进入喧嚣地,行客岂能开心颜。
李兰菱闷闷的坐在靠窗的位置,她喜欢这个位置,可以看得很远,长日江湖跋涉,生命中最美的风景,或许正在这饮酒独乐的一瞬之间,一眼望去形形色色的风景。
僧人们看到的只有世俗名利,普通人所见的,只是那一时涌上心头的感觉。
繁华入目未经心,放眼化作一烟云。谁令桑田为沧海,明月虽远亦阴晴。
正思忖间,忽然一声高喝传来,“小二,你这酒是十年陈酿吗?你姑奶奶也是风头浪尖上打滚的人,拿这劳什子糊弄我!”李兰菱觉着声音颇为熟悉,扭头一看,只见南宫芷寒大大咧咧的坐在当中,一边啃着鸡腿,一边骂着。
小二急忙满头大汗的过来,陪笑说:“姑娘,本店童叟无欺,绝对是十年陈酿……”南宫芷寒一拍桌子,指着小二说:“你是在否定我的眼光不成,我告诉你,我南宫芷寒走遍大江南北,长城内外,还从来没有看走眼!”小二急忙陪笑说:“要不,我给姑娘另换一壶……”
南宫芷寒说:“好,这次若有闪失,定不轻饶。”
小二一时去了,捧了一坛子酒,说:“姑娘请用!”南宫芷寒麻利的倒了一碗,喝了一口,重重的将碗放在桌上,大声说:“喂狗啊!姑奶奶是有身份的人,怎么喝你们这种酒,混帐,不可理喻!”李兰菱暗自摇头,心里想:这南宫芷寒怎么这么咋咋呼呼的,和这小二如此计较。
正想着,只见几个彪形大汉向南宫芷寒走去。李兰菱心头想:难道这店家请了人罩场子?只见其中一个大汉已经上前说:“姑娘,怎么说话呢?没钱喝酒了吧!”
南宫芷寒冷笑一声,啪的放了一锭银子在桌子上,不屑的说:“没钱!姑奶奶不缺,但是这么烂的酒,姑奶奶就不愿掏钱!”
一个络腮胡子的大汉抱着拳头说:“丫头,找死吗?大爷送你一程!”南宫芷寒还没有等到他说完,手上三叉阎王刺一横,说:“怎么,清场子啊?姑奶奶今天还就不信邪了,来啊,清水下杂面,你吃我看见,罗罗嗦嗦,不像个男人!”
那大汉挽了挽袖子,一拳打来,南宫芷寒身影一晃,已经飞身而起,飞起一脚,将大汉踢出丈余,说:“就你这三脚猫功夫,吓唬小孩子吧!”话毕身形在空中一转,通通几脚,已经将另外几个汉子踢出去,扑通扑通只管往墙上撞。
李兰菱心想:这南宫芷寒太过张狂,这种事情,明明就是她自己不对。当下正要上前,忽然听到有人大声说:“谁在闹事,谁敢在我的地盘闹事!”只见一个捕快头,领着三个捕快上楼而来,那捕快头生得肥头大耳,令人一见之下,便觉好笑。
南宫芷寒转身拍手说:“姑奶奶我心情不爽,捕快是吧,来来来,我一并收拾了你!”说完上前,将那捕快头轻轻举起,捕快头吓得大叫救命。
一个年轻捕快挥刀砍来,南宫芷寒腾出右手,在刀上一谈,刀向那捕快脖子上电一般飞去。
李兰菱心念一动,不想她滥杀无辜,手上一抖,一枚兰花电一般射出,叮的一声,长刀顷刻掉到地上。
南宫芷寒将捕快头扔到墙角,扭头看着李兰菱,说:“姐妹,用不着这么狠吧,你很厉害是不是,兰花仙子!”李兰菱喝了一口酒,说:“姑娘,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劝姑娘凡事别太过分。”
南宫芷寒缓缓走了过来,说:“过分?这酒店以次充好,欺负百姓,算不算过分,这些捕快平时为虎作伥为所欲为,算不算过分?兰花仙子,你太年轻了,还不知道人间险恶,对人啊,就要狠点。”
李兰菱又喝了一口酒,淡然说:“不想与姑娘多说,还是那句话,道不同,不相为谋。”南宫芷寒不屑的说:“你以为你是观世音啊?去,今日姑奶奶不和你说了……”转头对那几个捕快说:“你们这些狗腿子听着,若是想要出头,还是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正要离开,忽然听到一个年轻捕快说:“姑娘留步,在下决不能容姑娘这种愤世嫉俗之人,危害天下。”
但见那捕快大刀在手,目光坚毅,李兰菱很奇怪如此清秀绝伦,刚毅英挺之人,穿上那捕快的衣服,怎么如此不显眼。
宝刀铁染男儿气,长袍自是英雄襟。一点寒光剑眉处,试问人间有不平?
二十一回:秦庭野鹿忽为马 巧伪乱真君试思
南宫芷寒打量着眼前这人,笑说:“想升官啊?好,给你机会!”
三叉阎王刺陡然刺去,如白虹贯日,如鬼如魅,携风而来,凌厉诡异。
绿衣舞动海里浪,千转百旋随劲风。
那捕快手中大刀一抖,电光闪动,惊风拍面,大开大阖,颇有来历。
风雷乍然满酒楼,丝丝缕缕出刀锋。
楼上诸人,均已悄然而退,李兰菱在一旁冷眼看着,那年轻捕快出手凌厉异常,已经渐渐占了上风。李兰菱心里暗想:如此身手,竟埋没于此,做一个捕快,岂不太可惜了!和那些捕快比来,就不是一个水平的。
南宫芷寒一甩手,打出几枚“勾魂钉”,笑说:“不错,有前途,姑奶奶今日不陪你玩了,小子,后会有期!”
人影一时杳杳,酒楼一时空空。
那年轻捕快向李兰菱一笑,拱手说:“多谢姑娘出手!”李兰菱笑说:“就算我不出手,公子也不是寻常人。”年轻捕快盯着李兰菱缓缓下楼,一面说:“在下林玉笙,不敢请教姑娘大名。”李兰菱却已下了楼,心想大家浮萍相聚,我始终是大宋的敌人,和他的官差,最好不要来往。
一时来到街上,想这几日暂且在这客栈住下,要进这皇宫,也非一日两日之事,根本不熟悉宫内路径,看来得先用什么方式进入宫里,看个究竟再说。
正想着,忽然楼上传来一阵悠悠琴声,如泣如诉,如怨如慕,李兰菱也是弹琴之人,只觉此人琴艺深厚,一时兴趣所至,循声而去。
到得楼上,迎面见到一个绿衣女子,秀眉如烟,眼眸胜水,纤手如云,长袖如歌,宛如仙子。
李兰菱坐下,早有丫头往塌前倒酒,她喝了一口,那女子抬头之际,李兰菱心中忽然一凛,只觉似乎见过此人,忽然想起,此人岂不就是当日在西南客栈所见之女子,自称来自落红山庄之人!
拿着的酒杯登时停滞在空中,李兰菱心里寻思:西南偏远,开封繁华,如此天南地北之地,这寻常烟花女子,岂能逾越?看来这女子亦非寻常之人,不过却与我无关,虽然一再有缘相逢,但浮萍一聚,何计东西。
当下一饮而尽,酒杯刚放到桌上,便听得有人拍掌,叫着:“好,弹得好,小姑娘,到我府上去,给大爷好好弹几曲。”只见一个喝得醉醺醺的中年人,摇晃晃的走去。李兰菱转目看去,心想这些臭男人怎么这么恶心!
绿衣女子起身便要离开,那中年人一手抓住,说:“走,到大爷府上坐坐……”李兰菱登时怒极,起身说:“既然人家不愿前去,你就不要强求!”那中年人转身看着李兰菱,张着嘴稀里糊涂的说了句什么。
忽然嗤的一声,一枚铁钉登时射来,那大汉登时便倒地身亡。楼上一时忙乱,李兰菱循着风声,追了出去。
跃过几重屋顶,只见南宫芷寒坐在一个高高的屋檐上,看着她,说:“怎么,一向辣手无情的兰花仙子,今日居然还要为恶棍打抱不平?”李兰菱说:“只是这京城藏龙卧虎,一个捕快都能有如此身手,你怎能如此贸然出手?”
南宫芷寒不屑的说:“那不会武功的捕快头傻,那武功高的小捕快更傻,那么高的武功,偷啊抢啊,一天就赚了一辈子的薪水,这是何苦呢,受人气,在这个世道,有钱就是老大,哪怕你再有本事,没有钱给你铺路,没有人引见,那是难比登天,你说呢?”
李兰菱摇头说:“官场上的事情我不想去管。”南宫芷寒不屑的说:“去!你杀了多少贪官啊,还不想去管呢!要不是他们可恶,你会杀吗?不过我告诉你啊,世道就这个样子,活着,不管在哪里,就得讲着钱啊,关系啊,权力啊,门第啊,乱七八糟的,你不计较,还真不行。就拿武林来说吧,武功好也不一定就有用啊,几笔大买卖,都是各大门派瓜分了的,小妹妹,出来混总得吃饭吧。”
李兰菱说:“你前来京城,所为何事?”南宫芷寒说:“保护我妹妹啊?”李兰菱问:“你妹妹?”南宫芷寒说:“就是那次你和我吵架的时候,旁边那个红衣服的美女,我们结拜了,她叫赵紫函,京城这么远,我当然要送她来京城啊,送来了,我就玩玩。”
李兰菱说:“你们结拜了姐妹?她一个弱女子,千里迢迢来京城,又是为了什么?”南宫芷寒看了看四周,然后低声说:“说来你可别害怕,她啊,可是公主呢!只不过流落民间,如今是去宫里认父亲,不,是父皇。”李兰菱心里一惊,心想当日自己倘若也抓住这个机会,岂不立刻便能进入皇宫,只是当日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啊。
人生际遇随浮萍,相逢对面来去频。便能见得真人面,却难尽晓份与名。
李兰菱问:“那……皇帝认她了吗?”
南宫芷寒起身来,拍拍手说:“要不我怎么这么嚣张呢,你知道他身边那个赵源是什么人吗?他的真名叫着赵元侃,是皇帝的第三个儿子,封为襄王的便是他。其实一路上我都不用照顾他,他身边跟着高手呢!”李兰菱心头再一惊,心想倘若南宫芷寒不说,自己可断然不知。当下说:“那你要出入宫中,岂不容易?”南宫芷寒说:“要不我这么拽,多大的事情摆不平啊,怎么也是皇亲国戚啊,说不定我长得这么漂亮,襄王一路上喜欢我呢?不过我不想去皇宫,闷死了。”
李兰菱心里一想,说:“那可不一样,象我们这等江湖女子,倘若要进入皇宫,那是比登天还难。”南宫芷寒瞪着李兰菱,不相信的说:“不可能吧,我心目中的兰花仙子,应该是目空一切,心比天高,谁也不会放在心上的啊,怎么你还羡慕皇族身份?”李兰菱点头说:“是啊,普天之下,谁不羡慕?”
南宫芷寒摇头说:“我就不羡慕,你看我现在多自在,想杀谁就杀谁。人家都说‘入其俗,从其令’,笼子里面的鸟,始终感受不到天地辽阔。就像在官场上往上爬的人,寒窗苦读的人,一当把自己放进别人设置的漩涡,就会一辈子迷失快乐。你根本就不像是兰花仙子,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李兰菱心想:若是平时,我自然目空一切,连说也懒得说。但是这大宋皇帝辱我姨娘,杀我父亲,这等大恨,岂可不报!当下说:“在下固然不是想要深陷其中,不过想看个究竟罢了。人生苦短,所求无涯,多见识见识,始终是件好事,咱们都是年轻人,怎能如老人一般,恬静平淡,坐等死期呢?”
南宫芷寒一甩手,说:“好,我们是不打不相识,反正我也无聊,我就带你去啊,兰花仙子李兰菱,名头够大,足够去见他们了。”李兰菱急忙说:“不可以真名相告,我杀了大宋数名官员,虽然官衔不大,却也算得上是罪大恶极,倘若相告,岂不自投罗网?”南宫芷寒问:“那你叫什么?”
李兰菱说:“其实我本名嫣然,也算书香门第,从小琴棋书画,也都学了不少,只因家中变故,为家师收养,改名兰菱。”南宫芷寒指着李兰菱,说:“哦,每个人都有一段故事!这不正好恢复本名,正好妹妹在宫里闷,没几个朋友,我又不会琴棋书画,你去与她作伴,岂不正好吗?”
凤阁龙楼连霄汉,笙歌夜舞胜明月。皇家威仪浩然在,随风散来满宫阙。
南宫芷寒带着李兰菱走在弯弯曲曲的宫墙里,笙竹之乐不时传来,她心里想倘若不是南宫芷寒带着自己前来,当真不好寻找。幸亏这南宫芷寒看起来虽是凶狠暴戾,实则毫无心计,什么话都藏不住,她保护公主王子之时,也不知他们的身份,可见其实也不是恶人,或者和自己一样,嫉恶如仇,喜欢杀那些死有余辜的人而已。
她一路想着,南宫芷寒一路略微介绍,不觉间到了一个院落,李兰菱注意到进门处所写的“梨花苑”三字,满院梨树,正是结实的时候,可以想象平常满树梨花,何等洁白。
香树无言风清清,夜深谁来辨琴音?花曾如雪今何在,人事代谢来去频。
一个十三四岁的丫头迎了出来,长得水灵灵的,一见南宫芷寒,便笑说:“公主正想着姐姐,姐姐便来了。”
缓步掀开珠帘碎,柔声但觉佳人来。
赵紫函身着一身雍容华贵的黄色衣衫,略有耳饰,薄施粉黛,双眸若星,眉毛如画,与当日风采,虽异曲而同工。
南宫芷寒上前笑说:“妹妹不是说寂寞吗?你看,我给你带了谁来,李嫣然,她可是琴棋书画,无一不通,这下,你就不用寂寞了,对不对?”赵紫函起身来,温言说:“既是姐姐的朋友,那便是我的朋友,不必拘礼,小青,还不上茶。”李兰菱心里想:看你高高在上的样子,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吗?我不必和你理会,什么拘礼,倘若不是为了报仇,我才不来这里给你讲礼!
却仍温言笑说:“小女子参见公主。”赵紫函走过来,拉着李兰菱的手,说:“姑娘切莫见怪,其实,我从小亦在民间长大,如今虽然是公主,却未召告天下,只不过栖身皇宫而已。”李兰菱见她这话倒也坎切,心头便想:方才她如是说,倒也不是养尊处优,高高在上,原来倒也真诚。
小青送来三杯茶水,南宫芷寒先喝了,说:“皇宫里面的茶叶就是不一样啊,别的我都不在乎,就是这茶叶,都是贡品呢。不然,我可早离开京城了。对了,李,李嫣然,你弹一曲来听听啊,虽然我不喜欢听琴,却也凑个热闹。”
赵紫函命小青将自己的白玉琴移开,李兰菱将身上的木琴解下,静坐调弦,弹了一曲《浪淘沙》,南宫芷寒一面听,一面和小青在一旁挠痒玩了起来。
忽然听到有人说:“妹妹的琴声,今日怎么变得激昂起来?”说话间但见赵元侃缓步进来,步履稳健,身形伟岸,面如冠玉,透出一股赫然王者之气。形容固然俊俏,身份更兼特别,见者为之一震,不绝琴弦乍断。李兰菱恍然而惊:我怎么如此不济,不过是见了仇人的儿子罢了,何必如此惊惶,他能从我的琴音听出我的激昂,的确有点心机。
赵元侃笑说:“这位姑娘好象见过。”李兰菱急忙说:“在下李嫣然,从未到过皇宫,今日始见王子,若有冒犯之处,请王子恕罪。”南宫芷寒说:“妹妹不是说闷吗?我就找了一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高手来,省得她老要我来陪她。”
小青送来茶水,赵元侃一面坐下,看着李兰菱,笑说:“李姑娘家居何处?在京城可有落脚之地?”李兰菱微微一笑,说:“小女子四处漂泊,以卖艺为生。”南宫芷寒忽然大笑,说:“是啊,很有名的,以前江南头牌呢。”李兰菱心里想:这南宫芷寒还颇有义气,的确是毫无心机。
赵元侃对赵紫函说:“最近秋风甚冷,宫中都在添置袍子,我让他们明日也给你送两件来。”赵紫函说:“多谢王兄关照,在这宫里,我也没几个朋友了。”赵元侃说:“公主们都出嫁了,谁也没想到在这宫里,还会住进一个公主,你新来皇宫,不太熟悉,我不照顾你,谁来照顾你呢?兄妹间就不必拘礼,马上便是重阳节,父皇每年都要出游登山,到时候兄妹们都要前去,出嫁的公主也会前往,那时父皇应当会诏告天下,给你一个名分。”
赵紫函轻声说:“来京城寻亲,也是无奈之举,这么些年母亲一直在犹豫,终于在垂危之际,要我一定前来,我也不知道为何母亲忽然这么坚决。”南宫芷寒说:“那还用说,你这种人,十个巴掌都打不出声,若是在外面,不受人欺负才怪,如今来到皇宫,嫁到高官家里,怎么也是你作主,谁敢动你?”
赵元侃说:“以前的事暂且不说了,南宫姑娘,日后若要带人进来,最好还是先说一声。”南宫芷寒笑说:“当然了,我当然说了,他们想拦她的,但是一看到我发脾气,就不敢动了,呵呵,王子和公主都是我的朋友,谁敢乱动!”满屋子都是她肆无忌惮的笑声,连李兰菱都觉得她有点太过放肆了。
南宫芷寒笑过了,便说:“你们宫里兄弟难道就不聚会吗?虽然都是有家的人,但是大家都不远,也得经常走动啊,我想要所有的王子和公主都和我成为朋友,那样我就更牛了!”说着又笑了起来。赵元侃说:“时间也不早了,南宫姑娘是要出宫,还是就在这里住下?”南宫芷寒说:“出宫,我就是送人来而已,不留在这里了,出去好玩点,这里啊,说个话都不痛快,也不知道你们在怕什么。”
说着便起身要走,赵元侃说:“小路子,送姑娘出宫。”赵紫函说:“姐姐再坐坐罢。”南宫芷寒一面笑,一面已经出门而去,赵紫函出门相送。
赵元侃回头看着李兰菱,说:“听姑娘的琴声,不像是风尘中人。”李兰菱说:“没有人愿意做风尘中人,琴为心声,心既无念,弦则不鸣。”赵元侃说:“我这妹妹性情高洁,文才风华,不比俗人,宫里找不到朋友,所以留姑娘住下。姑娘既然住下,平常切莫随便走动,招来是非。”李兰菱说:“宫里自然颇多规矩,嫣然一定谨言慎行,不给公主带来麻烦。”
二十二回:九重深锁禁城秋 月过南宫渐映楼
赵紫函和小青走了进来,赵元侃起身说:“时间也不早了,小青,你带姑娘去休息吧,我和你主子有话要说。”
小青带着李兰菱在一旁小院住下,说:“我就住在隔壁,什么事情叫我一声便是。”李兰菱想要知道更多的事情,因而问:“公主只有王子一个朋友?”小青回头看了看李兰菱,笑说:“都说一入候门深似海,到了宫里,规矩岂不更多?王子公主,都是身份尊贵之人,岂能随意交往?”李兰菱见她年纪虽小,说话却也老练,便问:“你在宫里多久了?”
小青说:“一直就在宫里。”李兰菱故意说:“宫里的日子好啊,荣华富贵,衣食无忧。”小青哼了一声,说:“好什么好,在这宫里,处处都要小心。”李兰菱问:“为什么呢?不是宫里的下人,都有侍卫保护吗?”小青说:“下人?我告诉你,你是不知道而已。别说下人,就说王子公主们,一个发疯,被贬为平民,一个死了,还有一个,出家当了尼姑。所以说要处处小心,宫女太监们,那命就更不值钱了。”
李兰菱问:“这是什么道理?谁敢动王子公主们呢?这……”小青看看四周,轻声说:“你说话要小心一点,要不怎么说风头浪尖呢,危险啊!大王子已经被册封太子了,可是二王子想要当太子,就挑唆大王子闹事,皇帝当然不喜欢闹事的太子,就废了太子,二王子本来成功在望,又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死了,说是中风,我看就是中毒!邠国公主多好的人,模样才华,都是一等一的,不知道因为什么,忽然出家为尼,在这宫里,权力地位,那是人人觊觎,个个争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那二王子死后,家里从仆人到妃子,哪个没有受到牵连?王妃自杀了,听说王妃死去的父亲都被从地里扒出来了,也不知因为什么。所以我可告诉你,千万千万不要行差踏错,权力这玩意,你我玩不起的。这宫里王子、公主、妃子、太监、宫女,一个个都精着呢,就我们这梨花苑不景气,襄王看皇帝很是喜欢公主,所以才多加关照,你以为因为什么。”
李兰菱一面点头,一面想:当年母亲将我托付家师,不知是否也是因为宫里争夺,倘若大唐还在,我是不是也如同紫函一般,会前往幽深可怕的皇宫?一时想起,顿觉思绪杂乱。
小青说:“总之你记住了,不该去的地方一定不要去,不该做的事情一定不要做,象我一样,凡事不管,那就行了。”
人世几年随沉浮,不觉沧桑满双目。非是爱往风头去,只因行路太孤独。
次日醒来,赵紫函于院前题画,但见满树梨花,纷繁如雪,李兰菱笑说:“对实作花,公主真好功夫。”赵紫函回转头来,笑说:“姑娘早,如今画已既成,姑娘何不作诗一首,题于画上。”李兰菱说:“书画本是一体,嫣然不敢掠公主之美。”
赵紫函一面磨墨,一面说:“家母以前总是喜欢画梨花,如今我又来到梨花苑,只是无论怎么画,都没有家母当年所画之神韵,并非心中无花,或许是对这花之神髓,未及领会罢。”因题诗于上:“满树梨花满树白,梦里朦胧曾芬芳。不是痴人忘前尘,画里岂能现花香?”
李兰菱问:“公主还在想念令堂?”赵紫函叹说:“不知道母亲为何要出宫,冒着极大的危险逃离宫墙,又不知为何,一定要我前来。”李兰菱说:“离开可能是因为一个妃子不愿留在宫里,进来可能是一个公主从这里走出去,将会得到一生的富贵,你不是很快就会走出去吗?”赵紫函摇头叹说:“走出去?走到哪里去?父皇始终没有表态,我不知道要怎样,他才愿意给我一个名分,如今我人虽在皇宫,可是处处如履薄冰,再说,嫁出去,我根本不知道,我要嫁给谁,那就是我的幸福吗?上穷碧落下黄泉,我真想亲自问问母亲,这难道就是她给我准备的幸福?艰难,一个女人为何就这么艰难呢?”
李兰菱摇头说:“不,公主现在只是一时心灰意冷,等到皇上册封,等到你嫁到如意郎君府上,一切,将会变得幸福,真的,公主琴棋书画,无一不是天下无双,何必苦恼?”赵紫函叹说:“你不知道这么些年我们的辛苦,母亲一直靠着带出去的珠宝首饰度日,坐吃山空,最后实在没有办法,母亲不愿我嫁到寻常人家,说他们对女人不好。再有才华的女人,也一样不能和男人相提并论,或许母亲认为,只有恢复我公主的身份,才能让我得到幸福,可是,可是我有好多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
宫闱深处纷纷乱,天涯路远愁肠断。胭脂如风梦回处,何去何从谁相怜?
李兰菱笑说:“公主现在刚进宫中,自然不明白,处得久了,便能觉出好来。似公主这般冰清玉洁,才华出众之人,只有皇宫才能好好保护。……”
迎面走来一人,似曾相识,捧着两件狐皮袍子,说:“公主,御衣房做了两件袍子,请公主收纳。”赵紫函手上的毛笔登时掉到地上,快步下来,拉着那小太监的手,说:“小四,你……不是给了你钱,让你做点小生意吗?你怎么……”
李兰菱看着那小太监,正是一路驾马,送赵紫函入宫之人,只见此人相貌平平,言语甚少,心想他怎么竟入宫当太监了?
小四说:“公主叫奴婢,奴婢小路子就是了……”赵紫函不相信的看着小四,说:“你……你为什么不在外面当老板,要跑到这里,小四,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小四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将袍子递到赵紫函手上,转身离去了。
赵紫函呆呆的站在风中,小青将袍子接过来,一面说:“这个小太监,真不懂事,怎能把东西交给公主呢?公主快进屋吧。”
赵紫函一动不动的呆在原地,李兰菱上前说:“公主不要多想,或者小四觉得,这样才是他的幸福呢?”赵紫函摇头说:“小四和我一样,没有亲人,他千里迢迢送我到这里,我把他当成我的兄长,生怕他过得半点不好,可是,他却当了太监,我……”
李兰菱缓缓说:“事已至此,人力也无法挽回,公主不必太过烦心。”赵紫函叹了口气,缓缓向屋里走去。琴声悠悠,随风而舞,多少惆怅,缓缓而出。
梨花院落风声起,点滴伴我惆怅里。多少夜深寂寞处,坐调冷弦谁能识?
李兰菱想要探明宫里道路,一面向小青旁敲侧击,问一下宫中布置,一面按着小青无意间所说,于夜深时前往查看,后宫之中多为妃嫔所居,小青也不知道皇帝平日最喜欢宠幸何人,小青说皇后贤惠,皇帝如今年迈,多半时间,会和皇后相聚,因此便按照小青所描述之路,一路前往。
风来暗处草声动,路人岂能不惊心。毕竟皇宫最深处,一举一动皆性命。
到了殿外,李兰菱飞身上了屋梁,听到里面仿佛有人说话,细细听来,只听一个很熟悉的年轻女子声音在说:“皇后不必着急,凡事都得一步一步,慢慢来。”只听一个稳重的中年女子声音缓缓说:“我老了,岂能不急?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都多少时候了,当时你还是个小孩子吧,如今这翅膀硬了,要慢慢享乐是不是,告诉你,不行!”
李兰菱听得正注意,忽然听到屋内那年轻女子喝道:“什么人,敢在皇宫偷听!”
窗扉洞开人影至,一掌击出冷风来。
李兰菱陡然一惊,足下移动,几个起伏,已经跃出围墙,便在那一瞬间,她们各自都看清了对方。
那人正是红叶楼约会武林群雄的白衣女子,李兰菱心里想:难道天外天的主人是皇后?小青还说她文静贤惠,从不多说,深得宫里拥戴……我今日被这霜儿发现,日后可怎么相处呢?那日在红叶楼,就不该出面,如今可怎么是好。
一路思绪起伏去,满面秋风带累归。小青笑问何所去,只云花径独徘徊。
小青因而笑说:“是不是觉得很闷,可是不要乱走动,皇宫大院,戒备森严,千万小心。”李兰菱问:“你认识皇后吗?”小青奇怪的说:“怎么会说到皇后?我以前一直侍奉皇后,只不过公主来了,皇后才让我侍奉公主的。”
李兰菱说:“公主只有你一个人侍奉,怎么忙得过来?”小青说:“难道你要抢我的饭碗?呵呵,公主如今还没有定下名分,人员都是暂时的,其实也不用多少人,能有几件事情呢,人多了,反而你争我抢,不好。你怎么忽然对皇后这么感兴趣。”李兰菱说:“当然,皇后是一国之母,母仪天下,所有的女人,都对她感兴趣啊。”
小青笑说:“时候不早了,早点休息吧,对了,襄王明日出外狩猎,说要带公主前去,我是要去的,你呢?若是要去,我给你准备点东西。”李兰菱心想:还是出去一下的好,襄王看来人不错,先搞定他再说。当下说:“你们都走了,若能带上我,自然感激,怎能让妹妹帮我收拾呢,我自己来便是了。”
秋风冷箭乱纷纭,古道寂寞连森林。铁衣若寒王子聚,几人得能与同行。
同去的不但有襄王,还有越王元份和吴王元傑,李兰菱能够一眼看出元份的骁勇,元傑的深邃,和他们隐藏在内心深处勃勃的野心。
草枯能见狐兔跑,野径频传马蹄声。拈弓搭箭欢歌处,北风呼啸随入云。王子意气何其浓,公主调琴认弦音。猎罢郊外燃篝火,仆从奔忙野树林。
李兰菱和小青、赵紫函一道,听着赵元份大谈行军打仗之策,心里不免想:当今皇帝与辽人数度有战,却屡屡无功,这些王子们所猎之物,不过狐兔,便如此沾沾自喜,实在令人可叹。这三兄弟看来也都有成为王储的机会,赵元侃是皇帝第三子,不过前两位或为庶人,或赴黄泉,看来他的可能性最大;只是两位兄长先后失去皇储资格,使得元份元傑也心存侥幸,看来必有争夺,元份虽然慷慨激昂,却最多成为一个将军,而且还是不济事的那种;元傑纵然深沉,却显得颇为懦弱,终究难成大事;就算这看起来文治武功,稳重得体的赵元侃,骨子里也没有那种君临天下的霸气,大宋王子如此,我当感到快慰。
只是转念一想,就算大宋不济,我纵能杀了皇帝,又能如何,父皇的江山已然远去,再也不能回来。
忽然想到西陵派两个蜀国公主,心里不免又生感叹。
梦里山河已破碎,身外无凭风雨浇。谁使复仇星火起,从此不在江湖飘。
元份一面啃着兔腿,一面说:“王兄上次西南之行,所见所闻颇多,何不说说?父皇什么时候也派我前去,那就好了。”赵元侃淡然说:“西南地处偏远,百姓疾苦,父皇也是听说积怨太多,令我前往。”元份说:“什么积怨太多,我大宋厚爱天下子民,泱泱大国,何等威仪,只怪西南蛮夷,太过刁钻!若是我,凭你有何积怨,一并收伏,使那帮庸人自扰无事生非之人,认罪伏法,才是王道!”
元侃摇头叹说:“父皇其实心里也有数,正在商议缓民之策,只是如今战事频繁,辽人凶狠,若要有万全之策,尚须时日。”元份不屑的说:“男儿该当取吴钩,收取关山四十州!想我大宋地广人杰,何必畏惧区区外族蛮夷,契丹虽然凶狠,毕竟勇猛有余,智慧不足,何况双方交战,我大宋一直占了上风,父皇应该重用杨无敌,我听说在契丹人心中,他是一尊神!”元侃说:“王弟切莫胡说,父皇心里自有分寸。”
元份一笑,看着赵紫函,说:“王妹以前也住在西南?”赵紫函低声说:“就在泸州。”元份笑说:“泸州?在民间的生活怎样?我看王妹要学学贵族的气质,怎么和个丫头一样,说话做事,一点不大胆,咱们皇族的风范,可不是寻常人能有的。”
赵紫函一面点头,元侃笑说:“今日王弟大获丰收,父皇见了,一定龙颜大悦,时辰不早了,收拾行装,回宫吧。”元傑当即起身,元份伸了个懒腰,说:“好,回宫。”
夜色凝重行程忙,马蹄声乱且悠长。谁人整理清秋梦,我自随缘在异乡。
李兰菱正想着心事,赵元份驾马上前,说:“方才听姑娘奏曲,惊为天人,今日意兴未尽,姑娘莫若随我回宫,共度良宵如何?”李兰菱瞥了一眼他志在必得的神色,淡然说:“今日身体不适,要早点回去休息,深感歉意。”赵元份有些惊讶,一笑说:“身体不适?我看姑娘今日少言寡语,原来是身体不适。”
李兰菱心里想:若是赵元侃看中我,他是君子,说不定真是弹琴,你这狂妄自大之人,我要杀你父亲,所以今日饶你,倘若不是有所顾忌,你那点功夫,我就真不放在眼里。
一路行至宫里,小青兰菱陪着紫函回到梨花苑,紫函困倦,小青服侍休息,李兰菱独自的梨树从中漫步,忽然间劲风一闪,只见霜儿飘然而来,落于李兰菱面前。李兰菱问:“你来干什么?”霜儿冷冷一笑,说:“我就知道平白来个公主,绝不简单,原来两大杀手杀不了的兰花仙子,另有后台。”
李兰菱奇怪的说:“后台?我有什么后台?”霜儿说:“咱们真人面前不说假话,兰花仙子和朝廷作对,又能从两大杀手手上逃得性命,倘若没有后台,怎么可能办到?这根本就是一个完美的计划,皇帝怎么可能有公主遗落民间,也不知道你们用了什么方法,迷了襄王,也迷惑了皇上。可惜毕竟操之过急,如今既被我发现,便断然不能让你得逞,迟早会将你们连根拔起,一并铲除。”
李兰菱转过身去,缓缓向前走着,一面说:“是吗?如果皇上知道皇后在武林中异军突起,说不定另有图谋,那……”转过身来,对着霜儿说:“都知道当今皇储,皇后无望,与其无望,不如另寻出路,只是后宫权力虽大,却不该殃及天下,你觉得对吗?当今天子龙行天下,威仪古今,雄才伟略,敢作敢为,你说会如何处理?至于公主,皇帝深信不疑,你又何必疑神疑鬼?”
二十三回:青女素娥俱耐冷 月中霜里斗婵娟
霜儿一怔,继而冷笑说:“不愧是兰花仙子,小小年纪,如此心机。你放心,我会打起精神,好好看着你,从现在开始,你要小心了。”
李兰菱说:“彼此彼此,你要更小心才是。”霜儿不辨虚实,身影闪动,已然消失。
秋风如凉夜色长,望去徒然生惆怅。身处险境当自励,一点一滴细思量。
她打量着这黑夜的世界,心想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此时正在盯着自己。
忽然听到小青的声音传来:“姐姐怎么还不休息?走了一天,我也累了,打猎真没意思,你们还能弹几支曲子,我就什么用都没有。”李兰菱看着嘟着嘴的小青,说:“你这么聪明伶俐,长大后一定有所作为。”小青上前摘下一个梨,说:“我能有什么作为,今天越王今天都和你说话了,你为什么不去呢?说实话,倘若成为王妃,你的日子,就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李兰菱说:“你不是也知道吗?是非之地,不能长留。”小青不屑的说:“只有笨蛋才会不知道享受,白白浪费那么好的机会,倘若我有一日成了王妃,一定处处小心,要说是非,哪里没有是非。为人须谨慎,可并不是说为人就要窝囊啊。”李兰菱一笑,说:“好,等你长大了,自然会有王子看上你的。”
小青摇头说:“我又不会弹琴,也不会画画,针织女红,没有一样拿得出手的,长得也不是倾国倾城,人家凭什么喜欢我呢!”
李兰菱拍拍小青的肩膀,在那一瞬间她忽然一惊,因为小青的肩上自然生出一股反弹之力,其力道之猛,令她掌心发麻,但她没有表露出来,小青肩上的力道也迅即消失。李兰菱笑说:“你这么可爱,当然会有人喜欢了。”这笑容本来发自内心,却在一瞬之间,只能装出来了。
小青一笑,说:“时候不早了,姑娘休息吧。”
李兰菱睡在床上,心想小青以前是侍奉皇后之人,原来皇后早有安排,令小青监视赵紫函,小青和霜儿一样,都是皇后从小培养之人,是不是我的到来,正好印证了皇后的设想,所以现在要放长线钓大鱼,那你就等着吧,等我杀了狗皇帝,逃之夭夭,你也见不到幕后主使,因为我前来皇宫,遇到南宫芷寒,和赵紫函相识,本就是一个巧合。
次日醒来,赵紫函已向皇后请安,李兰菱一面端坐弹琴,心里想的却是武功心法,多日未曾练剑,只怕有些生疏,虽然剑在琴中,却始终不能动手练习,一时不觉手痒,忽然想倘若自己的武器是弦琴,那便可随身而带,随时练习了。
正沉思间,赵紫函随同小青回来,李兰菱忽然瞥见紫函脸上的倦容,这本是一瞬间的事情,但李兰菱如今处处小心,已经感觉出来。遂问:“公主今日似乎有些累了?”小青笑说:“公主随同皇后于亲蚕宫劳作,是以有些体乏。”
宋初,皇帝为了表明勤俭爱民和对农事的重视,在皇宫中设观稼殿和亲蚕宫。在后苑的观稼殿,皇帝每年于殿前种稻,秋后收割。皇后作为一国之母,每年春天在亲蚕宫举行亲蚕仪式,并完成整个养蚕过程。
李兰菱笑说:“皇后亲自动手,真是体恤民情,想不到后宫之中,尚有如此去处。”赵紫函正要休息,忽然来太监传公主前往福宁宫,陪皇上下棋。李兰菱倒真想随同,只是太监只带了赵紫函前去。
小青无聊的在屋里走来走去,忽然说:“对了,听说在宫外你和公主已经认识?”李兰菱知道这话别有所图,便说:“这话从谁那里听来,我从来未出这梨花苑,难不成还有人说长论短?皇宫真是处处透着风,令人防不胜防。”小青说:“倘若和公主不认识,公主怎能每日和你谈诗论画,谈笑风生。”
李兰菱一笑,说:“酒逢知己千杯少,小青应该知道吧。”小青点头说:“那是你们知书达礼的事情,倘若我也有点文才也行啊,我在这里这么久了,都是奴婢,你却能成为客人,真是不公平啊!”李兰菱笑说:“小丫头,你还小,想不想学呢?我教你啊,弹琴之道,其实也不难,难的是坚持。”
小青摇头说:“罢了罢了,我没那么多时间,再说,我一点底子都没有啊。”李兰菱说:“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不要着急嘛,来,我来教你认弦。”
正说着,忽然一个小太监自院里行来,小青出门,说:“小路子是吧,你来干什么呢?”来人正是小四,他神色迟疑的说:“我,公主在吗?”小青说:“公主去福宁宫了,你主子是谁,有何吩咐?”小四想了想,说:“没有,只是有点空闲时间,我,这就告辞了。”小青叫住他说:“小路子,你要明白自己的身份,日后不能随意来看公主,和主子说话,也要自称奴婢,否则,会有大祸。我看你初来,也是公主的旧识,所以好心提醒。”
李兰菱心里忽然想:这下岂不正如霜儿所设想的一样,赵紫函不但笼络襄王,在宫外有一个会武功的南宫芷寒,宫里有一个兰花仙子,连太监也安排了人手,岂不正是踌躇待发?小青一定会将自己看得牢牢的,这个小青年纪轻轻,怎么说话如此话里带话。
赵紫函回来之时,已是满脸倦容,李兰菱心里觉得有些怀疑,借弹琴之际,轻声问:“公主今日神色疲倦,去福宁宫只是下棋吗?”赵紫函轻声说:“只是下棋,父皇有些疲惫,我替父皇揉了一阵。”
李兰菱却觉着有些不妥,不好追问,紫函也不似平日有心思吟诗作画,很早便休息了。
月黑风高万籁静,草木丛中有人行。
李兰菱走在皇宫通往福宁宫的地方,一路避开侍卫,随风潜入黑夜之中。
忽然一个奇怪的声音从地下传来,她伏在地上,只见似乎地底有人叫着“救命”,声音凄厉,近乎声嘶力竭,兼而难听,如同来自地狱。
夜半无人闻鬼啸,草深谁能辨远近。兰菱方欲听音处,忽闻衣袂破风声。
但见一个黑衣人影,飘然而去,所去之径,正是福宁宫方向。
李兰菱心念一动,只觉此人身法甚为熟悉,似乎哪里见过。
穿风弄影人遥遥,转瞬无迹风飘飘。
李兰菱来到福宁宫外,只见灯火辉煌,人影丛丛,已经打了起来,一个黑衣人影,剑如飞雪点点散,人若飞鸿乱纷飞。招式气度,颇有大家风范,不过似乎刻意掩饰,李兰菱也算见过许多门派所用之剑,却也难以辨出路数。
四周所围之人,除了侍卫,更有两个精瘦老头,正是自己所遇之冰岛传人,她心下暗道“完了”,行刺之人虽然武功高强,但是在这两个老头大袖卷风之猛攻下,已经节节败退。
忽然间一阵冷气袭来,那黑衣人影登时陷于冰块之中,李兰菱见识过冰封掌力对无为道人的伤害,心知刺客一定负了内伤,当下手上一动,数枚暗器陡然射出,趁乱已经来到冰块之前,挥剑斩破,拉了人狂飞而去。
这动作转瞬即逝,那两个冰岛高手只是一愣,也随着飞奔而来,李兰菱一面抖出暗器,一面慌不择路,向着梨花苑而去。
那黑衣人通体冰凉,李兰菱放之于床上,这才出门,那两个老者已一左一右,立于李兰菱身前。
李兰菱大声说:“来人了,有刺客!”小青披着衣服出来,揉着眼睛,说:“哪里有刺客!”一个老者冷冷的说:“丫头,把刺客交出来。”李兰菱心里寻思:倘若他们真进去了,横竖我也不行,此时断然不能让他们进去,只是公主怎么不来呢,这可如何是好?当下急忙说:“什么刺客?明明是你们打扰公主,难道你们认为公主府上都是些什么人,由得你们胡来?”
老者说:“丫头,再不让开,休怪老朽不客气了!”李兰菱毕竟不富经验,一时有些慌乱,如坐针毡,忽然听到有人说:“什么人在此放肆,公主需要休息,谁敢打扰。”只见赵元侃缓缓走来,目光如炬,不怒自威。
宫中皆知襄王是皇储最得意的人选,均不敢贸然得罪,老者拱手说:“殿下不知……”赵元侃说:“好了,公主今日体乏,不想有人打扰,去吧。”两个老者只得退下,小青说:“王爷殿下来了,奴婢去准备……”赵元侃说:“不必了,你们休息吧,我也要回去了,听说公主抱恙,特意过来看看,你一个小小丫头,怎能保护公主,看来得调两个侍卫过来才是。”
李兰菱暗暗松了一口气,心想今日若不是襄王,那可当真难逃厄运,襄王不是糊涂之人,他应该知道房里藏了人,可他为何要包庇我呢?
一时想不明白,来到屋内,床上躺着之人已然不见,她正在纳闷,忽然听到身后有人说:“多谢姑娘出手相救!”冷不防传来,李兰菱不觉吓了一跳,回头一看,那黑衣蒙面人站在自己身后,听声音是个中年女子,看她这么快恢复,便知功力不弱。
李兰菱急忙说:“隔墙有耳,前辈小心。”黑衣人坐了下来,低声说:“这是什么地方?”李兰菱说:“公主府。”黑衣人喃喃的说:“公主。”打量着四周,李兰菱急忙说:“我不是公主,公主在另外的房间休息。”
一朝天子一朝臣,公主转眼成平民。枝上难觉风光好,沦落方知世事辛。
黑衣人说:“姑娘知道出去的路吗?留在这里,只怕不好。”李兰菱说:“不瞒前辈,晚辈也不熟悉,也是初来皇宫。”黑衣人问:“你也来行刺?”李兰菱一时不知该如何说起,黑衣人解下面纱,说:“我们见过。”
李兰菱陡然一惊,眼前此人,正是当日西陵派所见之前朝蜀国公主,弹琴隐忍,恬淡自如的云止神尼。
当日所见方外人,不曾忘却复仇心。但能余生平夙愿,不负十年磨剑心。
李兰菱点头说:“不错,不瞒神尼,晚辈乃是大唐公主,和前辈一样,也是为了行刺。不过,皇宫之中,多有高手,方才出手那冰岛二人,我曾栽在他们手上,今日能够侥幸逃脱,也算佛祖保佑。”
云止叹说:“佛祖,冷眼看世人忍受煎熬,世人的事情,却始终需要自己解决,姑娘,尼是如何选择这条不归路的?”李兰菱想了想,说:“不知道,好像心里已经决定,无法停止。”云止坐了下来,轻声说:“是啊,复仇的欲望是无可阻止的,就算在极地冰冷之处,也一样闪动着光耀的火焰,点亮双眼,沸腾蠢蠢欲动的心情。可惜准备了很久,却依然功亏一篑。”
李兰菱说:“如今宫里一定戒备森严,前辈莫若在此稍作休息,留待以后再作计较,只是此处有皇后耳目,一切要小心为是。”云止说:“既如此,我在御衣房有接应,不若前往那里,人多人杂,更容易混人耳目。”李兰菱点头说:“也好,现在就走吗?”
云止说:“事不宜迟。”两人出了院门,李兰菱目送云止远去,这才回转身形,忽然听到紫函房间似有人声,当下悄然而去,紫函虽是公主,但皇后对她戒备,一直没有多派宫女,小青既然睡去,兰菱此去,倒也无人察觉。
只听屋内似乎南宫芷寒的声音说:“我这两天就是觉得不对劲,眼睛老是跳,你看,她们的心都给狗吃了么?扎了这么多针眼,这……”李兰菱心中一凛,原来赵紫函看来疲惫,是因身上被扎了针眼,这宫中私刑,也太恐怖了吧。
赵紫函柔声说:“姐姐不要大声说话,皇后一定说我来此别有图谋,说我装作一幅可怜兮兮的样子,就是要迷惑殿下和皇上,趁机行刺。”南宫芷寒说:“完了,今晚听襄王说有人行刺,而且是逃到梨花苑了,怎么办,这下可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不行,襄王得解决这件事情。”
赵紫函依然轻声说:“王兄走时已有交代,说凶手自然会有眉目,只是皇后那里,每天都要请安,可如何是好,早知如此,我何必千里迢迢,前来寻亲,原以为……”南宫芷寒急忙说:“别哭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我南宫芷寒的原则,谁伤我一点,我杀他全家,对朋友也一样,我告诉你,皇上如今这么宠爱你,觉得有负于你,你就把伤给皇上看,说是那可恶的皇后作的。我就不信对付不了她,一个皇后,有什么大不了的!”
赵紫函叹说:“我也想过,但是她毕竟是皇后,倘真说到了明处,始终我无名无分,……”南宫芷寒说:“因为无名无分,所以更要争取啊,你要让皇帝保护你,知道不,他是你的父亲啊!你啊,怎么就转不过这个弯呢,皇家是非之地,纷争杀戮,从来不断,你一味忍让,在宫里一点后台都没有怎么成?听说皇帝今日找你下棋了,可见对你的才华还是欣赏的,你可不要浪费这个机会,千万记着,一定记着,告那老妖婆一状,知道不!”
李兰菱大概明白了过来,只是赵紫函依然只能自怨自艾,南宫芷寒问:“对了,那个李嫣然怎样?”赵紫函说:“倒也没什么,才华横溢,在我之上,也陪我打发了不少时间,难为姐姐上心,替我找了知己。”
南宫芷寒说:“那便好,总之妹妹记着,这个世上,只有我姐妹二人是真心,别人都是利用,必要的时候,倒打一耙也无所谓,做人嘛,若不知道保护自己,是会吃亏的!”
可能紫函的确困乏,一会便听南宫芷寒叹说:“早知如此,不如在外面跟我混,也不至于被人欺负,那个皇后,我迟早是要整她的,为什么我不是你呢,我要是你,她死定了!”
李兰菱心里觉得南宫芷寒始终是那种傻傻的豪爽,有时让人觉得可恨,有时让人觉得可爱,她觉得自己越来越谨慎,越来越小心,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为了自己的目的,每个人都不得不改变自己。
望着黑漆漆的天空,她忽然想到自己下山时轻盈的心情,那时的自己,怎能想到如今会那么渴望杀一个人。
每个人都有身世,有人因之得到一生的幸福,有人却只能因而得到一生的负担。
二十四回:焦桐弹罢丝自绝 漠漠暗魂愁夜月
次日一早,兰菱起来之时,便听小青说皇后送了两名侍卫前来。李兰菱来到外面,只见霜儿带着两个青年男子,正在院里候着。小青和兰菱急忙去扶了紫函出来,霜儿冷笑说:“皇后听说昨夜刺客险些潜入公主府上,因此一大早挑选了两个侍卫,特来保护公主,这也是皇后的恩典,还不谢过?”
李兰菱看这两人约莫二十来岁光景,不苟言笑,太阳穴十分突出,知道内劲十足,一定是皇后派来监视的人。心中暗想襄王毕竟晚了一步,这小院之中,已经明里暗里,处处是皇后的眼线,自己倘要查探皇宫,只怕难如登天,若要刺杀皇帝,更是难上加难。
赵紫函一时谢过,霜儿看着李兰菱,说:“主子谢过了,当奴才的怎么这么高傲,这样的奴才,主子留着何用?”赵紫函急忙说:“姑娘息怒,这位姑娘是在下的朋友,不懂礼数,在下……”霜儿说:“公主也不用着急,公主毕竟是金枝玉叶,说什么就是什么,当然,那得等到名分定了之后。眼看重阳便要到了,公主可要小心谨慎,别出什么岔子,误了大事。”
霜儿一时离去,李兰菱见南宫芷寒已经不在宫中,心想她如今倒也是来去自如,小青扶着紫函到了里间。小四再次前来,紫函奇怪的说:“你是何人?”小四纳闷的说:“公主,我……我是小路子啊。”紫函说:“小路子?你不去你主子那里,来这儿干什么?”
小四说:“皇后娘娘已经将我从御衣房调出来,说是公主需要伺候。”赵紫函闭上双目,说:“我困了,小青,你带他下去吧,和那两个侍卫住在一起,一下子来那么多人,我还真不习惯。”
李兰菱见赵紫函对小四不着理睬,心想经历了皇后的猜忌与严刑逼问,紫函心里已经有了戒备,虽则我报仇心切,但看到紫函如此,心里毕竟也是不忍,她如此冰清玉洁,毫无心机之女子,竟然也多了心眼,看来所受的折磨,当也不轻。
一曾玉结在冰心,珠帘半卷风雨侵。美人无语弄丝竹,岂能清闲认琴音?
一时想多了,小青已然跳出来说:“这下热闹了,兰菱姑娘,你可真是大红人啊,你一来,这里就这么热闹。”李兰菱淡然一笑,说:“是啊,这样小青就不用时时守在这里,有点时间,也可以玩了。”小青笑说:“怎么可以呢?我们作奴婢的,从来就不能玩。”
李兰菱见她面上尤自童心未脱,心想小小年纪,便知道不能玩,也不知是值得庆幸,还是令人可怜。
夜深人不寐,留意听风声。螳螂捕蝉时,谁能得安身?
李兰菱捧着木琴,来到赵紫函房间,笑说:“公主身体不知是否恢复?”赵紫函懒懒的说:“已无大恙,劳驾姑娘前来探望。”李兰菱说:“公主毕竟金枝玉叶,对嫣然如此厚待,嫣然朝暮感怀,却无以为报。”
赵紫函说:“你我一见如故,不必拘礼,况且于这皇宫之中,唯我与姑娘交心,只因咱们都是柔弱女子,说什么才华风貌,温柔娴静,那其中滋味,唯你我二人知晓。”李兰菱心里一抖,顿觉感激,叹说:“公主不必感怀,只待过了重阳,皇上公布你的身份,那就不一样了。”
赵紫函摇头说:“不瞒姑娘,如今我已退无退路,我虽无力挣扎,却也看得出皇家血脉的分量,一个不留神,就会身首异处,如今才知道什么是如履薄冰,寸步难行。”李兰菱说:“既来之,则安之。公主不要想太多,最近宫里是有不少事情,所以皇上难免照顾不了公主,不过这一切,自然不会太久,公主还要开心些才是。”
兰菱心里暗想:重阳那日,我也势必难以行刺,好歹让她成了公主,再作计较。
自古卿卿怜卿卿,翻然一动恻隐心。岂是玉人命菲薄,宫闱从来多轧倾。
但觉窗外人影晃动,李兰菱也不声张,一径出门,只见那两个侍卫在院里站着,李兰菱心想:既然你们要跟,我就让你们跟个毫无根据。当下信步在宫里随意走着,其时明月朗照,一面走,一面想着些许事情,夜色如水,人心难静。
渐觉那两人只留下一人跟着,渐渐连剩下那人也回去了,李兰菱这才准备回去,刚一动身,忽然觉得地下传来凄厉的呼啸之声,她伏在地上仔细一听,只觉似是“救我”“救我”的求救之音,她起身来,四下茫茫,这是宫中一处冷僻的角落,难道地下有机关不成?
她在草丛中来去找了一圈,也没有发现机关所在,心想此时乃是深夜,这样胡乱寻找,很难找到地道机关所在,日后要多加留意这里。
草丛深处人啸频,谁能解我悲伤情?纵然有心寻入处,满地清风不开门。
转眼已然入九月,岁至重阳见佳节。
据小青所说,重阳这日,皇帝要带领一家大小,登高而坐,以避晦气。只因从前重阳节曾发生楚王抱恙而未叫楚王导致楚王纵火,贬为平民的情况,每年重阳,所有兄弟皆叫齐了,这次还破例将一众出嫁的公主,驸马,加之宫中妃嫔,一路浩荡,好不威风。
十里扬旗千里鸣,到处皆知天子行。此较唐风当不如,却于世上无处寻。
李兰菱陪同小青、紫函二人坐于车内,繁华终究美人梦,几个能持寂寞心?李兰菱本来寂寞的内心被这繁华的街市,热闹的场面唤醒,她想到的是当年母亲是否也如此风光的出游,她没有想到自己出生后既被送出宫中,而只想到了仇恨。
登高遍插茱萸后,设宴岂容外人近。
李兰菱袖中藏着剑,盯着高高在上的皇帝,虽然已是老态龙钟的年纪,却仍然被黄色的袍子裹出雄视六合的威武;四周森严的侍卫,密不透风,比之监视赵紫函的名叫龙冰、龙云的两个年轻人,又不知厉害多少。
一席欢娱觥筹浓,台上把酒谢秋风。四围刀兵森严处,飞鸟亦难觅影踪。
忽然风起兼云涌,剑光如雪气如宏。白衣缭绕万众里,直指君王正当胸。
场上陡然生变,侍卫奋而扑起,李兰菱看到那白衣人影,正是自己在红叶楼所见之白衣公子,虽然蒙着面纱,但是身形套路,令她一见难忘,她心里寻思,这人为何行刺皇帝?
但见那白衣人玉剑纷飞团团舞雪,劲风凛冽点点生威,身如蛟龙之戏水,剑如霹雳之惊雷,虽于高手之合围,却更英雄之不类。
围着渐被剑锋困,纷纷跌落酒杯倾。纵有侍卫护天子,却难阻我少年行。
眼见白衣人长剑再度往皇上身上刺去,忽然间空气冻结,那白衣人便被冻在空中,李兰菱心中一紧,只见两个老头一左一右,已然向那少年身上击去,少年先被冰困,若再受掌力,只怕难逃厄运,李兰菱急忙取剑,想要救人。
然而便在一瞬之间,忽然青光一闪,冰块碎裂,一个青衣人已经将白衣人揽在怀里,大袖卷风,将两个老者逼退,身影一晃,已然下山而去。
李兰菱袖中之剑尚未取出,心中已然大惊,这青衣人武功之厉害,当真令人难以想象,以他的年纪,竟然有如此深厚的内功修为。
山上已然纷纷乱,王子公主皆顾盼。几曾见得武林人,行刺君王为反叛。
兰菱看到赵紫函闭上双眼,她知道赵紫函此刻的痛苦,皇后一定会借机说事,将这段时间尤其是今天种种奇怪大逆不道之事,统统算在赵紫函身上。经历了多次险境的皇帝,恐怕很难对赵紫函深信不疑了。
回到皇宫,听小青所说,皇帝病恙,已经停朝。李兰菱心里倒真是为赵紫函担心,小四每每和赵紫函说话,赵紫函也终不理睬,每日看着一本《金刚经》,不复多言。
李兰菱心里想:事不宜迟,如今皇帝病重,我且去福宁宫看看,倘若病死了,那可不好。虽则侍卫森严,但如今我已熟悉路径,当不碍事。
当下于夜深之时,潜入皇宫深处,才走了几步,忽然见到龙冰、龙云身影晃动,她赶忙潜至一侧,平日皆是龙冰、龙云跟踪自己,今日自己竟然跟踪到这两人,李兰菱心下觉得奇怪,只见两人于草丛深处,潜伏其中,一阵机括之声传来,两人已经往地道而去。
李兰菱心想: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我倒要看看这里面到底关着什么人。
待二人离去,李兰菱来到草丛中,仔细辨认,开了机关,跳入地道,缓缓向前走去。
地道中光线微弱,两旁皆是铁栏杆锁住的牢房,不过看来空空如也,没有人声。她心里暗想:那求救的声音从哪里传来?这么大的牢房,又是准备来干什么的呢?
正思忖间,转过弯来,只见稀微的火光之中,一个人正背对着自己,对着墙壁吃饭,此人穿着一身灰色衣衫,头发散乱,但可以确定是个女人。
李兰菱缓步上前,来到栏杆边上,那人陡然回头,但见苍茫昏暗之中,一张脸登时出现在李兰菱面前。李兰菱登时吓得倒退两步,只见此人眼如铜铃大小,眉似掉稍恶鬼,鼻孔朝天而翻,嘴唇厚而上翘,颧骨高凸恰如妖,其形容可怖狰狞之处,乃兰菱见所未见。
那人看着李兰菱,问:“你是何人?”李兰菱问:“每天在下面求救的,是你?”那人说:“你不是他们的人?”李兰菱问:“什么是他们的人?”那人盯着李兰菱,说:“抓我来的人,你是什么人,你来这里干什么?”李兰菱说:“如果可以的话,想带你出去。”那人扶着栏杆,手上的铁链叮当作响,激动的说:“真的吗?真的可以放我出去?这里,这里是什么地方?”李兰菱说:“皇宫。”那人登时愣在那里,“皇宫?皇帝住的地方吗?皇宫里,原来也有这么可怕的地方。”
李兰菱自袖中取出短剑,此剑锋利,挥剑之际,已经将栏杆上的锁链斩断,灰衣女子走了出来,急着,往前面走着,李兰菱说:“你手上脚上的铁链不用斩断吗?”那人才停了下来,李兰菱挥剑一一斩断,女子说:“好锋利的剑。”李兰菱说:“这是家师于剑中加入千年玄冰所铸造,削铁如泥,很管用的。对了,你好像并不知道这里是皇宫。”
女子说:“我被人糊里糊涂的关在这里,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更不知道为何被关在这里,天可怜见,幸亏有你来,对了,我叫胡蝶,姑娘怎么称呼?”李兰菱心想:这么丑的人,怎么叫这么好听的名字。当下说了,两人一径到了洞口,李兰菱说:“出去之后,一定小心谨慎,你和皇后结仇,一定有什么渊源,日后可要千万当心。”
蝴蝶说:“多谢李姑娘相救,日后定当图报。”两人刚一上来,便听得一阵人影扑动的声音传来,李兰菱急忙拉着蝴蝶飞身而退,只觉身后两人急追猛赶,已经渐渐迫近。李兰菱回身舞剑,只见龙冰龙云二人挥舞大刀,也刺了过来。
李兰菱心中本没把龙冰龙云二人放在心上,岂料龙冰大刀一挡,李兰菱只觉一阵气血翻涌,险些跌落在地上,蝴蝶手上一动,将李兰菱拉住,长袖一挥,一股罡风击出,两人顿觉面上生寒,不自禁的往后退了一点。
蝴蝶手上在空中一抓,几片树叶从手上飞出,如同飞刀,携着劲风向二人扑去,两人才避开,蝴蝶已经拉着李兰菱飘然而去。
李兰菱但觉蝴蝶出手迅捷,轻功手法和内功底子竟在自己之上,一时惊叹。李兰菱对皇宫已经甚为熟悉,当下只走冷僻小径,出了宫门,蝴蝶松了口气,说:“这里就是京城吗?”李兰菱点头说:“我得回去了,你要多加小心。”蝴蝶说:“多谢姑娘,我从来没有离开蝴蝶谷,也从来没有想过,外面有人会去抓我。”
李兰菱心里想:这么丑的一个人,武功也不是登峰造极,也是隐居,身份地位未见突出,皇后囚禁她做什么。
相逢只因豪气在,相识却有缘分定。今日风来共进退,明朝同路各经营。
蝴蝶远去了,李兰菱心里寻思:龙冰龙云已然识破我的身份,我还能再回皇宫吗?其实就算今日双方没有对招,他们对我也一定早有防范,所以我也不必忌讳,平日小心便是。这几日她素来小心,便是饮食,也要用银针试探,方才食用,只因倘若于宫外进入宫内行刺,成功的机会几乎为零,而人在宫内,虽然凶险,却说不定何时得有机会,能够刺杀皇帝。
当下折回宫内,但见龙冰龙云仍在院里走动,李兰菱没有理会,直接往屋里而去。
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她心想自己怎么睡得这么沉,摇摇脑袋,没有发现什么不正常的。小青敲门进来,说:“越王请姑娘过去弹琴,已经叫了两个宫女在外面等候。”李兰菱刚想拒绝,心里复又想:倘若越王意图不轨,我何愁不能脱身,借机会和这王子接触,能挑拨他们兄弟之间的关系,说不定也是好事。
当下计议一定,虽则冒险,却也前往。
宫廷舞乐乱纷纷,丝竹绕梁成绝伦。美人嫣然当阶坐,一曲清雅旷人心。
赵元份拍手笑说:“好,嫣然姑娘果然好琴艺,听君一支曲,本王甚感欣慰,直觉相见恨晚哪。来来来,我敬姑娘一杯。”李兰菱接过酒杯,只见四周宫女随从,皆已退下,便略略只喝了一点,放下杯子,襄王上前说:“怎么,姑娘嫌这酒不好喝?”
李兰菱见他递过杯子,不便推辞,心想寻常毒药,我用内劲逼出,当无大碍,当下一饮而尽,笑说:“在下不胜酒力,不过王爷盛情,当难推却。”话毕一面放下杯子,一面运功逼酒,刚一运力,只觉丹田之气,郁结于内,难以驱使,她顿时脸色一变,再一提气,身上血脉莫不受阻,心中登时一惊:怪道昨夜昏沉,难不成被小青点了穴道,难道房中昨夜下了迷药,难道这一切只是小青和龙冰龙云的计谋?一想到此,心中登时慌乱,只见赵元份双手扶在她肩上,说:“姑娘真是天生尤物,如姑娘这般人物,若是在宫中作个宫女,岂不荼毒佳人。”李兰菱感到他嘴里肆虐的酒气和眼中透出的欲望,心中登时一乱,心想自己已经没了内劲,今日如何才能脱身。
赵元份凑在她耳边说:“前日相约姑娘,却遭拒绝,本王郁郁寡欢,多日难开心颜,今日再见姑娘,几如隔世。”李兰菱急忙推开,说:“王爷,如今,如今时辰尚早,别让人笑话。”赵元份哈哈大笑起来,说:“在这王府之中,岂有人笑话本王?”
李兰菱夺步离去,赵元份已经拦腰将之抱住,笑说:“别怕,本王自会好好待你。”一面说,一面已经将李兰菱按于地上,手忙脚乱,在李兰菱身上动手动脚起来。李兰菱心里一急,使劲推开他,起身来,强自镇定的说:“王爷也是风流人物,日前曾听襄王弹琴,令我惭愧,想来越王的琴技,当不至低。”
赵元份伸手拭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问:“襄王与你弹过琴?”李兰菱一笑,说:“襄王和公主交好,时常来往,想来王爷应该知道,只是最近皇上想念公主,时常与公主下棋作乐,是以弹得少了,但是琴艺,却是一流的。怨不得朝中上下,都夸襄王才华冠绝天下,横绝古今。”赵元份有些不悦的说:“一个王爷,和公主宫女们弹琴,本王不来。”
李兰菱说:“襄王想要的,只怕不只是王爷。”赵元份盯着李兰菱,说:“这话从何说起?”李兰菱说:“这话得问皇上,我见皇上甚少召见各位王爷,而襄王借着公主,倒是时常和皇上深谈,颇为投机,皇上因此对襄王托以厚望,还让襄王去西南亲自查探民风,你觉得襄王,还是襄王吗?”
赵元份有些愤怒的说:“当朝立嗣,以长幼为序,这是天命。”李兰菱说:“长幼之序,那也得有资格排上才行啊,你是皇上第四个儿子,可现在,不是排名第二么?”赵元份看着李兰菱,说:“你……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李兰菱说:“我的来头你应该多少能明白,我和公主、襄王是朋友,我前来这里,襄王和公主也都知道,我想咱们也说得太多了,天色不早,请越王早点休息。还有一点要奉劝越王,凡事要量力而行,见机行事,否则,只怕有些事情,不是一个王爷能够左右的。”
赵元份追问:“姑娘留步,这话怎么说?”
李兰菱回身看着赵元份,说:“王爷是明白人,大家各为其主,岂能勉强?我见众位王爷中,若论胆识魄力,以王爷为最,所以才不怕犯了忌讳,好言相劝,也只是对越王垂青,投桃报李而已。”
赵元份忽然哈哈大笑起来,说:“好,好一个爽快的嫣然姑娘,说,你想要什么?”李兰菱说:“如今宫中多有行刺,皇宫大内,守卫森严,行刺之人连皇上都能行刺,普天之下,便没有他们不敢的事情了。王爷要小心些,武林人士凶残得很,偏偏最近宫里又有很多,所以劝越王收敛,至于我想要的,恐怕目今越王还无法应承。”
万丈波澜风乍起,吹入心扉几万里。
二十五回:人怜巧语情虽重 鸟忆高飞意不同
赵元份冷冷一笑,说:“只怕姑娘这话,说得有些过了。”李兰菱说:“在下所言,是有些多了,只是句句发自肺腑,越王是明白人,孰轻孰重,自己把握。天色真的不早了,在下不知,越王的想法,是否真的有所改变?”赵元份有些颓然的挥手说:“走吧,总有一天,我要让姑娘在我面前,再说另外一番话。”
李兰菱说:“小女子一介平民,自不足道,王爷想听什么话,只需吩咐便是,倘若王爷不再吩咐,在下告辞。”说完捧琴而出,心中暗想:这赵元份对襄王毕竟忌惮,而且对公主也不能探清虚实,可见皇宫之中,知人知面,却真不知心中所想。倘若不是如此,今日断难脱身,倘若果真失身于襄王,那我少不得迟早将他碎尸万段,男人怎么连这点定力都没有,只知道寻欢作乐,这是个什么世道。
一面气愤的想着,回到梨花苑,已然是暮色苍茫,小青笑说:“这么晚才回来啊,公主都念叨了好几次,听说是被王爷叫去,正想着姑娘如何不回来呢。”李兰菱微微一笑,说:“多谢小青姑娘劳心劳力。”
进了屋子,紫函正绣花,见了她,放下针线,起身看着李兰菱。李兰菱一笑,说:“就是和越王谈了一阵琴,别无他事。”紫函坐了下来,摇头叹说:“都是我说要找个说话的人,连累姑娘,不如,不如送姑娘出去吧,也免得……”李兰菱上前,柔声说:“在下一介平民,能在皇宫出入,已是莫大荣幸,不敢再作计较,和公主投缘,是以想要盘恒数日,等待公主获得封号,这才能安心离去。”
紫函忍不住流泪说:“姑娘有这心,就令我感动,如今这宫中,我朝不保夕,连性命都危在旦夕,更不必说封号。”李兰菱不觉有些恻然心动,想她命薄,虽为公主,却不能如公主一般,享受荣华富贵。
因而说:“皇上如今抱恙,公主为何不前去探视,也好尽父女之情。”紫函说:“皇后甚至说杀手是我一手安排,如今我能全身于此,也算幸运了,哪里还能去见父皇。”李兰菱心想:皇后是想要知道幕后主使之人而已,所以静观其变,并不是你幸运。只是这话却不能说出口,只觉紫函如同自己初出江湖时一样,丝毫不能洞察事态变化,不知自己的处境,更无从想到对策。
打开房间,她仔细审视房间,感觉没有什么异状,这才进门,关了门,只见云止从门后出来,李兰菱轻声说:“师太在屋里,我怎么……”云止低声说:“我这几日观察所见,宫中除了皇后的几个杀手之外,并无别的高手,所以只要引开杀手,就能刺杀皇上,我想去引开杀手,由你来刺杀皇上,如何?”李兰菱点头说:“多谢师太成全。”
云止说:“只因我要接近皇上,千难万难,而你的机会,却要多得多。我打听过了,赵紫函的生母是以前宫中妃子,颇得宠幸,二十年前和另外一位妃子忽然消失,都道是被秘密赐死,却不了赵紫函的生母离宫而去,这中间当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既然皇帝收留公主,可见还是念及父女之情,所以大可怂恿公主与皇帝坦白,只有这样,你见皇帝,才能逾越皇后这个门槛。说不定,皇帝还会随时出现在你的身边。”
李兰菱点头说:“如今公主倒是很相信我,想来令他们父女相认,倒也不难。”云止说:“倘若将两大杀手引开,我会命人通知你,如果我没有通知姑娘,切莫轻举妄动。”李兰菱点点头,云止说:“刺杀太祖皇帝的时候,我还是和你一般大小的姑娘,还没有杀他,他就已经死了。我这一生,一定要杀死一个大宋的皇帝,这才算了了心愿。”
话毕已然越过窗户,飘然而去。
李兰菱关好门窗,运功调息,想要冲破穴道封锁,然而始终不能,只觉小青的手法奇怪之极,心中想:我真是大意,倘若让师太帮忙,说不定或有可解,如今我穴道未解,如果师太引开了杀手,我又如何下手!
如此思想反复,几近夜不能寐,不觉天色既明。
次日一早,南宫芷寒的声音便及传来,笑说:“怎么今天感觉死气沉沉的,皇后对你可真好,还给你派了两个侍卫,你啊,越来越象真的公主了,小青,你们这里面的公主,都什么排场?”小青说:“徐国公主已经出嫁,邠国公主业已出家,得道升天,其余扬国、雍国几位公主,年纪尚幼,不曾有什么排场。”
南宫芷寒说:“那你们公主会封一个什么公主呢?”赵紫函出来笑说:“姐姐来了,里面坐着说话。”南宫芷寒拉着赵紫函,问:“听说皇上被行刺了?怎么回事,有人暗中搞鬼,不想让你当公主?太过分了!”
赵紫函看看四周,低声说:“这些事情我都不知晓,姐姐也不要乱说,父皇如今没事,那便万幸。”李兰菱心想赵紫函倒是处处小心了,只是这南宫芷寒却是毫无心机。
两人坐下,小四送了些点心过来,南宫芷寒叫着:“小四?你怎么也在这里呢?原来你没有离开京城?”赵紫函轻声说:“他是小路子,皇后娘娘赐给我的小太监。”小四看着赵紫函,面色有些惊讶,也有些难堪。南宫芷寒惊讶的说:“太监?你居然当太监?”转身看着赵紫函,说:“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不知道当太监就是……”
小四说:“姑娘,这都是小路子自己来的,小路子但求服侍好公主,别无他求。”南宫芷寒复又坐下,看着赵紫函,说:“你不认识他吗?小四啊?”赵紫函有点不耐烦的说:“姐姐快用点心,这是皇后娘娘……”南宫芷寒说:“你怎么口口声声只有皇后娘娘呢?”赵紫函说:“皇后娘娘体恤后宫,对我等恩泽有加,岂有不惦记之理,普天之下,谁不感念一国之母的恩德?”
南宫芷寒正要说话,李兰菱进来,笑说:“公主,你不是说想要听琴吗?嫣然有支曲子,还从未给公主弹过呢。”赵紫函点头说:“对,嫣然姑娘的琴声,我等了很久。”南宫芷寒笑说:“天天都在一起,还要等很久!”
一时兰菱开始弹琴,琴声如画,乃是一曲《如梦令》,音声低如泣诉,赵紫函未免有些伤心,南宫芷寒看着两人,问:“怎么了?好像有点不对劲。”李兰菱起身来,说:“公主因为皇上龙体抱恙,有些伤心而已。南宫姑娘就不要打扰公主了,让公主好好想想,怎样能够帮助皇上早日康复。”
南宫芷寒说:“皇上有那么多人看着,不用公主担心。哎呀,说起来,我也好想见到皇上啊,毕竟是一朝天子,天下只有一个啊,呵呵!”赵紫函缓缓起身,说:“如今宫里事情太多,妹妹只怕照顾不周,倘令姐姐有所闪失,妹妹实在难以面对。所以姐姐这段时间还是少进宫的好,这也是为了姐姐安全,最近宫里总有刺客出没,倘若……”南宫芷寒一拍胸脯,说:“你忘了,我是武林高手啊!其实我也就是来看看你,我才不想在宫里呆着,对了,看你还好,我就放心了,有人欺负了你,只管跟我说,我扒了他的皮!”
李兰菱心想:已经这么郁郁寡欢,话里带话了,真难为你还能觉得她很好。
南宫芷寒走后,李兰菱说:“公主,这样无异于坐以待毙,我觉得你还是应该看看皇上。”赵紫函看着李兰菱,李兰菱上前轻声说:“可能在这皇宫之中,只有我才觉得公主是无辜的,可是皇后不这么认为,现在四周都是皇后的人,如果南宫姑娘再这样来来去去,迟早会出乱子的。”
赵紫函摇头说:“不是我不想啊,只是我怎么才能见到父皇呢?皇后日日陪在父皇身边,对我又是恨之入骨,这……你说我该怎么办?你说,皇后会怎样对我?”李兰菱说:“其实公主心里已经很清楚,这个时候,如果再不拉拢皇上,只怕公主的处境就会很危险,你还有襄王啊,皇上喜欢襄王,这是谁都知道的。”
赵紫函问:“那……我?”李兰菱说:“让襄王带你去见皇上,我去找襄王。”赵紫函还是有些犹豫不决,李兰菱说:“就算我们不去找襄王,皇后还是会盯着我们,如今诸位王子之中,皇后也就忌惮襄王而已,若不是公主和襄王交好,只怕现在早就没了性命。”
赵紫函轻轻念着:“襄王,襄王?”忽然转身说:“好,我要见襄王。”
李兰菱点头说:“这件事情就放在我身上吧。”
秋风吹散落叶,满地卷动着即将化为黄土的叶片,踏在落叶上的感觉,疏离而破碎。襄王府带着浓郁的繁华,可以想象这里主人的地位是如何的崇高,白玉栏杆在秋日的风中依然泛着光泽,亭台楼阁从来就没有消失的颜色,几乎深入人心。
小太监通报之后,赵元侃出来笑说:“怎么是姑娘前来?”李兰菱拉着赵元侃的手,一面走,一面低声说:“襄王能不能借一步说话。”赵元侃问:“姑娘什么事情?”一面已经进了内室,左右屏退。李兰菱抬头看着赵元侃,说:“襄王有所不知,如今公主危在旦夕,就连我们,也要受到殃及。”
赵元侃问:“此话从何说起?”李兰菱说:“前日越王一定要我前去弹琴,强留我呆了半日,还要,还要意图非礼,幸亏,幸亏我搬出襄王,说襄王和公主是很好的朋友,这才幸免于难,我……”赵元侃不悦的说:“王弟也太不识大体了。”李兰菱说:“越王之所以如此,皆因我是公主的人,公主的名分迟迟未定,自然宫里颇多猜疑,所以越王也才能如此看轻我们,不瞒襄王,如今宫里已经是流言蜚语,四处传说公主和行刺皇上的事情有关,皇后还将公主拒之门外,不让公主见皇上。其实,襄王和公主一路北上,朝夕相处,公主的脾气,襄王是最信任不过的了。”
赵元侃缓步走着,忽然转身说:“母后谦卑和气,母仪天下,在后宫之中,多有赞颂,至少不会为难公主吧?”李兰菱心想:这皇后伪装得居然如此之好,怎么大家都这么称赞她呢?当下说:“是啊,皇后端庄娴熟,公主也很想亲近,只是皇后毕竟关心皇上,皇上一天不确定公主的身份,皇后就会一天对公主心存忌惮。毕竟,皇后最关心的,是皇上啊。”赵元侃说:“如今父皇正在休息,只怕不想见人,等过了这阵,我向父皇禀明一切。”
李兰菱说:“其实襄王知道,如今宫里的公主,出嫁的在宫外,宫内的还未成年,皇上对这位公主倒是青眼有加,毕竟血浓于水,只是苦于无法相见而已。”赵元侃说:“父皇抱恙,王妹也理当去看,下次我探父皇之时,向父皇禀明王妹的心情便是。”
李兰菱笑说:“多谢襄王,在这宫里,倘若不是襄王帮忙,只怕公主便无立足之地。我此次前来,并不是公主的意思,而是我实在看不惯公主整日以泪洗面,内心悲伤。”赵元侃问:“你为何对公主这么关心?”李兰菱轻轻一笑,说:“我与公主投缘,一见如故,佩服公主才情为人,士为知己者死,岂独须眉能为?”
赵元侃看着李兰菱,眼光中带着一丝奇怪的色彩,问:“你想留在宫中吗?”李兰菱说:“我只想看到公主得到名分,这样我就可以安然离开。”赵元侃奇怪的说:“果真如此?难道你对皇宫一点都没有留念?”李兰菱说:“倘若公主不是退无退路,我一定会劝她离开,有句话说了,襄王一定不会高兴,这里毕竟是非之地,我们都是不经世事的女子,与其在这里胆战心惊,朝不保夕,还不如到外面僻静之地,安然度日。清贫的日子虽然辛苦,却没有忧愁。”
巾帼不让须眉色,一入宫中为刺客。王子岂能度我腹,不愿深宫守孤独。
赵元侃叹说:“是啊,皇家富贵之地,为何这么多恩怨呢?”
二十六回:秾姿秀色人皆爱 怨媚羞容我偏别
李兰菱见他神色之间,威武刚烈,意态坚决,心中暗想:我到底是要刺杀这个恶皇帝,还是杀了他的皇储,在诸王之中,独有他有帝王之气,谦卑温和,处事沉稳,心怀不乱,看他神色,好像对我有意,却不似越王一般急进卑鄙,倘若杀他,易如反掌,我到底为何要报仇,难道我就能灭了大宋?那是断然不能,我只不过如同云止师太一样,想要手刃一个大宋皇帝而已。
赵元侃见她若有所思,遂问:“姑娘在想什么?”李兰菱猛然回过神来,说:“没有,我要走了,多谢襄王成全,我代公主拜谢王爷!”说完深深一拜,告辞而去。一路上竟然觉得襄王浑身通体,透出一股成熟的魅力,虽然已入中年,却更显得雄姿英发,勃勃生气。想了一阵,复又自责起来,倘若有一天我再想刺杀皇帝,他就是我手刃之人,我岂能对他心存好感?又想到他毕竟对自己像是很有好感的样子,再想到越王,虽然生气,却也兴奋,暗想我应该是那种琴棋书画无一不通的书香美人吧,连王子都喜欢我,一时有些飘然起来。
晌午时分,果然两个小太监来带紫函前往探视皇上,紫函独带了李兰菱同去,到了福宁宫,紫函进入内殿,李兰菱便在外面和那两个小太监候着,门虽然关着,但是李兰菱毕竟练过听力,听觉自然敏锐,加之刻意站在窗户旁边,只听紫函似在哭泣。
赵炅的声音有些苍老生涩,似在安慰紫函,“别哭了,朕知道你关心朕,挑个时间,朕会给你名号,赐你封地,这十几年,辛苦你了。”紫函收了哭声,说:“本来紫函不想进宫,是母亲思忖再三,觉得有负于父皇,是以相托,命我以此物相赠,还说,要父皇放心,请父皇饶恕她当年不辞而别,其实,从离开的那一刻,她就想要回来。”
赵炅叹说:“朕并没有怪她,反而派人找过她,可惜她没有回家,朕知道,她永远也不会回来,只是没有想到,她毕竟让你回来了,让朕,见到了我的女儿。皇后,你过来看看这个孩子,和李夫人是不是很像?”
只听一个陌生的声音说:“是啊,简直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只是,李夫人不是已经……”赵炅说:“她当年离开了皇宫,朕苦寻无果,以为去了。直到紫函出现在我面前,我才知道,她最近刚刚过去。”
那陌生的声音说:“臣妾一定会好好盛待公主,让我瞧瞧,多标致的人,皇上,我觉得她像个仙女。”李兰菱心中忽然一愣,心想这个就是皇后?怎么和我那日所见不是一个皇后?当日重阳出游,妃嫔太多,也没察觉,但是今日听来,这声音的确是如同来自天国,一点暴戾阴险之气都没有啊!
赵紫函说:“母后,自从紫函入宫,宫里就发生了这么多事情,紫函有罪,不敢奢望母后垂青。”皇后笑说:“可怜的孩子,你父皇有上天保佑,不会有事的,这或许是你父皇的劫难,等你父皇好了,我要去寺里修行四十九日,以感谢佛祖庇佑。”
赵炅说:“好了,紫函也该有个名号,等我病好了再说,皇后平日多照顾照顾。”皇后说:“是臣妾疏忽,只是听说宋皇后已经安排妥当,所以……”赵炅奇怪的说:“她?”皇后说:“姐姐也是替我着想,如今,如今紫函住在东宫,和宋皇后一起,所以,臣妾才没有多加问候。”赵炅说:“也行,反正都是照顾。”
李兰菱心想:怎么会有两个皇后?忽然想到太祖皇帝死后,自然有一个皇后,此皇后不能是皇太后,自然也称为皇后。那她本该不问世事,却又如何管起紫函的事情?这其中定有蹊跷。
皇后继续说:“现在宫女够吗,奴婢们伺候得还行吗?”赵紫函说:“还行,宋皇后赐了一个宫女,一个太监,还有两名侍卫,说是最近宫中多事。还有,还有一个妹妹,是在宫中陪我弹琴作画之人。”
皇后说:“这怎么够,回头我给你再送几个宫女太监过去,东宫地方小,等皇上封赐之后,还是搬出来的好。”此时为皇上送药的太监扣门而入,皇后一面服侍皇帝吃药,一面说:“紫函你先且回去休息,有时间我再去看你。”
李兰菱陪着紫函往回行去,到了屋里,李兰菱低声说:“你早知道有两个皇后?”赵紫函说:“宋皇后是太祖皇帝的皇后,也是父皇的尊长,她不让李皇后管我的事情,今日若非皇上提起……”
李兰菱说:“皇上以前不是找你下棋了吗?怎么没有说起这事?”赵紫函摇头说:“都是宋皇后派人审我,父皇其实根本就没见过我几次,皆因如今事情繁多,最近又总有刺客。而且,母亲虽然未说,但是我现在觉得,当年母亲离宫,一定是一件足以令母亲遭受比死亡还要可怕的事情,才让她下定决心离开皇宫。”李兰菱问:“为何如此肯定?”赵紫函说:“母亲给我的,是一块并不珍贵的玉枕,而且让我说与父皇的话,是让父皇放心,可见母亲一定看到了父皇什么事情。”
李兰菱感到四周似有人动,便说:“隔墙有耳,不要多说,如今既然见了皇上皇后,少不得就会惊动宋皇后,她一定会更加严密的监视,不知又有什么法子对付公主,总之公主要小心为上。”赵紫函说:“多谢姑娘,若不是姑娘,只怕我再无出头之日。”
下午时分,便有王公公带了四个宫女,四个太监过来,说是李皇后赐予,一并珠宝玉器之物,不在话下。
李兰菱心想:怨不得宫里都说李皇后为人谦恭,我还当是暗藏心机呢。
傍晚时分,赵元侃前来看望赵紫函,兄妹两人一面说话,赵元侃命人叫来李兰菱弹琴,笑说:“姑娘的琴声如同来自天上,想来为了练这技艺,一定花了不少功夫?”李兰菱说:“是啊,我同师父住在山上,无聊得很,只有弹琴作画,自以为乐。”赵元侃奇怪的说:“山上,师父?你不在家里啊?”李兰菱恍然觉得自己胡言乱语了,即便在赵元侃面前,毕竟自己是刺客啊。当下说:“是啊,我自小体弱多病,父母就将我扔到外面,为方外人士所救,每日练习琴棋书画,修身养性。师父说人大了,始终要到山下去,因此让我下山。”
赵元侃说:“原来是山中高士,幸会幸会,令师法号,如何称呼?”李兰菱说:“家师自称灵虚上人。”
言辞本是心口物,虚假真实君知无?逢场一戏杯酒后,何必劳驾记肺腑。
赵元侃看着李兰菱,笑说:“姑娘既然我宫外无家,何不便在宫内留着,宫里其实和山上一样,是个与世隔绝之地。”赵紫函说:“王兄既如此说,妹妹好犹豫什么呢?就留在宫中,日后也好和我作伴。”李兰菱笑说:“你难道不出宫吗?你是公主。”
赵紫函一笑,小四进来说:“皇后派人送来几包进贡的茶叶,奴婢已经收下了。”赵紫函问:“是哪个皇后?”小四说:“就是东宫开宝皇后。”赵紫函点头说:“你下去吧。”回头对赵元侃说:“一直住在东宫,多有打扰宋皇后,人云宋皇后清修寡欲,我叨扰太久,只恐不好。”
赵元侃说:“只是,母后对东宫皇后向来尊重,既然皇后已经要你过来住,也是皇后的好意啊。况且如今母后已然知晓,少不了对王妹关心的。”赵紫函欲言又止,说:“王兄经常去见东宫皇后吗?”赵元侃说:“哦,东宫皇后平素少与人来往,只和母后等几位后宫之人往来而已。妹妹放心,等妹妹有了自己的宫室,就不用这么委屈了,不过,父皇的病一好,这一切就结束了。”
赵紫函点点头,说:“我倒不是嫌这里不好,只是总觉平白叨扰皇后,打扰她的清修。”李兰菱看着赵紫函,心想她如今说话,也这么三缄其口,话里带话了,只是襄王如此睿智之人,岂能毫不觉察,难道那天和襄王说了之后,襄王还不明白公主如今的处境?这东宫皇后摆明了就是心里有鬼,以为紫函是从外面来的想要破坏她好事的奸细嘛,难道东宫皇后的事情,他们一点觉察都没有?倘若她不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紫函早就没命了。
赵元侃说:“父皇对东宫皇后还是颇为感激,皇后不但帮母后管理后宫之事,事事考虑,处处小心,这次还是皇后替父皇找了两大高手,方才多次避免危难。”
李兰菱心里一动:皇帝是明白人,难道他不觉得,一个皇后找来武林高手,是一件奇怪的事情吗?当下笑说:“是啊,皇后幽居东宫,居然能够找到武林高手,实在难能可贵!”赵元侃说:“东宫皇后是将门之女,偶尔和江湖中人素有来往,只是因为身为皇后,知道克制而已。最近风闻天下不宁,父皇命我前往蜀地查看,皇后才找了昔日旧友,说来话长,不过,的确帮助父皇度了大劫。”
李兰菱心里想:他说的便真是如此吗?宋皇后再是厉害,深藏不露,也不可能到这个地步吧,或者是我们和皇后针锋相对,皇后欲斩草除根,方才能够看清楚。
一时想得多了,赵元侃笑说:“李姑娘在想什么,好像很陶醉的样子?”李兰菱回过神来,说:“没有,我在想,等公主有了封号,我也该离开了。”赵紫函有些不舍的说:“姑娘何必真走呢,既然在宫外也没有家,何不……”
李兰菱说:“我与公主投缘,只因自己很想知道宫中是什么样子,现在看到了,也就该离开了。因为我觉得,我不喜欢皇宫的生活,说不出的感觉,就是不喜欢。”赵元侃说:“喜欢是需要一个过程的,姑娘在山中长大,无拘无束,还有选择的自由,倘若处得久了,就知道其实宫里和宫外是一个样,既不复杂,也不简单,所以不必因为这个理由,一定便走。”李兰菱笑笑,说:“王爷所言甚是,不过目今嫣然的事情不算什么,去留自然不关大体。只是公主的事情需要王爷多多费心,毕竟王爷和公主血浓于水。”
小青进来说已备好晚膳,赵元侃看天色不早,便告辞而去。
梨花苑的风越来越冷,但是人却越来越多,紫函虽然已经不似前日一般有如惊弓之鸟,但是仍然有些闷闷不乐,李兰菱在猜测两个皇后之间的事情,江湖传言当今皇帝杀了太祖皇帝,而宋皇后就是太祖皇帝所立,她不能成为太后,手上一点权力都没有,自然不高兴,她是将门之女,难道她就没有想过报仇?如果太祖皇帝果真为当今皇帝所杀,那么她的仇恨,和我的仇恨,其实是一致的。但是为何我却站在紫函这一边,我甚至希望她当上公主,而且我也一点也不恨襄王——这个王储最可能的人选。我这是来报仇,还是来思量到底要不要报仇?如果开始犹豫不决的时候,我是不是应该闭上眼睛,让自己清醒过来,现在穴道早已通畅,我也该回到报仇的轨迹,所有的羁绊不过是羁绊而已,不应该阻止我。
正想着,忽然一柄飞刀射来,她接在手上,拆开字条,只见上面赫然写着:“今夜子时,福宁宫内,天子束手。”
入夜黑云冷纷纷,公主琵琶欲断魂。人影随同暗夜去,潜入皇宫至最深。
她潜伏在福宁宫外的屋梁上,偷偷捅开一层窗户纸,只见灯火依然辉煌,赫然有两个人坐在里面,一个正是皇帝,精神已见好转,一个却是赵紫函。
赵紫函正在案前坐着题诗,赵炅点头说:“文笔精妙,颇有乃母之风骨。”赵紫函抬头说:“父皇,女儿不知母亲当年犯了什么大罪,父皇是不是因此耿耿于怀,对女儿也……”赵炅抬头看着紫函,平静的说:“事情已经过了多年,朕也不想谈及。”赵紫函温言说:“只是看到女儿,父皇就心里不高兴,是吗?”
赵炅叹了口气,说:“你的母亲很好,但是她犯了很大的错误,她说了不该说的话,这话到了别人的嘴里,就会弥漫成滔天大祸。你的母亲其实是个天真无邪之人,是受到小人的摆布,这才酿成大祸。”赵紫函说:“女儿,女儿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大祸,让母亲这么多年犹豫不决,食不甘味,夜不能寝。”
赵炅说:“好,我就告诉你,他将朕的事情告诉了另外一个夫人,这个夫人可不像你母亲这么心地纯洁,她要以此为要挟,想当皇后,朕自然不能为人所迫,也为此非常生气,盛怒之下,想要找人的时候,她们却已经远走天涯,再也找不到人了。我没有迁怒你的母亲,所以也没有连累她的家人,只是那个夫人本是江湖女子,野心勃勃,逃亡天涯,如今不知去向,是她害了你的母亲。”
赵紫函点头说:“母亲原来本是无心之举,如此说来,女儿也胆战心惊,从此以后,在这宫里,不能随意说话,以免如同母亲,犯下大罪。”赵炅叹说:“朕视你母亲为心爱之人,倘若不是她离开了,只怕现在已经成为皇后,可惜这一切都是天意,如今上天既然将她的女儿送到我的身边,朕自会好好待你。身在皇宫,的确有很多身不由己的地方,可是女人,本来不应该卷入这些身不由己。”赵紫函点头说:“女儿从来不在皇宫长大,对宫中规矩,竟无所知,每每寻觅去处,却不能够,在外面更是无依无靠,所以……”赵炅走了过来,拍着赵紫函的肩膀,说:“当年你的母亲并没有犯错,你不必自责。”
赵紫函一笑,说:“多谢父皇,女儿每日胆战心惊,如履薄冰,和父皇见过几次之后,方才安下心来。”
李兰菱心想:她怎么没有走的意思,谁让她这么晚来这里呢?紫函好像变得更加主动了,以前她可是心静如水,决不可能这么晚了还来找人,谈及事关大体的事情。
赵炅说:“好了,你先回去休息。”赵紫函这才告辞,李兰菱见赵炅独自坐着,并未休息,心想难道今夜他就这么一个人孤独坐着,这样也好,便于我行刺。
心中正筹划着,忽然听到一个冰冷的声音说:“你能坐得安稳吗?二十年来,你能安稳吗?你杀了自己的兄长,还要残害知情的妃子,你觉得你的行径,能瞒得过谁?”赵炅浑身一颤,惊声说:“谁,你是谁?”
那声音冷若冰霜,但是听起来绝对是个年轻人,而且李兰菱觉得这声音似曾听过,却因为对方刻意的伪装,而没法辨别。“你不要管我是谁,你还记得云夫人吗?她倒是记得你,你灭了她九族,害得她家破人亡,她迟早会来找你,找你算帐,让你臭名昭著,遗恨万年,成为千秋万代世人唾骂的卑鄙小人。”
赵炅站了起来,喝道:“出来,你出来!”李兰菱留意着四周,只觉此人功力,竟在自己身上,藏身何地,自己竟然不知。
忽然感到冷风扑面,她回过头来,只见霜儿冷笑一声,一掌向自己拍来。当下李兰菱飘然落下,长剑挥动,已经朝霜儿刺去。
霜儿衣袂飘飘,玉袖擅舞,冷气森森,将李兰菱紧紧锁在当中,四周竟然也是侍卫森严,李兰菱心头一闪:原来刚才说话之人的目的,是要引人来杀我,云止师太并没有通知我,这一切只是一个陷阱!她忽然觉得全身一股彻头彻尾的寒冷传来,她觉得陷害自己的一定不是皇后的人,那么就有一双冰冷阴险的眼睛,一直在盯着自己!
长剑挥合气如宏,带动剑光几万重。绕梁惊风阵阵起,天女妖姬狭路逢。
李兰菱渐渐觉得身周寒气胜雪,风雷如劈,手上动作,渐渐迟缓,霜儿一声冷笑,长袖一卷,已经将她牢牢缚在空中,李兰菱拼命的挣扎,却无法挣脱,她没有想到自己处处小心,行刺却根本还未出手,就已经被人擒住。
二十七回:云心杳杳难为别 鹤性萧萧不可留
霜儿一抖手,将她摔落地上,伸手点了她的穴道,抬头说:“皇上,刺客已经被擒住。”赵炅走了过来,看着李兰菱,说:“你是公主的人?”正说话间,忽然听到赵元侃的声音说:“父皇,她是前来保护王妹的人。”
赵炅抬头,只见赵元侃大步而来,雄姿英发,伟岸挺拔之处,有如当年自己,心中不免有些落寞,叹说:“果真如此吗?”霜儿说:“皇上,奴才等接到消息,方才赶来,不知究竟,请皇上定夺。”赵元侃说:“李姑娘,你不是照顾公主吗?公主要是有了差池,你担当得起吗?”
李兰菱茫然的看着赵元侃,只觉他动怒的样子充满了英雄气概,她知道自己应该顺着说下去,但是却只是张了张嘴,并未说话。
赵炅摆摆手,说:“算了,你们都退下,公主倘若需要侍卫,可以从宫里调动,别从外面找这些不懂规矩的人进来。”赵元侃一面告罪,一面拉起李兰菱,李兰菱迟疑了一下,她不知道赵元侃为何会突然赶来。
两人缓缓走了一阵,福宁宫离襄王府为近,赵元侃带着李兰菱到了内室,李兰菱冷冷的问:“你怎么来了,你都知道什么?”赵元侃拿出一张纸条,只见上面写着:“今夜子时,福宁宫内,刺客行凶。”
字迹一样,李兰菱吐了口气,问:“可你为何救我?”赵元侃说:“因为我相信姑娘是个好人。”李兰菱奇怪的看着赵元侃,赵元侃说:“姑娘忘了?咱们第一次见面,是在江南一个小酒铺里,南宫姑娘找茬,还是姑娘帮着解围。”
李兰菱心里一凉,说:“见到我你就已经知道,而且知道我不叫李嫣然,为何却不揭穿?”赵元侃说:“姑娘既然改名,自然有原因,我何必揭穿?”李兰菱心里一抖,退了两步,说:“你既然知道我是刺客,为何还要救我?”赵元侃看着李兰菱,说:“我始终觉得姑娘是个侠女,姑娘不该成为刺客,一定受了外人唆使,告诉我,好吗?”
李兰菱摇头说:“很简单,我的父亲被你的父亲害死,替父报仇,理所当然。”赵元侃问:“令尊是?”李兰菱说:“也就是你们说的南唐后主。”赵元侃浑身一颤,脸色登时一变,也许那一刻,他也明白了两个人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
李兰菱说:“我一定会杀了这个狗皇帝,除非你现在杀了我。”赵元侃无力的说:“你……走吧。”李兰菱问:“你不后悔?”赵元侃坐了下来,轻声说:“后悔有什么用?你走吧,走得越远越好,能不能让我们今生,永远不要再见?”
李兰菱冷笑一声,说:“我不会放弃复仇的计划!”赵元侃忽然疯狂愤怒的说:“我都能够放下你对我父亲的威胁,放下我对你刻骨铭心的感觉,放下我全部身心期待的将来,你就自私到,不能给我留一点,哪怕是一点活下去的空间。”李兰菱忽然于他目中发现些许泪光,她觉得很奇怪,觉得自己也似乎便要哭了出来,不知道是因为感动,还是因为激动。
她奇怪的想着,或许赵元侃认为一切都在自己的意料之中,或许赵元侃认为,这个世界没有他处理不了的问题,或许,太多的或许,变成一个无法挽回的结果。
对于李兰菱而言,最多的感觉,不过是一时诧异,惊讶。
她冷冷的说:“你比那狗皇帝要好得多,狗皇帝贪图我姨娘的美色,强行占有,你至少用了一种更委婉,委婉到让人同情的方式,可惜这没用,我不会无聊到因为想要复仇而欺骗仇人的地步,我要赢得正大光明,我要杀得坦荡爽快。如果换着是你,你会怎样报仇?”
赵元侃摇头叹说:“你的人生,就只有报仇?”李兰菱说:“不对,是只剩下报仇,正如你活在宫里,我活在仇恨里,我的血液里留着家族的仇恨,无论多么纸醉金迷的皇宫,多么繁华奢侈的生活,[奇][书][网]多么危险困难的处境,多么纷繁复杂的遭遇,都无法改变,就算是梦的最深处,记忆的最后一点空间,也只能容下仇恨。”
赵元侃无力的摆手说:“你走吧,离开这个地方。”李兰菱刚要转身,忽然回头说:“皇宫之中另有阴谋,我怕公主最终会成为权力争夺的牺牲品,襄王不觉得今天晚上的事情很蹊跷吗?我们都是受居心叵测之人的驱使,他如今正在一个角落里欢笑,并准备筹划下一个阴谋。”
赵元侃无力的一笑,说:“我知道他是谁,他的名字,叫命运。”
江山万里遥复阔,一入湖海朋友多。从此凉风晚来后,一曲沧桑慰寂寞。
离开皇宫的李兰菱,在酒楼上看着弯弯的明月,恨君恰似西江月,南北东西,南北东西,虽能相望却远隔。
她不知道怎么评价自己的皇宫之行,只觉得仿佛是一个奇怪的闹剧,她的心充满了各种奇特的诡异的感觉,她只能一杯杯的喝着。
忽然间眼神动荡之处,只见当日刺杀皇帝的白衣公子,缓缓走上楼来,他独自一人,带着悲伤的落寞,缓缓坐在桌前。她不知道他为何要刺杀皇帝,但是她觉得,她和他,都是天涯寂寞的路人,虽然不用眼神交会,心神,却早就想到了一块。
那白衣公子眉头紧皱,寂寞的喝着酒。
一杯一杯,宛如郁结的惆怅,难分难解。
李兰菱猜测着他的思绪,直到他缓缓离去。
杯酒只影对明月,强乐还似有心结。我本逍遥江天意,何愁来访争明灭?
忽然间觉得身前似乎有人影晃动,抬头一看,只见霜儿站在对面,缓缓坐下,说:“刺杀没有成功,就准备收手了是不是?”李兰菱冷冷的说:“霜儿姑娘也应当收到一张纸条,说今夜有刺客对不对?”霜儿笑说:“收没收到,现在咱们不都在这里吗?”
李兰菱摇头说:“不,那完全不一样。皇后之所以不杀公主,就是因为想知道公主幕后的人,因为皇后在策划一个巨大的阴谋,想要为自己的夫君报仇,对不对?你不用惊讶,这事情在江湖上,或许早已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新鲜事情。只是在皇宫之中,那个暗中递纸条,将襄王、你、我,玩弄于他股掌之上的人,才是真正皇后需要对付的人。因为随时会有纸条,递到皇上的手上。皇上杀兄长,杀侄儿,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情,再杀一个嫂子,一定算不上什么惊天动地的新鲜事。霜儿姑娘你说呢?”
霜儿平静的说:“不错,多谢提醒,我们一定会打起精神。不过既然你放弃了这个游戏,就应该到一个属于你的地方,不然,这条线,迟早就会断掉。”李兰菱看着霜儿,问:“你不想知道幕后有谁?”
霜儿说:“再这样下去,只怕永远也找不到,皇后不想公主成为皇帝宠爱的公主,自有方法对付公主,你也没法再明目张胆的进出皇宫,皇后的计划变了,不想和你们这群根本成不了大事的小孩子玩游戏了,皇后的旨意,要给你们尽快的结束。”李兰菱问:“皇后怎么对付公主?”
霜儿说:“告诉你也无妨,你可以去通知公主,册封公主,就要看公主的生辰八字,公主将生辰八字放于隐蔽之处,不过对于我们而言,并不隐蔽。皇后已经叫人模仿公主生母的笔迹,重新写了一个生辰,如此算来,公主是夫人出宫三年后所生,难不成公主是哪吒太子,在娘胎里呆了三年?皇帝看到这个生辰,如何不生气?这个时候,如果有一个杀手再次刺杀皇上,皇上能不将公主一网打尽?谁要求情,死路一条!”
李兰菱心里暗想:“就算赵紫函如今已经有了心机,但是在小青等人严密的监视下,在皇后如此歹毒的计划里,她又如何能脱身?”霜儿有些得意的说:“你想去通知你的姐妹?恐怕不可能了,皇宫如今不是那么好进的,更何况,你根本没有机会了!”
纤手微动冰霜舞,一片冷气来酒楼。
李兰菱身形摇晃,向一旁闪去,袖中之剑陡然出手,柔如游丝,向霜儿脖子缠去。霜儿大袖飘卷,袖子在李兰菱剑上一缠,李兰菱陡然觉得一股巨力袭来,她使劲想要抽出长剑,却被霜儿袖子一甩,整个人翻落空中,往地上跌去。
才过一两招,李兰菱便被摔落地上,只觉霜儿内劲更加厉害,心头暗暗忌惮。霜儿已经挥动长袖,向李兰菱身上卷来,李兰菱急忙向后闪躲,然而长袖如刀,呼的一声带过,李兰菱右手已经被割开一条长长的口子。
她心里登时大惊,左手一抖,打出几枚兰花暗器,然而须臾之间,便被霜儿拂袖卷落。霜儿冷笑一声,长袖一舞,将李兰菱紧紧缠绕在当中,李兰菱使劲挣扎,却始终难以挣脱。
忽然一声刀响,飞刀顷刻而至,长袖拦腰而断,李兰菱挣脱出来,扭头一看,只见上官宇依然那么潇洒随和,飘然而来。
她飞快的奔了过去,说:“上官大哥,你怎么来了?”霜儿冷冷的说:“飞刀上官宇,后会有期!”说完人影遥遥,已然远去。
上官宇看着李兰菱,奇怪的说:“你怎么来了?”李兰菱笑说:“说来话长,只是我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遇见你,你真是我的救星,看到你太高兴了。”
一从相别难相逢,相聚总在睡梦中。缘何记取斯人面,总因聊赖寄东风。
上官宇平静的撕下一块白布,一面包扎李兰菱臂上的伤口,一面说:“行走江湖,凡事都要小心,切莫逞能。”李兰菱点头,看着上官宇并无表情的脸,和那双深邃的眼睛,正是这迷人的眼神,令她觉得魂牵梦萦,欲忘不能。
她问:“大哥为什么来这里?”上官宇叹说:“为了寻找一个人。”李兰菱好奇的问:“什么人?在什么地方?”上官宇起身来,看着窗外,叹说:“听说就在京城,可是我却无法找到,太渺茫了。”李兰菱点头说:“需要我帮忙吗?”
上官宇摇头说:“你帮不了忙,对了,我得走了。”李兰菱上前几步,上官宇回头看着李兰菱,说:“以后不要相信任何人,因为你的眼睛,还不到别人的心思。”李兰菱正要说话,上官宇已经下楼而去,她怔怔的站在那里,一时觉得怅然若失起来。
正思量间,忽然听到有人说:“喜欢他吗?喜欢就要努力的争取,把他抢过来!”李兰菱回头一看,只见一个黑衣青年女子,正在一个角落里喝酒,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上来,只能看到她倔强而冷傲的脸色,在烛火中愈发显得英姿勃勃,卓然不类。
剑成眉宇星如目,铁骨铮铮入江湖。多少经历成往事,回首向来竟空无。
李兰菱缓缓上前,轻声问:“姑娘是在跟我说话吗?”黑衣女子笑说:“不跟你说话,难道和这酒楼的小二?请坐,既然相聚,不如喝两杯,好吗?”李兰菱一面坐下,问:“在下李兰菱,不知姐姐如何称呼?”
黑衣女子喝了一杯酒,摇头笑说:“姑娘,在江湖上,有很多双眼睛盯着你,你得小心说话,除非你的话有什么目的,否则,千万别说出来,让它藏在心底,这才是最保险的。在下玄冰。”李兰菱说:“玄冰,有这个姓吗?”
玄冰一笑,说:“江湖人要什么名姓呢?有个称呼便也是了,你说对不对?”李兰菱正要说话,玄冰指着李兰菱说:“别想知道我的身份来历,和我的过去,我不会告诉你,我喜欢冰的冷酷,要是我能成为一块真正的冰,我就一定要到山的最高处,永远不化。一个女人如果柔弱是水,最可怕的是多情似水,那就会面临灭顶之灾,你不信吗?因为这个世界上,女人是最可怜的动物,她们在生活中流淌,被带到人间最低的地方,停滞不前。”
李兰菱说:“那怎么又有巾帼不让须眉的说法?再说我看姐姐也是武林中人,胆气豪情,不在男人之下。”玄冰哈哈大笑起来,说:“那有什么用?小妹妹,女儿家始终离不了成为别人附庸的命运,就如同没有了胭脂,就不会美丽一样。只有冻结内心,如同石头一般坚硬的女人,才能孤寂、沉默、独立,得到自由,得到真正的逍遥自在。你已经没有了,从你看他的眼神,我知道你已经陷入深渊,而他,根本就没把你当回事。”
李兰菱问:“这话怎么说?”玄冰摇头笑说:“我说过江湖上有很多双眼睛。飞刀上官宇在武林中以魅力、机智、沉默、男人味而出名,可是他最有名的地方,是得到武林第一美人欧阳无双的眷顾,我看到过欧阳无双,跟着上官宇到了京城,而且,上官宇要找的人,就是欧阳无双帮着查探行踪。”李兰菱说:“欧阳无双?她为何知道上官大哥要找的人?”
玄冰说:“只有你才这么笨,难道你不觉得,上官宇要找的人,正好被欧阳无双藏起来了吗?上官宇枉负盛名,居然不知道这一点。——不过或许他知道,知道自己根本无法在欧阳无双的指引下找到想要找的人,所以甩开了欧阳无双。”
李兰菱心里想:欧阳无双是黄山派大小姐,是武林屈指可数的美人,我怎能和欧阳无双相提并论,可是我真的喜欢上官宇吗?这或许只是一种感觉,我对赵元侃一样有好感,但是不也一样离开了吗?我李兰菱决不是柔弱如水的女人,决不会依赖于一个男人,爱不过是一种感觉,而感觉,从来就在我的控制之中。
当下说:“那欧阳无双岂不是很难过?”玄冰说:“对于欧阳无双而言,她所需要的决不是一个手到擒来甚至主动投怀送抱之人,欧阳无双要的,或许就是这种追逐的刺激,一个美人受到太多人的追捧,已经不喜欢在鲜花丛中享受众星捧月的滋味了,她想要一种更加适合自己内心需求的方式。”
二十八回:自守空楼敛恨眉 形同春后牡丹枝
李兰菱笑了笑,说:“你怎么这么关心这种事情?”玄冰说:“因为偶然之间,我听到她们在京城客栈的一次谈话,所以我说,江湖处处皆耳目,说话行事要小心。看妹妹就是不经人事之人,以后得多多历练。”
李兰菱心想:我被人称为兰花仙子,在江湖也有名头,才从皇宫出来,虽说谈不上老成稳重,但至少也是风头浪尖混过的人。当下说:“是啊,姐姐行事就低调了,我从未听过姐姐的名头,不知姐姐师承何派?”
玄冰说:“我在剑谷学过三年剑法,能在江湖上混就是了,名声最是虚幻,也是累赘,拿来何用?”李兰菱心里寻思:这话倒也不错,人生在世,虚名拿来何用,还是现实点,没有名头,却有实惠的好,那样才是真正的潇洒。只是当时我为何那么愤世嫉俗呢?
想到这里,想到那些为所欲为高高在上鱼肉百姓的官员,想到那些凄惨可怜绝望痛苦无家可归的难民,她的心登时又怒了起来。她讨厌那些好逸恶劳的人,贪赃枉法的人,可是好多这样的人,却得不到惩罚,她就是抱着惩罚的心态,挥着手上玉剑,希望能够用消灭肉体的方式,一一斩尽杀绝。
她淡然一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她觉得不后悔这个决定,不管怎样,至少是一个侠盗,至少赈济了一些她认为需要赈济的人。
她笑了一笑,说:“是,我倒不看重名利,但是我不自私,我喜欢帮助别人。”玄冰说:“兰花仙子的名头,如今天下谁不知道?树大招风,妹妹就不怕总有一天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李兰菱问:“什么事情不好?”玄冰笑说:“那倒没有,我只是说说而已。总之行走江湖,最重要的,就是低调。”
李兰菱淡然一笑,或许因为家族的原因,她对这个王朝所见到的种种过去令她深恶痛绝的事情,如今已经变得更加忍无可忍,为什么人间的一切不像纯洁的玉兰花,洁白无暇,冰清玉洁?
玄冰笑说:“这里有一副白玉耳环,和妹妹一见投缘,想请妹妹笑纳。”李兰菱见那耳环晶莹剔透,价值不蜚,当下摇头说:“无功不受禄,我怎能要姐姐的东西?”玄冰拉过李兰菱的手,笑说:“江湖中人,讲究的不是这些东西,拿着,就当是见面礼。”李兰菱不好推辞,便问:“这耳环……”玄冰说:“我不是很喜欢这些东西,我只喜欢剑,凡是女人喜欢的,我都不喜欢,凡是女人不喜欢的,我都喜欢。”
李兰菱笑说:“那……你岂不是?”玄冰说:“是啊,我常常想要是我是个男人就好了,不过,这些都是天意注定,改不了了。所以我给你的,对我来说并不重要,你也不用放在心上。倒是这副耳环可以让你增色不少,说不定上官宇见了你,觉得比欧阳无双好看了,便喜欢了你,也不一定。”
李兰菱心里有些胡思乱想起来,玄冰已经叫小二过来结帐,很快告辞而去。李兰菱这才起身往楼下走去,天阔地茫,一时竟然不知往哪里走去。
抬头看着天,这是天色将明前最黑暗的时候。
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
李兰菱心头一紧,觉得这箫声似是玉箫公子莫少刚所奏,她想到那段被莫少刚和香车宝马追杀的岁月,下意识的看着四周,再次来到外面,到处充斥着血腥杀人的味道,到处弥漫着恐怖黑暗的气息,她缓步走在桥边亭台楼阁之中,渐渐觉得有一种冰冷的气息,从自己的心头弥漫出来。
忽然间眼前一亮,只见桥畔立了一个绿衣女子,吹箫的人正是她。她一个柔弱女子,沉静如水,在这黑暗的夜里,到底有什么幽怨伤心的事情呢?在这一刹那,她觉得这吹箫女子所奏之曲,和莫少刚所奏岂止天差地别。
少女放下手上的箫,李兰菱眼前一亮,心想:和这个姑娘真有缘分,她岂不是我在西南,上次在京城酒楼遇见的女子,但见此人温婉若同春水,让人有见之难忘的感觉。李兰菱问:“妹妹在此吹箫,难道有何烦恼之事?”
少女转头看着李兰菱,笑了一笑,天边朝阳渐渐露出了脸,在朝阳的余晖中,那张脸清秀绝伦,无与伦比,仿佛上帝最美丽的杰作,绚丽中带着沉默,温柔里透出优雅。
少女缓缓说:“一定要有什么烦恼的事情,才能在这里吗?”李兰菱笑了笑,那女子继续说:“现在我已经不知道什么是烦恼了,烦恼和痛苦,怎么能够形容我现在讨厌这个世界的感觉。”李兰菱问:“姑娘有什么不高兴的事情?说出来,或许就会好受点。”
少女淡然说:“我的丈夫被人杀死,我的母亲,我所有的亲人,也都被人杀死,我被强盗强占虐待,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我常常想为什么我要活下去,想啊想,可是却总是想不出来,人却又总是没有死去。”
李兰菱说:“报仇,世间的公理,有时候只能通过鲜血来解决。妹妹别怕,我帮你报仇。”少女说:“我已经报了仇,不仅如此,我还在为别人制造仇恨,我这双手,慢慢的沾着鲜血,这就是我报仇换来的结果,我答应了替我报仇的人,替她杀人,杀满一千个。一千个人啊,今天才一百个,我就开始讨厌后怕起来,因为今天我杀的,和我丈夫简直太相似了,新婚的夫妇,郎才女貌才子佳人的结合,怎么让人不痛心呢?”
李兰菱说:“如果人该杀,那就杀。可是不该杀的人,姑娘何必为了一个承诺而继续呢?那不是一件好事,一个人不能做错事啊。”少女看着李兰菱,说:“如果没有完成承诺,那么我丈夫的仇,我家人的仇,就不是我报的了,永远都不是了,我要杀满一千人,才算是报了仇,这是交换的代价,也是一生一世的承诺奇QīsuU.сom书,做人怎么能够不讲诚信呢?”
李兰菱问:“你还要杀人?”少女点点头,李兰菱又问:“你下一个人是谁?”少女转头看着李兰菱,轻轻说:“是你!”
玉箫微指,白光闪烁,在朝阳的映照下,一切显得那么优雅而俊美,但却又带着冰冷的杀气,呼啸而至。
李兰菱身形摇转,已经闪身来到一边,长剑翻飞,剑光点点,刹那间桥上人影如云,桥下流水和鸣,无论多么美丽的影子,倒映在水中倩丽的样子,都没有人仔细欣赏。
李兰菱问:“为何要杀我,你是皇后的人?”少女说:“不要问我是谁,你只要知道,你是我要杀的人就是了!”李兰菱冷笑说:“想要杀我,没那么容易!”少女飘然如飞,招式凌厉诡异,带着森森的冷气,扑面而来。李兰菱此时对“镜子剑法”已然了然于心,得心应手,一时施展开来,如花飞花舞,缠绵不绝,将那少女迫得连连后退。
忽然间一道剑光闪过,李兰菱看到一个蓝色的影子在风中晃动,那少女惨叫一声,跌落风中,重重的掉到地上。
蓝色人影飞身落下,笑说:“琴儿姑娘,初出茅庐,杀人的招数,还是不错的。”李兰菱心里忽然一惊:琴儿,她的丈夫被杀,家人被杀,和木大哥要找的琴儿何其相似,一时想到她弹琴时如诗如画的样子,不由怦然心动,急忙问:“琴儿,你真的是琴儿,那你一定认识木天磊木大哥了!”
少女冷笑说:“今日既然败在尔等手上,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李兰菱看那蓝色人影正是龙少,正要说话,只听龙少说:“谁都知道玉箫公主动手,剑不伤人毒伤人,把解药拿来。”
少女哼了一声,抛过一个白色瓷瓶,说:“服下一粒便可,这里面也只有一粒。”龙少说:“看来你还是不想死,你不是见人就说起你的悲惨身世吗?”少女冷冷的说:“我只是想要杀满一千个人,为我的丈夫报仇。”
龙少说:“世上的坏人何止千个,你杀一千个坏人,岂不两全?”少女冷笑一声,说:“当初我深陷困境的时候为什么你不说这个,现在你来当好人?你不知道报仇的滋味,你不知道无能为力的痛苦,你这种高高在上的人,永远也不知道别人内心的痛苦。我放过他,你也放过我,我们谁也不欠谁!”
说完拂袖离去,李兰菱服了药丸,上前说:“龙大哥,多谢你前来救我,我真不知道怎么感激你!”龙少依然是那样的温和优雅,带着最柔情似水般的男人魅力,笑了一笑,说:“这不过举手之劳,你没有嫌弃我恶门是邪门外道,和我交朋友,那便好了。”
李兰菱笑说:“门派正邪,那都是陈腐之见,还得看人。正派和邪派的区别,只是在于冠冕堂皇的规则而已,而真正内心的想法和实际的行动,却在于人自己。对了,龙大哥这次前来京城,所为何事?”
龙少说:“只因上官兄要找一个重要的人,我本来没事,也就跟着上官兄来到京城,不过想来此去凶险,他居然把我给甩掉了。”李兰菱惊讶的说:“凶险!你们都觉得凶险的事情,一定是很难办的事情了!”龙少笑说:“那倒不一定,人和人是不一样的,或许我觉得很难,难如登天的事情,在姑娘看来,却是易如反掌。”李兰菱心里想:这是笑话吧,会有什么问题龙少觉得难如登天,我却觉得易如反掌呢!
龙少继续笑说:“兰花仙子好长时间在江湖上销声匿迹,在京城又是所为何事?”李兰菱笑说:“据我所知,天外天的幕后主使,就是当今的宋皇后。”龙少问:“宋皇后?”李兰菱说:“她是太祖皇帝的皇后,现在幽居东宫,可能是恨当今皇帝杀了丈夫,杀了丈夫的皇位继承人,所以想要聚集力量,意图报仇。”龙少说:“这么大的消息,可不是闹着玩的,姑娘怎么知道?”
李兰菱笑说:“因为这段时间,我正好进了皇宫。”龙少大惊,问:“兰花仙子为何要进皇宫?”李兰菱叹说:“也是阴差阳错就进了皇宫,皇宫太小了,所以显得处处凶险,时时小心却也防不胜防。对了,龙少在江湖走动,最近听说西陵派云止师太的事情吗?”龙少摇头说:“云止师太一向少在江湖走动,不曾听过。兰花仙子难道和云止师太还有往来?”李兰菱笑说:“没有,不过一面之缘,觉得好奇罢了。”龙少看看天色,说:“看天色不早了,我得赶去找上官兄,多一个人,总是多一分力量。”
李兰菱点点头,看着龙少优美潇洒的背影,心里想:龙少和上官宇是什么关系,为何龙少一直要跟着上官大哥呢?
天色已经大明,京城的繁华在朝阳的照射下沐浴着炽热的光芒,京城富庶之地,放眼所见之处,人头攒动,来去若同流水。
李兰菱站在高高的桥头,看着来往的行人,寒冷的天气显得辽阔而广袤,人心渺茫而微小。李兰菱呵了一口气,空气里居然已经能够看到白白的雾气,时间过得真快,转眼之间,便是秋末,便要经历寒冷的冬天,便要经历再过一年的困惑。
她拿出玄冰送给她的耳环,只觉晶莹剔透,甚为好看,当下便取下自己的耳环,戴在耳朵上,只觉一股清幽之气,缓缓生来,感觉甚为舒适。
忽然一股冷风自背后袭来,直觉让她身形飘动,掠过河面,来到岸边。回头一看,只见林玉笙已经挥着大刀向自己扑来,她挥剑刺过,林玉笙挥刀拦开,落在她身前,紧紧的盯着李兰菱。李兰菱看着他一身捕快的衣服,显出一种尚带稚气的英俊挺拔,带着清新自然的味道,只是眉目间似乎很急躁,很慌乱。
林玉笙指着李兰菱,说:“怎么会是你?”李兰菱平静的说:“怎么不是我?林捕快,你来势汹汹,所为何事?”林玉笙一跺脚,说:“我不管了,你先跟我去见官!”说完伸手便来拉李兰菱,李兰菱飘向后面,冷冷的说:“林捕快,你这是为何?”心想难道是皇后派人来抓我?林玉笙一面挥刀攻来,一面说:“就是你身上的耳环,我要抓你回去……”李兰菱心想:难道玄冰也是天外天的人,看来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林玉笙大刀生风,每一招都是来去如闪电,气势若惊鸿,李兰菱竟然渐渐觉得力不从心,被他虎虎生风的刀气裹得几无还手之力。心下寻思:这刀法透着古怪,和碧落仙子的“镜子剑法”竟然一般巧夺天工,躲无处躲,招式似散若连,磅礴震撼,实在令我防不胜防!
一念及此,招式乍然随风而舞,虚空之中,风声扑出,气势恢弘。
林玉笙但觉四周处处,似乎刀光全向自己身上扑来,心头暗暗觉得惊讶,一面更加猛烈的进攻。一时河水如怒,草木飘零,两人越斗越远。
忽然间一道剑光闪过,两人但觉浑身一震,往旁边而去,只见玄冰笑吟吟的落了下来,站在二人中间,笑着对林玉笙说:“林兄,要不要我帮你呢?”林玉笙没有说话,李兰菱上前说:“玄冰,这到底怎么回事?”玄冰回头看着李兰菱,说:“你惹上麻烦了,还不快跑?”李兰菱说:“什么麻烦,还不是你一手造成!”
林玉笙挥刀攻来,玄冰一手拉着李兰菱,闪身离开,一面说:“林兄,这个案子包在我身上了,你等着我给你消息!”李兰菱冷不防被她擒住脉门,心中登时大怒,等到她落下地来,已经是几里开外的树林里。
李兰菱愤怒的说:“为什么要给我耳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玄冰一笑,说:“这耳环可是宝贝,江湖上有个地方叫女儿湖,你知道吗?”李兰菱冷冷的说:“我不知道,给你!”说完摘下耳环,扔了过去。
玄冰接住,说:“这可是女儿湖掌门所佩戴之冷香玉环,据说佩戴之后可以养颜益寿,长生不死。”李兰菱问:“为何那个姓林的捕快要追我?”玄冰一笑,说:“他?谁知道呢?或者他想要这耳环,也说不定呢。”
李兰菱恨恨的说:“为何追我,你自己心里最明白不过,我不想与你多说,从今以后,你也不要来招惹我,否则,别怪我不客气。”玄冰笑笑,说:“兰花仙子毕竟不是小孩子,也应该知道,我的功夫在你之上,只有我对你不客气的道理,哪有你对我不客气的机会。我不与你计较,只是把你当成一个少不更事的孩子。”
二十九回:杀气三时作阵云 寒声一夜传刁斗
李兰菱心中怒极,却又不知何去何从。玄冰已然飘飞远去,李兰菱叹了口气,想着自己该往哪里去呢?
漫无目的的走了一阵,已经到了荒村僻静之地,看看日头已经到了中午,天地间更见得萧条苍茫起来,草木凋零之处,放眼看不到茶铺酒肆,她偏偏觉得又困又乏,心中又想不知小笛现在在江湖上闯出什么名堂没有。一时掏出小笛送给她的笛子,心中不免怅然,只觉人生如同浮萍,聚聚散散,自己在江湖上的日子尚不算多,便也经过无数离别,一时伤感,扑上心头。
次而又想到上官宇要寻找的人,不知是个什么人物,倘若能为他分忧,我一定奋不顾身。想到这里,她忽然转身而去,想要如龙少一样,在京城找到上官宇。
她飞快的倒转行程,渐渐京城出现在黑夜的眼前。
京城的黑夜因为璀璨而繁华夺目,李兰菱走在夜市的街灯里,感觉一阵前所未有的放松传来,爱不释手的把玩着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此时她忽然觉得俗世平凡的生活竟然充满了如此妙不可言的乐趣。
买了一堆东西,回到客栈,人也感觉有些困乏,当下于客栈中打座一回。忽然门打开来,她睁开双眼,只见林玉笙闯了进来,大刀指着李兰菱,说:“你果然在这里!”李兰菱看着林玉笙,起身来,一面暗自准备出剑,一面说:“为什么一定要跟着我?到底因为什么事情?你是女儿湖的人,还是天外天的人?”林玉笙说:“兰花仙子不必装作不知,江湖传言你是一个侠盗,做这样的事情未免也太过正常,不要以为你收起耳环,我就不认识你了。若不束手就擒,林某誓不罢休!”
李兰菱说:“这次看来你只有罢休了!”手上长剑挥动,舞动剑光分风处,平地竟起惊风雷。林玉笙一招一式,显得略有迟钝,但是招式连贯之处,动如脱兔之迅捷,耀赛日月之精华,连贯流畅,如行云之流水,蜿蜒曲折,迂回开展,有俊美之态,多风流之姿。
剑若流星刀如云,刀光剑影来往频?且看月宫折桂处,素女仙郎斗天惊。
李兰菱于这“镜子剑法”颇有心得,剑光动处,恍若将无穷内劲,尽数逼回,只因林玉笙所舞之“轮回刀法”气劲回旋,生生不息,攻且有守,守亦是攻,是以虽然感觉蹊跷,却也并不受扰。
刀来剑往竟无停,杯盏空落客舍惊。烛火灯光摇曳处,白衣拂动月色沉。
眼见已过数百招,两人却兀自不能分出胜负,李兰菱一面出剑,一面喝问:“林捕快,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你倒是说出来,为何擒我?”林玉笙说:“我只擒佩戴此白玉耳环之人,你且随我见官再说。”李兰菱怒说:“我有没有犯错,凭什么陪你见官?这耳环乃是别人所赠,如今已经不在我身上。”林玉笙说:“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明明就是你们一伙的,谋财害命,惨无人道,我定不饶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江湖中人!”
李兰菱懒得和他理论,当下身形一转,推开窗户,飞身来到对面屋顶,说:“林捕快,如果你还有点脑袋,就去找那个玄冰,如果你是个傻子,尽管放马过来,只是你将一无所获!”说完已经飞身离开,夜色茫茫,人影杳杳。
飞了一阵,渐觉体内力道难以支撑,回头看林玉笙已被甩落很远,心想他那刀法厉害,轻功却未必有多绝妙。当下落入林子丛中,幽静的林子里闪动稀微的灯光,她想难道这林子里住着人?
循着灯光而去,只见一个紫色的背影,坐在一石桌之侧,拿着树枝在石桌上写写画画。背影窈窕,这样年轻的女子,在这样幽静的地方,不知所为何事。
李兰菱好奇的上前,只见树枝在石桌上什么都没有写出来,倒是那紫衣女子咬着嘴唇,喃喃说着什么。李兰菱再向四周看去,根本没有房子,她心里想:难道这个人是仙女不成?或者就是妖精。
那人抬起头来,看着李兰菱,奇怪的说:“你怎么在这里?”李兰菱一笑,只觉此人看起来机智锐利,一张俏脸如银盆美玉,端庄娴熟之态,悉数写就;眉若春画,目似星辰,其光泽如月之辉,动人心魄,皎洁之质,令人惊讶。
李兰菱说:“我从山里经过,看见火光,所以前来,以为有人居住,不料只是姐姐在此休息。”那人说:“我看这里有石桌,就坐了下来。原来你也喜欢走山林僻静之处,咱们也算有缘。”说着站起身来,李兰菱见她身形高挑,有如杨柳春风之舞动,心中不禁有些概叹,想这样出走之女子,定然是武林中人,武林中怎么这么多出类拔萃之女子呢?
紫衣女子看着李兰菱,说:“妹妹怎么称呼?”李兰菱点头说:“在下李兰菱,姐姐叫我兰菱就可以了。”紫衣女子点头笑说:“我姓史,名若。”李兰菱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说:“史姐姐,你是不是去过灵教?”
紫衣女子点头说:“是啊,我说过,我喜欢去偏僻的地方。”李兰菱说:“灵教有个叫屈长空的你可认识?”紫衣女子点头说:“认识,他帮我带路,我还教他些诗词歌赋呢。”李兰菱点头说:“他找你,到处找你,我曾经遇到过他。”心里不由想:为什么琴儿、史姑娘,都是我这不相干的人看到呢,如果是要找的人碰到就好了。心里又想天地不仁,每日见面者不在少数,却缘何不能想见则见,便如我要找上官宇,却不知如何寻找。
史若一笑,说:“茫茫人海,我连一个东西都找不到,更何况是到处走的人。”李兰菱说:“姐姐就不想屈大哥吗?为何一定要走?”史若叹说:“那你一定知道我要找的是九宫环了,历代门人的夙愿就是找到此环,振兴门派,可是多少年来,不但没有振兴,反而是越来越没落,我不能让这种情况继续恶化,我要找到九宫环。”
李兰菱说:“一个九宫环,有那么大的力量吗?足以振兴一个门派?”史若摇头叹说:“九宫环是千古神兵利器,有震慑山河之威力。不过这些都压不住九宫门人对于九宫环神秘传说这一精神力量的向往,这正如传国的玉玺,其实它本身又有统领天下的能力吗?所以我一定要找到九宫环,完成复兴九宫门的愿望。”
李兰菱点头说:“如此说来,屈大哥只怕就很难碰到你了,你去过的地方,就不会再去,对不对?”史若点头说:“说起来是这样,只是每一个地方都无法找到,其实很多时候,我都想放弃算了,或许有的事情,人这辈子,是没法实现的。我从十二岁开始立下大誓,要找到它,可是现在整整十年过去了,我的人生就在游览名山大川或者孤僻险境中度过,过去的就没法找回来,比九宫环还要难以寻觅,因为已经过去了,就还想再继续,否则过去就是白费,所以每当放弃的时候,我都会劝自己继续。”
李兰菱叹说:“可是,也不要因为一件事情,而影响自己整个的生活,执着本来是一件好事,但是一当执着成为包袱,给自己的一生带来种种不幸的时候,那就毫无意义了。它给你带来的除了一个虚无的希望之外,还有一辈子的折磨,一辈子的辛苦,一辈子的劳无所获,一辈子的寂寞空虚。”
史若一笑,说:“这些我都想过,我还是会继续,或许就在明天呢?你呢,你干吗到这里来?”李兰菱摇头说:“江湖上风风雨雨的事情,你多少也能知道一些,陷害仇杀嫉妒和疯狂的事情总是在上演,我目前就陷入一个阴谋,被人追踪,要不我也不会来到这里。”史若叹说:“说起来我行走江湖,这些事情还真是遥远,我都已经疏远了这种感觉,完全忘记了。当初刚开始行走江湖的时候,还曾经当过侠盗,后来渐渐的,已经离江湖越来越远了。”李兰菱笑说:“是不是每一个武林中人,都有侠盗的情结呢?我看我接触过的好多武林散客,他们行侠仗义最直接的表现,就是劫富济贫。”史若说:“那是因为天下太不平等,武林人不过在行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而已。”
李兰菱点头说:“不错,我相信这点,至少我的确是抱着这种态度,真正在行侠仗义,那些打着虚伪旗号的人,我也不会放过。”史若说:“当年九宫门强大之时,号令天下,莫敢不从,如今门人凋零,雄风不再,实在是让人慨叹啊。”
一阵旋风呼啸而来,只见林玉笙落在李兰菱对面,说:“兰花仙子,不管怎么说,我始终要抓到你。”史若回头看着林玉笙,问:“咱们武林人士,和你们官差,最好是井水不犯河水,官差,请回吧,这里不适合你!”林玉笙舞动大刀,说:“抓她是我的职责。”
史若转身看着李兰菱,说:“我同妹妹一见如故,今日这个官差,算我送妹妹的见面礼物。”说完一掌向林玉笙击去,林玉笙闪开一旁,史若另外一掌已然击来,虚虚实实,转眼之间,漫天都是掌影劲风,李兰菱在一旁看得暗暗惊心,只见林玉笙往后栽去,直跌出丈余远。
史若拍拍手,说:“这种狗奴才,就是杀了也无所谓。”李兰菱看着爬起来的林玉笙,说:“算了,他不是坏人,只是脑袋不会想问题。长得也不像个傻子,怎么这么固执呢!”林玉笙挥着大刀向李兰菱击去,李兰菱笑说:“姐姐不用出手,我现在知道,对付他要用快招!”当下不用“镜子剑法”,而是用乃师所授之剑法,迅若霹雳,几如闪电,几招便将林玉笙迫得步步后退,这个时候她才明白什么是招无定招,一招克一招的道理。
林玉笙先被史若击退,再被李兰菱击得步步后退,却丝毫没有取消斗志,反而一丝不苟,刀舞得更加有条不紊。史若一面看着,一面笑说:“倒真是执着,和我有得一拼。算了,何必呢,这么忙乎,就为了点薪水不成?”手上一动,劲风扑处,林玉笙跌落地上,动弹不得。
史若说:“这穴道要六个时辰方能解开,你就在这里等着天亮吧,看来这个地方什么都没有。”李兰菱看了看林玉笙,转身和史若走了一段,问:“找九宫玉环怎么找?”史若说:“九宫玉环乃是通灵之物,所藏之处,必定有灵禽出没,百花长开,那一定是个幽静美丽,如同天国的地方。”李兰菱点头说:“真是太神奇了,谁要是得了九宫环,真是天大的造化!那就可以统率武林,江湖为尊了。”
史若说:“其实九宫环算是通灵之物,却比不上冷翡翠,冷翡翠执掌之人,一统北方武林,传为佳话,据说冷翡翠的威力,那才真是天下间舍我其谁,惟我独尊。”李兰菱点头说:“和北方武林,好像没什么交往。”史若说:“北方战乱不断,北方武林和契丹人多有角逐,有的还在契丹界内,最终统一迁到大宋领土。契丹人野蛮成性,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安居乐业,即便是豪放的北方人,也很难和他们为伍。”
李兰菱点点头,渐渐天色更暗,史若毕竟四处走惯了,点了松明火把,火光中两人走了一阵,来到一个破庙,也走得困了,便凑合着睡了。
天明的时候,李兰菱起来,却早已不见了史若,她来到河边整理了一下头发,想着自己回去肯定会被林玉笙追来追去,况且京城这么大,也不轻易找到上官宇,自己还是先远离京城是非之地,往南边去吧。
当下继续赶路,到了中午,在镇上买了一匹马,再添置了一些路上的干粮,便准备往江南而去。
一路上行程很快,虽然天气寒冷,但是感觉甚为舒适,自由自在的生活总是那么适合她,随心所欲,停停留留,只在乎当时的感觉。
便这么过了几日,渐渐所经过的地方,僻静而幽远,她从心里感觉到一种舒适。
渐行渐冷冬已至,雪花飘零飞随冰。万象更新生银色,一白岂能分古今?
一杯热酒入口唇,顷刻入腹暖我心。极目远地无垠处,千片万片雪纷纷。
酒到正酣,忽然眼前一亮,只见林玉笙身着黑色披风,拥着风雪推门而入。李兰菱摇头叹息,心想他不可能真的是来追踪我的吧?
林玉笙直接来到李兰菱桌前,李兰菱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说:“大哥,我真的服了你,能不能告诉我怎么找到我的?”林玉笙说:“一个捕快连这点本领都没有,当什么捕快?”李兰菱说:“可是你明明就知道,就算你找到我,你能抓到我吗?”
林玉笙说:“我师父又教了我一套刀法,专门对付你这种急攻猛打的。”李兰菱盯着林玉笙,问:“你师父是什么人?”林玉笙说:“不知道。”李兰菱惊讶的说:“你真是厉害得可以,怎么师父都不知道?”林玉笙说:“他每天晚上在小竹林教我武功,蒙着面纱,什么都看不到,从来没有告诉我名字……”
李兰菱问:“是男的还是女的?”林玉笙一愣,说:“好像,好像是男的吧。”李兰菱无奈的说:“我就不问你这么多了,是现在就打,还是先喝杯酒,一路走来辛苦了,还是喝点酒吧。”说完让小二添了杯子,林玉笙说:“我是一个捕快,我要抓你回去。”李兰菱点头说;“我知道了,一会我们选个地方打一下,你赢了,那就带我走吧,要是输了,那就不行。不过你得告诉我为什么抓我。”
林玉笙说:“因为那对耳环。”李兰菱说:“我知道耳环,现在不在我身上,而且也不是我的。”林玉笙说:“我知道不是你的,如果是你的,那就不会抓你了。那耳环是知府夫人所买,视若珍宝,如今居然被你所盗,而且府上女眷,居然被杀了八十一口,实在罪恶滔天。”
李兰菱问:“你相信是我做的?”林玉笙一愣,看着李兰菱,说:“好像不像,但是——但是我必须抓你,这是命令,如果错了,你自然可以辨白。不然……”
李兰菱不耐烦的说:“好了好了,对于你来说,你是捕快,不分青红皂白,只管抓人,是不是?那你也得抓对对象啊!我不说了,再说我就被你打败了,从今天开始,咱们就开始玩这个游戏,好吗?”
林玉笙抬头看着李兰菱,一本正经的说:“这不是一个游戏。”
三十回:巫山洛浦本无情 总为佳人便得名
李兰菱夹了些菜,喝了几口酒。林玉笙却并未饮食,李兰菱收拾包袱,向店外走去。
北风正紧雪花飞,扑入眉毛凝为水。行人足不惹雪印,飘然来回胡不归?
李兰菱缓缓抽出长剑,林玉笙盯着那剑,等着那剑完全伸展开来。
剑光挥洒雪漫舞,刀气袭人知冬寒。白衣若同仙人步,黑麾凝重如石盘。
李兰菱见他所舞之剑法,大气凝重,果然任凭自己强攻猛打,仍然无法将他手上大刀动弹分毫。她心里寻思:如此斗下去,只怕便是斗到三天三夜,也没有结果。这林玉笙怎么这么敬业,这么听话,这么好的武功,当一个侠盗,要什么就有什么,多好!
还没有斗到天黑,两个人就已经气喘吁吁,相隔丈余,以兵刃支地,看着对方。李兰菱心想:原来斗三天三夜是不可能的事情,我现在就觉得肚子饿了。正想着,只听得一阵饥肠辘辘的声音传来,李兰菱心里一笑:原来他更饿,谁让你刚才不吃东西。
当下身形一转,挥舞长剑,向林玉笙击去。才到半空,只觉眼前一黑,整个人咚一声栽倒在地。林玉笙正要挥刀挡住,却见她栽倒在地,一时不知究竟,正要上前,李兰菱复又站起来,说:“你已经饿得不行了,难道就不想吃了饭再打?”
林玉笙说:“总之我一定要将你擒住。”李兰菱冷笑一声,说:“好,悉听尊便,你过来吧,过来擒我。”林玉笙正要走动,只觉眼前一黑,栽倒在地上。李兰菱松了口气,仰面躺在雪地上,喘着气,叹说:“怎么会遇到这样一个捕快。”
她睡了一阵,这才拖动疲惫的步伐,来到客栈,要了些酒菜,好好吃了一顿,便要小二准备了洗澡水,沐浴在香气薰人的水中,感觉一整天打斗的劳累,顿时化为无形。
忽然窗户一开,林玉笙跳了进来,李兰菱紧张的躲在水里,探出一个头,说:“你来干什么!”林玉笙一时手足无措,说:“我……我来抓你。”李兰菱手上一抖,水珠四溅,照着林玉笙电射而去,林玉笙往旁边一闪,李兰菱已经飞身而起,抓起旁边的纱帐,将身体裹住,落下地来,问道:“你这捕快都快变成色狼了,晚上也不放过?”
林玉笙看着李兰菱精致妩媚的躯体,一时竟然呆住了,薄纱罩得影尤在,恍若月女踏风来。其神韵诱人之处,令林玉笙觉得神智混乱,几不能言。
李兰菱从桌上取出长剑,指着林玉笙,说:“赶快离开这里,就算你要抓人,等到明天堂堂正正的来抓好吗?”林玉笙点点头,脸上红得发烫,傻傻的往窗户走去,只听到咚的一声,李兰菱来到窗前,只见他飞出去的时候没有注意,撞到对面墙壁上,跌落地上,摔了个结实。
兰菱笑了一笑,关了窗户,心里想:这林玉笙倒也好玩,那么尽职尽责的,就是有点太傻傻的了。
次日一早,下了楼来,只见林玉笙已经在客栈中用早点。李兰菱也要了些点心,正准备用,只听到外面一阵车马喧嚣的声音传来,抬头一看,只见林如风带着他妹子,缓步进来,他妹子穿着白色的狐皮大衣,显得一张俏脸更加玲珑剔透。
李兰菱想:这个林如风怎么一天到晚到处乱跑,仗着家里有点名声本钱,不务正业,说白了,不就是武林中的纨绔子弟吗?一面不屑的看着林如风。那白衣少女笑说:“这位姐姐一直看着我们,我们认识吗?姐姐。”说着便往这边走来。林如风拉着白衣少女,说:“妹妹别去。”
李兰菱笑说:“在下李兰菱,不知姑娘如何称呼。”白衣少女笑说:“我叫林青缘,你叫我青缘就可以了,这是我哥哥……”林如风已经拉过林青缘来,李兰菱笑说:“不用介绍了,令兄一表人才,那是天下皆知。青缘妹妹,这一路南来北往,一定见识了不少东西,有这样一个哥哥,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啊。”
林青缘笑说:“是啊,哥哥可好了。……”林如风已经把他拉到另一个角落里坐了下来。李兰菱偏偏上前,在林青缘对面坐下,说:“感觉令兄对你太过照顾,生怕让你沾惹了半点尘埃,妹妹,你是不是没有和陌生人说过话啊?”
林青缘认真的说:“说过啊,怎么可能没有说过。”林如风说:“妹妹,不要和这种杀人如麻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人说话。”林青缘看着林如风,李兰菱笑说:“是啊,哪有林公子这么潇洒,来去自由,我行我素,就算天下人死光了,也和你无关。只要自己高兴就行,别人的死活,那始终是别人的事情,管别人是受了欺负,受了委屈,那都无关,羡慕,在下实在是太过羡慕了!”
林如风说:“你懂什么?无知的丫头,你才在江湖上混多久?四处杀人,你学武就是为了杀人吗?别仗着有点武功为所欲为,告诉你,下次倘若我见你行凶,就偏要管上一管。”李兰菱哼了一声,说:“是吗?那好,我现在就要欺负人!”
当下手上一挥,一枚兰花暗器向林玉笙头上射去,林如风果然手上一抖,一股劲风扑去,暗器落在林玉笙桌前。林玉笙起身来,看着李兰菱,说:“现在,现在开始了吗?”李兰菱一时觉得好笑,却回头看着林如风,说:“好厉害的暗器手法,无刀胜有刀,当世英雄,舍君其谁,实在是佩服,佩服之至。”
站起身来,来到林如风身边,轻声说:“只是一个和女人较劲的英雄,也算不上什么英雄了。便有周公之才之美,倘若和女人斗气,其余不足观也矣!”
林如风冷哼一声,林青缘说:“怎么?哥哥和姐姐有过节不成?冤家宜解不宜结,我看大家有点误会。”李兰菱说:“幸好是有点误会,我曾经误认为飞刀林如风是个人物,可是现在看来,若非这点误会,我现在早吐了。”
说完转身离去,林如风恨恨的说:“什么教养!”一面吃了几口点心,李兰菱对林玉笙说:“走,咱们外边去。”林如风看着两人的背影,冷冷的说:“和官差勾勾搭搭,成何体统!”林青缘正要说话,林如风说:“看到没有,这就是坏女人,别和这种没教养的女人说话,明白了吗?”林青缘看着林如风有些动怒的面容,便不再说话。
李兰菱和林玉笙来到郊外,李兰菱说:“怎么,现在还要抓我?今天你的刀法又有大进了吗?”林玉笙摇头说:“和昨天差不多。”李兰菱说:“那似乎我要胜你一点。”林玉笙说:“姑娘,请你同我回去,见了……”李兰菱有些动怒的说:“什么意思?你要尽你的职责,我就要背黑锅?告诉你,绝对不行,你先省省心,准备你的刀,今日若是再不能擒住我,我便要再赶路了。谁让今天遇到一个恶心的人!”
话毕剑气挥霍,呼啸而去。
林玉笙挥舞大刀,他毕竟不如李兰菱这么兰心慧质,昨日上千招的打斗,已然知道林玉笙的短处,当下剑走风雷,声东击西,将林玉笙逼得毫无还手之力。
出到不过数十招,李兰菱忽然抖动兰花暗器,林玉笙只觉手上一麻,刀落在地上,李兰菱手上长剑,轻轻在林玉笙臂上划出一道伤口,笑说:“不好意思,养几天再来找我吧。”当下一路飞奔,来到客栈,收拾包袱,结完帐,便骑马离去。
她想这林玉笙势必会一路跟来,自己索性走得远点,我就不信他会一直跟着,走完整个大宋领土。
不觉已然日色黄昏,好容易到了一个小镇,找了个客栈住下,依然要了些酒菜,只听得旁边有人说:“听说白练仙子被四派联盟擒住,而且听说白练仙子其实心怀不轨,图谋造反。她劫富济贫是假,打着这个幌子,积聚财富招兵买马才是真的。”
李兰菱心头陡然一紧,只见三个中年汉子正在喝酒说话,另一人冷笑一声,喝了一口酒,说:“哪个人没有目的?你看这坐着的南来北往的人,江湖中人,官场中人,俗世中人,那都是一个样,都不是省油的灯,你我讨论这些事情做什么?我看我兄弟三人该是退隐江湖的时候了,你说现在,天外天到处招兵买马,四派又成立了联盟,武林铁盟又在重新组织,北方十三邪派还想入主中原,我们如果还在江湖上混,迟早会丢了命。”
一个清瘦的高个中年叹说:“是啊,在江湖就怕站错了队,到时候魂飞魄散,后悔都来不及。”李兰菱心想:四派为何要抓白练仙子?白练仙子到底是什么人?想当初自己为了找寻自以为志同道合的白练仙子,却苦寻无果,最终来到这里,一时觉得有些奇怪,人生的道路是不是被苍天已经安排好了,偏偏让我在接近江南的时候,知道江南四大邪派组成的联盟,擒住了我想要找的人,看来我得去一下四派联盟,如果能救出白练仙子,那是再好不过。
快马催鞭事更急,雪更飘飘风徐徐。今日重回恨天谷,物事皆非忆往昔。
驻马留足冰雪寒,风里更有讯息传。几处人声隐约起,谁家刀剑斗缠绵?
李兰菱将马栓在谷外,从一旁翻到山头,只见恨天谷错落有致的房舍,沉浸在雪白的世界里,李兰菱飞身往山下而去,心想自己首先抓着一个门人,问问再说。
一阵脚步声传来,李兰菱急忙闪至一侧,待那人行至转角处,一把剑驾在他脖子上,冷冷的轻声喝问:“说,白练仙子在什么地方?”那人先是一愣,继而身形如同闪电般旋转,推开李兰菱手上的剑,大袖卷处,劲风扑来。
李兰菱不料此人功力竟然深厚,当下往后退了几步,那人却步步进逼,狭小的巷子里,两人便在雪中打斗起来,长剑翻飞,大袖飘卷,一时间无声无息,竟已过了数十招之多。
李兰菱看那人约莫三十岁光景的中年文士,留着整齐的八字胡须,面色白净,出手有度,心想难不成我遇上了恨天谷的恨天居士?正想着,忽然觉得四周雪花滚滚,都向着自己袭来,而且带着滚滚的热浪,李兰菱心头一紧,暗想难道这就是传说中恨天谷的“逆天大法”?当下急忙展开“镜子剑法”,一招“皓魄当空宝镜升”,剑出之处,如月华朗照,四处皆是剑声。
那中年文士大袖飘动,风雪滚滚,几乎让人窒息。
李兰菱急忙换招“石泉犹在镜光寒”,剑气飞扬冷如冰霜,空气似乎为之一凝,那中年文士向后退去,落在丈余开外,喝问:“阁下怎么称呼?找白练仙子何事?”
李兰菱说:“好说,在下李兰菱,听说白练仙子如今正在贵地,想要相见,不知可否行个方便?”中年文士说:“原来是名满天下的兰花仙子,失敬失敬。白练仙子并不在恨天谷,不知仙子是听谁所说,对了,仙子和白练仙子是何渊源?”
李兰菱冷冷的说:“信口雌黄,我早已知道白练仙子被你们四派所擒,你们这些阴险小人,卑鄙无耻,既然敢作,就该敢当才是。”中年文士一笑,抱拳说:“仙子有所误会,四派和白练仙子素无仇隙,为何要擒白练仙子?何况白练仙子武功高强,我们四派纵然联手,也未必便能得手。今日我恨天谷有仇家来寻,请仙子暂且离开。”李兰菱心里寻思:什么仇家,分明就是搪塞我。
当下笑说:“是吗,那我岂不是正好可以留在这里帮忙?”
中年文士看着李兰菱,说:“既然兰花仙子想要留下来帮忙,那是再好不过。”说完继续向前走去,李兰菱一时觉得奇怪,跟着上前问:“你就不怕我乱来?”中年文士说:“兰花仙子是正义之人,在下为何要怕一个正义之人?”李兰菱说:“恨天谷不是邪恶门派吗?”中年文士一笑,说:“邪恶二字,是写在恨天谷门人的脑门上,还是刻在心里?”
李兰菱不自禁的一笑,问:“阁下就是恨天居士不成?”那人摇头说:“在下凌云昭,家师正是恨天居士。”李兰菱点头说:“那,既然你不是坏人,可不可以以实情相告,白练仙子的事情,到底怎么回事?”凌云昭说:“江湖传言,不是空穴不来风,这一定是居心叵测之人所编造,想找我四派的麻烦,前段时间还传冷香玉环为我四派所得,女儿湖掌门人还曾派人兴师问罪。”
李兰菱一听冷香玉环,当即来了兴趣,问:“凌大哥知道冷香玉环的下落吗?”凌云昭摇头说:“的确不知。”李兰菱又问:“那今日凌大哥所谓的仇家,又是何人?”凌云昭说:“此人自称剑谷门人,向我四派兴师问罪。剑谷向来不管武林中事,看来只是一个在剑谷学过剑术,存心挑衅之人。兰花仙子不必放在心上,凌某自能应付。”
忽然一声冷笑传来,李兰菱转身看去,只见玄冰一身黑衣,立于屋顶,手上长剑寒光凛凛,面上神色不怒而威,冷声说道:“恨天谷的门人真不济事,随手就杀了十数个,姓凌的,识相点就把东西交出来!”
三十一回:独绕回廊行复歇 遥听弦管暗看花
李兰菱心里一愣,心想玄冰怎么和四派联盟扯上别扭,玄冰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来这里的目的又是什么。
凌云昭平静的说:“阁下就是剑谷传人?既然杀我恨天谷门人,就休想全身而退!”话毕身影一晃,已然立于玄冰对面,手上一挥,一柄大刀已经捏在手上,兀自在寒风中闪烁其芒。
玄冰冷笑一声,说:“就凭你,凌少谷主,你们掌门人去了哪里?”凌云昭说:“家师不肯与你这晚辈相见,既然杀我门人,就请拿命来偿还!”
宝刀带风连白雪,千丝万缕尽是铁。恍若刑天舞利器,动处霹雳天裂缺。
玄冰身形一晃,剑身柔弱,却似通灵。轻盈本是女儿身,玉剑更兼冰雪凝。胡天风沙几万重,来去自如锁长空。
李兰菱看玄冰剑法精妙,心想剑谷所传之剑法,果然名副其实。
眼见两人在空中一斗便是数十招之多,依然不分胜负,李兰菱正看得津津有味,忽然觉得身后风起,转身一看,只见林玉笙飘飞到自己身后,说:“兰花仙子,咱们又见面了!”李兰菱看着认真的林玉笙,脸色因为寒冷而显得有些发红,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生气还是好笑,只是平淡的说:“你怎么追上来的?”
林玉笙说:“一个捕快应该搜集多方面的讯息,最终的目的是找到他要找的人。”李兰菱说:“人是找到了,但是不一定能带走。”她心里暗想:林玉笙居然能够找到这里,实在由不得人不猜测这是个阴谋,毕竟我来这里,完全就只是一个巧合。
林玉笙刀锋一带,直刺过来,李兰菱伸剑拦过,一时两人刀来剑去。刀沾冰雪剑随风,来如惊鸿去势雄。几曾高飞明月里,龙凤潜入深壑中。
李兰菱暗里思忖,如此缠斗,这林玉笙穷追猛打,实在难以摆脱,怎么有个万全之策,才是正经。当下一面打斗,一面喝问:“到底怎样才能停止?”林玉笙朗声说:“我是一个捕快,但只一口气在,就一定要抓住我想抓的人。”
李兰菱心想:如此说来,我岂非就一辈子被他纠缠?得生出一个万全之策才是,当下说:“好,林捕快,我佩服你忠于职守,人不是我杀的,我陪同你了结这件案子如何?”林玉笙问:“如何了结?”
李兰菱说:“给我耳环的人,如今就在这里。”一时扭头一看,风雪茫茫,万籁俱寂,根本没有人影。
她纵身来到方才凌云昭二人打斗之处,风雪已盖昔人去,不知何处是影踪。
林玉笙跟了上来,问:“谁?”李兰菱转身说:“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一定帮你把这案子了结,不过,我可不想去见官。”林玉笙点头说:“倘若直接抓到真凶,那是最好。”李兰菱说:“也是你运气好,倘若遇到一个蛇蝎心肠的,只怕你早没了性命。”林玉笙摸了摸脑袋,傻傻的笑了一笑。李兰菱一时觉得他的样子有些老实巴交,憨态可鞠,忍不住笑了一笑,说:“以后办案用点脑子,上面要你抓什么人就抓什么人,你那眼睛脑袋,拿来干什么的?”林玉笙又一笑,说:“但是,明明……”李兰菱飞身落下房前空地,只觉四周静悄悄的,怎么一下子就没了人影呢。林玉笙问:“这是什么地方?”李兰菱回头说:“你连这里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怎么来的?”
林玉笙说:“有人给了我一幅地图。”李兰菱问:“什么人?”林玉笙说:“不知道。”李兰菱心里盘算:是有人陷害我,还是这本身就是阴谋,我走进来不过是巧合呢?如今我已在江湖树敌太多,可要当心了,我一面笑他不知究竟,其实自己又何尝明白。
风雪飘零日寒冷,快马催行夜深沉。借问酒家在何处,前途茫茫不见门。
李兰菱皱着眉头,林玉笙说:“要不,我们找找附近有没有山洞。”李兰菱说:“你要弄明白,我是在帮你做事情。”心下盘算:倘若随便找个山洞,还真是个说话的好地方,省得闹市之中,处处耳目。当下又说:“算了,谁让你连这点事情都安排不好,我自认倒霉了,你快找吧。”
林玉笙倒是特别在行,很快找到一个山洞,去外面折了枯枝来生了堆火,拿出干粮和水来,分与李兰菱食用。李兰菱奇怪的说:“你就这追求?我看你手脚倒是很麻利,经常在外面风餐露宿吗?至少也要逮只野鸡什么的啊,没有肉,吃了怎么有精神呢?”林玉笙一时愣住,说:“我,我出去找找。”
李兰菱往火堆里添了一些火,她从心底倒是对饮食没什么需求,只不过觉得说出来看他认真的样子挺好玩的。不一会林玉笙垂头丧气的走了回来,说:“我,我找不到。”李兰菱无奈的说:“服了你了,冬天山鸡那么好抓!算了,不难为你了,把干粮给我充饥便是。”林玉笙递了几个面饼过来,李兰菱啃了一口,问:“能把整件事情的经过告诉我吗?”林玉笙说:“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这对耳环的主人被杀,顺带被杀了几十个家中女眷,捕头让我先找回佩戴这耳环的主人,便有重赏。”李兰菱问:“什么重赏?”
林玉笙说:“一百两银子。”李兰菱噗哧一笑,说:“一百两银子,是什么重赏呢?你跟着我混吧,每天给你一百两都行。”林玉笙说:“我娘说,我要过正经的日子,不能,不能仗着功夫,去打家劫舍。”李兰菱不屑的说:“这是什么母亲?幸好你还有个师父,算了,既然这件事情你也不知道,那我只有回到京城再帮你查了,这个知府大人的老婆平常和武林中人有往来吗?”
林玉笙说:“不太清楚。”李兰菱说:“你怎么什么都不清楚,算了,只要你答应到了京城不要带我去见官,我就帮你查这件案子,要不,我就立刻倒回去,你就一路追踪,最后陪我在天涯海角四处流浪。”
林玉笙点头说:“好,我们回去查这件案子。”李兰菱看着火光映照下他有些稚气未脱的面容,问道:“对了,你今年多大了?”林玉笙说:“二十。”李兰菱一笑,说:“是不是攒钱娶老婆呢?”林玉笙摇头说:“娘说,娶老婆要看缘分。”李兰菱笑问:“令堂对你的影响很大?”林玉笙点点头,李兰菱心想:我十四岁就出来闯荡江湖,现在才十五岁,我怎么就觉得他比我还小呢,看来人生阅历的确重要,师父就不该把我关在山上,不让我下山。
林玉笙解下身上的披风,递了过来,说:“你盖着睡觉吧。”李兰菱也觉得困倦,接过来便睡了,心想我一个女孩子,他照顾我自然是应该的。
睡到半夜,忽然觉得身边似有动静,她猛然醒来,只见林玉笙惊恐的站在自己身边,李兰菱揉着眼睛,问:“你干什么?”林玉笙战战兢兢的说:“我看,看披风掉了下来,所以……”李兰菱哼了一声,说:“你可别安什么坏心眼,快去睡吧。”林玉笙点头到了对面躺下。
李兰菱却再也睡不着了,看着林玉笙渐渐沉沉的睡去,心想他为何要选择这样一种生活,对于他来说,当一个侠盗是易如反掌的事情,为何要让自己疲于应付,为他人作嫁衣裳呢?
或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向。
天色渐明,火光渐弱。
快马飞奔千里近,不觉已然过江南。
冬寒岂能掩行人,风雪伴我入客栈。
李兰菱一口气点了十来道菜,林玉笙面上有些难色,待小二走了,方才说:“我,我身上的钱不多,这样,这样看来,我们用不了几天了。”李兰菱不屑的说:“指着用你的钱,那不饿死我了?你放心,我请客。”林玉笙摇头说:“我不要。”李兰菱说:“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林玉笙说:“你的钱来历不明。”李兰菱哈哈大笑起来,问:“谁的钱来历明了?贪官污吏一个比一个狠,大哥,你也是出来混的,不可能这也不知道吧?咱们是赶上好时候了,听说以前还有什么宵禁之类的,你没听过‘火树银花不禁夜’吗?除了过节,平常都不能随便走动,现在大宋虽然懦弱无能,不过倒也开放,吃的喝的,随时都有,到处都是。我们好不容易吃了那么多苦,到了城里,岂能亏待自己?待会我带你去听曲,我作东,如何?”其实她本来平常倒也不喜欢玩乐,只是此时在林玉笙面前装起行家来,便如此说些想要令林玉笙自愧不如的话。
林玉笙说:“我不管别人怎样,作为一个捕快,我绝不允许自己行差踏错,更不能同流合污。”李兰菱看着林玉笙坚定的神色,忽然心中一凛,想自己初下山时,本来也是抱着济世扶贫的心态,誓要杀尽为非作歹,罪有应得之人,可是自己现在所炫耀的,却是自己从这些人身上得到的财富和因此而带来的享乐,我到底给那些痛苦的人带来了多少好处,到底履行了我当初的设想吗?我怎么觉得我变了,不像当初那样执着、单纯、简单了,而他,为何在浑浊的官场,却似乎一丝变化都没有。
菜一个一个的上来,李兰菱照例喝了些酒,林玉笙却只管吃饭,很少吃菜,李兰菱便也没了胃口,剩了许多。林玉笙叫小二来结帐,还吩咐小二准备了馒头等物,补充干粮。李兰菱问:“你抢着付了钱,倘若路上不够怎么办?”林玉笙说:“那就只有省着用了,有一次我去外面抓贼,钱掉了,三天我一共就用了十个铜板。”李兰菱哼了一声,心头有些不服气,说:“走了这么些天,太闷了,走,我们去听曲。这地方离开封府很近,应该也是个繁华之地。”
林玉笙愣在那里,想要去却又不想去,一则怕李兰菱溜走,一则又的确不喜欢这种地方。当下支支吾吾的说:“你,一个女人,怎么喜欢这种地方?”李兰菱说:“那地方又不是规定了女人不能入内,没钱的人才不能去而已。”她心里想:以前我也是不想去那种地方的啊,不知道这次我会不会看到恶心的男人,倘若看到他们有不轨之举动,我动手杀人,不知他会不会出手阻拦。
林玉笙想说什么却又终于止住,李兰菱说:“你是讨厌那里的女人们扭捏作态,还是讨厌那里的男人人面兽心呢?我告诉你,我更讨厌那里的男人,我们只是去听曲,去不去由你,你可以自己决定,但是我要走了。”
说完转身离去,林玉笙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
灯火夜上街如亮,蜡矩燃短青楼明。觥筹交错公子醉,琴弦飞扬素女吟。
李兰菱要了两个回廊上的位置,看着楼下弹琴的女子,柔婉的歌声顺着风悠悠传来,酒香歌香女儿香,阵阵扑鼻沁入肠。此来本为无心举,却醉伊人温柔乡。杯酒点滴皆入腹,所吟字句尽难忘。借问旁坐俏公子,缘何不能开心房?
林玉笙皱着眉头,始终没有喝酒。
李兰菱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扭头问:“怎么了?难不成在这里你还觉得不舒服?”正说着,只见楼下走来一个人,一身蓝色衣衫,面容俊俏,猿臂丰腰,关键是一看便知乃是富家公子,一上来便有好几个女人围了过去,软玉温言竞相围,公子无语只皱眉。散出银票卿自取,移步方能离花魁。
李兰菱已有些许酒意,见来者正是林如风,心头不禁有些讨厌,林如风也已经看到李兰菱,略停了一停。李兰菱冷笑说:“看样子林公子经常来这里了,既然常来,为何不走呢,莫非今日不认识路了?”林如风不屑的说:“男人来这里那是天经地义,女人来这里,恐怕有些荒唐!”
“胡说!”李兰菱霍然起身,来到林如风面前,怒说:“臭男人,有几个钱了不起吗?长得英俊潇洒了不起吗?拈花惹草寻花问柳你还有什么本事!告诉你,本姑娘今日来此,不为别的,就为了杀掉你们这些无耻之徒。”
林如风仰头大笑起来,说:“什么无耻之徒?今日你要能在这飘香楼杀人,我林如风这辈子,再不用飞刀。”李兰菱冷笑说:“你的飞刀很厉害啊?井底之蛙,自以为是。”转头对林玉笙说:“林捕快,过来拜会这位英俊潇洒,气宇轩昂,自以为是,武功高强的林如风林公子。”林玉笙走上前,林如风说:“你这捕快怎么当的,放着女魔头不抓。”
一面缓缓上前,在李兰菱身边低声说:“第一次救你的时候,还觉得所救之人值得一救,可是现在,我越来越后悔,象你这种心如蛇蝎,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活在这个世上,真是祸害。”说完大步向前走去。
李兰菱心中大怒,手上一抖,长剑向林如风刺去,林如风急忙反转身形,一时两人在楼上斗了起来,剑如旋风,人似飘絮,顷刻间楼上楼下,乱成一片。李兰菱借着酒意,人影飘飞,越斗越疯狂。
林如风衣带飘飞,来去自如,手上小刀在李兰菱手上轻轻一划,李兰菱只觉手上一阵疼痛,剑铛的一声掉到地上,疼痛从手上传来,她看着手臂上流下的鲜血,猛然间清醒过来。林玉笙急忙上前,扶着李兰菱,说:“怎么样?没事吧!”李兰菱木然的看着林玉笙,只听林如风说:“看你年纪还小,今日暂且就不为难你了。你好自为之。”李兰菱忽然趴在林玉笙怀里大哭起来,林玉笙放下李兰菱,拿着大刀,拦住林如风,喝问:“为何要伤她?”林如风说:“与你何干?”
林玉笙说:“身为一个捕快,我自然要管!”林如风俊眉一扬,说:“你管得了吗?”林玉笙大刀舞动,虎虎生风,向林如风击去。林如风身形摆动,依然举重若轻,顷刻之间,已经将大刀捏在手上,任凭林玉笙如何动作,都无法抽出。
李兰菱抬头看见,大叫一声,一抖手,一枚兰花暗器电射而去,林如风另一只手轻轻在空中一抓,抓在手上,说:“好了,本公子到这里来是为了寻开心,不想和你们两个纠缠!”说完放下林玉笙手上的长刀。林玉笙却又挥动大刀砍了过来,李兰菱知道林玉笙不会停手,当下喝道:“林——林捕快住手!我和他的事情,自然有我和他自己解决,不许你来插手。”林玉笙恨恨的盯了林如风一眼,这才来到李兰菱身边。
林如风忽然一笑,走过来说:“两个孩子,真是少不更事,还不快包扎伤口。”李兰菱恨恨的盯着林如风,林玉笙急忙开始包扎,林如风说:“我到这里来找一个朋友,有点事情。”李兰菱心想:你来找什么人,关我什么事情。
忽然听到一个男子的声音说:“林兄真是好功夫,咱们有两年没见了吧。”李兰菱见来者生得清俊风流,眉目间似乎永远是酒气,正是曾救过自己的江明风。林如风看了李兰菱一眼,便和江明风携手而去。
林玉笙已经包扎完伤口,李兰菱的心忽然觉得有些乌七糟八的不是个味道。
楼下曼妙的歌声,伴着轻柔的舞蹈,空气中充塞着迷梦般轻盈的味道。
李兰菱看着江明风在对面一杯一杯的喝着酒,隔着漫天的歌舞,隔着美妙的声音,模糊了其余的一切。
忽然她看到江明风和林如风都向她这边看来,她急忙拉着林玉笙,一径往楼下行去。
三十二回:地僻门深少送迎 披衣闲坐养幽情
来到客栈,林玉笙问:“你没事吧?”李兰菱心里愤愤的,推门进了房间,来到窗户前,午夜的风吹来,凉到骨头里,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心思渐渐复杂,自己再也不是以前那个什么都无所谓,自由自在的少女了,她感到自己对于灯红酒绿似乎已经不再排斥,银台歌舞章台柳,美人卷袖公子眸。何曾伤心泣离别,但只欢喜解歌喉。
她回过头来,只见林玉笙站在门口,静静的盯着她。她走了过去,轻声说:“快睡了。”一面回身躺在床上,看着蚊帐洁白的在头顶似乎摇曳,或许是朦胧的自己,心灵在无风而颤抖。
一觉醒来,林玉笙已经在楼下等着,点了些点心,茶博士上前推荐几种时兴的糕点,林玉笙又随意要了一些。李兰菱坐了下来,见到这么多点心,便说:“你不怕钱花光?”林玉笙指着点心说:“说是这里的特产,好歹多吃点,你不是喜欢吃吗?”李兰菱说:“我喜欢点很多东西,但是吃很少。把东西扔掉的感觉很好,你喜欢吗?”林玉笙惊讶的看着李兰菱,李兰菱看着他憨憨的样子,便有种得意的感觉,似乎凌驾的滋味,让人有些飘飘然。
随意吃了些点心,林玉笙掏出铜板来付帐,李兰菱看着他数钱的样子,心想他也真不容易。于是夜里便偷偷往他包袱里塞了些银子,第二天起来林玉笙纳闷的挠着脑袋,说:“奇怪,银子怎么会多呢?”李兰菱笑说:“多了你还这副样子,小偷看你这么穷,看不过去了吧。难不成你还要等人来取?人家既然当了强盗,你以为和你们这些官差一样穷啊。”林玉笙说:“我决计不能用强盗的钱,不行,这个钱一定不能放在我身上,我……”李兰菱哼了一声,没有理他。两人继续往前赶路,谁也没有说钱的事情。
再次来到繁华的开封,李兰菱有种奇怪的感觉,林玉笙说:“我,我现在要去蔡捕头那里复职,你,你去哪里?”李兰菱说:“你就当给自己放了一个长假,等到案子破了再找你的长官不行吗?对了,到你家去看看吧。”林玉笙想了想,说:“好吧,那,我家在城外。”
两人骑马来到城外僻静处一座小茅屋内,下了马来,只见院子整齐得很,门口一个中年妇人,纤细柔弱,宛如抱恙,却是生得美貌,不甚说话的样子。林玉笙高兴的说:“娘,我回来了。哦,这个,这位姑娘名叫李兰菱,是,是武林中人。”那妇人抬头看着林玉笙,起身缓缓说:“进来坐,你现在怎么和武林中人打起交道来了?”
林玉笙说:“和一个案子有关,她是来帮我忙的。”李兰菱对着妇人一笑,林玉笙扶着妇人进了屋,李兰菱心里想:倘若我从小和母亲一起,又是什么样子?母亲为何要将我送给师父,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屋内干净简洁,几近一无所有。林玉笙忙着倒了茶水,便忙着出去了。妇人坐下,看着李兰菱,让李兰菱觉得有些局促不安起来,李兰菱笑说:“大娘,你儿子很听话,他对你一定很好了。”妇人闭上双眼,缓缓说:“是很好,我就这一个儿子,倘若不听话,我依靠谁呢?”李兰菱不敢问关于林玉笙父亲的事情,又不知该说什么。
妇人睁开眼睛,看着李兰菱,说:“听说武林混乱,朝不保夕,姑娘这么年纪轻轻,为何要在武林混迹呢?这终究不是长久之道啊。”李兰菱点头说:“是,不过只是我除了会些武功,没什么长处。混口饭吃嘛!”妇人说:“强中更有强中手,武林这碗饭,可不是这么好混打斗,你和玉笙怎么认识的,他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李兰菱说:“也不知道是不是麻烦,他遇到一个案子,一个大官家里被杀了七八十口人,如果破了这个案子,会有好多赏银,所以他比较伤心而已。”妇人说:“那,这大官家里,和武林人有所接触?我就说武林人残暴,杀人如麻,果然就是。你说都杀了些什么人?”李兰菱说:“据说都是女人。”
妇人点头说:“都是女人?武林中有人喜欢专杀女人,还是又一个全是女人的门派?我是不明白这些事情,不过最好玉笙不要管武林中的事情,他那么个榆木疙瘩,能查到什么案子。外面满地都是金子,遍地都是钱,那些不属于咱们的,就别去找了。”
李兰菱心里一动,想:是啊,杀的都是女人,这就有点奇怪了,明显就是一个暗杀,一个有蓄谋的暗杀,她这无心的一句话,倒是点醒了我。江湖上只有女儿湖传说是只有女人,正好女儿湖的掌门信物就是冷香玉环,这不摆明了和女儿湖有关吗?当然具体原因,只怕难以明了,既然女儿湖有意暗杀诸人,自然不会留下线索,要得到线索,看来只有去女儿湖了。心中想到此,不免暗暗得意起来,想我总算没在江湖上白混,还能推断得这么恰到好处。一时不免喜形于色,妇人叹说:“他从小就这么实在,也不知是因为什么,写文章是一点不行,幸好运气好,遇到有人肯教武功,不然,恐怕连碗饭都没地方吃了。唉,我说这一切都是命,命里有时终归有,命里没了也不能强求。”
林玉笙已经做好了饭,端了上来,李兰菱好久没有这样吃饭,只觉小菜甚为可口。
明月初上夜放光,雪地极目四茫茫。步履轻盈经行处,风来暗带梅花香。
林玉笙一面走,一面问:“住得习惯吗?太简陋了。”李兰菱说:“还行吧,环境还可以。”林玉笙说:“我就想攒点钱,给母亲买一栋漂亮的楼房,在城里,让母亲住得舒服些,她受了太多的苦。”李兰菱点头说:“有母亲真好,是不是你在外面这么辛苦,想到母亲就会忘记一切?其实你要买房子也不难,我就可以帮你。”林玉笙急忙说:“不用了,我怎么能平白无故用你的钱呢?如果这个案子真的由我破了,我就有一百两银子了,已经可以在城里买楼房了。其实小点都无所谓,只要出门方便一点,家母每次进城卖布,都要走很远的路,她胆子小,不敢骑马,又不愿雇车。”
李兰菱说:“平凡人家,其实也有平凡人家的好处,过得实在,心安理得,不似武林中人,一场欢喜一场梦,醒来不知何处行。要破这案子,恐怕还得去女儿湖。”林玉笙停了下来,问:“为什么?”李兰菱说:“大凡杀人,都会尽量不留痕迹,何况现在已经过去多时,咱们在这里耗时间,毫无必要。被杀的都是女人,这使我忽然想到女儿湖,这个门派在江湖上名声不大,但是却是和西陵派一样,只收女弟子。何况,冷香玉环就是女儿湖掌门的信物,出现在夫人身上,也因之被杀,和女儿湖脱不了干系。”
林玉笙说:“这样岂不是闹得很大,已经牵涉到门派之争了,本来我们是不管门派之争的,但是现在,武林中人杀人,杀到官府来了。”李兰菱说:“错,是官府中人做人,做到武林来了。被杀的人如果和女儿湖没有关系,女儿湖怎么可能会杀她们。”林玉笙说:“那,我们要去吗?”李兰菱说:“你随便,我自然要去。”
林玉笙愣了一愣,说:“我也要去。”李兰菱心想:就这么一百两银子,就轻易把你卷向江湖,其实令堂的话是对的,江湖是一个鱼龙混杂的地方,你这种单纯幼稚的人,是不太适合的。以前她从未想过一个江湖中人会斤斤计较一顿饭花多少钱并尽量节俭,现在她好像明白,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来处,有每个人的方向,每个人的意志、想法、一切,是每个人,不是江湖人。
冷月半隐云深处,伊人思绪理顺无?公子何必多情伴,一别天涯各孤独。
次日醒来,林玉笙收拾行李,那妇人在一旁看着,默默的帮着收拾。林玉笙收拾好了,转头看着妇人,说:“娘,我会尽快回来的,你不要太操劳了,好吗?”妇人点点头,拍着林玉笙的肩头,说:“娘再累都不如你累,赶很远的路,太辛苦了。”
李兰菱想到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不觉有些感动,心里暗想:不管怎样,我一定要保证林玉笙能够安全回来,帮他在城里买一栋房子,让他的母亲可以过上幸福的生活。
骏马踏碎三冬梦,游子远行何处停?谁家慈母别亲子,几处长亭是归亭?
两人在客栈中住下,李兰菱点了很多菜,一面吃,一面说:“这一路我作东了,真羡慕你有一个近在眼前的家,这种感觉真好,你要好好的呵护你的家,不要让你的母亲失望。等到这个案子破了,你也就可以作些轻省的营生,不要让令堂操心了。”林玉笙点头说:“我一直在等待这个机会,希望这次能够顺利得到这一百两银子,这对于我来说,太重要了。”
李兰菱一面喝酒,一面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也许许多人都渴望着平凡的幸福,但是老天怎么就这么吝啬呢?李兰菱从小在玉兰花包围的深山中长大,玉兰花是与世无争,纯洁无瑕的,和外面的世界,正好相反。
李兰菱叹了口气,说:“令堂有你这样的儿子,实在值得欣慰,不过一百两银子可以有很多种方法得到,你为何要用我觉得最困难的一种呢?”林玉笙说:“天上没有白掉下来的馅饼,越是辛苦的得到,我越是心里踏实。”李兰菱摇头叹说:“罢了,只愿这案子简单些,只是这女儿湖乃是一大门派,虽然少在江湖走动,但是名气很大,女儿湖的掌门人南宫烟云,和勾魂岛主南宫雪月是两姐妹,这南宫烟云,据说比南宫雪月还要阴险些,可不那么好对付。”林玉笙问:“你如何得知?”
李兰菱说:“道听途说而已,一开始我也和你一样,只和官场中人打交道,后来木大哥教我认识帮会,我才慢慢留意武林各派,天下虽散,却亦有序,各派虽然互不干涉,但实际上明里暗里,都有利害关系。行走江湖,岂能不注意这些问题?你冲着女儿湖而去,心里有个谱吗?你觉得女儿湖和知府夫人是什么关系?”
林玉笙说:“是不是知府夫人无意中得到的冷香玉环,是女儿湖掌门不慎丢失?”李兰菱说:“冷香玉环会不慎丢失,我实在不信。我看这知府夫人八成就是女儿湖的门人,想要争当掌门,所以在府上养了女眷作为杀手,培养自己的力量,结果夺得冷香玉环,却失去了性命。”林玉笙问:“你怎么知道?”李兰菱说:“一个武林中人怎么也要有一点直觉,不然,死到临头还不知究竟呢!”林玉笙不断的点头,说:“多亏姑娘提醒,否则,林某怎么也想不到这里,这么说来,这就是一次彻底的武林内部纷争了。”
李兰菱说:“我只是猜测,真实的情况,那得到了女儿湖才能判断。”心里忽然一愣,想起南宫芷寒来,南宫芷寒是南宫雪月的弟子,她虽然看起来万事不经心,但是凭什么在江湖、皇宫都能混开呢?兰菱忽然想到黑夜中那个似曾相识的陷害自己的声音,心中不免倒吸一口凉气,是她,不错,是南宫芷寒,还有那送来的纸条,那笔迹是那样的工整清秀,好漂亮的一手字,绝对不是一个毫无修养的人写出来的,——这么说来,她一路上帮助赵紫函自然有目的,进入皇宫自然有目的,见我自然也有目的,这么说来,我不过是她手上的一枚棋子,可是她的目的是什么呢?女儿湖、勾魂岛、皇宫,这三个地方有什么联系,南宫芷寒是抱着什么意图,自由进出诡异莫测的皇宫?如此说来,她才是真正幕后的人,这次去女儿湖,我可得千万小心在意,再不能如同以前一样没有心机了。
林玉笙奇怪的看着李兰菱,问:“你在想什么,这么入神?”李兰菱点头笑说:“如果没有计划,到时候到了女儿湖,咱们怎么行动呢?好的部署是成功的一半,对了,到时候你换身衣服,现在你是查案子,你要在暗处,一个官差进入女儿湖,你说会是什么样子?”林玉笙点点头,李兰菱又说:“一个男人进入女儿湖也不象话啊,要不你男扮女装吧。”林玉笙面露难色,李兰菱一笑,说:“算了,食古不化,你这种人能挣到钱,那才是厉害。罢了,一会我送你一套体面的衣服,象你这么老实又英俊的男人,往女人堆里一站,不给人迷倒才怪,这样也好,解决了老婆问题,说不定还能得到一笔嫁妆呢。你说女儿湖,是不是没有男人呢?”
林玉笙摇头说:“不知道。”李兰菱不屑的说:“什么都不知道,你凭啥去啊?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你连这点道理都不懂?”林玉笙一愣,说:“是啊,总不能去了就傻傻的等着吧,那你说女儿湖是个什么地方,咱们要注意什么呢?”
李兰菱说:“女儿湖是个什么地方我不清楚,只是知道在苏杭一带山清水秀之地,地处极为偏僻,因为是武林门派,当地官员很少干涉。咱们要低调行事,最好躲在暗处,免得多生事端。”
林玉笙不断的点头,李兰菱在林玉笙面前有一种释然,感觉自己从一个少不更事的丫头,一下子真正成了一个赫赫有名的大侠。
三十三回:若逞仙姿游洛浦 定知神女谢风流
忽然眼前一亮,只见欧阳无双左顾右盼的走了进来,李兰菱心里一愣,心想欧阳无双不是跟着上官宇吗?难道上官大哥也在这里?
林玉笙问:“你在看什么?”一扭头,说:“没什么啊。”李兰菱见所有的人都注视着骄傲的欧阳无双,只有林玉笙视若未见,心里不由暗暗赞叹,心想:我说这些人心里有鬼嘛,不正经。只见欧阳无双要了一间上房,便开始点酒菜,一个人吃了起来。当下说:“是没什么啊,今天我累了,想在这里休息。”
当下要了两间房,心想我倒看看你这欧阳无双到这里来干什么。
夜色昏沉天冷冷,一片飞雪千里冰。
李兰菱趴在窗户旁边,冷冷的气息透了进来,不知不觉中,天色已经黑了。她曾经很想看天是怎么慢慢黑的,小时候在玉兰树下看了很久,现在她终于明白,天就这样不知不觉的黑了。
她推开门,来到欧阳无双房顶,轻轻揭开瓦片,只见欧阳无双一身红衣,怒放如花般招展,正在屋里自酌自饮,又似乎在等待什么人。李兰菱心里想:难道她在等上官大哥?
忽然门开了,李兰菱大吃一惊,进来的人解下黑色的斗篷,一身白色劲装上是一张英俊不羁的脸,而这张脸,正是屡次刺杀自己的宝马公子。
欧阳无双笑说:“马哥,怎么这么晚才来?”李兰菱有些糊涂起来,这宝马公子是天外天的头号杀手,欧阳无双是武林铁盟的千金小姐,他们两个怎么称兄道妹起来呢?宝马公子却已经搂着欧阳无双,邪邪的笑说:“怎么,想我了不成?”
李兰菱大吃一惊,忽然想:难道铁盟令,就是欧阳无双给了宝马公子?这欧阳无双怎么这么不知自重。
只见欧阳无双挣脱出来,淡然说:“去,什么宝马公子,这么猴急,我问你,上官宇的事是怎么回事?”李兰菱心里一抖,宝马公子笑说:“我真不明白一个上官宇有什么好的,值得你这么心上心下的吗?美人,你可是武林第一美人呢。”
说着便又嬉皮笑脸的调笑起来,用手托欧阳无双的脸,欧阳无双挥手拍开,不屑的说:“别在我面前涎皮挂脸的,一会告诉车姐,有得你受。”宝马公子说:“哟,芙蓉帐里度春宵的时候,怎么不告诉车姐呢?去,少在我面前装正经,别忘了,你这奶子,还是我给你揉大的。”说着放肆的揉着欧阳无双的胸脯。
欧阳无双一把推开,坐在床上,说:“罢了,你快回答我的问题。”宝马公子说:“你以为我是什么人?什么都知道吗?你又以为你是什么人,上官宇是不怎么样,可人家是正经人,你都睡了多少男人,你觉得人家会喜欢你吗?”
欧阳无双抬头恨恨的看着宝马公子,说:“都怪你!”宝马公子哈哈笑说:“去,云里雾里逍遥自在的时候,谁叫我‘爱哥哥’来着?今日恨不相逢未失身了,晚了,这就是咱们的命,你以为我想当杀手啊?我当初还是正经想考科举的呢。无双,一个并不是很英俊潇洒的男人,值得你这样吗?”欧阳无双冷冷的说:“你懂什么,一个堕落的人,怎么能够理解一个有为的男人,上官宇不是池中之物,你少来找刺激了,和他比,做梦去吧。”
宝马公子笑说:“原来无双姑娘是想当盟主夫人不是?别忘了你的身份,我知道你有一个权力梦,可是因为你是女人,所以令尊大人打算将大权交到令兄手上,可是令兄的确不成才,赶你脚踪还不及呢,所以你偷偷拿走铁盟令,想要成为武林盟主,对不对?”欧阳无双盯着宝马公子,说:“隔墙有耳,你就不怕人听到?这事,你也有份,我要当不了盟主,你什么宝马公子,死马还差不多。还有,你杀了哪些人,做了什么事情,咱们都清楚,谁也别抵赖,谁也别乱说。你还想不想活了!”
宝马公子搂着欧阳无双,说:“所以我和你才是天地间最完美的绝配啊,双儿,我受不了了,别让我等了。”欧阳无双说:“你怎么这么厉害?是不是真的?”宝马公子一面在欧阳无双身上狂吻着,一面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练功走火了,落下这病根,一日没个十次八次,我就,我就……”欧阳无双说:“你就玩吧,看你能玩几年,玩死你……”一面已经开始娇喘吁吁起来。
李兰菱看到两人渐渐裸露的躯体,如同烈火一样熊熊燃烧着,心里忽然有种躁乱狂动的感觉,她忽然渴望拥抱宝马公子那岩石一样坚硬挺拔的躯体,似乎那已经点燃的内心火焰,在风里挣扎蠕动,她赶紧盖上瓦片,希望凛冽的风,扑灭内心的火。
但是耳中传来宝马公子激情的近乎咆哮的喘息,似乎满是激情的抚摸,轻轻滑过李兰菱柔弱的毛孔,穿透肌肤直到内心。
欧阳无双娇喘吁吁的说:“这里是客栈,你就不怕,不怕人听到吗?你……”宝马公子用力的说:“不怕,美人,我的大美人,他们怎么能听到呢,我的大美人。”李兰菱急忙飞身离开,来到冰雪覆盖的林子里,倒在雪地上,冰冷的雪穿透肌肤,心终于开始宁静下来,她抓起一把雪,往自己脸上撒去,感到脸上燥热的感觉稍微好了一点,她心里想:为什么每次看到宝马公子纵情色欲,我的心就会这样跳动,为什么我会有这样的渴望?欧阳无双当年是不是也没有抵挡宝马公子的诱惑,我到底是比她幸运,只是当时倘若我在他的怀里,难道我就能挣扎开来吗?欧阳无双既然不喜欢宝马公子,怎么一而再再而三的和他在一起,这样的女人当然就是坏人,她怎么能这样呢,黄山派怎么能教出这么没有教养,没有规矩的女人!
过了许久,感到脸上一阵冰凉,只见雪花飞飞扬扬,铺天盖地的卷来,她赶忙往回飞奔,来到客栈,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只见几个人睡在桌子上,横七竖八的,李兰菱心想这人也未免喝太多了,正想着,忽然觉得一股阴森森的气氛袭来,她心里一抖,忽然觉得身后有人,当下回身一剑,只听哎呀一声大叫,有些熟悉,定睛一看,居然是林玉笙。
李兰菱惊讶的说:“你,你怎么在这里?”林玉笙赶紧扯出一条白布,将伤口裹了起来,李兰菱赶忙上前帮着包扎,问:“疼吗?你怎么出去了呢?”林玉笙说:“我听到你推开窗户,上了屋顶,我就在旁边看着。”李兰菱心里一抖,心想他不可能看到我看到的事情了吧,当时我面红耳赤,那副样子怎能被他看到呢!
当下也不好问什么,只是说:“难道我要逃跑不成?你也太小心了,我要跑,你能拦得住吗?你是不是跟着我到了外面?”林玉笙点点头,说:“他们怎么都在这里睡了?”李兰菱点头说:“是啊,睡得跟死人一样。”
忽然林玉笙说:“他们,好像已经是死人了!”说着一面上前,往其中一个人鼻息处探视,抬头说:“死了!”
李兰菱登时大惊,心想难道这是宝马公子杀人灭口?忽然想到宝马公子说的话来,心里不由恨恨的,说:“我上去看看。”林玉笙急忙说:“我走前面!”忽然听到一声冷笑传来,只见宝马公子意态潇洒,风度翩翩,缓缓走下楼来,说:“不用看了,人是我杀的,不过好像今天还要杀一个人。”
李兰菱一挥长剑,喝道:“你为何杀人!他们又没有得罪你,宝马公子,你实在太过猖狂,必遭天遣!”宝马公子哈哈大笑起来,说:“天遣就天遣,幼稚的女人,居然相信老天代表着正义的惩罚,我来告诉你吧,在这个现实的世界里,权力和地位,才是最强大的能力,你以为凭着你手上的剑,就能为他们讨回公道吗?那将比让他们起死回生还要困难。不和你多说了,受死吧!”
说完长鞭一扫,向李兰菱脖子上打来,林玉笙已经飞身扑上,大刀舞动,砍在鞭子上,铮然有声。宝马公子眉毛一扬,看着林玉笙,说:“好功夫,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长进了,不错,不错。”李兰菱喝道:“贱人,本姑娘送你去死!”
说着长剑翻飞,席卷风浪。剑光动处风云涌,遣雷送来波澜汹。凤舞九天斑斓色,一点带出四方动。
宝马公子长鞭抖动,鞭影重重,凌厉穿越,声势惊人,如龙吟九州,似飞瀑天降,着处纵然似轻柔,四周却已藏杀机。
林玉笙出招是一如既往的慢吞吞,但是每一招渐成气候,连成一片磅礴的气浪,铺天盖地,呼啸如虎,隐隐生威,忽然间一股狂风卷去,宝马公子手上长鞭登时脱手而出,李兰菱轻盈的飞将过去,长剑已经抵在宝马公子脖子上。
宝马公子不相信的说:“不可能,不可能。”李兰菱得意的说:“什么不可能,老兄,面对现实吧,想杀我,看我把你这祸害人间的怪物杀掉!”剑在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便在同时一条彩带飘飞而来,宝马公子已经被彩带一卷,飘飞出去。
李兰菱来到大街上,只见一个红衣女子已经拉着宝马公子,飘然而去。林玉笙追了出来,李兰菱大笑说:“我居然打败了宝马公子,天啊,以前我的功夫可是差他很远的!林玉笙,你说你怎么抓得住我!天外天的头号杀手居然都成了我的手下败将,冷秋水,臭霜儿,我要让你们一个个死在我的剑下,都去死吧!”
林玉笙看着兴奋的李兰菱,他当然不知道那是因为他的“轮回刀法”新近又得到师父夜里的点化,他只是叹说:“你真了不起,走之前那个晚上,师父还特意现身教了我几招,说是一定有用,看来用处也不大啊。”
李兰菱转身笑说:“走之前你师父来教你武功了?我怎么不知道啊?不可能啊,我的警觉性还是很高的呢。看来你师父厉害,你不厉害。你师父应该教我,这样才不会辱没了他。”说着拍拍林玉笙的肩膀,说:“不过没关系,你人品还是不错的。今天虽然你没帮上忙,但是让宝马公子知道了,我李兰菱还有好多朋友呢。嗯,可惜让他跑了。”
林玉笙问:“既然想要抓住他,为何不追?”李兰菱说:“我的轻功还是追不上他们的,他们只想逃命,当然走得很快,我出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走远了。唉,明天官差们看到人被杀了,不知道会怎么想。”
顿了一顿,李兰菱叹说:“赶快上楼收拾东西吧,这个地方不好留。”林玉笙叹说:“可怜这些死人!”李兰菱说:“死的人多了,你要是看到千里无鸡鸣,白骨葬于野,那就更可怕了。”说着两人已经来到屋内。林玉笙忽然说:“有些不对劲。”李兰菱问:“什么不对劲?”林玉笙上前看着那些死人,说:“你看,他们身上!”李兰菱一惊,只见诸人眉心之上,赫然是一枚玉兰花状的暗器,她手上一抖,袖中所藏的暗器登时掉出一枚在手心,和死者身上一模一样。
她赶忙跑到房间里,只见自己的包袱已经被人打开,所有的暗器都被人拿走。
林玉笙看着李兰菱,一时不知所措。
李兰菱急忙来到欧阳无双房间,踢开门一看,烛火依然点着,人却早已不在。
她再推开另一个房间,一股死亡的气息迎面扑来,林玉笙急忙点亮火折子,只见一个中年人躺在地上,显然是被惊起,刚下床就被杀死,仰面倒在地上,衣衫凌乱,玉兰花却赫然正在眉心。
李兰菱登觉浑身一颤,恨恨的说:“欧阳无双,一定是欧阳无双!”
忽然一声急喝传来,“妖女,如此残杀无辜,你算什么武林中人!”李兰菱回身一看,只见云起带着叶小倩疾步上楼,拂尘晃动,指着李兰菱骂着:“我还道你是心地善良之人,所杀也有几个坏人,不料你杀人成性,这些人得罪了你吗?妖女,旁门左道的妖女!”
林玉笙说:“师太,她,她没有杀人,是,……”云起大声喝道:“住嘴!你这傻小子,还要执迷不悟,还不快回头!”李兰菱努力的压住怒火,说:“师太明鉴,是欧阳无双嫁祸于我!”云起哈哈冷笑一阵,问:“无双姑娘有头有脸的人物,如何嫁祸你?明明就是你自己胡乱杀人,还不承认!我就知道你不是个好东西,为了出名滥杀无辜,而且全都是些不会武功的官员,今天甚至是百姓!若不除去你,我势必……”
李兰菱大声说:“师太,明明是欧阳无双和天外天杀手宝马公子勾搭成奸,武林铁盟令失窃也是欧阳无双所为,人是宝马公子所杀,欧阳无双陷害于我,师太不知实情,岂能妄下论断!”云起怒说:“强词夺理,明明杀了人,还要狡辩,我先杀了你这妖女,为武林斩除后患!”拂尘挥洒,尘丝缠绕不绝,劲力藕断丝连,飘飘扬扬,大气磅礴,呼啸卷来。
李兰菱急忙挥舞手中剑法,因为从碧落仙子所学之“镜子神剑”一直用来得心应手,所以便不再用师传剑法,只觉这云止似乎功夫不及宝马公子,所以也没有放在心上,出剑之际,多少也随意了些。
但觉尘丝忽然一下子缠绕在剑上,剑登时脱手而出,正惊愕之际,云起一抖手,尘丝向她脖子上缠来。林玉笙急忙飞身上前,伸手抓着拂尘,牢牢抓着,说:“师太,你冤枉她了!”云起喝道:“死不悔改,该死!”说着手上一抽,拂尘中含有一柄柔韧的玄铁丝剑,嗤的一声划破长空,向李兰菱喉间刺来。
李兰菱急忙挥剑挡开,林玉笙没有站稳,仰面跌落地上,等他起来的时候,云起已经和李兰菱在空中打斗起来。
白衣袅落剑无痕,老尼成怒铁有声。舞来九天白虹绕,势成风雷天也惊。
力量之极,绝飞瀑九天而泻之威;变化无方,胜烟霞明灭来回之形。镜子剑法宛如影像般重生的幻象,玄铁丝剑密密匝匝滴水不能透过的气劲,顷刻间交织成小小房间中电光石火般打斗的痕迹。
轻盈如同蝴蝶,兰菱仿佛飘摇的精灵;激荡有如雷电,云起翻动满楼的风云。一时剑来剑去,难分胜负。
林玉笙和叶小倩在一旁看着,只觉面上生寒,风声劲扑,尤其是林玉笙,心中颇有焦虑,却又难以插手。
李兰菱斗到紧处,忽然想镜子剑法最大的长处岂非正是以逸待劳,这云起师太论功夫并不是绝顶高手,不过逞能狠了一点而已,当下剑招动处,人已经似隐于镜后一般,出招徐徐缓缓,然而在云起看来却是险境重生,似乎自己刚刚刺出的剑,劲力都一一反了过来。
于暗处者识更清,一剑封锁老尼心。玄铁丝剑跌落处,僧袖半损风也倾。
冰冷的玉剑抵在云起的脖子上,叶小倩青袖拂动,劲风扑出,剑向旁边移了一点。云起挥袖打来,李兰菱退后几步,高声说:“师太住手,胜负已分,李某根本没有杀人,请师太自己查明真相。”说完拉着林玉笙飘飞而出。
三十四回:不知谁人暗相报 訇然振动如雷霆
雪花大片大片的迎面扑来,林玉笙小心的说:“这个师太真火爆。”李兰菱冷冷的哼了一声,忽然想到欧阳无双来了这里,怎么西陵派的师太也来了这里,这里难道有什么武林聚会,还是大家都顺道经过?
林玉笙又说:“她怎么能平白无故的冤枉人呢!”李兰菱说:“也不是第一次了,不是曾经被你天涯海角的追吗?”林玉笙说:“我已经相信你了,那现在怎么办?”李兰菱说:“正派始终应该秉公处理,倘若胡乱诬陷好人,那也算不上什么正派!”林玉笙说:“那个陷害你的欧阳无双也太过分了。”
李兰菱心里想:这欧阳无双不是过分,简直就是淫荡无耻,卑鄙下流,这种女人真应该一剑一个透明窟窿,让她永生永世都没有出头之日!
天色越来越冷,林玉笙忽然想到马匹,说:“我们的马和行李都不在了,我回去拿。”李兰菱叫住他说:“不必了,行走江湖,一剑足矣,我倒是要找个地方铸造点暗器,不要玉兰花形状的了,免得有人陷害。”
林玉笙点头说:“对,那,我们身上都没有银子,怎么走啊?”李兰菱说:“随便到一个地方不就有了吗?这里不远就是江南钱庄,那可是天下首富开设,有多少钱不够你用啊。”林玉笙说:“这么有钱的人家,肯定请了不少高手。”
李兰菱哼了一声,说:“防的没有偷的精,你要没胆,就别去。”林玉笙跟着李兰菱,一直走到天明,一路上不断运行内劲,气血充盈,方才不致被冻,但是实在已经困乏得不行了。李兰菱说:“先找个地方住下来。”林玉笙问:“咱们身上带钱了吗?”李兰菱说:“跟着我就行了嘛,没钱不可以跑啊。”
两人到了客栈,一顿酒足饭饱之后,李兰菱方才叫来小二,说:“这顿饭钱先记着,再给我们两间上房,明日一并和你们算了。”小二搓着手,指着墙壁说:“客官没看到本店的规矩吗?”李兰菱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去,只见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本小利薄,恕不赊欠。”当下说:“是个酒店都这么写,去叫你们掌柜的来,我的钱掉了,明日自然有人给我送来。”小二叫来掌柜的,那掌柜的眯缝着眼打量着李兰菱,忽然大声说:“又是一个吃白食的,不行,明天,明天我到哪里找人?看你穿的也不差啊,想赖帐啊,我告诉你姑娘,我王老虎可不是盖的……”林玉笙拿出刀来,说:“要不我这刀放你这里!”
掌柜的退了一步,惊吓似的叫着:“江湖中人了不起啊,告诉你我也有道上的朋友,打架是不是,来人!”李兰菱正要发怒,忽然听到一个年轻男子声音说:“多大的事情,不就是钱嘛,钱是小事,何必伤了和气呢?”
李兰菱扭头一看,只见一个衣饰华丽的年轻公子,举手投足间皆是贵气,鬓角若有情,眉目剪画屏,宛如神仙公子一般,意态潇洒从容。那掌柜的急忙点头哈腰的说:“余公子,打扰您了,就是这两个小子,不懂事,余公子这边请。”
那姓余的掏出一锭银子,说:“大家都是朋友,这银子先拿着,这两位若是还有吩咐,也只管从我身上扣吧。”李兰菱冷笑说:“好阔气的少爷,不过本姑娘不喜欢,要摆阔气勾引良家妇女,也不看看你姑奶奶的心情,这钱,要么我抢过来,要么你拿走。”
姓余的倒也没有多说,只是很优雅的一笑,说:“也罢,那就权当姑娘抢了去吧。”林玉笙上前抱拳问:“公子尊姓大名,家住何处,倘若有机会,我们,我们一定还公子银子。”掌柜的赶紧说:“余大公子是江南钱庄水运行的总管,大名鼎鼎,你们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年轻公子笑说:“在下余梓,兄台笑话了!”林玉笙点头说:“在下,在下林玉笙,多谢公子!”
李兰菱看着余梓,心想有钱装阔了不起不是,今天我就去偷你,看你什么好就偷什么,心下计议已定。余梓正要说话,李兰菱说:“不要打听我的名字,有缘自会相见,是吗?”
忽然一阵香风飘来,只见门前一辆马车停了下来,香贵车雅,婢仆虽只二人,一个男子驾车,一个丫头服侍一个红衣少女下楼,但是余梓很快就迎了上去,可见来者不是一般人。
车内缓缓下来的是一个红衣女子,妆虽未画已多情,眉目仿若春风生。玉面无瑕怎堪比,直将伊人作仙人。
余梓一面迎着红衣女子往楼上去,一面说:“小姐,余某听说您要过来,这还没有准备呢,岂料你这么快就来了!”李兰菱看着那红衣女子,只觉她冷若冰霜,忽然看到她深邃的眼神,不觉倒吸了一口凉气,心想这双眼睛为何如此犀利,像是一下就要看穿我的心一样。当即往四周看去。
红衣女子轻声说:“我此来也不过借个机会四处游玩而已,早就说过余总管不必声张,我还是喜欢清净一点的生活。”李兰菱撇了一下嘴,心想让你身无分文你就知道什么是清净了!
当下对林玉笙说:“今天晚上就偷这个余公子了,这里最好的庄园,肯定就是他家,去不去?”林玉笙说:“余公子侠义心肠,咱们……”李兰菱不屑的说:“什么侠义,不过是看我好看,想要泡我罢了,要是只有你一个人,你倒是试试,不打扁你才怪。”
林玉笙想说什么却又止住,他们安顿了房间,只见余梓带着那红衣女子缓缓下楼,李兰菱站在楼梯口看着,那红衣女子回过身来,盯了李兰菱一眼,李兰菱只觉心里一虚,急忙往一旁看去,心里怦怦直跳,心想这位江南钱庄的大小姐是不是练了什么魔功!
弦琴夜半来歌声,轩室灯火饰太平。更有黑风暗月里,人影双双楼顶行。
李兰菱远离楼台歌舞,来到后面人烟稀少,显然是居室的院落里,倒挂梁上,捅破一层窗纸,看了看里面,没有丝毫动静,当下转身对林玉笙说:“你看着。”接着跳下地来,玉剑往门里一插,门闩断了下来,李兰菱迅速开门,伸手接住门闩,缓慢关了门,往屋内走去。
房间很大,一般卧室都会放些古董财宝之类,李兰菱撬开一个箱子,里面放慢了珠宝之类,李兰菱取出包袱,随意装了许多,便推门而出。
来到外面,正要说话,忽然发现林玉笙已然不见。
她四下看去,风影杳杳,根本没有人影。这一下兰菱心中惊甚,想林玉笙是听话之人,怎能到处乱跑,他武功高强,纵然有人袭击,也当有打斗之声,况且身悬梁上,怎么也不会无声无息的离开啊。
忽然间一个笑声传来,“早就知道姑娘夜里来访,余某恭候多时了。”李兰菱心里一惊,只见余梓一身华贵衣服,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脸上满是得意之色,看着李兰菱,说:“姑娘若要取,金银珠宝,悉听尊便。”李兰菱心里寻思:擒贼先擒王,我抓住你,不愁救不出林玉笙!当下身形一晃,剑从手出,然而才垮了一步,便觉身上一软,剑铛的一声掉到地上。
余梓笑说:“女孩子喜欢舞刀舞剑,可不是什么好事!”李兰菱冷冷的说:“最好放了我,我的朋友在哪里?”余梓说:“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在下颇为好客,既然来了,自然少不得成为座上嘉宾,如今正在楼台听歌呢。”
李兰菱问:“为何知道我要来?”心想自己的事情知者甚少,这余梓也未免太厉害了,他怎么可能知道我要来。
余梓说:“姑娘很想知道吗?恕在下不能相告,我也不知道什么人,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夜半防贼白日见,不劳赠银爱金殿’,这个地方称为‘金月殿’。”李兰菱心里当真一惊,心想此人莫不是神鬼,居然能知道自己来的地方,要知道自己本人都不知道啊!
当下说:“不管你如何装神弄鬼,我现在便要离开,姓余的,你今日放我一马,来日我自当图报,否则,休怪我手下无情。”余梓走了过来,在李兰菱身边带着轻佻的说:“牡丹花下死,作鬼也风流。似姑娘这般神仙美人,余某岂能亏待?”李兰菱心里一慌,问:“你要干什么?”
余梓说:“一见姑娘便钟情,……”李兰菱呸了一口,说:“色狼,你可知道倘若你轻薄于我,将会遭到多大的报应!我告诉你,我就是在江湖上臭名昭著杀人如麻的兰花仙子,我……”余梓哈哈大笑起来,说:“我喜欢,说实话,哪怕是武林中高高在上的人,甚至皇亲国戚,我还真没见过对我不顺从的女人,姑娘,从你拒绝我银子的时候,我就知道,征服你是我最大的乐趣。对于一个什么都有的人来说,征服是最大的欲望,你的欲望呢,兰花仙子。”
李兰菱心里登时一慌,往后退了两步,说:“你这个疯子,我说天下有钱有势的人都应该死,因为他们的心已经坏到极限,已经……”余梓上前两步,一把搂着她,说:“已经坏到极限的心,却有令人激动的心跳,你感觉到了吗?”说着一把将李兰菱抱起,往屋内走去,将李兰菱放在床上,李兰菱丝毫不能动弹,看着余梓点亮了蜡烛,说:“春宵一刻值千金,外面风寒,里面却是如此温暖,难道姑娘心里,就没有一丝感动?”
李兰菱看着余梓缓缓除下外衣,心想他这般风流英俊之人,又如此有钱有势,自然呼只即来,挥之即去,这种人的心不能以常理度之,如今既然已经落入人手,何不假意顺从,乘其不备,先伤了他再说。
当下一笑,说:“公子也太心急了,你我初次见面,小女子早已倾慕公子风流潇洒之仪态,只恨无缘,但是毕竟正经人家,岂能如此草率?”余梓说:“在我看来,那些虚礼不要也罢。”说着慢慢凑了过来。
李兰菱急忙起身,搂着他的脖子,笑说:“我要的自然不是虚礼,而是公子你,只是大凡女人,总不愿男人们认为水性杨花,轻薄淫乱,不过今日既将交好,正好遂了小女子的心愿,只是公子须答应我一个条件。”余梓在李兰菱额头上轻轻一吻,笑说:“什么条件?别说一个,十个又有何难。”李兰菱心里恨恨的说:一会我让你分成十半。当下一面试着运气,一面说:“我知道公子是大富大贵之人,若要三媒六聘,自然也不可能,但是只求能随公子左右,永不离弃。”
余梓笑说:“好说。”一面在李兰菱脸上亲吻着,渐渐加重的呼吸逐渐渗透李兰菱有些杂乱无序的心扉,试着运出的气息也在一瞬间向四周冲荡,一时竟觉浑身发热,如坠迷梦。
玉指纤纤,滑过烛光火红的照射,余梓的衣衫如同尘封的冰雪,缓缓融化,李兰菱呆呆的看着古铜般诱惑的肌肤,像是宝马公子驰骋在烈日下激动的肉体,再次发出原始的呼唤。
她的意识渐渐如火般热,如风般乱,错杂纷繁,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天空,宛如一只飘荡的小船,颠簸、没有方向、寻找缆绳的归宿。
余梓火红的唇间激荡着温润的诱惑,颤抖的声音充斥兰菱所有的思绪,她觉得自己宛如九天飞翔般忙乱,她的手滑动在那火热颤抖的脊背上,接触肌肉真实的感觉刹那传来,忽然间似乎似曾相识的感觉传来,似乎火热夏日里莫少刚充满诱惑的肌肤,再次滑过她震颤的手,她猛然一醒,想我刚才怎么如此意乱情迷,像是吃了迷魂药一样。
然而自己低头一看,自己白玉一般的身体已然展露无遗,余梓火热的嘴唇亲吻着她颤抖的肌肤,激动的呻吟似乎来自天边的呼唤,时时召唤着兰菱忘却现在,内心渐渐升起的欲望,使她有种紧紧拥住那铁一样结实的肌肤的冲动。
兰菱用劲全身力气,将余梓推了开去,此时她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余梓喘着粗气,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说:“害怕了吗?我喜欢这种感觉。”说着狠狠的将李兰菱按在床上,坐了上去,李兰菱拼命的厮打着,然而这挣扎仅仅唤起了他男人强烈征服的欲望而已,余梓坏坏的笑说:“我喜欢这种真实的反抗,也喜欢这种真实的摧毁,世上太多虚伪,我就喜欢真实,哪怕它狰狞、恐怖,带着火一样的色彩、魔鬼一样的样子。”
李兰菱恨恨的说:“你这无事生非禽兽不如的畜生,我……我……”然而她的嘴已经不能说话,余梓激动的舌头似乎一直搅到她内心的深处,她的手无力的抓着,然而所能抓到的,不过是余梓汗水津津的脊背而已。
余梓将李兰菱双腿往肩上一架,淫笑一声,用力往前一顶,李兰菱感到一阵痛彻心扉的疼痛传来,余梓前后动作,兰菱居然感到全身一阵阵奇怪的感觉铺天盖地的卷来,似乎每一个思绪都在告诉自己,那五彩缤纷的世界里,充盈着无尽玄妙的快乐,她轻轻的叫了一声,似乎忘记了一切。余梓停了一停,得意的说:“所有的女人,到了最后都还不是一样,臣服于男人,求我啊,求我别停!”
三十五回:湘妃旧竹痕犹浅 从此因君染更深
李兰菱感到全身有如千万只蚂蚁在奔跑一样的难受,她本能的想要说:“别停。”但是就在一瞬之间,她用尽全身力气,双腿向余梓踢去。
余梓砰的一声倒在地上,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忽然大声说:“不可能!”李兰菱拿着衣衫遮盖住自己赤裸的身体,克制住自己内心的愤怒、激动、种种难以形容的情绪,说:“可恶的男人,你所看到的世界太小,你以为全天下的女人都是什么样,那是因为你只活在几个女人的怀里,一个可怜的井底之蛙,一个沾沾自喜自以为是的人,一个江南钱庄货运行的总管,难道能够高贵过当今的王子殿下?连王子殿下,都没有你这样的自负!”余梓颓然的仰面倒在地上,说:“你不是女人,你根本就不是女人!”
李兰菱问:“我的朋友在哪里?”余梓说:“根本就没有看到你的朋友。”李兰菱心下一惊,说:“怎么可能!”正说着,忽然觉得身子一轻,已经被什么轻轻报了起来,接着眼前一黑,睁开眼来,已经置身于白雪茫茫的雪地上,一个黑衣蒙面人将衣服递给她,说:“快点穿上。”那是一个冰凉的中年女子的声音。
李兰菱赶紧穿上,说:“多谢前辈相助,若不是……”那人盯着李兰菱问:“说,你是不是和那姓余的已经……”李兰菱说:“那是我自己的事情,我认为没有。”那人看了看李兰菱,说:“你知道人家下了什么药吗?天毒派已经失传的冰火两重天,你越是运功,就越会欲火焚身,根本不知人间险恶,就想要成大事,不认栽才怪。”
李兰菱问:“前辈可知是何人所为,我的朋友呢?”那人回头看了李兰菱一眼,说:“幸好你结交了一个好朋友,倘若不是他苦苦相求,我是不会救你的。他一会自然会来见你,你既不知江湖险恶,就不要自误误人。”李兰菱说:“人是前辈所救?……”那人说:“你是在怪我没有救你走,是吗?不错,我是看不惯你,无知浅薄,却自以为是,你能活命到现在,实在不容易。我就想你栽一次,最好永远也爬不起来,若非你朋友求我,我才不会怜悯你这咎由自取之人。罢了,就说到这里,有些银子你们带在身上,别再自找麻烦,顺便劝你一句,别去什么女儿湖了。”
李兰菱说:“可是,可是林兄却要证明自己能挣一百两银子,为他的母亲买一套房子。”那人哼了一声,说:“路是你自己选的,可不许后悔。女人家没了清白倒没什么,没了脑子,没了本事,就只有受苦的命了。”说完人影已然不见。
李兰菱心里一惊:此人的功夫简直太过出神入化,她难道就是林玉笙传说中的师父?她为何对林玉笙那么好,不过若不是她,今日我也不知如何出来,不过,当时是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如果不是自己能够恢复一时理智,只怕就铸成大错,那我现在到底是失身,还是守身如玉呢?
忽然传来林玉笙的声音:“姑娘,你没事吧。家师说别人早有了防备,怎么有人知道呢?”李兰菱对林玉笙心里倒是很感激,想今日若非是你,我可不能脱身。看着林玉笙虽然稚气未脱但仍然清醇英武的样子,心里不由想:若是今日是他又是什么情形?他断然是不会这么做的了,只是我对他也只是亲切,毫无那种意思。那我对谁有呢?在那一刻我的脑子里想的居然是莫少刚,这个要杀我的大魔头,还有宝马公子,这是为什么,我为什么没有想到上官宇大哥呢?想到这里,脸不由红了,心想我对他朝思暮想,他说不定早已忘了我,他是成名大侠,我不过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而已。
林玉笙不知李兰菱于须臾间已然有了万千思绪,小心翼翼的问:“姑娘,你在想什么?”李兰菱猛然醒来,说:“我,我在想我们得尽快赶路。”走了几步,只觉思绪更乱,不断的想当时自己要是屈从了余梓,林玉笙的师父前去,不知会是什么样子;不过自己的确是曾哪怕是瞬间的陶醉于那种感觉,男人和女人之间奇妙的感觉,原来其实也有着某种无法比拟的诱惑。
天色渐渐明朗,李兰菱飘飞的思绪慢慢沉淀,雪花依然一片片铺天盖地的卷来,卷得人的心,渐渐透明、纯净。
两人在镇上买了马匹,用的都是林玉笙师父所赠,李兰菱真是想不明白,想自己倘若有这样的师父,一定练成绝顶高手,而且一定会教弟子学好武功后做一个侠盗,何必为了生计发愁。想到这里她又忽然有些糊涂起来,我到底是怎么答应而且确定自己要来女儿湖,调查冷香玉环的事情呢?
两人乘水路而下,一路上但见两岸冰峰层峦起伏,倒也相安无事,经过夔门时李兰菱不由想到一大正派夔门寺便此从江湖消失,心中不免怅然。不觉到了川蜀一带,离大理国已经很近了。
林玉笙一面吃饭,一面说:“按照你说的,咱们离女儿湖应该是很近了才对,咱们就更要小心些了。”李兰菱点头说:“那是自然,江湖险恶,尤其是我们别有目的的时候,更要小心在意。”心里想其实我也没有去过女儿湖,天下这么大我哪能每个地方都走遍,况且女儿湖很少在江湖走动,若不是冷香玉环,怎么也不可能找到这里来,倘若消息错误,走错了地方,那可不好。
快马催鞭路程远,冰雪覆地岁月长。
渐渐接近女儿湖,飘飞的雪花似乎到了最猛烈的时候,此时大理国冰天雪地的覆盖,使人完全无法想象,这个地方曾经也即将是一个花红似火,水绿如蓝的地方。
这日来到一个小镇,只见街上行走之人,穿着少数瑶族的服侍,鲜艳如画,金钗银饰不绝于目,女子昂首阔步,言笑艳艳,男子则尾随其后,形容畏缩。李兰菱一笑,说:“这可不到了女儿湖,果然是真的,你看这里的男人,可不都听女人使唤。”林玉笙皱眉说:“这,这不是有违伦理吗?”李兰菱横了一眼,说:“伦理个头,快找店住下。”
两人找了一家客栈,跑堂的居然都是女子,李兰菱倒也不觉奇怪,要了些酒菜,随意吃了起来,只见楼上似有男子弹琴卖唱之声,一时觉得甚为惊奇,想这世界之大,当真无奇不有。
林玉笙问:“女儿湖在哪里?”李兰菱说:“这么心急干什么?每个门派都有自己的势力范围,这只是刚刚进入人家的地界而已,女儿湖离这里应该还有些距离,不过现在已经可以打听到消息了。”当下一面吃菜,一面拉住过来的小二,问:“姐姐,你们这里怎么都是女人做事呢?”
小二用毛巾擦了擦手,说:“因为这里是女儿湖啊。”李兰菱险些便要笑了出来,问:“你们这里不是大理国管理吗?”小二说:“这里是大理和大宋都管不着的地方,没人来管。”李兰菱问:“听说这里每个人身怀绝技,是真的吗?”
小二说:“客官打听得这么仔细干什么?”李兰菱知道问也问不出什么来,只得作罢。
两人在街上逛了一阵,买了些当地的衣服,换了下来,李兰菱说:“你应该表现得畏缩一点,垂头丧气一点,别人才不会认为我们是外地人。”林玉笙说:“可是我们的口音是官话啊。”李兰菱说:“我文化高,喜欢说官话不行啊,你装哑巴。”林玉笙挠着脑袋,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李兰菱说:“你还不信是吗?你看这街上,哪个男人是阳刚正常的啊?”
林玉笙抬头看去,忽然看到一个少年公子行来,立刻指着说:“你看!”李兰菱转头看去,只见此人穿着光鲜的衣服,一张俊脸如玉般皎洁,剑眉朗目,虎背猿腰,风姿勃勃。琥珀玲珑质如玉,丰神俊朗恰如冰。方睹容色已堪好,更觉经纶满腹心。
李兰菱暗暗赞叹,别说在女儿湖,就是我看过的所有男子,宝马公子、玉笛公子,哪一个能有如此神韵?倒像是从画里走出的人一样。她当即说:“我不信他是这里的人!”当下上前拦着那人,问:“兄台从哪里来?这里是女儿湖地界,外面的人别进来。”
那人一愣,退了一步,看着李兰菱,惊讶的说:“你新来的吗?”李兰菱冷笑一声,说:“你才新来的呢,出去出去!”那人笑说:“我,我本来就是这里的人。”李兰菱说:“那你的官话说得这么好。”那人说:“那是,那是因为家母曾经有意教过,姑娘,我看你新来此地吧,其实这里没那么可怕。”
李兰菱说:“什么可怕,你才是新来的呢!”这时旁边经过的几个女子都笑着过来叫“公子”,那年轻男子对着李兰菱一笑,李兰菱心想:难不成他还真是这里的人?看样子这里的人对他还挺尊敬的,这到底怎么回事呢?女儿湖怎么会有这样的男人?
李兰菱说:“你叫什么名字,女儿湖的男人,不都是被女人管着的吗?”那人说:“我一个一个的回答,在下姓赵,单名一个霆字,这里的男人并不是被女人管着,只不过他们生下来就有一种病,先天不足,难以承担重活。”李兰菱问:“那你呢?”
赵霆说:“我?哦,不瞒姑娘,家母不是女儿湖之人,不过,据家母所说,我是在女儿湖出生。”李兰菱点头说:“原来如此,对了,听说女儿湖掌门人武功高强,出神入化,你见过吗?”赵霆一愣,说:“见过,她……”李兰菱说:“见过就好,对了,你知道冷香玉环吗?”
赵霆说:“冷香玉环?那是女儿湖的掌门信物,姑娘为何问这个?难道……”李兰菱说:“难道什么啊,我告诉你,冷香玉环如今引发了江湖上一起巨大的凶杀案,我告诉你,既然你的母亲能够从外面来,也有别的女人想要从外面来,毕竟这里是女人的天堂,女人在这里为所欲为,痛快得很,所以……”赵霆瞪大了眼睛,李兰菱想了想,继续说:“所以就有了凶杀案,虽然不关我的事,但是本着侠义心肠,我还是想来查一查,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霆点头说:“原来如此,只是我却从未听说过。”李兰菱问:“对了,你知道女儿湖在哪里吗?”赵霆说:“就在这里啊。”李兰菱说:“不是,我是问女儿湖的掌门在哪里。”赵霆点头说:“这个,这个不大好说。”李兰菱问:“保密吗?”赵霆点头说:“就是女儿湖的人,也不能随意进出掌门所居之处,否则格杀勿论。”
李兰菱心想:倘若如此问下去,势必不会说出,不若和他聊些别的,探探掌门所居之位置,再作计较。当下笑说:“和兄台一见如故,咱们不如找个地方好好聊天。”说着拉着赵霆便往茶楼而去,茶楼老板是个胖女人,见赵霆来了,公子前公子后的招呼,李兰菱笑说:“这里的人好像很尊敬你。”
赵霆点头说:“是,因为……”李兰菱指着他,说:“因为你是这里少有的健康男子,是不是?你可别随意拈花惹草,现在风流快活,到时候哭都来不及。”赵霆连连点头,李兰菱正要说话,只见门外又走来两个气宇轩昂,英俊潇洒的青年公子,一个一身蓝衣,一个一身白衣,正是自己在红叶楼所见之人。
这二人在门口略站了站,和三人目光对视片刻,便大步往里面走去。
李兰菱看着那白衣公子,只觉他一双眼睛,奇奇怪怪,有种说不出的味道。那白衣公子目光一转,看着赵霆,赵霆脸色登时一红,李兰菱笑说:“怎么人一看,你脸色就红了呢?”赵霆急忙扭过头,说:“他们是外面来的人,最近外面怎么老是来人呢!”
李兰菱问:“外面总是来人吗?都是些什么人?”赵霆说:“看样子,好像都是武林中人,他们来女儿湖干什么?”李兰菱说:“肯定是掌门人在外面结了仇家,你想,你们掌门人深居简出,连自己人都不知道住在哪里,外面的人怎么能找到?那就是说除非贵掌门自己出去惹是生非,当然,她在这里逍遥自在,没必要惹是生非,所以问题的根源,一定是冷香玉环的丢失。”
赵霆看着李兰菱,李兰菱心里想:这人表面看起来机灵得很,到底是太过老成还是怎么回事,怎么总是说不到点子上呢。当下凑过去问:“赵兄,你了解冷香玉环吗?听说它有巨大的魔力,能够执掌女儿湖,是和传说中的冷翡翠一样的神奇宝贝。”
赵霆一笑,说:“这,在下委实不知,两位难道是冲着这冷香玉环而来?觊觎别人的宝贝,那可不是君子所为。”李兰菱拍拍赵霆的肩膀,说:“君子,这年头哪里还有君子。不过我是,我可是为了一个牵连多人的案子,千里迢迢来到这里。”赵霆一笑,说:“原来如此,只是,在下所知甚少,无可奉告。”
李兰菱冷笑一声,说:“你就吹吧,看你的衣着打扮,神情气质,就不是俗物,别人尊你为公子,可见位高权重,你要不知道,谁能知道呢?”正说着,忽然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传来,“这里是女儿湖吗?”
一阵冷风扑来,但见客栈门口,立了一个青衣婆婆,冷眉冷目,神情谲傲,抱着一柄青色的剑,剑穗是几片随风飘零的叶子,叶子在风里舞动着,雪花纷飞,宛如来自地狱的使者。
赵霆立刻起身,说:“前辈可是青叶姑婆?晚辈在此恭候多时。”那老太婆盯着赵霆,问:“你是何人?”赵霆说:“在下受红花祖母所托,在此迎接姑婆。”青叶走了进来,说:“你叫我姑婆?我可没有兄弟。”赵霆急忙起身扶青叶坐下,青叶一面坐下,一面看着赵霆,正眼也不看李兰菱二人。
赵霆说:“家母拜红花祖母为师,祖母后来收家母为义女,所以……”青叶哈哈大笑起来,说:“她也有寂寞的时候,我还以为她不食人间烟火,没有人世间起码的感情呢!既然我来了,还不快带我去见她。几十年躲在这不见人的地方,难道就能躲得过吗?”
赵霆笑说:“姑婆不必着急,……”青叶冷冷的说:“你别叫我姑婆,别人称我青叶仙子,倘若你觉得老身老了,叫我青叶便可。”赵霆急忙说:“是,青叶仙子,祖母最近有点私事尚未处理,人不在此地,因此,不若仙子在此盘恒数日,再作计较。”
青叶冷冷的说:“你当我傻的啊?她不就是想知道我的底细吗?你若不带,我自己走。”说完便气冲冲的离开。
李兰菱说:“武林中人,看来这红花祖母便是女儿湖的掌门,这位赵霆极不简单,咱们跟着。”刚要走时,忽然听到有人说:“跟踪别人,可不是英雄所为。”声音虽然清脆悦耳,但是口气却似有斥责之意。
三十六回:美人含笑出联翩 艳逸相轻斗容止
李兰菱回身一看,只见那白衣公子和蓝衣公子走了下来,李兰菱便冷笑一声,说:“两位在一旁鬼鬼祟祟,偷听我说话,那是何方英雄所为?莫非二位是从小人国来的人?”那白衣公子正要说话,蓝衣公子急忙说:“对不起,这位姑娘,我兄弟的意思……”
李兰菱冷冷的说:“打什么圆场,江湖上混日子的人,罗罗嗦嗦,成何体统!”林玉笙正要说话,那白衣公子已经说:“明明人家都不想你去,你争什么争!”两人剑拔弩张,一触即发。李兰菱哗的抽出长剑,说:“多管闲事,你以为你是三十六个月怀胎生的啊,有娘教没娘养!”
那白衣公子登时怒极,手上一抖,长剑已然出鞘,剑带劲风,人分辉影,顷刻已来。李兰菱展开“镜子剑法”,只觉对方出招和自己师传招式极象,心想原来是真武派弟子,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真是丢人,不知家师因何脱离真武派,幸好离开,否则天天见到此人,岂不糟糕。
剑来剑去剑影里,剑飞剑舞画楼中。年轻气斗霜雪冷,写我江湖儿女风。
那白衣公子身形潇洒,飘然来去,自梁上徐徐舞来,朗声说:“云在高天风会起。”但觉狂风扑来,席卷而至,李兰菱身形一抖,剑舞惊龙,喝道:“笑看花木镜中春。”意态悠闲,那白衣公子但觉惊风扑面,恍惚向自己扑来,当即高处,剑光挥动,“何人倚剑白云天。”居高临下,剑锋至而人高悬。
李兰菱冷冷一笑,身形不动,“镜里云山若画屏。”一时间剑气飞扬,虚虚实实,难辨真假,旁人只觉两人意态潇洒,皆是白衣袅绕,宛如仙人,虽是用剑,却无半分暴戾之气。
白衣公子抖剑而下,“天山雪后海风寒。”风借冷势,更添威力。
李兰菱岿然不动,剑光闪烁,“宝镜磨来寒水清。”剑寒影寒,恰如雪花融水,了无声音。
白衣公子回转身形,“烟草连天枫树齐。”剑光联动天地,杯盘一时惊起。
李兰菱面色不改,“关月夜悬青冢镜。”一时悲歌鬼影,幻象丛生。
那蓝衣公子忽然跃入场中,一手捻住一支长剑,说:“大家相逢都是朋友,既然不分胜负,何必徒劳相斗,不如坐下来喝杯薄酒,交个朋友。”
李兰菱想要抽出剑来,但觉他两个指头之力,竟然奇大,心想这蓝衣公子功夫怎么这么出神入化,简直太不可能了,看年纪他也不会超过二十岁啊。
白衣公子扔下剑,径直往外面而去,蓝衣公子追了出去,一面叫着:“贤弟,贤弟。”李兰菱陡然一惊,说:“糟了,赵霆不知去了哪里。”
林玉笙问:“那怎么办?我们去哪里呢?”
李兰菱恨恨的说:“我就不信我找不到女儿湖,咱们晚上行事。”说着便拉着林玉笙回到开了房间的客栈,想先休息一阵,晚上相机行事。
刚一睡下,忽然觉得迷迷糊糊起来,似乎有人在身边走来走去,等到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自己和林玉笙已经被捆着放在柴房里,她踢了踢林玉笙,林玉笙才朦朦胧胧的醒来,看着眼前的情形,说:“这,这是怎么回事?”
李兰菱正要说话,门开了,只见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老板娘走了进来,说:“晚上行事,你当咱们女儿湖是开妓院的啊,都要晚上行事?告诉二位,等我们禀明上头,女的杀了,男的送到妓院去,一定吃香。”
李兰菱大声说:“我们前来此地,根本没有恶意,如果我心里想要对你们不利,你们现在还有命在吗?小人之心,暗算我!还不将我放了!”老板娘冷笑说:“放了?做你娘的梦,老实交代,你叫什么名字,怎么来这里?是不是朝廷派来颠覆我们的?”李兰菱说:“女儿湖巴掌大一块地方,朝廷会看上你们?得了吧,这里啥也没有,就几个病泱泱的男人,鬼才希罕。我说老妖婆,你要是识相,就放了我,要是找死,大可以杀了我,杀了我,你再后悔。”
老板娘问:“我怎么后悔?”李兰菱说:“你知道为什么最近这么多江湖人要来吗?作为女儿湖的人你想得到冷香玉环吗?你不怕自己遭遇灭顶之灾吗?想要知道这些答案,除了对我好一点之外,还要对我的朋友好,知道吗?”老板娘说:“反过来也一样,我可以对你坏,坏到让你难过,我要让这里最畏缩的男人糟蹋你,还要让最丑的女人糟蹋你的老公,怎么样?”
忽然外面一声冷笑传来,老板娘回头说:“什么人,出来!”
只见一个蓝衣公子,飘然而来,落在院里,衣裳不沾半点尘,恍然飘飞如仙人。正是李兰菱屡次见过的江南飞刀林如风。
林如风淡然一笑,说:“你可知道里面被你抓的是什么人?”老板娘问:“什么人?”林如风说:“一个你抓不住的人。”说着手上一抖,飞刀如同长了眼睛一样,飞旋而至,将李兰菱,林玉笙手上的束缚割断,又重新回到林如风手上。
老板娘冷冷的说:“果然好功夫,兄弟,我今日抓不住你,不过,你也别在这里逞能,强中还有强中手,你要敢在这里放肆,自然有人收拾你。”
李兰菱走了出来,林如风俊眉一扬,说:“怎么了?又被抓了?”李兰菱恨恨的说:“我自己本来能解开的,多此一举。”林如风说:“一看就能看到你内气不调,中了迷药,至少要十二个时辰才能复原,十二个时辰,那就是一整天,知道吗?”
李兰菱说:“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你这种萎靡不振的人,能看到什么好的?林大哥,咱们走。”说着拉着林玉笙便往外面走去。
林如风淡然一笑,那老板娘说:“哟,原来是落花有情流水无心,空忙了,老弟。”林如风没有说话,老板娘上前说:“兄弟这般英俊神威,天下莫能与君共论,倘蒙不弃,本姑娘愿意……”林如风手上一抖,一股劲风扑出,老板娘栽进柴房,登时晕了过去。
房顶上有人一面喝酒,一面说:“林兄,我说你为何要来这里呢?放着好好的山水不游,难不成看上了女儿湖的女儿们?我也算酒色之人,但是对这里的娘们不感兴趣,要柔情没柔情,要才气没才气,和男人一样的女人,比鸡肋还要鸡肋。”说话的正是江明风。
林如风说:“我只不过想要遍游天下,女儿湖,也算其中一个地方罢了。”
江明风哈哈大笑起来,说:“林兄,你说为何女儿湖的男人都这么窝囊呢?怎么会天生有病呢?”林如风淡然一笑,“那岂是林某能管的事情?江兄,何以对此感兴趣?”江明风翻身来到林如风身边,灌了一口酒,说:“我说是这里的女人太凶了,男人嘛,谁不喜欢温柔如水的女人?与其留在这里伴着母夜叉,男人当然宁可选择出去寻找美娇娘,便如林兄一样。”
林如风大步离开,说:“江兄,可不能随便开玩笑,林某的性格江兄难道不知?最近冷香玉环闹得江南满处风雨,四大邪派、武林铁盟纷纷出手,我不过是来凑凑热闹。”江明风问:“好像从前也没听过林家管江湖中的事情,是吗?”
林如风说:“林家是不想管江湖事情,但是家母最近收留了一个奇怪的人,我来这里也是受家母所托。”江明风说:“这就是有家的拖累,象我,清风明月,随处漂泊,多好的日子?想不到林兄还是一个孝子。”林如风说:“江兄,不是我说你,一个人没有家,没有孝道,那还是一个人吗?”江明风说:“唉,我也曾渴望有过,可是从我八岁起,就什么都没有了,这么多年,我已经习惯强迫自己喜欢,喜欢这样的生活,我好不容易喜欢了,你却说这不好。”林如风说:“不过,没有家也有没有家的好处,你以为我想四处游历啊,从十五岁家母就给我介绍老婆,我就没有一个看上的。最近连我妹妹也遭殃了,我替妹妹暗中看了家母介绍的那些人,一个个有气无力的,都不知道老人家怎么想的。”
江明风笑说:“令妹如此钟灵毓秀之人,自然要好好物色。”林如风笑说:“江兄意下如何,交给江兄我倒是挺放心的。”江明风哈哈大笑起来,说:“林兄是越来越会开玩笑了,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如今在我眼里,人生还需要追求吗?一个没有追求的人,怎么可能为人丈夫?我喜欢这逍遥自在的生活,你啊,就别取笑我了。”
李兰菱和林玉笙走了一段,停下来说:“不行,我已经被女儿湖的人注意了,走到哪里都是明处,咱们得想个办法躲起来啊,你这案子也太难查了吧,我看还是别查了,我给你一千两银子行吗?”林玉笙摇头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不以规矩,不成方圆。太史公说‘侠以武犯禁’,倘若我们有了武功,不是行侠仗义,而是为非作歹,那和那些有了权力却又贪赃枉法的人,有何区别?就算你打着侠盗的名声,给了百姓十两,自己只有一两,那一两也是百姓的血汗啊。”
李兰菱心里一震,心想我自己向来自恃清高,却没想到竟然行此不义之事,看来我毕竟是错了。但是口中却说:“那一两是我劫富济贫的酬劳,不行吗?天下有真理,我来执屠刀,皆因官为盗,百姓受煎熬。”林玉笙摇头说:“你看到的只是少数,其实大多数人也都是安居乐业。就算是上古时候,也并不是人人高官,百姓所求者,衣食二字。我从来不认为我们习武之人靠着武功能够给这个世界带来什么,相反,创造的是百姓,管理的是朝廷,武林中人和商人一样,都是这个世界的寄生虫,他们唯一的贡献,就是能够替朝廷分忧,替百姓分忧。可是现在的武林中人,他们忙着和商人勾结,他们就是这个世界最大的商人,他们牟利,他们赚钱,他们心里根本就没有天下,他们却打着侠义的幌子。”
李兰菱心中一时热血彭湃,只觉林玉笙所言,句句在理,一时想到韩非所写的《五蠹》,心中不免怅然,心想经世济国的道理,我的确不知,所谓侠盗,也不过是自己一时的心血来潮而已。不过她仍然说:“那贪官污吏,谁来惩治?难道真的指望上天不成?”
林玉笙说:“天行有常,太平盛世,百姓称道,贪官无所遁形,乱世混世,百姓不堪,贪官迟早会被替代。”李兰菱说:“我知道啊,古人曾说‘以暴易暴,不知其非’,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林玉笙说:“那是王国者不明所以的悲哀之调,对于百姓来说,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李兰菱冷冷一笑,心里觉得郁闷之极,正要说话,林玉笙忽然说:“糟了,我们到了哪里?”
李兰菱停了下来,只听得一阵水声传来,只见一道飞瀑从天而降般出现在眼前,一时鸟语花香,仙鹤飞舞,野鹿缓行,有如到了神仙境地。
林玉笙说:“刚刚还是冰天雪地,现在居然,居然……”李兰菱四下一看,说:“那,那这是怎么回事?”忽然间天空一道闪电霹来,天地恍惚为之一震,李兰菱觉得眼前一花,揉揉眼睛,已经看到眼前一片冰天雪地,已经来到郊外。
正在惊讶,忽然听到有人说:“姐姐,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李兰菱回身看着来者,数月不见,诸葛小凡已经成熟了很多,李兰菱冷笑一声,说:“大侠来了,多谢出手相救。”诸葛小凡说:“姐姐,我叫诸葛小凡。”李兰菱转身便走,林玉笙对诸葛小凡说:“你好。”刚说完便转身跟着李兰菱走了。
诸葛小凡追了上来,说:“其实感觉被欺骗的不止姐姐,还有我,十多年来,我在外面过着那么艰苦那么可怕的生活,我……”李兰菱停了下来,说:“我很笨,什么解释都会相信,所以我选择不听。”
一个中年女子的声音传来,“姑娘,你必须听,你对小凡的帮助很大,他忘不了你,如果姑娘不理解他,他将永远无法回到诸葛世家。”李兰菱转身说:“那是你们诸葛家稀奇古怪的事情,和我无关。对了,不是有龙图在他身上吗?”中年女子说:“龙图不在小凡身上,在南宫烟云身上,南宫烟云是女儿湖掌门,这个秘密本来只有诸葛世家知道,可是现在不知为何,全江湖的人都知道了。”
李兰菱心里一时恍然,心想天下果然有龙图这个说法。
诸葛小凡说:“姐姐,诸葛世家相信富不及三代,所以每一代传人,都要到外面历练,我就是这样,我真没有骗过姐姐,真的。”李兰菱本不是铁石心肠,一时有些心软,便说:“那是你的事情,与我无关,我不过帮助一个落难少年,可不是帮助诸葛家的人,你们家信那些,我可不信,所以说给我听,就当笑话罢了。”
中年女子说:“不,姑娘错了,诸葛世家之所以在江湖上纵横五百余年,中间经历了多少变更,哪怕是在十国最混乱的时候,也能在武林中有所成就,靠的决不是一个稀奇古怪的规矩。从小娇生惯养的孩子是无法承担重任的,同样,一个心里有牵挂的人也如此。”
林玉笙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看着三人,不知该说什么。
李兰菱说:“好,诸葛小凡,从现在开始,你不用在我面前解释,其实根本就不用,你根本不欠我,我救过你,你也救过我,咱们两清了,好吗?”诸葛小凡摇头说:“姐姐对我的恩德,永远刻在心上,绝不忘记。刚才姐姐进入终了谷的幻境,如今在女儿湖,处处是凶险,处处是幻境,姐姐要当心,对了,姐姐此来,也是为了龙图吗?倘我有幸到手,一定送给姐姐。”
李兰菱冷笑说:“你自己是三岁小孩,可别把我当三岁小孩。”说着拉着林玉笙,大步离去。
中年女子轻声说:“小凡,你已经救了她两次,也算够了。”诸葛小凡摇头说:“不,她给我的帮助,绝不只是一次救命之恩,你根本不知道。”中年女子说:“她不救你,我也会救你的……”
诸葛小凡回头咆哮着说:“是吗?那我的两个兄长为何都死了?你会用性命来救我吗?你们只知道诸葛世家的基业,可是你们知道诸葛小凡和诸葛小松、诸葛小于的悲哀吗?如果你救不了我,或者为了自己的性命不想救我呢?那我是不是也得死?到现在你对我晓以大义,我凭什么要听你的?就因为你给我的生命,带来了独特的转变,你让我无所适从天旋地转就算在梦里都感到害怕和震惊!”
雪花无语人多泪,一滴随风飘万里。
三十七回:龙山晴雪凤楼霞 洞里迷人有几家
李兰菱气冲冲走了一段,猛然觉得一团热浪逼来,只见自己和林玉笙已经立在一个四面是火的山头,红色的火焰炽烈的喷洒,紧紧的围绕,热浪随风而来。
林玉笙惊讶的说:“这……这是怎么回事?”李兰菱说:“终了谷的伎俩,幻觉!”林玉笙问:“怎么办?”李兰菱说:“对付幻觉最好的办法就是闭上眼睛。”说着闭上眼睛往前走着,林玉笙惊声说:“你的衣服被烧着了!”李兰菱感到手上一阵疼痛,睁眼一看,衣袖果然已经燃了起来,林玉笙一面拍打火,一面说:“好像,好像不止是幻觉!”
李兰菱说:“要是我师父在,很轻易就给破解了,我真该多学点本领,我师父什么都会。”林玉笙看着四周,只恨所学太少,无法解除困境。
火云深深邪魔行,天色似暗还似明。当时谁知来时路,年少几曾苦追寻?
忽然间一道冷风呼啸而来,风里一个蒙面女人从天而降,落在李兰菱身前,对林玉笙说:“我不是教过你‘迷魂阵法’的破解之道?终了谷也就这一个法宝而已,破解这迷魂阵最要紧的是找到阵眼,从阵眼看出去,只是一些普通的松明火把之类的道具,很容易就走出去了。”林玉笙点点头,蒙面女人说:“看样子很多人不是冲着冷香玉环而来,冷香玉环只不过和龙图一样,是一个诱饵,真正幕后的人,却是另有所图。”
李兰菱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天外天,当下问:“难道幕后之人是天外天?”蒙面女人说:“江湖险恶,象你们这样毫无心机之人,能活到现在就是个奇迹,别说找你们要的东西了。”林玉笙说:“家母说不经一事,不长一智。倘若弟子不出来,只怕永远也不能有所成。”蒙面女人冷冷一笑,说:“你对令堂倒也在乎,看在百行孝为先的份上,你师父我权且帮你们一次,走吧,随我前往龙湖玉宫。”
李兰菱问:“什么地方是龙湖玉宫?”蒙面女人冷笑一声,说:“你们一直找的地方,女儿湖掌门所在之地,走吧,别磨磨蹭蹭,让我老人家看着心烦。”李兰菱知道在这蒙面女人面前,自己就像是透明的矮子,对方把自己看得清清楚楚,自己却只能仰视着高深莫测的对方,她心里想:小时候觉得师父是最了不起的,现在看来,师父其实并没有什么,这林玉笙这么笨,却有这么好一个师父垂青,我那师父为何就不能出来帮帮我呢?我是私自下山,但是现在我在江湖上已经有了名头,要再找我,也不难啊。
山石玉琢流清光,香绕风萦为谁忙?琼楼试连九天云,花绕长廊四季香。且看湖上荡舟处,玉女如画水清扬。欲将此境比仙国,何须浓抹与淡妆!
李兰菱看着满山如同玉石一样皎洁的石头,奇花异草不计其数,湖面清光粼粼,嫣然如同美人,荡舟女子,衣衫如雪,歌声如画;一座精致的宫殿,依山而连,皓如明月。
林玉笙问:“师父,这就是龙湖玉宫?这湖面看起来真的很像是一条龙的形状。”蒙面女子说:“若是你们,断然不能进入这里,这里机关重重,可别跟丢了。”
说着抬步往山下行去,此时明月升起,空中一片皎洁,地上美景,美不胜收之妙,难与君说。
忽然两个白衣女子挥剑拦了过来,其中一个大声呵斥:“何方人士,胆敢闯我龙湖!”蒙面女子冷冷一笑,说:“叫南宫烟云出来,我有话要跟她说。”一个白衣女子怒说:“放肆,宫主之名,岂是你轻易可叫!”蒙面女子手上一挥,一道劲风扑去,那白衣女子被卷到湖面之上,上不上,下不下,一时大喊大叫起来。
一个白衣妇人飘然而来,将那白衣女子抓住,轻轻往地面一放,人影翻飞,已然来到李兰菱等人面前。
李兰菱只觉眼前一亮,这妇人一身白衣,却显雍容华贵,妙目如水,樱唇如赤,冷中带艳,如皎洁明月,如满树霜雪,令人不由为之一震,自惭形秽。
蒙面女子说:“来者可是南宫烟云?”李兰菱心想:南宫烟云原来是如此美人,怎么没有听过她在武林中的事情。
南宫烟云冷冷的说:“阁下何人,既然来了,何必遮遮掩掩。”南宫烟云的声音带着一种高贵的冷漠,如同月宫仙子,寂寞遗世,缥缈孤独,令人不得不仰视,不得不注目。
蒙面女子说:“我只想问你,可曾因为冷香玉环之事,杀了知府夫人西门雪,以及她府上八十几个仆人。”南宫烟云说:“冷香玉环乃我女儿湖至宝,和你们的知府夫人有何关系?倘若阁下是为了此事,那大可回去了。”李兰菱心想:她一口否定,咱们又无从查起,这可如何是好?
林玉笙说:“既然宫主说冷香玉环从来没有离开过女儿湖,可否请宫主将冷香玉环与在下一见,以辨真伪。”南宫烟云冷冷的说:“笑话,你这孩子怎么说话这么不知天高地厚。我的东西,我自然知道真伪,你凭什么鉴定真伪?看你一身打扮,分明就是混入女儿湖的奸细,我没有兴师问罪,你反而得寸进尺,将我一片姑息之心,视而不见,岂非自寻死路!”
蒙面女子说:“若是我等没有查明,断不敢贸然打扰,南宫掌门派人去江南四大邪派要冷香玉环,结果不成,想来应当记忆犹新。听说玉宫有人离开,来到西门雪的府上,结果西门雪一家女眷,全部死亡,可是这玉环,始终没有下落。如果南宫掌门记性实在不好,那对陆吉儿这个名字,应该不会陌生,毕竟人家当了你的贴身侍女多年,总该有点印象。”
南宫烟云面色一改,随即便定下神来,说:“你到底是谁?”蒙面女子说:“这么快你就将我忘了,当年师父收我弟子三人,你用计将我和三师妹赶出龙湖,三师妹命好,当了知府夫人,难道你都不记得了?”南宫烟云面色一改,说:“月儿,你是月儿!”蒙面女子说:“不错,我就是月儿,不过当年的月儿早就老了,我本来不想参与此事,只是你杀人无数,人面兽心,越来越可怕,我怕杀了三师妹之后,大师姐不放心,还要到处找我,所以自己送上门来,顺便将我这十几年来研究的武功,一一给师姐看看。”
南宫烟云笑了一笑,说:“师妹别来无恙,只是这些年对师姐的误会,只怕越来越深了,我没有派人杀雪儿,也不知道冷香玉环的事情。最近师父……”月儿冷声说:“算了,谁不知道我们的大师姐厉害得很,志在四方,岂能满足于一个小小的女儿湖!大师姐难道忘了,当年是谁嫁到皇宫,又是谁从皇宫灰溜溜的逃出来?”
南宫烟云说:“如此说来,当初嫁到皇宫的,好像不止我一个,只不过阁下前往的是大唐的皇宫罢了。”李兰菱心中一抖,转眼向月儿看去,心想难道她就是碧落仙子所说的月妃?难道她没有死,她本来就是一个武林高手,现在也在江湖上走动?她们已经这么潇洒快活了,为何还要进入皇宫,去角逐那最高的权力斗争呢?三师妹嫁给知府夫人,看来她们三个虽然人在武林,但是心,却始终向往荣华富贵。这就是传说中与世隔绝的女儿湖三大弟子,想起来实在有些滑稽。
她想了许多,南宫烟云和月儿也在暗中打算,月儿冷笑一声,说:“对了,师姐,忘了说这是我的弟子,不成气候,在官府当差,这件案子怎么也得有个交代,师姐打算如何交代?”南宫烟云摇头说:“师妹,这孩子看起来灵气不足,不是学武的料子,你的眼光真的是越来越差了,是不是离开了皇宫,心里给气的?对了,我也有弟子,既然是孩子们的事情,就让孩子们自己去解决吧。”
回头朗声喝道:“霆儿,快出来见见你师叔。”只见赵霆翩然而来,和林玉笙比来,赵霆风华如玉,林玉笙如同石头一般黯然失色。赵霆过来对着月儿跪下,说:“拜见师叔!”月儿手上一挥,赵霆无法下跪,月儿说:“不必了,既然已经挑明了,我想见见师父。”
南宫烟云说:“这就不巧了,青叶师叔也来见师父,但是师父正在闭关,谁也不见。”月儿说:“我之所以这么急,是怕到时候江湖各派攻到此地,师姐无法应付而已。如今江湖各派对女儿湖虎视眈眈,师姐不可能不知道,想来是因为师姐这些年频频派出高手,想在武林有一番作为,所以才引来这么多武林高手。恭喜师姐,将他们一举击败,师姐就成了天下第一了。”
南宫烟云说:“师妹也越来越会说风凉话了,所谓落井下石,咱们同门学艺,何必定要如此势同水火?”赵霆说:“师叔在上,请听弟子一言。如今武林邪派风声正涨,先已灭了正派夔门寺,接着红叶楼聚会,销了武林铁盟之锐气,其心路人皆知,倘我武林中人,莫不痛恨,况师叔本来学艺于龙湖,数十载年华皆度于此,怎能忍见草木凋零,基业被毁?”
月儿说:“师姐现在越来越厉害了,龙湖之内不得出现男子,师姐居然明目张胆的收录男弟子,还教训得这么伶牙俐齿,一定下了不少功夫。”
南宫烟云说:“是啊,我就不如师姐聪明,什么都能藏着掖着,要说下功夫,其实我哪里比得过师妹。女儿湖毁了,师妹就正好顺心如意,看来师妹这次前来,的确收获匪浅,不但带来了人,还让这些人毁了女儿湖。所以说师姐我甘拜下风,只是各派若是想要轻易进入龙湖,只怕还得费些周章。”月儿说:“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我才不是心机重重之人,人不是我带来的,信不信由你。”
忽然一阵笑声传来,冰冷凄厉,有如鬼啸,只见一个清瘦的老头,拄着拐杖,飘然而来,口中说:“南宫烟云,你既不管武林中事,为何派人前来终了谷索要玉环,还打伤我数十弟子,你欺人太甚,今日我四派联盟,一定要讨个公道!”
李兰菱转头一看,只见一个白衣青年女子,面色冷冷,如李花之洁,已然来到那清瘦老头——终了谷掌门孤独隐士身后,李兰菱知道那女子正是生死门大弟子杨白月,杨白月旁边是恨天谷的凌云昭,凌云昭旁边是一个打扮朴素的中年妇人,正是云谷掌门燕三娘。
南宫烟云说:“孤独掌门对阵法颇有心得,这么快就来到龙湖,不错,在下是派人查探玉环下落,但是我龙湖之人有何本事,居然能够打伤你数十弟子,霆儿,这是你所为吗?”赵霆低头说:“弟子不才,没有这个本事。”
南宫烟云说:“孤独掌门,你可曾看见动手之人,可是眼前此人?”孤独隐士说:“贵派都是女子,全部蒙面,本来就有所准备,如今这么问话,只恐有欲脱之罪,何患无辞的嫌疑。”南宫烟云说:“孤独掌门先入为主,江湖上如此陷害中伤之事,数不胜数,我女儿湖丢了东西,尚未找回来,岂有还要惹是生非,给自己找不快的道理。”
凌云昭朗声说:“按道理是不会,只是南宫掌门向来不按道理行事,我等岂能尽信?女儿湖的人刚才造访,我四派门人,立刻便死于非命,门内珍宝收罗一空,此等怪事,请南宫掌门给一个合理的解释!”南宫烟云说:“据我所知,恐怕是各位有所图谋,前来我龙湖滋事。”
赵霆抱拳说:“各位,在下的确只身前往查探冷香玉环之下落,不过只是前往闻讯,根本不曾作出有损四派之事,个中误会,还请各位前辈详查为幸。”杨白月冷声说:“赵公子说得轻巧,这‘红花玉女针’乃是女儿湖暗器,天下皆知,难道有假?”李兰菱看着杨白月手上的一支银针,一头缀了一朵小小的红花。
赵霆说:“此针能否给在下一看?”杨白月随手扔了过去,赵霆拿在手上,对着天空看了一下,其时明月皎洁,万里如银。赵霆放下银针,说:“杨姑娘,此针并非女儿湖之物,女儿湖的红花玉女针虽然也有一朵小小的红花,但是花心有几个细微的小孔,透过光亮,依稀可辨,不信,杨姑娘可以试试我手上这枚银针。”说着将两枚银针一起扔了过去。李兰菱心想:我的兰花暗器,怎么不做点记号,平白被人冤枉,实在有口难辩。
三十八回:且论三万六千是 宁知四十九年非
杨白月冷然接住,说:“是吗?只怕是阁下早有准备。”赵霆说:“所谓捉贼捉赃,杨姑娘倘若主观臆断便要兴师问罪,只怕于理不合,咱们武林同道,不当为此不明不白之事,闹出事端,反而让隔岸观火之人,渔翁得利。”
忽然一声冷笑传来,“什么不明不白,此事再明白不过了,倘若从玉宫找到各派丢失之物,那就毋庸多言;倘若找不到,玉宫自然是清白的。”南宫烟云抬眼看着前来的霜儿,但见此人面色如冷,形容似玉,步履轻盈,衣带飘飘,气势逼人。
南宫烟云说:“照阁下这么说,好像我这玉宫是别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了!”霜儿的话依然那么冷酷,“难道不是吗?龙湖十八阵势,好像没有挡住人,而且风传铁盟令被南宫掌门所得,不知是否?”南宫烟云恨恨的说:“子虚乌有,看来是有心人唯恐天下不乱,招来是非。姑娘,你我并无冤仇,为何要如此陷害?”
霜儿说:“陷害?陷害这两个字,用在南宫掌门身上,那是再好不过,二十年前南宫掌门在皇宫,不知陷害了多少妃子,可惜事迹败露,只得回到女儿湖,然而就算回来了,心里却也没有放下,中原毕竟江山万里,锦绣如画,比你这小小的女儿湖,是要强多了。”
南宫烟云说:“果然来者不善,姑娘是何门派?”霜儿说:“在下春潮宫新任掌门,以后还请南宫掌门多多关照。”忽然一阵车马之声传来,只见香车宝马,联袂而来,李兰菱心想:这天外天原来是摆明了要对付南宫烟云,南宫烟云曾经在大宋皇宫为妃,难道是宋皇后和她有仇?
心里正想着,忽然听到云起暴跳如雷的声音说:“一群魑魅魍魉,果然在这里商量坏事,今日被贫尼撞见,贫尼定要替天行道!”李兰菱心里想:就你那点功夫,不知道凭什么嚷着替天行道,真是自不量力,这里哪个人的功夫难道比你差了不少?同是后蜀公主,双胞同生,怎么云止和她有这么大的差距呢。
只见云起、无名两人,带着四五个弟子,大步走来。
南宫烟云笑说:“龙湖今日幸甚之至,何德何能,能将正邪两道泰山北斗相聚于斯。这么说来,我这玉宫,可是非得给各位搜查不可了?没关系,霆儿,你去通知玉宫门人,各派进去搜查,不得阻拦。”
赵霆点头而去,李兰菱心里一时纳闷起来,就这样放各派前去搜查,岂不是太没面子?不过看情形,大约各派也都不知道南宫烟云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竟然都没有说话。
南宫烟云说:“各位既然远道而来,事不宜迟,就请先行搜查,在下略备薄酒,为各位远道而来的武林同道,接风洗尘,万望赏光谬领,在下不甚感激。”月儿拉着林玉笙,说:“现在往外面走是不成的了,你不是想要查案子吗?好好看看别人是怎么查的。”说着拉着林玉笙便走了。李兰菱也随在后面,轻声问:“前辈,为什么我们要走?”月儿说:“南宫烟云诡计多端,咱们不跟着赵霆,难道送死不成?”
李兰菱跟着赵霆往玉宫走去,只觉月光之下,玉石皎洁,光泽温润,整栋楼如天国仙境,令人神往。
南宫烟云回头看着众人,说:“我在前面带路,各位若要搜查,便请跟着。”李兰菱正回头看着,只听到轰隆一声,似乎整座山,整个湖都在地动山摇起来,那群人立刻纷纷往空中飞去,向南宫烟云扑来。
空中一道白光闪过,一道巨网袭来,将诸人竟然全数锁在里面。只见地面已经陷下去一个大坑,巨网将顶上牢牢封住。南宫烟云冷冷一笑,说:“龙湖玉宫,处处陷阱,说你们孤陋寡闻,还不服气。看你们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今日姑且饶你们性命,若要造次,只怕便不那么随便。”
霜儿说:“南宫掌门只怕算错了,这里的机关早就设好,知道机关的,恐怕不止你一个人,只不过你过早露出你的面目,坚定了我等相信你作恶多端的决心!”南宫烟云说:“笑话,师妹,难道你认识此人?”月儿摇头说:“师姐,女人这么可怕,我怎么会教一个这么伶俐的女弟子?”
霜儿依然平静的说:“难道南宫掌门这么快忘了,你还有一个师妹?”南宫烟云说:“她不是早就死了吗?她门下弟子,不也跟着全数死去?死人怎么告诉你呢?”霜儿淡然说:“是,死人自然无法告诉我,但是死人死之前,却都是大活人,她出于某种目的,自然会告诉别人。南宫掌门如果还有点印象,应该知道自己并未亲自前去杀人,是吗?”南宫烟云说:“笑话,我根本就没杀过人。”霜儿说:“不错,杀人的另有其人,所以不才方有时间,得到机关布置的地图。”南宫烟云说:“原来杀人的是你?”霜儿说:“不是我。”
南宫烟云说:“至少证明了不是我,对不对?我早知区区一个机关无法对付各位英雄,只不过想要用这机关,让某些得意忘形的人说出真相罢了,我不关心谁杀了人,因为自然有人关心。”
月儿转头看着南宫烟云,问:“师姐怎么知道别人关心?”南宫烟云说:“这两个小子千里迢迢就是为了查探这个案子,他自己不急,我何必着急?如今至少可以说明有人嫁祸于我,只要别人不认为我是凶手,我又不是官差,也不是武林铁盟正派卫道士,何必着急?”说完手上一抖,地一时摇晃起来,网渐渐散开,一时众人再次站在地上,心里都奇怪于龙湖玉宫机关设置之精巧难测。
李兰菱心想:南宫烟云的确是颇有心计,霜儿也算是心中早有打算之人,居然在南宫烟云于须臾之内,反败为胜。
南宫烟云说:“各位,在下理解各位痛失奇宝,门人暴毙的悲痛心情,事情一天不解决,各位只怕一天不能安下心来。四派联盟好不容易在江南建立基业,倘若因此威信大损,从此不振,只怕得不偿失;武林铁盟更是因为铁盟令之失,失去了大好的发展机会。在下忠心的希望各位能够苦尽甘来,终成夙愿。”
李兰菱正要说铁盟令之事,忽然听到欧阳无双的声音说:“铁盟令自有出处,得令之人就能号令武林铁盟,因此谁要是将铁盟令藏了起来,那岂非太过愚蠢,所以咱们不必相信子虚乌有的谣言,以免错怪了好人。”欧阳无双一身粉红衣衫,月光下如同仙子步履红尘,风华绝代,难以形容。
只是李兰菱尚未想到欧阳无双会如此说话,她正要说出来,却听云起大声说:“有没有铁盟令,我武林铁盟都要和邪派斗争到底,今日既然遇到邪派中人……”杨白月冷声呵斥:“好了,师太,什么正派邪派,杨某不想再听,这些话你拿到黄山聚会的时候说说也就罢了,何必在此多说!”
云起大声说:“孺子不可教,是你自己毁了大好前程,放着正派大弟子不做,投身邪派,自甘堕落,贫尼不才,但是对你们这些邪人坏人,可从不手下留情!”杨白月冷然一笑,说:“手下留情,谁会要你手下留情?”
南宫烟云说:“师太别太激动,这里是龙湖,不是西陵派。”云起大声说:“正派人士降妖除魔,哪里都是一样!南宫掌门,你现在加入正派,为时未晚。”南宫烟云淡然一笑,说:“多谢师太好意,在下一直按照正派标准要求自己,从来不敢放松。所以不想滋生杀戮,请师太行个方便。”
忽然一阵琴声乍然响起,在半空中飘绕来回,恍如末世之缠绵,奇崛哀婉;惊若地狱之挣扎,时断时续。李兰菱感到心头一阵慌乱,心中想:此人能用音功伤人,当真不简单。
南宫烟云高喝一声,狂风在场上绕了一圈,琴声嘎然而止,南宫烟云方才说:“琴箫谷的人既然来了,何不过来说句话。”天空中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阳刚而飞扬,只见一个青衣男子,约莫三十来岁,一身文士打扮,却又儒扇纶巾之潇洒,意态悠闲风流,尤在嘴角,经历辽阔沧桑,写在眉间。
南宫烟云说:“原来是琴箫谷封少主,此番前来,难不成琴箫谷也丢了东西?”来者正是琴箫谷封不凭,他俊眉一扬,说:“南宫掌门,在下此番前来,是特来恭喜。”南宫烟云说:“恐怕阁下走错地方了,龙湖向来如此,何喜之有?”琴箫谷说:“南宫掌门已经将西南诸派,私底打点,俨然西南武林之牛耳,傲视天下,谁能相抗?如此一日千里之进展,难道不值得恭贺?”
南宫烟云冷冷的说:“简直莫名其妙,西南正派有冯唐二门,还有西陵派、夔门寺,邪派有灵教独霸一方,几时轮到我称霸西南?琴箫谷的人纵然口无遮拦,也多少有点根据。”封不凭说:“是吗?听说当年冯门夫人,唐门小姐唐宛,正在玉宫和南宫掌门商量大事,不知可有其事?”南宫烟云说:“冯门满门覆灭,哪有活口?就算有,和我玉宫有何来往?封少主不是小孩子,对这种无稽之谈,难道居然相信?”
封不凭说:“在下是不太相信,不过有个人信了,这可如何是好。”南宫烟云说:“谁?”封不凭缓缓说:“断魂魔姬,柳红豆。”李兰菱尚未觉出什么来,只是觉得连南宫烟云都身形一颤,似乎为之震动。
云起大声说:“那个魔头,杀人如麻,我还当她已经遭到天遣,暴命江湖,她居然来到这里,好,今日我们正好一举消灭,为武林建立盖世奇功!”
一道七彩光芒登时袭来,云起被七彩光芒高高抬起,风吹衣袂飘飘举,云起拼命的挣扎,然而却于事无补。李兰菱循着光芒看了过去,只见一个红衣美妇,端坐玉石之上,安然弹琴,琴看起来没有特别,只是从手上指尖迸出道道精光。
那美妇生得一对丹凤妙目,双眉如凝,似有隐忧;一张妙到毫厘的瓜子脸,洁白无瑕之肌肤,令人称叹;其姿态优雅,恍若天宫玉女,飘然不类之处,世间少有。
玉腕轻柔羽衣乱,十年辛苦琴声叹。孤独我随风已去,独留遗憾向人间。
李兰菱心里暗暗称叹,只觉这弹琴之人,功夫实在高到无法形容。
月儿看着柳红豆,双目中竟然也满是敬畏。
云起还在大声呼喊着:“柳红豆,你不过仗着断魂魔琴,有本事你和我单打独斗,咱们拼个你死我活!”柳红豆的琴声嘎然而止,云起刚要往下跌落,但见柳红豆红衣飘拂,身形摇曳,已经来到空中,于云起身前,将云起如玩弄泥偶一般,肆意挥舞起来,空中但有嘶叫声,只见美人意态闲。老尼跌落龙湖去,美人回山抚琴弦。
柳红豆站在高高的山上,冷冷的说:“师太还要自取其辱吗?柳某今日不想杀人,否则泥百死莫偿。”霜儿笑说:“柳大侠好身手,江湖中居然有人传言,说唐宛苦练绝技,手刃了大侠,亲自报了仇,原来不过是别有用心之人,刻意制造的谣言。”
云起在水中挣扎着,带着水珠呼的串到岸上,尤自喝道:“妖孽,总有时日,我武林正派,当手刃你这罪大恶极之人。”
柳红豆没有理她,回头看着南宫烟云,轻声问道:“南宫掌门,听说唐姐姐和阁下有过往来,可有其事?”南宫烟云摇头说:“并无此事。”柳红豆说:“那这件宝贝,怎么可能从女儿湖得到?”只见她手上一扬,一块玉佩出现在众人眼前,柳红豆说:“这是冯门掌门信物‘玄玉玦’,掌门和夫人各执一块,怎么会在女儿湖的人手上?”
南宫烟云说:“每日进出女儿湖之人如此之多,偶尔掉了,也是常是,既然此物这么重要,就算我和冯夫人是朋友,她也定然不会相赠,柳大侠是明白人,何必听信他人之言?”柳红豆说:“玉宫无涯洞,乃与世隔绝清净之地,修炼武功之好去处。明明是你收留唐宛,想要和我作对,还要欲盖弥彰,唐宛现在去了哪里?”南宫烟云说:“我并不知晓,柳大侠倘若……”
柳红豆一拂琴弦,一道光芒乍然射来,南宫烟云手上一拂,劲风拂处,将劲力击往一边,自己已然向后退去。柳红豆再拨琴弦,声音了无,然而劲力愈见凶猛,有如猛虎出山,呼啸而来。南宫烟云手上已然多了一柄长剑,剑底波澜,一时激起漫天花雨,跌落纷纷随风舞,千点万点散入泥。几如天女当空洒,更添劲力鬼神惊。
南宫烟云一连出了十几招,终于被劲力所伤,向地上跌去。赵霆急忙上前接住南宫烟云,将她轻轻扶在地上站着,然后抬头说:“柳前辈,你也是成名人物,为何不问青红皂白,便要兴师问罪?就算唐前辈在我玉宫,那也是我们的事情,难道因为前辈武功出神入化,就要为所欲为,置我龙湖玉宫为无人之境吗?须知我龙湖玉宫人虽稀少,然而气节终在,绝不允许前辈肆意践踏,随心蹂躏。”
柳红豆冷笑说:“小孩子说话还有点分量,不过没用,你前辈我不喜欢听人说话,尤其是男人的花言巧语。玉宫有人也罢,无人也罢,今日我便要见见我这唐姐姐,听你们的人说,这位唐姐姐似乎常在玉宫走动。”
忽然一个苍老而有力的声音传来,“柳红豆,你将我红花仙子放于何地?在我玉宫门前大吵大闹,难道这普天之下,就没人能收拾得了你吗?当年我红花青叶,姐妹二人在江湖闯荡之时,你这蝴蝶谷的小小女子,还不知在哪里觅食,今日竟敢如此猖狂,令我忍无可忍,只好出来,会会你这肆无忌惮的妖孽!”
只见一个红衣妇人,自玉宫楼前飘然而出,虽然拄着拐杖,却并未见拐杖和脚触地,此等轻功,令李兰菱瞠目结舌。
这老人银发皓面,面目虽然慈祥,却也不怒而威。
柳红豆说:“江山代有人才出,你红花青叶归隐田园的时候,我柳红豆盛名如日中天,前辈想来是嫉妒了,就算前辈鼎盛之时,名头也只不过在西南响亮罢了。”忽然听到青叶的声音说:“那时候正是十国战乱,消息寸步难行;不像你断魂魔姬出名之时,天下已定,消息自然一日千里。我姐妹二人闯荡江湖,为的是天下百姓,百姓称赞,叫我们一声‘仙子’,总比某人被人称作‘断魂魔姬’好些,这四个字,好像一个比一个难听,尤其是这个‘姬’字,不知是被哪个臭男人包养,方有其名!”
李兰菱登时觉得好笑起来,只见这青叶看起来虽然不是很老,但是也已经过了半百的岁数,但是说起话来刻薄得很。
柳红豆说:“仙子也罢,妖怪也好,咱们手底下见真章!”青叶一抖手上长剑,怒说:“见就见,老娘多年未曾动武,心里倒也痒痒。”
青叶的剑凌厉迅猛,飞扬跋扈,剑光一动四方亮,穿空破石耀白芒。琴音四面纷纷绕,剑气如雷随风长。掀来赶山驱鬼术,力挽黄河千重浪。龙湖夜深万籁舞,天翻地覆慨而慷。
玉指纤纤频频弹,杜鹃啼血恨未完。借来擒龙倒天手,涤荡湖天夜生寒。云散只因风来猛,气魄顿冲动霄汉。七彩光芒缠绕处,万里凭空起波澜。
李兰菱从未见过如此激烈的拼斗,一时月色无光,天地黯然,草木似乎含悲,龙湖因而变色,其势汹涌,骇人听闻。
三十九回:数人不知几甲子 昨夜犹带冰霜颜
青叶凌空出剑,衣袂飘拂,一直出了四五百招,眼见明月已至中天,已经是夜半时分,青叶出手愈见迅猛,也愈见凌乱,柳红豆却悠然捧琴,自得其乐。
红花于地上飘然而立,看得分明,当下拐杖在空中一指,暗运内劲,柳红豆但觉惊风扑面,当下回转身形,琴声忽然变得舒缓,如月下弃妇,凄声入耳,催人下泪;那音声如来自八方,天上地下,无孔不入,一直刺透人内心深处,令人感到莫名悸动,如被抓狂,身心欲裂。
月儿惊讶的说:“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恨泪诀》,果然千古奇调,威力惊人。”李兰菱扭头看去,只见红花和青叶二人一静一动,静者衣袂漂浮,暗运玄功;动者剑锋凌厉,疾若闪电。李兰菱已经明显感觉到在此呼天抢地之旋律里,两大高手已经殚精竭虑,难以支撑。
而柳红豆依然如此气定神闲,仿佛那夺人魂魄的调子,根本不是出自她的手上,她高高在站在山上,淡定自若,旁若无人。
忽然间一阵琵琶声音响起,琵琶带着苍凉的调子,迅速融入凄切冷清的琴声里,顿时似乎人精神为之一爽,但见红花青叶二人,身上顿时一松。青叶身形舞动,长剑翻飞,已然冲了过去,柳红豆停了弹琴,大袖挥动,人已经飘然后退,口中说:“什么人,出来!”
青叶退了回来,刚才猛然冲出,只觉气血翻涌,幸好柳红豆想知道弹琵琶的是谁,所以才没有和她过招。当下青叶退到红花身边,红花低声说:“赶快运功,不然伤及内脏,咱们这把老骨头,就没得混了。”李兰菱虽然听不到两人对话,但是见青叶点头,心想毕竟是同门,这青叶不是前来寻仇吗,怎么两人同进同退,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柳红豆,你不是很想见我吗?”只见两个中年妇人,一个一身绿衣,恬静淡雅,温柔可亲,却掩不住幽怨寂寞,怀抱琵琶,翩然而来;另一人长相普通,也是一身绿衣,手上捧着胡琴,紧随其后。
柳红豆看着那二人,声音平静了下来,“唐宛,你果然没死。”唐宛身后那绿衣女子名叫小还,大声怒说:“柳红豆,你知道小姐何以练成这么音功吗?小姐和公子早知道你会前来寻事,所以公子苦练音功,就是为了防你寻事,不料我和小姐回唐门省亲之际,你居然残暴到将冯门满门屠杀,这么多年来,小姐就着公子当年所传口诀,摸索苦练,终成神功,这就找你报仇!”
柳红豆冷冷的说:“果然好本事,一个娇怯怯的唐门小姐,能有如此能耐,实在让我佩服。”小还怒说:“你这自作多情的魔头,我家公子对你根本毫不在乎,你勾引在先,行凶在后,天地所不能容,我定必杀了你,为公子为冯门报仇!”柳红豆说:“就凭你们,想要报仇?送死还差不多,你们唐门仗着财大气粗,硬要将女儿许配于人,这才害了冯门,你不怪自己倚仗权势拆散人间鸳鸯,反而责怪我捍卫自己的爱情。我知道冯郎是身不由己,他宁可为我去死!”
她的脑中忽然出现那一张俊美的脸,她凄切的问:“你到底爱我吗?”他没有说话,一把匕首已经插在胸膛,这是唯一一个在那个夜晚,没有因为她的琴音而死的人。
她不明白为何要杀死那么多人,她只是觉得,别人都不是人,她要的,是那个人。
她也不明白他为何要自杀,她告诉自己,他是因为爱她,因为爱她而不能和她在一起,所以才离开这个世界,她必须将他们的骨肉,已经两岁的儿子抚养长大,所以她不能死,不能随着心上人远去。
她更不明白,为何一夜之间,自己的双腿不能动弹,为何自己会走火入魔,直到儿子长大后,惊心调理,寻尽天下奇方,这才治愈。
唐宛摇头,淡然说:“柳红豆,当年的事情我不想再说,或许咱们身在武林,再冠冕堂皇的话其实都掩盖不了我们厮杀到你死我活的最终目的。你我的仇恨已深,我的爱人,我的家,我的孩子,我的朋友,我无法选择,正如你一样无法选择。拿起你手上的琴,你所有的武器,三月初三,子时,我和你在冯门,决一死战。”
柳红豆抬头哈哈大笑,问:“为何要在三月初三,今日岂不正好?”唐宛说:“三月初三,十八年前的三月初三,难道你忘了?”柳红豆恨恨的说:“好,你想多活些日子,我成全你!”小还说:“谁成全谁还不一定呢,柳红豆,你好好看着你的断魂琴,倘若丢了,那可不妙。”柳红豆冷冷的说:“废话少说,柳某到时恭候大驾便是。”
话毕人影遥遥,已然远去。
南宫烟云回头看着唐宛,说:“冯夫人所练的功法,原来如此威力,实在令在下大开眼界。”唐宛说:“这功法只是对柳红豆而言,对南宫掌门,实在不值一提。多谢南宫掌门提供绝音壁使我尽悟,不然,要对付柳红豆这魔头,只怕尚须时日。”
南宫烟云说:“此事还得多谢朱姑娘,我长年在宫中居住,几曾有缘结识冯夫人。”李兰菱心里想:“朱姑娘是什么人?”唐宛说:“是啊,朱姑娘兰心慧质,实在是令我自叹弗如。”
霜儿冷然说:“恭喜冯夫人得以有报仇之机,只是冯门《自然剑气》似乎从十八年前就已消失,实在可惜,冯夫人没事的时候,可以尝试找找《自然剑气》,一举振兴冯门,岂不安慰冯先生在天之灵?”唐宛说:“有劳姑娘费心。”
霜儿说:“据可靠的消息,玉宫这么些年广罗天下武功,奇珍异宝应有尽有,倘若收罗了这本《自然剑气》,岂不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南宫烟云冷冷的说:“姑娘喜欢上了胡说八道不成?”霜儿面不改色,说:“所谓无风不起浪,在下也是听了女儿湖自己人谈论掌门的奇珍异宝,这才有所知悉。”
南宫烟云手上一挥,喝声:“放肆!”一股劲力向霜儿逼去,霜儿飞身迎上,凌空出手,但见冰冷的劲气划破长空,月光下霜儿的步伐轻盈,玉腕如柔,轻舞飞扬,如歌如画。
才出到十来招,南宫烟云击出剑气挥洒,连成一片,势成惊天地,溅落漫天雷,眼见霜儿在南宫烟云凌厉的剑气中渐渐出手乏力,忽然两个人影飘然而来,两股冷气陡然射出,南宫烟云登时如同被封冰柱,刹那间凝结在空中。
李兰菱看到那两个灰衣老者,心想这霜儿倒也留有后着。
红叶拐杖在风中一挥,劲力击出,冰块四分五裂,赵霆急忙将南宫烟云扶住,南宫烟云一时动弹不得,面色发紫,说不出话来。
霜儿已然面无表情的说:“两位师父来得正好,看这帮图谋不轨的女人,能翻多大的风浪!”一语未了,忽然听到有人说:“师兄,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李兰菱听这声音熟悉,转头一看,只见一个银发老太,步履蹒跚,激动的走了过来。
这个老太太正是曾于香车宝马手上救了李兰菱,又不愿告诉李兰菱姓名的冰岛高手,茅屋老人。
李兰菱奇怪的是,这个老太太怎么会在这里!
弹指挥间又四旬,往事如梦如眼前。纵然学得生花手,亦难挽住是流年。
两个灰衣老者登时愣在那里,一时明月安静,万籁俱寂。过了半晌,忽然两个人一起飞身而去,一左一右,看着那老太太,激动的说:“师妹,师妹你还活着?”这点李兰菱倒是不觉奇怪,这三人皆是冰岛中人,年龄相当,分属同门,也是自然。
老太太眼中似乎将有泪水,抬头看着云起、无名等人,恨恨的说:“就是这些所谓正派门人,灭我冰岛,爹在危急之时,将我送上小船,苟全性命,师兄,正好今日我们同门相聚,今日先杀了这些自谓正派的武林怪物,重振冰岛。”霜儿拍手笑说:“两位师父今日故友重逢,真是可喜可贺。”
老太太抬头看着霜儿,问:“此人是谁?难道两位师兄收了弟子?”一个灰衣老者指着霜儿说:“春潮宫的掌门人,一见投缘,向我们学了些功夫,这些年我和大师兄漂流海外,辗转几十年,方才回来。人事皆非,放眼天下,居然没几个朋友。”
老太太说:“师兄居然去了海外?我这几年一直幽居山野,不闻世事,想起当年冰岛所遭受的横祸,想来四十年,还是想不明白,现在我想通了,既然有人说我是坏人,我就杀了他,让所有活着的人,都不说我是坏人。”一个灰衣老者说:“谁说师妹是坏人?他们有眼无珠,不错,我们也想通了,我们要向全武林报复。”
李兰菱心想:难道这女子就是冰雕芙蓉,这师兄妹三人这四十年就一直在思考自己坏不坏,应该怎么做,然后得出结论是向全武林报复吗?其实也许每个人都曾经或长或短的思索过自己的行为,每个人都渴望得到认同,只是渴望的方式不一样,得出的结论不一样,采取的行动不一样罢了。
云起冷笑一声,说:“向全武林报复,你们这些邪魔外道,四十年前,武林正派能够将你们一网打尽,四十年后,武林正派一样有信心有实力将你们尽数消灭!”霜儿看了看云起,淡然说:“是吗?那就让我来会会云起师太的功夫。”
南宫烟云说:“这里是龙湖,姑娘倘若造次,恐怕太不将我龙湖放在眼里。”忽然一个甘泉般清澈的声音传来,“冰前辈,今日若在这里和武林正派为难,只怕别人会笑话前辈出师无名,前辈既然有心重振冰岛,何不于冰岛重振之日,广邀天下豪杰,如当年各派围攻冰岛之时,恩怨情仇,作个了断,也好让天下人看明白,正邪是非,到底出自谁手。”
李兰菱看到江南钱庄大小姐一身鲜红的衣衫,双眸闪动着耀人眼目的冷光,翩然走了过来。她心里登时想:这朱小姐怎么可能在这里出现?她和玉宫有什么关系?她和冰雕芙蓉如此说话,想来关系很好,这个朱小姐不是普通人,她财倾天下,如今盘算武林,一定有所图谋。
忽然心中一冷,想到当日在客栈中朱小姐看自己的眼神,想到余梓居然会有所准备,她觉得余梓不是那种能够从她的眼神看到她的打算的人,难道,那个夜晚的布置出自这位朱小姐之手?她觉得这位朱小姐宛如一个魔鬼一样,带着无与伦比的娇艳容颜,带着华丽到了极限的梦一样迷离的色彩,带着五彩的光环,渐渐走了过来。
冰雕芙蓉点头说:“不错,我已经错过了四十年,冰岛不是我毁灭的,而是你们,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武林正派人士!我要让你们看到一个繁华的冰岛,看到一个你们永远灭不了的冰岛!”
云起恨恨的说:“邪不压正,……”冰雕芙蓉喝声:“住嘴!”手上一动,云起登时被冰封在冰柱里,动弹不得,冰雕芙蓉说:“我虽不杀你,死罪可逃,活罪难免。”转头对两个灰衣老者说:“两位师兄,如今你们是跟着别人办事,还是……”那两个老者本是兄弟,长相相仿,清瘦矍铄,稍矮点的是大师兄,名叫牟乘风,高点的是二师兄,名叫牟乘浪。
当下牟乘风说:“以前我兄弟二人彷徨无计,现在既然见到师妹,当然是和师妹在一起。”霜儿说:“两位师父和冰前辈重建冰岛,霜儿一定前往恭贺,主人倘若知道,也定必高兴,弟子跟随两位师父已经多年,还望师父念及旧情,再续前缘,一起对付这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卫道士。”
牟乘浪点头说:“那些都是后话,你我虽然不是同门,但是份属师徒,我也传过你一些武功,总算也是缘分一场。”李兰菱心想:你有宋皇后撑腰,这宋皇后不管怎么说,也是有些家底的,将门之女,多年的皇后当着,给你撑腰,给你银子财宝,比你作别的买卖强,况且你已经效命于人,想要脱身,只怕未必容易。
云起带来的几个弟子已经用剑将冰柱击碎,云起倒在地上,直打哆嗦。李兰菱心想怎么不见叶小倩呢,她去了哪里?
欧阳无双忽然笑说:“既然冰岛重建,我武林铁盟却也无话可说,武林铁盟向来维护正义,倘若冰岛所行端正,自然无话可说,倘若多行不义,我武林铁盟铲除妖孽,责无旁贷。南宫掌门,我等前来,只是因为武林铁盟令一事,还求一个交代,众所周知,谁得到铁盟令,就能号令群雄,指挥正派,玉宫倘若拥有铁盟令,不妨拿出来,对你对我,都是一件好事;倘若没有,也请详示。”
南宫烟云说:“铁盟令一说,子虚乌有,我玉宫与世无争,从来不曾贪恋他人之物,别说铁盟令,就算掌国玉玺,对于我玉宫而言,譬如无物。欧阳姑娘,你是明白人,何去何从,自己该当有个抉择。”
欧阳无双说:“好,南宫掌门果然爽快,大家武林中人,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话毕转身离去,无名等人也即离去。云起在几个弟子的搀扶下,也相继而去。
李兰菱心里想:这欧阳无双贼喊捉贼,装得倒挺象的,只是为何他们都不知道欧阳无双的真面目呢,实在可恶,可恶之极!
红花和青叶二人业已调息完毕,南宫烟云也恢复正常,对红花和青叶说:“师父,师叔,难得相聚一处,咱们今日不醉不休如何。”红花说:“玉宫尚有客人在此,徒儿岂能怠慢?”霜儿说:“所谓不打不相识,我也是被人误导,以为玉宫的确有所图谋,今日看来,大家都是同仇敌忾,不分彼此,何须计较?两位师父,霜儿这便告辞,来日冰岛重建,霜儿一定前往庆贺,为两位师父效犬马之劳。”
话毕听到一阵铃当响声,香车宝马已然飞驰而去,沿着山路渐渐消失,封不凭等人业已消失。月儿过来说:“拜见师父师叔。”红花点头说:“女儿湖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好孩子,师父也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妹妹,今日咱们放开来,陪着这些小孩子,好好玩玩。”
林玉笙低声对李兰菱说:“咱们怎么办?”李兰菱说:“现在其乐融融,正是大家没有防备的时候,咱们不妨静观其变,难道你觉得知府夫人西门雪不是南宫烟云所杀吗?”她的眼光搜寻着唐宛,然而唐宛和小还已经不知去向。李兰菱心里想:南宫烟云和唐宛怎么走在一起,唐宛如何得知玉宫适合修炼音功?看来这其中必有穿针引线之人,倘若和主导这次玉宫大战的人是同一人,那这个人,未免太可怕了。
四十回:老人惆怅逢人诉 开尽黄花麦未金
她的眼光扫过众人,只见朱小姐目光犀利,有如闪电,急忙向一旁看去,心想:这位朱小姐必定不是等闲之人,我敢肯定她内心一定有所图谋,她已经富甲天下,她还需要什么呢?
月儿忽然对李兰菱说:“此处凶险,你们找个机会,按照这张地图离开这里,免生后患。”李兰菱接过地图,往四下一看,心想如今有什么凶险,当下便说:“前辈过虑了,大家都是自己人,况且林大哥想要查清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月儿闭目叹说:“也罢,你们都是一样的牛脾气,须知江湖中事,需要人见风使舵,随机应变,你们两人都不具备这样的能力,实在不该混迹江湖。凡事小心为上。”
一夜酒楼一夜欢,杯盏相碰交错谈。玉楼一夜弹指过,留得满座笑声谈。
林玉笙一边喝酒,一边问李兰菱:“咱们怎么做?”李兰菱说:“看他们喝这么多,咱们一会便随着打探,我去盯那两个老的,你呢,跟着你师父,最好能看到她卸下面纱的样子,这便成了。我怕你拖累我。”她心里实则想:说不定林玉笙的师父知道很多事情,这个女人就算筵席之上也绝不卸下面纱,到底有何打算呢?她肯定不会防着林玉笙,那就让林玉笙去吧。这两个老的纵然厉害,可看样子也不如南宫烟云精明,如果能听到什么蛛丝马迹,也算有所收获。
明月渐归山,饮客将欲还。黄雀在其后,螳螂欲捕蝉。
李兰菱随着红花、青叶二人到了房间里,红花和青叶毕竟高兴,多喝了几杯,不胜唏嘘,随意谈了起来。
红花叹说:“还记得咱们十三四岁的时候,立下大誓愿,要解救天下苍生,当时蜀国正出于水深火热,蜀王无道,宠幸花蕊夫人,普天下遍种牡丹,不事耕织,百姓怨声载道,我们走在蜀国的街道上,感觉两边袭来的,是一阵又一阵的苍凉,那时的感觉自己如同一个拯救世人的人,那么伟大,那么骄傲。”
青叶笑了一笑,摇头叹说:“于是我组织了一批巾帼不让须眉的武林英雄,姐姐扮成歌女,我长江一带,颇有盛名。姐姐居然成了当地的花魁,我还记得当时和龙兄在船上饮酒,听到姐姐弹琴唱歌,龙玄锋当时说:‘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尤唱后庭花。’他自然不知道,姐姐是要接近蜀王的弟弟,孟旭清。”
红花似乎浑身一颤,痴痴的想着什么。
青叶叹说:“当时我就想姐姐何必这么麻烦,直接到孟旭清的府上,要挟他,让他带着咱们去见蜀王,直接杀了蜀王不就得了。所以我直接到了定王府,可是那个在长江上花天酒地的王爷,却在月下对着明月吟诗作对,他是那么孤独,那么惆怅,他看着我那冰冷的剑,给了我一个终生难忘的目光。我无法释怀,从此改变了自己的方向,我渴望坠入他的怀中,坠入我多年从未沉溺的梦想。他不是一个可怕的王爷,他是一个多情的公子,一个优柔寡断的王爷,我的剑,第一次在那个夜晚,跌落到冰冷的地上,我知道,从那一天开始,我没有了方向。”
红花呵呵一笑,闭上双眼,叹说:“是啊,我再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完全变了,你的锐气,你的仇恨,你的锋芒,在那个英俊潇洒,多情惆怅的公子温暖的怀抱里,变得那么娇柔,那么让我无法接受。不同于你的一见钟情,我和他有太多的较量,他说到蜀王的才华,他从来就很佩服蜀王的胆量,的确,蜀王刚称帝的那段时间,的确国泰民安,我相信他有那种能力,但是能力是一回事,再有能力的人,一旦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忘记了自己的使命,都会贻误苍生。我知道自己不能姑息,知道自己应该随时利用手上的剑,去斩除百姓憎恨的君王。”
李兰菱心想:这两姐妹借酒发情,都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话题。
青叶摇头说:“可是旭清心里根本就没有我,他只是觉得我是一个侠女,他和我谈话、喝酒,却从来没有一丝的喜欢,而我却发现他不断的说着一个歌女,这个歌女,就是姐姐你,我就在那个身后痛恨姐姐,我觉得你是在勾引他,而不是在利用他,你在投入感情,而不是履行使命。我真的很恨姐姐,你不知道,在那个豆蔻初开的年纪,多少个夜晚,我多么期望在我梦里醒来的时候,他能在我身旁,我紧紧拥在他的怀里,从此忘却一切。可是没有,这一切都不能发生,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
红花说:“世间好多事情,我们岂能知道原因,他给我说了好多,就如同他把他的心掏出来给我看一般,然而我的仇恨还是没有消灭。我战胜不了那股可怕汹涌的力量,我的剑,居然刺透了他的胸膛,不是我杀的,他拿起我的剑,死的是他,可是我的灵魂,我的感情,我的一切,都变成了陪葬。他曾经说过,他是软弱的,他是无能的,他眼看着兄长成为君王,看着国家在兄长的整理下繁荣昌盛,也看着国家在兄长的荒诞中日渐衰亡,他无法主宰,他唯一的选择,就是死亡。或许我们当初选择定王就是一个错误。或者正如他所说,他的兄长成为君王也是一个错误。他的兄长其实和他一样,是一个才华横溢之人,不但精通词律,而且致力于此,现在的木本刻书,即是始于后主孟昶。只是他们错生在帝王家,正如我们错生在武林,这辈子,没有幸福,什么都没有。天下哪有一个地方,清净自在,与世无争。”
青叶坐了下来,闭上眼睛,说:“姐姐还记得真武派两个同道中人吗?龙家兄弟,龙玄锋,龙玄凌两人,他们一直致力于百姓安危,二十年前,我曾遇到过龙玄锋,他兴高采烈的告诉我他曾到过玉兰仙境,那地方与世无争,纯洁无瑕,一眼望不到边,如同传说中的乐土。他在那里,还碰到了后来大唐的大周皇后。”
李兰菱心里一愣:大周皇后,岂非就是笛妃所说的我的母亲,那,她口中的龙玄锋,岂非就是师父?玉兰仙境到底是个什么地方,让师父这么神往,这么留恋,以至于穷毕生精力,种了满山的玉兰花,却始终不能留住我。
红花说:“不瞒妹妹,旭清自杀的时候,我忽然感到了自己刻骨铭心的爱,刻骨铭心的不舍,我回到玉宫,感觉全身麻木,我醒来的时候,我的身子已经不能动弹,我感到自己如同行尸走肉,而从那时起,你再也没有回来,我害怕你如同我,太过伤心而落得走火入魔。我们当时可是江湖为人称道的红花仙子,青叶仙子,侠名广播,我们都是不可一世的巾帼英雄,为何被一个男人,一个我们想要去刺杀利用的男人,害得如此下场。每一个夜晚我都能梦到他的脸,那么真诚,那么诱人,带着独特的魅力,带着无与伦比的淡淡的哀愁,带着一抹初见的笑容,带着让我神往的神情,只是每一个想要拥抱的瞬间,都变成睡梦惊醒的怅然。”
青叶哀伤的一笑,似乎神往着什么,忽然转身说:“你知道旭清身边那个侍女,情儿吗?”红花点头说:“知道,她喜欢一身红色的衣服,和如今的朱红衣一样。”青叶叹说:“她比我还要不幸,我记得有一天,旭清喝醉的时候,她在床边,痴痴的看着旭清的眼神,我明白那眼神,那时候我就想,如果他只是一个平凡的人,该有多好!可是蜀国的皇帝,他的兄长还想让他成为兵马大元帅,他试图劝服兄长,重新治理一个崭新的天下,听信那小人王昭远的谗言,连自己的亲人都不顾。那晚我陪着他喝了很多酒,我知道他的哀愁,可是他不知道我的哀愁。他常说想去游览名山大川,放下一切包袱和责任,而我,却想陪伴在他身边。我不知道为何一个男人对我有这么大的魔力,正如情儿在他的睡梦中,将自己想说的话说出来,我听到了,情儿说了我心里的话。我远在天涯,算不上什么,可是情儿,却是从十岁就开始服侍旭清,日日相见,却不能相拥。”
红花的眼里出现一幅红色的图画,血红的鲜血染在火一样怒放的牡丹之上,朱情凄厉的声音划破夜空,“不——”,她的脚步再快,也无法挽回悲哀的现实,她的悲哀再大,也不能将这恐怖的黑夜粉碎。
忽然间天地沉静下来,红花和朱情都悄然转身,任眼泪淌下,人也渐渐变得沉默。
青叶问:“你知道情儿去了哪里吗?”红花摇头说:“不知道,不过江南钱庄的庄主姓朱名情,是个男人,这个男人一生没有妻子。”青叶说:“一生没有妻子?怎么来的儿子?”红花摇头叹说:“现在的江南钱庄庄主朱青庭,不也一样终生未婚,却有一个女儿朱红衣吗?红衣是朱青庭收养的女儿,因为朱青庭爱慕烟云,却不能在一起,所以将义女和霆儿自小婚配。”青叶点头说:“我说怎么会突然来个朱红衣呢,原来其中尚有故事,这等订亲,孩子们当真没有意见?”
红花说:“父母只是撮合罢了,谁知道呢。我看红衣这孩子倒没意见,霆儿也是个听话的人,八九不离十吧。”李兰菱心里想:这两个醉醺醺的老婆子,说的全是和冷香玉环不沾边的话,我这岂不白听了?这朱红衣心机很深,高深叵测,留在这里和她斗,只怕不妙。
当下便要折回,忽然听到青叶说:“最近冷香玉环在江湖上闹得沸沸扬扬,而且我看冰岛那两个老头收录的弟子,来势汹汹,完全有备而来。”
红花的酒意稍微醒了一些,叹说:“你不知道这几个孩子的心思,烟云和月儿以前就一直想要有所作为,烟云进了大宋皇宫,月儿去了大唐皇宫,只是结果并不如她们所愿,月儿和一个将军交好,差点犯了死罪;烟云犯的罪就更大了,她居然要挟大宋的皇帝,说她知道当今皇帝刺杀太祖皇帝的内幕。烟云九死一生,回来之后,一心想要报复,她答应朱小姐的婚事,根本就不是为了朱青庭的痴情,而是为了借着朱家富甲天下的财富,来一个风起云涌的报复。”
青叶问:“姐姐怎么不加劝导?”红花叹了口气,说:“师妹,咱们姐妹二人,当年不是雄心壮志,气吞山河。谁说咱们女人就得胭脂水粉,让着须眉?烟云的事情我不但不劝阻,还会帮助,权力的争夺从来没有对错之分,得到权力的人倘若能够对百姓对天下有个交代,那也算的上当之无愧。”青叶一笑,说:“我本以为师姐受伤之后,颐养天年,早消磨了当年的锐气,岂料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反而我多年浪迹天涯,却是越来越没有名头,甚至有时我自己都忘了我是谁。”
红花拉着青叶的手,叹说:“你我都老了,站在高处,就看着孩子们摆弄吧。咱们也就聊聊过去,谈谈我们怀念的事情,时间已经不多了。人老了,自然心就会变,这个时代,早就不属于我们的了。说起来,我们师姐妹二人,也不是没有本事,只是不够狠,不够绝情。女人最怕的是有了感情,一辈子就有了束缚。”
青叶苦笑一声,坐了下来,说:“想不认输都不行了,不像冰岛那几个老家伙,雄心勃勃还想东山再起。对了,朱红衣这次前来,是为了完婚吗?她怎么一个人前来,连个侍女都没有带?”红花说:“这个朱红衣好像不简单,据说她是北方邪派联盟掌门人六阴圣女的收录的弟子,她手上有一个至宝‘太阴滚雪球’,据说可以看到未来。”青叶说:“能够看到未来?那岂非……”
红花说:“所谓预知未来,并非能够看到将来所有的事情,只不过通过某种力量,能够感应到将来事情发展的方向罢了,一切皆有变数。”
青叶叹说:“只是你我却再也没有变数。蹉跎,这辈子就这么蹉跎了,女人真是动什么也不能动感情,当年龙玄锋退隐的时候,我还觉得可惜,可是现在我的心情却也差不多,对一切失望后,忽然间似乎苍老了许多,想了很久,还是回到这个地方吧。”顿了一顿,起身说:“冷香玉环好像真的遗落江湖,这是谁人所为?”
红花说:“是我的三弟子雪儿所为,师妹曾听过什么吗?”青叶说:“听说在一个剑谷传人身上,这个女子奇怪得很,拿着这玉环倒也不象有所图谋,一路上不断与各派发生冲突,年轻的人,始终有时间迷茫,有时间重新再来。”
李兰菱心里想她们说的应该是玄冰,玄冰到底有何目的,为何嫁祸与我?
心里盘算着,青叶问:“师姐这伤,难道不能治愈?”红花摇头说:“试了多少方法,总是不成。”青叶说:“所谓心病还要心药医,不瞒师姐,这几十年,我一直想忘却旭清,可是总也忘不了,喜欢一个人就是这种感觉,你强迫自己忘记,因为已经阴阳相隔,但是却不能忘记,我甚至还想过很多通灵的法子,听说灵教擅长通灵之术,还特意去看了一下,也去过六阴山,想见见传说中无所不能,呼风唤雨的六阴圣女,可是结果都以失败告终。师姐,想不到我姐妹二人,一片雄心,以木兰自居,最后却因为感情,因为一个喜欢文学、不会武功、有些懦弱,连心中的正义都无法舒展的男人,毁了这一生。”
红花说:“就是他那无法舒展的眉头,他对人世间超然的绝望,他临死前的话,在我脑子里永远都无法销去,他说人间就是地狱,哪怕用最乐观的态度,也只能得到得过且过的结果,没有天堂的悲哀,只有绝望的呼喊,和残暴的肆虐,美丽的花朵总会枯萎,比那随着岁月苍老的容颜更加激烈,就连闭上眼睛进入睡梦也免不了内心痛苦的感受,他要离开,离开这个世界,离开这个让他伤心的地方。如果有机会,他愿意作一朵花,一朵洁白的花,尽管随着春风会飘散,会凋谢,但是一朵花为这个世界带来的美丽与清香,是一个人永远无法带来的。贪婪的人,贪婪的人性,正将这个世界,毁灭到了让清醒的人绝望的地步。他不相信我手上的剑能够改变这个世界,剑只能结束生命,终结不是改变,而是更加残酷经历,让绝望的人燃起希望,再度熄灭,最终万劫不复,悲伤、恐惧、怀疑和憎恨,带着痛苦的味道,弥漫一生!”
四十一回:世人解听不解赏 长飙风中自来往
青叶摇头说:“旭清就是这么忧郁,我怎么会喜欢一个忧郁的人?师姐,你说这是不是咱们女人的劫数,爱情就是最大的灾难,尤其是当你爱上的人,永远不可能陪着你的时候。就像我们姐妹二人,就算练成再好的武功,也不能挽救悲哀的生活。有时候真想修道,如果修道的极限,真的能够到达另外的天地,成为无忧无虑的人,那该多好!”红花一笑,淡然说:“所谓修道,不过是让你变得冷漠、麻木、事不关己、无动于衷而已。事情还是原来的事情,修道只不过自欺欺人,改变了你对事情的看法。它让你觉得死亡也不算悲哀,因为它是重生的开始;孤独更不是悲哀,因为可以让你清心寡欲;痛苦当然不是悲哀,因为修道的过程,本来就很痛苦。修道,只是我们最后的一个门槛,迈进去,求得心里片刻的安宁,忘却一生最大的痛苦,你真的想要吗?我宁可这样活着,清醒的活着,想着,看着,也不愿忘却。因为我现在有梦,在梦里我是主宰,我就当自己活在梦里,白天,只不过是梦中短暂的休息而已。”
李兰菱心里想:我喜欢谁,我会因为爱上谁而误了自己的一生吗?一生太过遥远,我现在这么年轻,我的抱负,我对这个世界遥远的幻想,我对肮脏的痛恨,对丑恶的唾弃,对美丽自然清净逍遥的向往,真的能在我的剑下实现吗?到底是我太无能为力,还是这个世界太强悍,在江湖混迹数年,从一个小小的丫头,渐渐懂得了世事的艰辛,为什么想的和看到的,有那么大的差距呢?我现在又是在做什么,我该怎样做,才能达到我的目的,我的理想?
心里一时愁肠百结,难以释怀。
青叶忽然说:“咱们姐妹也别太在意这些无法挽回的事情,说些高兴的事情吧。”红花说:“哪有高兴的事情可说?冷香玉环如今下落不明,烟云到底在想什么,我也无法知道,这孩子不是雄心万丈,而是野心勃勃。”青叶说:“谁不这样?那北方十三邪派联盟,还不是打算着北上攻打契丹呢。”
红花问:“你还参与过这些事情?”青叶笑说:“当然,北方邪派拥有强大而神秘的力量,当然有抱负,不过大宋朝廷连年征战,胜败均衡,其实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不知道骑兵的重要。当年大汉皇帝攻打匈奴,所倚仗的不就是骑兵吗?契丹骑兵比大宋骑兵不知精良多少倍,大宋失去了养马的燕云十六州,也就失去了战胜契丹的资本,在北方打仗不比攻城,看谁的梯子好弓箭多,谁跑得快,谁打得狠,谁就赢。大宋朝廷对武林中人的态度也不好,当年唐太宗还借重少林僧兵的力量,夺取天下,大宋皇帝对谁都不相信,事必亲躬,整个就是个扶不起来的阿斗,在北方我也折腾了些时候,最后只得回来。咱们武林重人,就老老实实在江湖上混迹,倘若要想图谋天下,那就只能自讨苦吃了。别看宋朝皇帝好像没本事,那么多人想要扳倒他,却也不能。”红花说:“烟云好像有这个打算,前些日子听说她和她妹妹南宫雪月在联系兵马的事情,南宫雪月在东海称霸,勾魂岛岛主的名头,在南方邪派中举足轻重,这姐妹二人,已有所图,只是希望别给女儿湖带来灭顶之灾便是。”
青叶说:“烟云心狠手辣,不过本事上略差了一点。”红花说:“那朱红衣据说能知未来,况且朱家富甲天下,人才济济,不可轻视。”青叶笑说:“这朱家也是命该如此,朱情喜欢旭清,一辈子未嫁,还女伴男装,收养了一个孩子;当年朱情有意撮合烟云和朱青庭,结果终未成功,朱青庭也是一辈子没娶,现在轮到这宝贝女儿朱红衣了,虽然人机灵,但是我看也是个苦命的相。”红花说:“你还学会了算命不成?”青叶说:“那是当然,你我姐妹就坏在这眉毛犯了冲煞,所以命该如此。”
红花笑说:“看来这几十年你倒没有白过,不像我,就在这玉宫之中,与世隔绝蹉跎岁月。”这时廊上走来一人,李兰菱定睛一看,正是林玉笙的师父月儿。
月儿轻轻敲了门,青叶问:“什么人?”月儿说:“师父师叔,弟子吴月。”红花说:“进来。”吴月抬头看了看李兰菱,李兰菱心里一惊,想自己也太过大胆,在吴月面前,我岂能躲得过。
吴月只是随意看了一下,便推门而入,来到屋内,说:“弟子多年不见师父师叔,恍如隔世,有好多话想要和师父师叔说。”青叶问:“什么话?”吴月说:“我女儿湖能够与世隔绝,独立于外,乃是我女儿湖历代主人,锐意进取、不辞劳苦所致,因此历代掌门,莫不想扩充领土,让女儿国总有一天,能够统领天下。”
青叶说:“那是你们这年轻一辈,我们当时只想解救百姓。”吴月说:“不管怎样,我女儿湖之人,都不想屈居人后,这也是师父从小教导,做女人难,做女强人更难,但是我女儿湖就只有这一条路wωw奇Qisuu書com网。无论身在何处,都当如此。”
红花说:“你到底有何话说,只管直说。”吴月说:“不瞒师父,当年我进入皇宫,的确是觉得大唐乃唐宗后代,祖传龙脉,总有一日能夺取天下,因此想要图谋一番事业,不料机缘巧合,天不作美,最终留下遗憾,悲哀沮丧,一过就快二十年了。”红花摇头说:“还是没有说中要害,继续。”
吴月点头说:“这次回来,见大师姐如此成功,心里不免佩服,想师父大业,终于后继有人,大师姐有一日定能挥师北上,征服大宋,成为亘古未有之靠武力夺取天下的女皇帝。”
青叶说:“这话说得过了,烟云还没这么大的本事。”
吴月说:“其实我一直在大宋皇宫附近,大师姐在皇宫内外早就布置了人手,如今在东海有南宫雪月招兵买马,花的都是江南钱庄的钱;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不料半路忽然多了一个对手。”李兰菱心里想:看吴月这样子,好像是要把话说给我听的了。青叶说:“对手?什么人?”
吴月说:“白色夫人。”李兰菱心中一抖:白色夫人不就是白谷谷主吗?只听吴月继续说:“白色夫人在江南开设白谷,一方面是为武林中人开设青楼,一方面却是广交豪杰,四派联盟现在已经和白色夫人联盟,想要成事。这白色夫人在川蜀一带名头更大,她就是人们说的白练仙子。”李兰菱心里一震:想自己千寻万觅的白练仙子,居然就是差点把自己打死的白色夫人!一个济世扶贫的大侠,一个惟利是图的老鸨,这两个人居然是一个人!
红花说:“不错,白练仙子的名头,我们也曾听闻。”
吴月说:“这白练仙子来头不小,他有一个兄弟,姓李名顺,在川蜀一带的茶农中,颇有威望。”李兰菱心里觉得李顺这名字似乎听过,忽然想到川蜀、茶农,心里登时一亮,不就是自己曾经结识过的王小波、李顺这对亲戚嘛。如果不是吴月所说,她断然不会将李顺和白色夫人联系在一起。
青叶说:“这又如何?”吴月说:“白色夫人手上已有钱财,李顺和他姐夫王小波在川蜀一带威望颇大,一当举起反旗,那是势如破竹,至少在川蜀一带该当如此。当年蜀王倘若据着剑门天险,多少反抗,也不至于一败涂地。这白色夫人精心策划,士气高涨,自然成功指日可待。大师姐自然不能容忍别人登于其上,因此朱小姐设计,用冷香玉环陷害白色夫人。”
李兰菱心头更是纳闷起来:这件事情和白色夫人有关系吗?只是在江南听说四派囚禁白练仙子,如今看来,四派和白练仙子本是联盟,囚禁肯定是传言,但是距今为止,还见不到对白练仙子不利的地方啊。
红花说:“用冷香玉环对付白练仙子?”吴月说:“正如师姐对白练仙子忌讳,白练仙子对师姐也忌讳,女儿湖离川蜀最近,以前曾在蜀地组建娘子军,天下扬其名,白练仙子自然想得到神奇的冷香玉环,只要她有这个心思,就会一步一步走入师姐的圈套。弟子虽然不知师姐的打算,但是可以猜得出来,师姐要对付的人,那是一定要对付的。”
青叶冷笑一声,说:“咱们女儿湖的人,要赢,也赢得光明正大,不用这般躲躲藏藏,暗里计算。师姐,你怎么教育弟子的,你看这一个个弟子们,都成什么了!”红花闭上双眼,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想拦也拦不住,咱们都老了,不是吗?在这里安享晚年便是,不必再操心了。”吴月说:“倘若如此下去,只怕师父难以清静,今日的情形,师父已经看到了。如今江湖风起云涌,有本事的不止是女儿湖,四大邪派联盟,天外天,武林铁盟,冰岛,哪一个不是心中怀有天下?师姐这是引火自焚,便如三师妹一般,我是早没了争权逐利的心思,我那弟子师父更是看到了,心静如水,憨厚老实。我看啊,将来也就弟子陪着师父,没想到兜兜转转,几十年过了,我还是得留在女儿湖。”
青叶点头说:“我也一样。”
吴月一笑,说:“师叔这几十年经历应当颇多,弟子隐居山野,岂能和师叔相比。本来师姐设这个局就是等着四派和白练仙子得到冷香玉环,成为杀死三师妹的替罪羊,不但受到官府的追查,师姐也会兴师问罪,防患于未然,师父还可以趁机和官府拉一把交情。可是没有想到,半路出来一个玄冰,她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现在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来自哪里,有何目的,只知道她曾经在剑谷学艺,孤身一人,最喜欢偷盗,我行我素,独来独往,将冷香玉环盗走,还嫁祸他人,实在看不出受何人指示行事,这对师姐运筹帷幄的能力,不能不说是一个打击。”
李兰菱心里一时明白过来,心想真应该让林玉笙来听听,如今搅合进去,别说是林玉笙,就是吴月也断然不敢掺合,吴月这话,恐怕是说给我听的吧。
青叶说:“好了,人有小九九,天有大算盘。人间事事,向来都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千古英雄,连诸葛亮也有失算的时候,这只是一个小小挫折,原也不算什么。”吴月说:“天色一晚,弟子明日再向师父师叔请安。”说完告辞而去,出了门,手上一挥,李兰菱只觉身不由己,被一股劲风无声无息的拉了下来。李兰菱跟在后面,亦步亦趋,轻声说:“多谢前辈指点。只是林捕快他……”
吴月一直走到一个花园里,方才转身说:“你以为两位老人家没有发现你吗?他们已经知道你是龙玄锋的弟子,所以故意说那些话告诉你。”李兰菱一惊,吴月说:“不过,我倒没有想过你是皇后所生的公主,想当年我在皇宫的时候,你和你母后当年,倒有几分相同的风姿,可惜斯人已去,再不回来。你的母后恬淡隐忍,不像你这么咄咄逼人,倘若她如你这般有雄心壮志,只怕大唐也不会覆灭。”
李兰菱摇头说:“其实我并不是一个咄咄逼人的人,我只是看不惯那些贪赃枉法、泯灭良心、混淆是非、颠倒黑白的人,他们在残害人间的公义和道理,我讨厌这些人,希望他们能够在我的剑下死去。没有了寄托的肉体,还天下一个清白。可能我的手段有些咄咄逼人,那是因为没有人看到我的内心。”
吴月淡然说:“想要看到别人的内心谈何容易,花花绿绿的世界,胜者王,败者寇,多少英雄都被埋没,何况区区咱们?我知道你迫切的心情,也知道兰花仙子如今在江湖上已经小有名气,的确你的出现使得很多昧着良心的人做坏事的时候胆战心惊,但是这不是根本,根本的是要让人克己复礼,恢复礼数。你我都做不到,贪婪的人心,横流的欲望,岂是一支长剑,一腔热血能够阻止的?”
李兰菱说:“前辈是否已经死心?可是我认为,一个人为了自己的理想,应当不懈的努力,哪怕最后一口气撑着,也要走到最后,惩恶扬善,这是没一个时代的主旋律,我就是要让那些在黑暗中躲着为非作歹的人,遭到最彻底的报复。就算我不能阻止,我也要让他们意识到,他们是在玩火,我要做黑暗中最耀眼的兰花仙子,杀光所有该杀的人!”
吴月淡然一笑,说:“总之这里不是你的长留之地,我告诉你,你还没有长大,你总会长大,哀愁、烦恼、忧郁和绝望不会远去,而是紧紧将你纠缠,在这个黑色的夜里,你赶快离开这里,让我来带着我的弟子,去寻找我们的净土。”李兰菱问:“难道前辈刚才不是说要留在这里?”吴月摇头说:“怎么可能,在这样一个欲望横流的地方,老的少的,看得到的看不到的,所有的人都在计划着算计着隐藏着筹备着,我已经累了,不想在这场无谓的争斗中蹉跎岁月,这些年平静的生活我觉得很好。作为对你母亲的报答,我这里有一套‘天缺剑法’,最适女子修炼,加上你的锋芒,加以时日,一定能够震铄武林。缘分来回,人怎么能够预料呢?或许会有后会之期,到了我这个年纪,经历我这么多世情,你就会拥有我现在的感觉,渺小、孤独,渴望幸福。”
李兰菱接过一本小册子,吴月继续说:“里面有一张玉宫的地图,按着这条路尽快离开这里,走吧,你这个寻梦的年纪,没有人能够阻止你的激情。”
李兰菱点点头,心想有吴月在这里,林玉笙自然就没什么大碍,自己耽搁了这么久,正好去找白练仙子,告诉她南宫烟云的阴谋,想到这里不免离心似箭,匆匆而去。
四十二回:一朝物变人亦非 四面荒凉人径稀
出了玉宫,沿着小道一直到了女儿湖四周的城镇,她一路施展轻功,不到天明时分,就已经到了女儿湖界外。
新鲜的空气扑面而来,李兰菱感到如同小鸟一般的自由自在,在林子里走了一阵,便拿着《天缺剑谱》练了起来,这剑法专为女人修炼,补天之缺,与天相接,威力徐徐而生,缓缓而来,遥遥相和,妙处难说。
李兰菱依着练了一招“剑缺犹能生紫气”,但觉招式缓缓,剑气隐隐,渐渐叶木震颤,天地似为之悲,猛然鸟惊风急,八方来气,扑面惊心;剑势当空一转,霍然而去,林中落叶萧萧而下,不尽力道滚滚来袭。
剑声嘎然而止,树叶似乎凝固在空中,抬眼看去,错落而叠,漂浮其中;剑徐徐划过,树叶飘然而落,纷纷扬扬,李兰菱感觉神清气爽,似乎春天将要扑面而来一般。
正练到紧要处,忽然听到有人说:“好剑法,多日不见,姐姐竟然厉害如斯。”李兰菱转头一看,只见柔儿衣袂飘飘,乍然飞了过来,其轻盈绝美之态,令李兰菱眼前为之一眩。
李兰菱惊讶的说:“柔儿,怎么会看到你,你,你还活着?”柔儿月牙般清澈的眼睛轻轻滑过李兰菱的眼眸,摇头叹说:“怎么会是你?”李兰菱问:“怎么了?”柔儿转过身,说:“我投河自尽,但是并没有死,赵七霜收留了我,如今我在春潮宫,替赵七霜办事。”李兰菱问:“赵七霜是谁?”
柔儿摇头说:“你认识,她学艺于冰岛高手,江湖人称冷杀手,你应该叫她霜儿。”李兰菱一惊,心想琴儿如此,柔儿怎么也如此,这些钟灵毓秀,美丽善良的女孩,怎么受到邪人如此的摆弄!
李兰菱急忙说:“柔儿,你怎么能够这样,你是一个好女孩,你……”柔儿摇头说:“我早就不是了,黑夜公子你替我杀了,他的十八个老婆,被我抓到山上,让几十个臭男人轮奸至死,这些男人自然也没法逃过我的魔掌,我用一切换来的,只是这种报复的快感,现在我走上这条不归路,再也无法回头。”
李兰菱实在无法想象她说这几句话的时候是如此轻描淡写,她急切的说:“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柔儿说:“我没有淹死,却被卖到妓院,失去了冲动的我,想到了可怜的父母,于是我偷跑了回去,妓院的老板叫了几个打手,杀了我全家,我在妓院里想到的就是复仇,我没有武功,但是那些臭男人在每一个黑夜,莫明其妙的中毒身亡,我成了妓院杀人的狂魔,不过,我免不了被发现的命运,他们准备把我烧死,赵七霜救了我,她让我领略到报复的快乐,在这个污浊的世界,我要做一个有能力报复的人,让那些可恶的坏蛋,为虎作伥的人,不安好心的人,统统死去。不过,这也使得我陷入另外一个漩涡,我不得不接受使命,比如说来杀你。”
李兰菱叹说:“每一次回头都不会晚,柔儿,求求你,回头看我一眼好吗?我也恨他们,但是我没有自暴自弃,我们要保护别人啊,你看你现在武功这么高了,你……”柔儿摇头说:“不行,我不会听你的话,所谓正人君子、因果报应我都不信,这个世界只有自己才能明白自己的感觉。兰花仙子,我虽然敬重你的为人,珍惜你我的感情,但是我一样会下手,春潮宫别的本事没有,让人陷入欲望无法自拔的本事却是有的,你要小心,或者你可以杀了我。再防范另外的人。”
李兰菱忽然明白过来,柔儿其实是要提醒她,她问:“为什么不放过我?”柔儿说:“我不知道,我想你肯定已经知道了。”李兰菱点头说:“不错,我知道的太多了。以前是因为我触怒了宋皇后,如今看来,我是不死不行了,怎么办呢?”柔儿说:“总之你小心为上,妹妹这就告辞,下次见面,或者是不见面的时候,我们邪派出手,可从来不会讲什么道义规矩。”
声音尤在人行远,林木萧萧万籁空。
李兰菱漂浮在空中,轻柔的风迎面扑来,她知道自己必须要尽力学好武功,保护自己,她看不清身边的每一个人,过去和现在,每一时刻都充满近似神奇的巨变,曾经美好的变得沧桑凄凉,曾经快乐的变得伤感忧愁,曾经纯洁的变得污浊,曾经向往的变成死一般的寂寞……
风到西南正堪好,雪花飘浮扑睫毛。空中微凉烟火远,古村积雪自寂寥。野径无人陪我走,天地自然独逍遥。若能天涯任来去,不惹俗尘直到老。
望处又无人烟在,篝火独燃人杳杳。
李兰菱看着燃烧的篝火,显然是有人扫出一圈雪来,又生了一堆火。她心里想:这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正想着,只见两个人影一前一后的走来,为首的一个青衣女子,望之令人惊讶,正是叶小倩,后面跟着一个依稀相识的公子,大约十三四岁光景,不太成熟,但是生得有棱有角,一看就不是俗人。
叶小倩看了李兰菱,登时一惊,说:“兰花仙子?我认得你,居然在这里遇到你。”说着他和那少年公子将拔了毛的山鸡往地上一放,一面添火,一面说:“这天气也难找到吃的,将就着一起吃点吧。”
李兰菱笑说:“太好了,终于不用啃冷馒头。对了,叶姑娘也吃荤?”叶小倩一笑,说:“偷偷的。”李兰菱觉得叶小倩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间皆是那么高雅迷人,如同摇袂而下的仙子,带着超然物外的色彩,翩翩而来,每一个动作都诠释着高贵典雅、清静脱俗。
李兰菱看着那少年公子,问:“公子如何称呼?”叶小倩说:“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兰花仙子李兰菱,他也姓李,名叫李惊鸿。”李惊鸿点头微笑,李兰菱也笑说:“说句姐姐不高兴的话,姐姐怎么会和李公子在一起?”
叶小倩笑说:“我在路上和师伯走散,碰到李公子被人追杀,顺便救了他,陪着他找人,我也顺便找师伯。”李兰菱说:“令师伯日前曾在龙湖玉宫现身,如今估计业已进入川蜀一带,你现在应该立刻回去。什么人追杀这位公子?”她心里想:这会不会和诸葛小凡也是一样的呢?现在李兰菱眼中,对每一个人都带着些许怀疑。叶小倩说:“是冷秋水,最近冷秋水在江湖上疯狂杀人,一把秋水剑,十万武林魂,江湖中人是闻风丧胆,怕得厉害。”
李兰菱恨恨的说:“这冷秋水真是死有余辜,好好一个人,却替天外天卖命,丢咱们武林中人的脸面,姐姐居然能从冷秋水手上救人,实在难得。”叶小倩说:“是啊,这冷秋水一把秋水剑出神入化,神鬼皆惊,武林中人都说她是武学奇才,只可惜,走了旁门左道。其实便是在太极洞,也能有所成就,她心比天高,总认为自己能够成就更大的事业,不过师父说得好,恶人自有恶人收,这冷秋水自然有恶贯满盈的时候。”
李兰菱问:“李公子师从何处?因何受到冷秋水追杀?”李惊鸿说:“家母姓周,江湖人称白练仙子的便是。”李兰菱心里一惊,可没曾想这里遇到白练仙子的儿子,当下说:“听说白练仙子行侠仗义,最近却又隐身江湖,不知是何原因?”李惊鸿看了看李兰菱,说:“不瞒姐姐,家母去了江南有些事情。”
李兰菱心想:他虽未说谎,但是却并未说到一丝一毫的要害。当下问:“公子直到令堂为何要行侠仗义吗?我曾心仪仙子,想见而不能,扬善除恶,乃我平生所愿。”
李惊鸿点头说:“兰花仙子的事情我也早有耳闻,其实,家母并非如仙子这般超凡脱俗,家母自己也说,所谓行侠仗义,一方面自然能够成全侠盗的名头,解救一些需要解救的人,但终究不是个办法。家母和几位叔叔的心愿,是要更彻底的解救川蜀一带的百姓。”
李兰菱心里想:他这般说来,倒也不像是刻意隐瞒,这种事情自然不能随便提及,更不可深入。因此她也便不再觉得李惊鸿如诸葛小凡一般故弄玄虚,不再询问。叶小倩说:“李公子要找的人,正是白练仙子。”李兰菱摇头说:“那,两位岂非要分开了?”叶小倩点头说:“是啊,听兰花仙子这么说,我得回西陵派,他得继续往西南寻找母亲,过了今晚,咱们便就此告别,希望公子早日和家人团聚。”
李惊鸿点着头,感激的说:“多谢叶姐姐一路照顾。”叶小倩急忙说不必客气。李兰菱噗哧一笑,一面烤着鸡,一面说:“你们两个真罗唆,想要报恩,日后定能相报,何必这般客套,反显得虚了。”
正说着,忽然一阵马蹄声响起,只见顷刻间数十人一惊将他们团团围住。
三人陡然起身来,只听云起大声说:“小倩快过来,你怎么和这不三不四的妖女在一起,她在武林中臭名昭著,不知杀了多少无辜之人,快过来。”李兰菱登时懵了,叶小倩说:“师伯,此事,此事尚有蹊跷……”
李兰菱的眼光迅速绕过众人,只见欧阳无双、无名等人森严而立,带着从玉宫回来的弟子。李兰菱心想:这群人明明比我先离开一晚,怎么还走到我后面去了?真她妈的冤家路窄,偏在这里遇到这群不分是非之人。
欧阳无双冷笑一声,说:“叶师妹本来清心寡欲,怎么和这妖女才见面,就和一个少年男子眉来眼去的?咱们虽然都是美人,但是也要有自己的尊严啊,西陵派以贞节清静为名,妹妹可别辱没了西陵派苦心经营的百年清誉。”
李兰菱怒说:“欧阳无双你这贱人,自己淫荡无耻,还有脸数落别人。”欧阳无双哦了一声,说:“其实武林人都直到,欧阳无双这么有名并不仅仅是因为美貌,而是因为贞洁自爱,自珍自重,武林铁盟各派有目共睹,别说眉来眼去,除了我以后的夫君之外,别的男人,我连正眼也不会看一下。”李兰菱勃然大怒,咬牙切齿的说:“你她妈当然不会正眼看了,脱光了衣服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看个够,用得着正眼吗?你这种人还想找到夫君?做你的清秋白日梦,谁她妈取了你谁倒霉!”
欧阳无双一跺脚,说:“真难听,你说的我一句都听不懂!”
云起怒说:“小倩快杀了这妖女,也算你伸张正义,将功补过。”李惊鸿急忙说:“师太息怒,我等并无和武林铁盟为难的意思……”欧阳无双哼了一声,说:“你和武林铁盟为难?小子,凭你想和武林铁盟为难?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白色夫人的儿子,名叫李惊鸿的就是你,我曾经看到你去四派联盟联络那些邪派妖人,所谓近墨者黑,人以群分,你们两个沆瀣一气的败类在一起,还不糟蹋了小倩这样白花花的大闺女!师太,我忍不住了,就算拼死,我也要保住你西陵派绝无仅有的清白名声!”
说完噌的一声,拔剑出鞘,指着李兰菱,说:“你杀我武林铁盟这么多人,作恶多端,今日便是你血债血偿的时候!”
剑光闪动,顷刻呼啸而来。李兰菱急忙抽出长剑,将方才所练的天缺剑法的招式使了出来,但觉剑气磅礴,轰然而动,欧阳无双陡觉面上生寒,急忙往后而退,几丝长发飘散风中。李兰菱吟吟一笑,说:“成天想着和男人睡觉,咱们的欧阳姑娘功夫原来不怎么样!”
欧阳无双却也不怒,说:“无耻之徒,谁直到你练了什么妖魔鬼怪的剑法。本姑娘斩妖除魔,绝不畏缩!”长剑摆动,剑光又来。
李兰菱只学了一招天缺剑法,想到欧阳无双功夫并不怎样,便用镜子剑法与她相抗,这镜子剑法一当使出,别人的劲力看来犹如反弹回去,除非此人内力精深,否则定难化解。李兰菱隐于镜后,本拟万无一失,但是忽然间一股冷气穿胸而过,她登时觉得全身一冷,接着欧阳无双长剑一挺,往她脖子上刺来。
眼见剑尖一来,势难抵挡,李兰菱这一惊非同小可,心想这欧阳无双刚才那一招劲力何等深厚,而且明显是冰岛的冰毒,原来她刚才是故意示弱,引我上钩,她实在诡计多端……
想念间李惊鸿已然飞身而来,一支短剑在空中滑过,亮光闪动,将欧阳无双攻击之势拦住,接着回身而动,拉着李兰菱退了几步。
李兰菱回过神来,心想这欧阳无双分明和霜儿一样学了冰岛的功夫,深藏不露引我上当,这可如何是好,如今冰毒在体内发作,运气困难,根本无法出招。
叶小倩急忙说:“师伯听弟子一言,兰花仙子曾帮助过本派度过难关,李公子更从来没有为非作歹……”欧阳无双不屑的说:“妹妹,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怎么直到他没有为非作歹?难道你时时处处寸步不离,他要是夜间杀人,你如何得知?事实上一般杀人都会在晚上,这是不成文的规矩,妹妹虽然兰心慧质,但是终究是参禅悟道的人,不知道也是情理之中,今日姐姐便说与妹妹,留个心眼。”
李兰菱心中愤愤,却又不能说话,叶小倩缓缓往前走去,经过二人的时候,低声说:“公子快带着姑娘离开,越远越好,不必管我。”李惊鸿没有说话,手上一抖,数枚暗器脱手而出,人已经飘然而动,飞于李兰菱所骑的马匹之上,拔出匕首在马屁股上插了一刀,马一时吃痛,狂奔而去。
行了很久,看后面没人跟来,李惊鸿这才松了口气,说:“我们走的是他们回去的反方向,应该不会追上来了。姐姐感觉如何?”李兰菱面色苍白,全身冰冷,摇头说:“我,我中了寒毒,这……”李惊鸿问:“如何解法,我替姐姐运功驱除,不知可否……”说完立刻下马来,运功运了半晌,李兰菱却觉得越来越难受,李惊鸿有些害怕起来,急忙问:“怎样才能救你,姐姐?”
李兰菱心中忽然一动,想起香车宝马中了冰雕芙蓉的寒毒,于小河边上鸳鸯戏水,共赴巫山的情景,不由全身一凉,心想这可如何是好,难道只有这一个解法吗?这……
李惊鸿面色焦急,不知所措。李兰菱靠在山石上,叹说:“只怕我便要葬命于此,这寒毒的解法,除非冰岛的人懂得方法,否则,万难解除,我……”李惊鸿着急的问:“真的是一个方法都没有吗?姐姐真的一点都不知道?不管什么方法,留着性命才是重要中的重要啊。”李兰菱浑身一抖,心里暗想:是啊,比起这清白名节来,性命不知有多重要,如今的我,还有什么顾虑可言。
当下看着李惊鸿,说:“我并不详知,只是如今,恐怕只有男女之事,方能解救。”李惊鸿浑身一抖,看着李兰菱,半天说不出话来。
四十三回:月落潜奔暗解携 本心谁道独单栖
李兰菱迷蒙的眼神看着李惊鸿刚毅而稚嫩的面孔,轻声叹说:“小兄弟,我只知道这一个办法,而且也不能十分确定,我知道你是正人君子,不是趁人之危,诚如你所说,我还要留着性命对付欧阳无双,以报仇恨,我不能这么死去。”
李惊鸿的脸登时红了起来,李兰菱冰凉的手滑过他炽热的脸庞,李惊鸿浑身一颤,急忙往后面退了几步,惊惧的看着李兰菱,呼吸越来越是混浊。
李兰菱闭上双眼,说:“别怕,你我都别怕,我,我现在几乎不能动了,你,你快过来。”李惊鸿呆呆的看着李兰菱,她如同冰封的美人一样,在风里显得那么清高独立,卓然不群。
李惊鸿凑过火热的唇,感觉着急的心跳在急促的跳动,一种奇怪到令他眩晕的感觉袭来,她咚的一声栽倒在雪地上。李兰菱睁开双眼,心想他怎么激动到了晕过去,自己已经基本上不能动弹,这欧阳无双掌力太厉害了!难道我今日便要毙命于此,这也……
她于昏沉中,忽然听到一阵缥缈的琴声,如远如近,似乎一点火光渐渐在心头升起,冰雪乍然融化一般,她兴奋的感到了自己指尖颤抖的悸动,感到体内奔腾的气息点点散开,她猛地站了起来,跟着琴声往前面走着。
眼前景色忽然一变,只觉积雪越来越少,渐渐深远的峡谷旁,居然长着清脆的叶子,忽然之间眼前豁然开朗,只见花开山谷,蝴蝶飞绕,香气扑来,美不胜收。
她揉揉眼睛,这是梦,是天国,死后的世界?
抬头看到花丛中,蝴蝶绕处一个俊美的公子正专心弹琴。
那似曾相识的公子的确俊美到了极点,李兰菱见过木天磊的温文儒雅,宝马公子的潇洒不羁,莫少刚的粗旷豪迈,刚才还惊叹于李惊鸿的刚毅英俊,但是这形形色色的模样,怎能比得上眼前这人。
他的脸如同人间天上最清澈完美的画卷,双眉如同勾魂摄魄般清晰入目;一对眸子闪动着吸引人的光芒,鼻梁坚挺,硬生生的动人心弦;嘴如丹赤,无与伦比。
他修长的手指滑过轻柔的琴弦,白衣飘飘,散动着美妙的香气。
他缓缓起身来,那修长而伟岸的躯体仿佛风中招展的玉树,带着蝴蝶轻吻般呢哝的醉梦,缓缓走来。
李兰菱呆呆在站在那里,那年轻公子终于说话了,“姑娘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李兰菱猛然回过神来,说:“难道是公子的琴声救了我?”那人看着李兰菱,笑了一笑,说:“倘若在下的琴声能够救姑娘,实在是荣幸之至。”
李兰菱收回心神,上前走了几步,来到琴台边上,问:“这是什么地方,难道这里四季如春?”那人说:“这里是蝴蝶谷,也不是四季如春,只不过春天来得快,去得慢罢了。今日难得好天气,于这月下,弹琴赋诗,别有风味。”李兰菱问:“不知公子刚才作了什么诗?”
那人一笑,回头看着李兰菱,缓缓说:“胡乱涂鸦之作,即兴而来,随风而去,不值一提。”李兰菱低头看着那古朴典雅的琴,问:“音功救人,和琴有关系吗?”
那人说:“倘若刚才侥幸救了姑娘,那是在下的造化,曲子和琴的关系,正如人和曲子的关系一般,虽然各自一体,却能相互影响。一架好的琴,能让声音发挥到极限,反之也一样。”
李兰菱点头说:“这是什么琴?看起来有些来历。”那人说:“此琴说来的确有些来头,已然颇通灵性,只需姑娘滴入三滴雪到琴柱之上,此琴便能听姑娘之言,与姑娘琴人合一。”李兰菱惊讶的说:“有这么神奇吗?”那人点头说:“姑娘不信,可以试一下,看现在能不能拨动琴弦。”李兰菱试着用手拨了一下,果然根本不能拨动,抬头看着那人。
那人笑说:“姑娘手上有剑吗?可以尝试一下。”李兰菱欣然点头,抽出匕首在左手中指划了一刀,滴入三滴鲜血于琴柱之上。
轻轻一弹,音声悦耳,宛如天奏。
那人递过一个谱子,说:“姑娘照着奏一曲。”李兰菱端坐下来,看了那曲子,轻轻一弹,只觉周围一股气流直涌了开来,宛如风起云涌般风云突变,在空中搅出片片巨浪。她急忙停了下来。
那人笑说:“继续弹。”
李兰菱伸手再弹,只觉呼啸龙吟,山谷里似乎喷薄而出数道强喊的光芒。她脑中灵光一闪,想到柳红豆于玉宫翩然弹琴的样子,停了下来,看着那人,说:“这是断魂琴!”
那人点头说:“不错,在下柳冯,家母正是断魂琴的主人。”
李兰菱霍然起身,说:“多谢柳公子方才仗义相助,大恩来日必报。”柳冯一笑,说:“这琴中注入了姑娘的鲜血,和姑娘有些缘分,不如姑娘拿去使用罢。”李兰菱摇头说:“不可,这是令堂的至宝,况且令堂还要赴战,万万不可。”
柳冯说:“对方自然会针对家母擅长的断魂琴下手,所以家母潜心练习,不会再用这架断魂琴了。这断魂琴能最大的激发音功的力量,一当弹出,石破天惊,但是对于一个花了十多年研究一个断魂琴的人来说,这恰好是断魂琴的缺点,所以这对家母而言,已然没用了。我不喜欢打打杀杀的弹琴,大煞风景。而兰花仙子不是正想杀人除魔吗?”
李兰菱脸色一变,盯着柳冯说:“你为什么认识我?说,你有什么目的,你是不是和他们一样,蓄意要谋害于我!”柳冯说:“姑娘只需仔细想想,倘若在下有这个意思,姑娘难道现在还能活着吗?这本琴谱姑娘也请收着,以后降妖除魔,有大用处。”
李兰菱觉得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从绝望将死忽然一下子面对得到一件神兵利器的际遇,实在令人目不暇接。
她看着柳冯,带着疑惑的问:“可是如此神兵利器,难道公子不用?”柳冯摇头说:“某平生所愿,香草红叶,白云蓝天,逍遥自在,别无他求,此琴随我,夜半也会垂泪,恨难相逢知音。送与姑娘,侠名远播天下,贼寇闻风丧胆,有何不好?况且姑娘最近多有事端,凭此断魂之琴,想来能够化险为夷,度过劫难。”
李兰菱点头说:“如此在下却之不恭,公子赠琴之德,兰菱记在心头,但凭此琴,为苍生弹,绝不食言。”柳冯点点头,飘飞到白玉桌子旁,倒了一杯酒,笑说:“花间一壶酒,今日把送君。相见是缘分,何必劳送迎?”李兰菱也飞身而去,端起一杯酒,笑说:“好酒,看来公子闲情雅志,的确不在江湖,公子放心,兰菱别的长处没有,却是正气凛然之人,一定不会辜负这赠琴之意.”
柳冯一饮而尽,抬头叹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姑娘任重道远,好自为之。”李兰菱一饮而尽,柳冯已然飘飞远去,宛如轻鸿一道,了无痕迹。
形容如玉来去渺,红尘俗事知多少。心事百转难违命,岂能扶摇到九霄?
李兰菱心里暗叹这人间之大,何人不有,他这般红颜弃轩冕,白首卧松云,端的潇洒快活,能将宝物如此相赠,也实在难能可贵——只是他为何恰好在这个时刻赠我此琴,难道这一切便是机缘巧合?
世事无常堪复杂,来来去去空牵挂。纵然神机有妙算,千丝万缕你我他。
李兰菱缓缓走出山谷,越往上走,渐渐觉得越来越冷了下来,又见积雪覆盖,满目雪白,只是积雪之上,却没了李惊鸿的人影。李兰菱心里暗悔自己粗心,怎么让他一个昏迷的人倒在雪地上就此不管呢。不过当时自己太过激动,那种绝望后忽然产生希望的感觉,现在想起来都有劫后余生的感觉。
她想李惊鸿虽然年幼,却也不是孩子,何况功夫不错,应该不会有事。她反而有点担心叶小倩会不会有事了,这群人都是惺惺作态的伪君子,尤其是欧阳无双,人怎么可能坏成这个样子呢?太过分了,现在我既有断魂琴,就有力量对付这些邪魔外道,还天下一个太平。
当下将琴背负身上,马匹已然不知去了哪里,她足下生风,一路奔行,不多时天色已然明亮起来。
客舍寂寞了无人,兰菱独酌无相亲。江湖风云如雪舞,触目皆是乱纷纷。
忽然一个人走了进来,李兰菱抬头恍惚看到一个俊美修长的身影,来者正是龙少,龙少是那种美到无法形容的人,精致典雅,带着些许阴柔的味道,柔柔的如同风中杨柳,淡然而来,淡然而坐。
龙少坐在李兰菱对面,笑说:“好久不见。”李兰菱问:“龙兄见过上官大哥吗?他在京城的事情办得怎样?”龙少摇头说:“看他闷闷不乐的样子,仿佛不好,我也不便相问,本来一路往这边同行,可是这几天他忽然不辞而别。”李兰菱点头说:“看来一定是不成功,京城那地方太可怕了,尤其是皇宫里面的人,都该死。”龙少笑说:“咱们武林中人何必管这些事情,人的好坏邪恶,岂能草率而定,就像是人的想法,随时都在变化,你我都一样。”李兰菱看着龙少,问:“你为何对上官大哥这么关心?”龙少一笑,喝了一杯酒,说:“我们是一见投缘,我不喜欢武林中打打杀杀的事情,想要一个人飘摇江湖,逍遥自在,正好上官兄也是闲云野鹤,只是我没有想到,这个闲云野鹤,如今却也摊上麻烦。真的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李兰菱没有感觉龙少心中复杂的心情,她淡淡的想着上官宇的心事,想着上官宇的种种,就是那简单到了极点的际遇,使得她的心一再掀起波澜,那张脸并不俊俏,甚而可以说丑陋,但是为何便在记忆深处如此难以移出?
龙少继续喝着酒,李兰菱忽然说:“龙少你武功高强,为什么不给天下做点事情。古人说,穷则独善其身,达而兼济天下,难道你学武,只是为了犯禁,为了自己逍遥快活吗?”龙少摇头说:“兰花仙子还小,还不懂,不是你想救人就能救人的,千百年来,人们在这条道路上曲曲折折,来来回回,人们的目的似乎不是把这个世界变成花园,而是将这个世界美丽的花朵据为己有,当你想要做什么的时候,你知道会有多少意志,多少力量在阻止你吗?当这些事情成为经历,你就知道世俗的力量有多么的可怕,曾经年少的我们,多少梦想和追求,便葬送在这红尘俗世里,现在,就算是在梦里,我也逃不掉现实可怕的束缚,或许有一天你会明白,或许你一生都不会明白。”
李兰菱喝了一杯酒,说:“从龙少的眼中,可看不出这种忧愁,龙少是一个潇洒的人,可是心里却如此作想,实在令人概叹。不过,诚如龙少所言,我现在既无忧愁,便该潇洒,放开双手,寻找属于我的生活。来,龙少,你也不用如此伤心,倘若你怕世俗的束缚,那你就试着去改变世俗的偏见,我相信,这世上一切皆有变数,只要你愿意。来,我们干了这杯酒,为了这个世界更加美好,我们的理想,你我其实是同类人。”
龙少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李兰菱的杯子,一饮而尽,重重的放下杯子,轻轻的叹了口气,说:“你我不同类,说到底,你嫉恶如仇,那些想要陷害你的人,始终对你只是陷害而已。我不一样……”
李兰菱说:“虽然你是邪派出身,但是,谁规定了出身邪派就不能得到武林正道的承认,我算见识这些武林败类了,龙大哥你别怕,你……”龙少手一抬,止住李兰菱说话,起身说:“咱们聚聚散散,也算有缘,我就象这外面飘的雪花一样,其实我是纯洁的,只不过,在这个不属于我的世界里,终将被融化,变成水,无法主宰自己的形状,更无法承载更多的感情,你永远不会懂得。这匆匆一别,又不知何日能够相见,……”走了几步,忽然转身看着李兰菱,说:“上官大哥这么关心你,难道你一点都没有感觉到?”
李兰菱一愣,问:“为什么?”龙少摇头说:“我们并不了解我们自己,所以不能给出最精确的解释。我只是知道上官兄忘不了你,别的不知道。”李兰菱看着龙少的背影,她从来没有感觉到龙少心头沉甸甸的忧愁,包括此刻,她心里激动的想着上官大哥,不知道为什么,从那个在白谷外初初碰面的夜晚,她的心,就莫明其妙的放在上官宇的身上,现在她想,倘若自己能够和上官大哥一起联袂闯荡江湖,该是人间怎样的美事。
人的确并不了解自己,所以无法给出精确的解释;人更不可能控制自己,真正的感情,是没法控制的,除非,这个人选择了死亡,不论是人死,还是心死。
雪花无尽天外来,人生尽处是悲哀。一杯薄酒心难醉,梦里难贪一时欢。若有乐土彼之岸,尘嚣远离永不还。我今怜人谁怜我,沉舟侧畔又千帆。
四十四回:风虽强暴翻添思 雪欲侵凌更助香
李兰菱结完帐,正要离开,忽然看到迎面来了一个绿衣女子,冷傲异常疾步而来,正是冷秋水。兰菱心中一惊,想这冷秋水难道是冲着自己而来,不过不管怎样,如今我手上有断魂琴,天缺剑,我才不怕她。
当下退回客栈,坐到墙角,背对着门口。
冷秋水在靠着门的位置坐下,却并没有冲着李兰菱而来。李兰菱心里想:难道她不是来找我?好,我今看看你有什么阴谋。
正想着,只听一个浑厚的老者声音说:“贫道来迟,让冷姑娘久等了。”李兰菱心想:一个道士,哪一派的,居然来找冷秋水?
冷秋水淡然说:“道长不必客气,我做事向来只看结果,不看过程。”李兰菱听那道人又说:“不知姑娘这番邀约,所为何事?”李兰菱听这声音,陡然想起在红叶楼聚会之时无为的声音来,心中想:这无为当日如此激烈对抗,难道他也和黄山派一样,成了败类?
小二忙着上酒菜,李兰菱瞅着她们不注意,溜到后院,贴着墙壁听着,小二走了过来,正要说话,李兰菱一伸手点了小二的穴道,说:“外面都是坏人,你不要命了吗?”当下将人拖到柴房,将衣服换上,脸和手弄得很脏,便到厨房端菜。
无为皱眉说:“怎么脏?这小店也太偏僻了。”李兰菱放了菜转身便走,冷秋水说:“就是因为这里偏僻,所以才来,离此两三里路就是杏花村,有很多有名的酒店,这个地方人很少,图个清静。”
李兰菱心里暗骂:又在商量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非要清静。当下坐在柜台前面,漫不经心的听着,掌柜的在柜台前睡觉,似乎整个世界塌了都和他没有关系。
冷秋水说:“这次找无为掌门前来,是因为看掌门是个明白人,如今大势已去,还留恋一个区区武林铁盟干什么。我们要开创更大的事业,一统武林,到时候不但真武派是一代正宗,无为大师你也名留武林,千代景仰,这是多好的事情。各大派联盟的局面一惊持续太久,合久必分,谁先掌握先机,谁就能控制全局,这就是识时务者为俊杰,现在时代变了,统一是无可扭转的趋势,天下如此,武林也是如此,要么做大,要么灭亡,我看中无为掌门,也是因为掌门有慧根,有抱负,有志向。”
无为点头说:“话说透了便也是这个道理,什么正邪,还不都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看江湖各派纷纷而起,各有打算,我真武派百年基业,断然不能毁坏在我的手上。”冷秋水说:“夔门寺一惊满门覆灭,这只是一个开始而已,西陵派虽然看起来气数未尽,但是几次交战下来,要么找人帮忙,要么一败涂地,不晓得那几个老尼姑哪里来的面子撑着,居然有脸见人;唐门没了冯门,还不就是没有翅膀的苍鹰,再强悍也飞不了多远;除邪岛和刘岛各在海边,早就与世隔绝;剑谷这几年忙着挣钱,摆明了态度不管武林中的事情;黄山派如今正急着找铁盟令恢复往日的雄风,数来数去,阻挡无为掌门的,却是一个年轻小伙,音谷掌门。”
李兰菱心里想:难道她是要无为掌门对付木大哥?
无为捋着胡须,说:“木掌门不太管武林中的事情。”冷秋水摇头说:“所以说你清心寡欲,这木天磊血气方刚,他音谷当年多风光啊,现在生意上给琴箫谷抢了不少,人力上更是缺乏英才,他这是在江湖多多走动,联络朋友呢。他比谁都想要崭露头角,所以大事不现身,就等着捡渔翁之利,也就无为掌门这样清高的人,才看不出他的目的。”无为沉思良久,冷秋水又说:“据我所知,木掌门现在正在唐门做客,离此不远,倘若道长有心,大可一不做二不休,让这小子的阴谋诡计,无法施展。”
李兰菱心中登时气愤:这什么理由,除非无为心中便有这个想法,否则断难接受。
无为抬头说:“该如何一不做,二不休?”冷秋水说:“木天磊音功颇有造诣,只有乘其不备,与其喝酒的时候,下药便是。”李兰菱心中想:这也实在太卑鄙,这话无为也居然能听!
无为点头说:“看来也只有这个办法了,可是抓到之后如何处理?”冷秋水说:“什么如何处理?只需将这包药给他,一当服下,他就不得不俯首贴耳了,你明白吗?这药要乘其不备,虽然味道不重,颜色很浅,但是在这等高人面前,却也马虎不得,所以才让掌门出手。”无为呵呵一笑,说:“不错,这药是几个人的量?”
冷秋水说:“一个人足了,两个人也凑合。”无为哈哈大笑起来,袍袖一挥,举杯说:“好,为了庆祝你我的成功,咱们干一杯,多谢冷姑娘替我提供机会,将来我一统正派,一定帮助冷姑娘铸成大业,决不食言!”
冷秋水举杯一饮而尽,说:“好,合作愉快。”无为翩然而去。
李兰菱正要起步,冷秋水冷冷的说:“兰花仙子既然听了这么久,何必急着走?”李兰菱恨恨的说:“卑鄙小人。”冷秋水说:“兰花仙子早就不是小孩,难道不知道苍蝇不盯无缝的蛋吗?”李兰菱冷冷一笑:“我说你们都是卑鄙小人,苍蝇也好,有缝的蛋也好,都是小人。你们大概不知道,这个消息如今已经被我知道了吧?”
冷秋水依然端坐不动,问:“就算妹妹知道了,又能怎样?难道你还想留着性命不成?”李兰菱笑说:“看来姐姐要学学成语了。”冷秋水转头看看李兰菱,李兰菱恨恨的说:“士别三日,刮目相看,所以说你们这些忽略咱们老祖宗光辉灿烂文化的武林败类,人中垃圾,注定是要死得很难看的!”
说完手上一动,放于凳子上的断魂琴已经拿在手上,冷秋水面上一惊:“断魂琴,断魂魔琴!你怎么可能有断魂魔琴?”李兰菱得意的笑说:“怕了吧,告诉你,这琴,今日就要斩妖除魔了!”话毕琴弦一拨,一道七彩光芒飞出,冷秋水急忙闪开,退到店外,光芒在空中闪动,雪中一棵大树应声而倒。
冷秋水冷冷的说:“果然厉害,后会有期!”李兰菱正要追赶忽然听到上官宇的声音说:“姑娘留步,穷寇莫追。”她心中登时一阵激动,回转身来,只见上官宇撕下嘴角的胡子,擦掉脸上的易容粉,一张她朝思暮想的脸出现在李兰菱面前。
李兰菱呆呆的说:“上官大哥,你怎么在这里?”上官宇笑了一笑,说:“你化装成小二的时候,我就化装成掌柜了。我跟着他们,一路到了这里。”李兰菱站着愣了一愣,忽然说:“你等等。”当下来到后院,换上女儿装,还不忘用脂粉稍微装扮,等到出来的时候,上官宇也换好了衣服,虽然他的脸并不是那么英俊,但是身形伟岸,给人一种舒服的感觉,尤其是李兰菱,她觉得整个世界最美好的角落,就是上官宇所处的角落。
她和上官宇相对而坐,小二已经过来再添酒菜,李兰菱却没有看到老板出来,当然她并不在意,只是激动的说:“上官大哥,你的事情办得怎样,我……”上官宇点头微笑,他总是不论在任何情况下都给人一种从容的淡定,让人觉得心里舒服、惬意、踏实、快乐。
上官宇说:“差不多了,有些事情,总要慢慢办才行。”
李兰菱点点头,忽然想到了什么,说:“你看到龙少了吗?他刚才还在这里,他一直在找你。”上官宇笑说:“没关系,总会找到的。看你成熟了不少,再也不是那个凭着一腔热血,肆意妄为不分轻重的人了。”
李兰菱说:“是啊,人总会长大的。对了,那个白色夫人,其实就是江湖上名声很大的白练仙子,你说人是不是太复杂了,她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呢?”上官宇淡然说:“你长大了,知道人是复杂的,但是对好人坏人,还是这么执着,人有很多身不由己的事情,好多事情,都无法评价,条件不一样,结果也不一样;角度不一样,结论自然也不一样。兰菱,其实我很想如同你一样,用那么清澈的标准来要求自己,来惩罚别人,自由自在,无拘无束,随心所欲,就算死,也是快乐的,值得的。”
李兰菱笑说:“大哥这话可有点忧伤啊。我会慢慢学的,只要大哥肯教我,是,人是复杂的,我们看人的好坏,也断然不能断章取义,从一点而定终生。大哥,那你以后,愿意带着我,一起去见识、经历、发现、改变吗?”
上官宇点点头,李兰菱激动的说:“我还真怕你不答应,你看龙少,找你找得那么辛苦,你总是那么匆匆的来,那么匆匆的离开。上官大哥,你能不能,能不能永远带着我?”她问完这句话,忽然觉得有些羞涩起来,低头听着上官宇说:“我不知道能不能,但是我很愿意。”
李兰菱起身来,缓缓向着外面走去,或许幸福来得太过突然,还没有偎入他温暖的怀里,她就已经感觉到了一种温暖的窒息,幸福的感觉似乎如同春风一般四面八方扑来,猛烈的震颤她内心每一处神经、每一个毛孔。
上官宇跟在后面,笑说:“怎么,走得这么急?”李兰菱转身来,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发烫,语不成声的说:“我想去救木大哥。”上官宇点点头,说:“听他们所说,好像在唐门。”李兰菱牵来马匹,上官宇没有,说要牵马,李兰菱说:“这样只怕太慢,咱们要快点赶路。”上官宇说:“那,我用飞的。”李兰菱急忙说:“不行,这样太累了,你不休息,到时候遇到无为和天外天的人,怎么对付?”
上官宇说:“那就只有委屈你了。”李兰菱和他共骑一骑,幸福的感觉从他温暖的怀里传来,她感觉他的胸怀是那么的浑厚坚实、宽广雄健,她感觉自己好想在他怀里静静的睡上一觉,醒来的时候,看到那双迷人的眼睛,那牵动魂魄深处最真感情的眸子。
但是激动的心情却又使得她无法入睡,看着马踏破积雪的小道,飞快的奔行在积雪覆盖的世界里,天地辽阔,恰如我心。
到了唐门,唐澜出来迎接二人,说木掌门和唐遂已然离开唐门,同真武派无为掌门一道离开了。李兰菱暗道糟了,这药的用量是两个人的,岂不是连同唐掌门一起将要被下毒,这是种什么毒药呢?会带来什么样的危害。
出了唐门,上官宇说:“无为道长根本就没有说人在哪里,咱们也不必着急,先打听一下,我想无为道长要给出一个骗人的理由,就应该把他们带到真武派,一来在自己的地盘好办事,二来,这一路行程不短,肯定能够找到机会下毒。”李兰菱点头说:“事不宜迟,咱们赶快去真武派。”
上官宇说:“这里赶一天陆路,经水路下去,方便得多。”李兰菱同上官宇一路急追,风声雪扑,惊心动魄,尤其是在上官宇怀里的感觉,如同天国里飞洒向人间的花朵,充满了神奇的味道,就算是沉睡梦中,也有一种清新的感觉,这感觉从天而降,与生俱来般令人恋恋不舍。
长江水翻浪花白,来去行人匆忙色。雪花轻舞眼前去,唯有斯人心头结。
李兰菱站在船板上,感到一种无与伦比的踏实。她缓缓拿出琴来,弹着舒缓的调子,上官宇坐了下来,问:“什么时候喜欢上弹琴了?”李兰菱一笑,说:“上官大哥知道吗?这琴叫着断魂魔琴,据说威力无比,那天冷秋水都给我赶走了,有了这琴,我就再也不怕她们追杀了,想起我这一年,过得也真是胆战心惊。”
上官宇笑说:“太好了,姑娘有此琴在手,犹如神助,不过江湖险恶,还是得处处当心,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李兰菱看着上官宇,她觉得上官宇的眼神充满了沧桑,她问:“为什么每个人都说江湖险恶,真的这么险恶吗?”上官宇点头说:“因为江湖本来的样子就是这样,只有看清楚了,才能做好你想做的事情,否则就会处处受到阻拦,最终一无所获。”
李兰菱点点头,说:“我知道了。要是能赶在之前见到木大哥该有多好,木大哥是个好人,如果不是他,恐怕我早就没命了。只是可惜,怎么好人的命,都这么不济,处处受到陷害。我真的很讨厌这个世界,为什么人和人之间,要互相陷害呢?”
上官宇说:“因为利益,切身的利益让人无法取舍,无法割断。”李兰菱看着上官宇,问:“你有吗?”上官宇起身来,看着清风白雪,说:“我也是普通人,当然有。”李兰菱痴痴的看着上官宇的背影,在这一刻她有一种忘却的快乐,她希望自己就像一只小鸟,一片飞花,紧随在上官宇的周围,一生一世,永远不变,就算外面有再多的风雨,也绝对不改变。
船一路顺水,行得很快,雪花渐渐已经不再猛烈,偶尔在码头还能看到盛开的腊梅,春天似乎便要到来,这几日李兰菱虽有断魂琴,却只是弹几支小曲,并不曾放心思于研究断魂琴谱。
渐渐快到了西陵峡,只觉群山巍峨,卓尔不类,船家停了下来,一个划船的过来说:“两位客官,西陵峡上有仙女庙,拜之可通神明,庇佑保护,灵验得很。”李兰菱说:“我们不想去拜,还是赶路吧。”划船的面露难色,说:“但是我家主人来往都有规矩,逢庙必拜啊。”
李兰菱心里想:这无为虽然阴险,但是木大哥和唐掌门也不是易与之辈,况且倘若下了毒,也应该不是立刻致命的毒药,唐门向来以解毒为最擅长,当能无碍,加之也惦记叶小倩到底如何,因此便决定下船。当下看着上官宇,上官宇眉毛一扬,说:“去去西陵派也无妨啊。”
走在积雪覆盖的雪地上,此时来往的行人甚多,不像当日西陵派被冷秋水挑战之时,将游客都堵在外面那么冷清。
仙女庙在静女峰上,显得庄严肃穆,这并不是西陵派的大殿,但是装饰得却是金壁辉煌,与大殿比来有过之而无不及。李兰菱直接到了大殿后院,只见满园花尚未发,只有风声幽幽,去年弹琴悠闲的师太,如今已然不知去向。
上官宇见李兰菱眼中颇多伤感之色,便说:“你和云止师太认识?”李兰菱说:“是啊,我知道上次帮助西陵派的人就是你,对不对?”上官宇不置可否,李兰菱笑说:“何必那么深沉,像个闷葫芦一样,其实我知道你是一个正人君子,就算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变坏了,你也有自己的思想。我看西陵派也就云止师太还不错,对了,叶小倩不是跟着住在这里的吗?怎么不见人了呢?”
上官宇问:“你和叶姑娘有往来?”李兰菱点头说:“她也是个好人。”上官宇说:“这个世界好人不止我一个嘛。”李兰菱一笑,“那当然,你以为你是老几?对了,你在这里等我,我看看就来。”
当下来到前殿,却并未发现人影,心想难道西陵派的人都去仙女庙做生意卖香火去了不是。
四十五回:庄周高论伯牙琴 闲夜思量泪满襟
正要离开,忽然听到云起的声音说:“知府大人不必惊惶,区区几个暴动的茶农,不能成什么大事,对我西陵派而言,那就是随便动动小指头就能解决的事情。”李兰菱隐于假山背后,只见云起和一个商人打扮的中年人一路走来。那中年人说:“师太果然豪爽得很,西陵派都是女中豪杰,若不是师太屡次出手,对付这些刁民,我还真是束手无策。”
云起微微一笑,说:“大人不过杀鸡不用牛刀,这等小事,岂能劳动大人?西陵派若不仗着大人支持,岂有如今的风光。”中年人哈哈大笑,说:“师太言重了,咱们都是性情中人,便当守望相助,互补有无。”
李兰菱心里想:这云起居然和官府勾结,对付茶农,那也太凶残了吧,什么西陵派,简直就是一群土匪!心中正在愤愤,那中年人说:“还是老规矩,这是一份名单,包括详细的住址和长相特征,这是定金,事成之后,再行计较。”
云起急忙接了过来,说:“大人放心,这事交在我身上,铁板钉钉。”那中年人一时告辞而去,李兰菱心中愤怒,急忙来到后院,如此这般说了,又说:“我想跟着这云起师太,阻止她杀人。”
上官宇说:“也好,不过别忘了,咱们此行的目的是要救木掌门。”李兰菱说:“事有轻重,木掌门尚有还击之力,而那些可怜的茶农,只不过有了一些暴动的念头,被鱼肉百姓的狗官所陷害,还要遭受灭顶之灾。太过分了,是可忍,孰不可忍。我李兰菱一定要去!”上官宇微微一笑,说:“不如咱们去偷来这份名单,按照名单上的人去一一通知,时间上要快点。”李兰菱点头说:“还是大哥聪明。”
两人到了前殿,只见云起已经将那名单放于火上烧着,已经将要燃尽。李兰菱便要冲出去,上官宇急忙拉住,轻声说:“如此打草惊蛇,万万不可。”李兰菱心中郁郁,心想今晚你若出手,我必杀了你。
云起向殿外走去,迎面走来云成,说:“师妹,今日有巫山派、青龙帮几个门派前来拜会,商讨大事,可能要开个会议,你一起参加吧。”云起说:“你知道我不喜欢参加会议,我还有别的事情,掌门师姐带雪碧这些弟子前去,也要好些。”
云成问:“师妹这是要去哪里?”云起说:“心情不好,四处走走,散心。”李兰菱恨恨的想:什么散心,这老妖婆是要杀人。
月色沉寂天色凉,夜深行人匆匆忙。暗藏刀弓决生死,谁能捕得一螳螂。
李兰菱二人跟着换了夜行衣的云起,一路到了山下之时,已然入夜,只见云起径直到了一户人家,轻轻开了门,里面有人问:“什么人?”听声音是个壮年男子。
只听云起冷冷的说:“你可知得罪了什么人,这怪不得我,我也是受人钱财,替人消灾,取你性命。”那人问:“谁要我的命?为什么?”云起说:“你挑拨生事,还带人冲撞知府,说什么为了茶农的生活,难道你不知道,知府大人就是为了大家的生活而辛苦奔波吗?知府大人不喜欢你这种刁民,所以你必须死,倘若你乖乖受死,我可免你家人之死。”
那壮年男子怒说:“原来是知府大人派来的杀手,我刘黑三贱命一条,死了就死了!”说着举起一柄铁锹,抡着砍了过来。云起轻轻一挥长剑,铁锹落在地上,云起冷冷的说:“自讨没趣,自寻死路,不自量力,居然敢和知府大人斗!”
李兰菱已经飞身而去,拦在云起身前,喝道:“老妖婆,你还有点良心没有,为虎作伥,我最讨厌你这种人!”云起看着李兰菱,说:“我说一路有人跟踪,原来是你。”李兰菱说:“要做恶事,需得问我手上的宝剑!”
当下展开天缺剑法,一剑劈去。云起急忙向院里退去,李兰菱的剑却更加凌厉凶猛,不留后路。云起冷冷一笑,翻身退到篱笆外,冷笑说:“你这丫头,看你能救几人!”一时人影已然远去。
李兰菱回头看着上官宇,问:“你怎么不追呢?”上官宇摇头说:“她的轻功这么好,如今是刻意要走,我们怎么追?”李兰菱一跺脚,说:“早知就用魔琴,对,早点多来几支曲子,一下弄死她,她武功不怎么样,逃命的轻功还是不错的。”
当下走到屋里,屋内已然空空,她奇怪的说:“人呢?”上官宇说:“已经有人杀到门口来了,他再笨也要躲一下啊。”李兰菱恨恨的说:“可惜剩下的人无法相救了,没想到西陵派居然这么卑鄙无耻,真的是没有想到,实在是太可恶了。怎么这堂堂正派,居然会作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上官宇摇头叹说:“有的事情是无法用常理来揣度的,所以说才会让人看不透彻,看不分明。”
李兰菱摇头叹说:“怎么办?这云起看起来脾气暴躁,做起事情倒是老奸巨猾。”上官宇说:“算了,咱们赶快回船上吧,船家说不定等不及了。”两人折回船上,上官宇向船家抱歉,船老板说:“这不算什么,两位想要游山玩水都可以,做生意讲究诚信,怎能弃顾客于不顾,我都收了你们的银子呢!”船家去了,李兰菱说:“一个船家都知道诚信,他们那些自谓武林道义的守候者,却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坚持。”
忽然一阵琴声传来,只听一个貌似高贵的声音娇柔的唱着:“君在长江头,妾在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妾心如江月,南北不分别。但愿他日君知晓,识我心高洁。”李兰菱正要说话,忽然间人影翻飞,只见欧阳无双飘然而来,从一条小船来到李兰菱身边。李兰菱看着她浅笑燕燕的脸容,虽然几乎完美无暇,但是却足以令李兰菱心生嫉恨。
欧阳无双笑说:“上官兄,这段时间去了哪里?”上官宇默不作声,欧阳无双说:“你放心,我会向着你的,你的事情,我都帮你办好,行吗?你别这样寂寞相对,让我心里好不难受。”
李兰菱愤愤的说:“欧阳无双,你这个淫荡无耻的妖女,今日既被我碰到,少不得我……”欧阳无双冷冷的看着李兰菱,说:“听说你得了断魂魔琴,好一个断魂仙子,现在翅膀硬了,说话的分量自然不一样,是吗?上官大哥,你对李姑娘果然是不同,我真不知道,她哪里好了,值得你如此辛苦?”
最后一句话说得有些悲愤凄凉,上官宇面不改色,只是平静的说:“别说了,欧阳姑娘,你我都是明白人,何必一定要捅破这层窗户纸?大家图个平安,各得其所,好吗?”欧阳无双回头看着上官宇,说:“我不想和你多说,只想和你在一起,上官宇,你就这么狠心,我欧阳无双从来没有求过人,可是在你面前……”
上官宇忽然脸色一变,变得可怕起来,欧阳无双和李兰菱都呆了一呆。上官宇恨恨的说:“欧阳无双,我现在巴不得杀了你,但是你知道,我为什么留下你的性命,你害得我如此之惨,难道你还想我回报于你吗?”
欧阳无双摇头说:“你知道我在想什么,我不是害你,只是喜欢你而已。上官宇,我会等你回到我身边的,你急,我急,就看谁能坚持到最后。你们一路寂寞,我帮你们弹琴解闷,好吗?”
李兰菱厉声问:“欧阳无双,你到底对上官大哥做了什么?”欧阳无双面色一冷,盯着李兰菱,说:“丫头,别以为有了断魂琴就可以为所欲为,我告诉你,和谁斗,你也别和欧阳无双斗。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哭不出来,活不下去,等着。”说完人已经飘飞到小船之上,琴声响起,温柔的声音继续唱着:“君在长江游,妾在长江游。同行一路多少人,不觉到白头。纵然到白头,亦要系君手。从此天涯不分离,天长兼地久。”
李兰菱恨恨的说:“妖女,真正的妖女。”然后转头看着发愣的上官宇,问:“欧阳无双到底对你做了什么!”上官宇淡然说:“一个疯子,没什么。”李兰菱摆动断魂琴,正要弹琴,上官宇说:“算了,别招惹这女人,她心胸狭隘,可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李兰菱说:“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哼,杀了她她还能作出什么事情,我不信,我这就杀了她。”上官宇说:“别出手,你还没杀她,她自然有本事离开,再说你对断魂琴还未完全领悟,不一定能杀她。”
李兰菱一捻琴弦,说:“倘若我练好了,见一个杀一个,一定不能轻饶。”上官宇看着她认真的神情,笑说:“是吗?天下坏人这么多,你哪能杀完?只有教化,让人变好,才是上上之策啊。”
李兰菱说:“有的人顽固不化,怎么能教好呢?”
上官宇没有说话,浓眉劲锁,似有隐忧。
水流缓缓,经过三峡后的长江,越来越平缓,越来越宽敞。
这一夜李兰菱睡在船舱里,寂静的梦带着舒缓的调子,她似乎看到江水之上,上官宇带着那迷人的淡淡的笑容,翩然而来,大袖随风,衣袂飘拂,宛如天人。李兰菱轻盈的飞了过去,紧紧的靠在他的怀里,他们飞过高山,飞上九霄……
忽然间一道闪电劈来,她猛地从九天跌落,惨叫一声,原来是从梦里醒来,从床上跌落了下来。但是耳边却真切的听到雷电的声音,呼天抢地,席卷而来,江上大浪不止,幸亏这船极大,否则只怕早就被卷入洪水之中。
只听船家在说着:“正月打雷刀兵动,要出大事了。”
李兰菱心里想:要出什么大事呢?难道是玉宫掌门南宫烟云要举事了?这雷可真奇怪,这还没到春天,连春雷都算不上啊。
她匆匆来到船板上,船家在船舱里叫着:“姑娘快过来,别让闪电劈着了。”李兰菱还没有说话,但见一道电光击来,上官宇已经手上一动,一股劲风卷来,将她牢牢抓住,一把揽入上官宇怀里,闪电击落船板之上,登时船板炸裂开来,李兰菱心中一惊,抬头看着上官宇,感觉他温存的体热顺着衣衫缓缓而来,流入她激动的内心。她闭上双眼,似乎这一切与之毫无关系。
船家大惊失色,大叫起来:“不得了了,船坏了,不得了了,快逃命了!”摇船的人登时也怕了,上官宇放下李兰菱,说:“能上去吗?”李兰菱点点头,上官宇转头大声说:“大家别慌,到我这里来,拉着我!”
李兰菱身形一飘,翩然而行,向着岸边飞去。
船家和摇船的工人都大惊失色,大叫神仙。上官宇手上一动,一股劲气将五六个人卷在一团,身形摇动,转眼间已经往江边飞去。
李兰菱落在岸边,看着上官宇从天而来,一股自豪激动的心情应然而生。上官宇放下众人,说:“这里危险,赶快找个山洞。”船家还在看着江面上尤自挣扎的船,上官宇递过一块银子,说:“别看了,看也没有用。”
船家跟着上官宇到了一个洞子里,洞子极窄,几个人勉强容身而已。船家掏出银子,说:“我都没有把你们送到地方,怎能收你们的银子。这银子你们拿着,我还要购置新船,明天继续送你们。”上官宇说:“不用了,银子对我并不重要,这里已经快近蛇山了,我们赶陆路也是一样。大哥就不必客气了,遇上凶险,能过了便是。”船家还要说话,李兰菱说:“老板权且收下吧,这不值什么。”
船家说:“两位原来都是武林中人,我阮老二如今能和武林中人在一起,真是三生有幸。你们救了我的性命,我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他们那么羡慕武林中人,称赞武林中人了,原来你们果然是个个飞檐走壁,出神入化,不但如此,还济世扶贫,有菩萨心肠,我一定要告诉我知道的每一个人,你们真是神仙眷侣,人间再没有你们这么幸福的生活。”
李兰菱心中固然高兴,却又暗叹象无为这些所谓武林正义的执掌者名不副实,上官宇燃起火堆,因为洞中尚有别人,所以衣服也只是穿在身上烤,李兰菱暗暗运气,倒也不觉难受,一会上官宇烘干了外套,批在李兰菱身上,更觉得暖和起来。
船家等人却不断的咳嗽起来,越来越严重,弄得大家都没有休息好,次日一早急忙赶着去找大夫。
李兰菱觉得浑身上下一阵轻松,对上官宇说:“这场雨虽然来的突然,但是也并不坏。”上官宇一笑,说:“真是孩子气,连雨也要分出好坏。”李兰菱看着上官宇,问:“对了,大哥在武林中有些名头,但是还不够大,既然你这么有本事,为什么不弄点大文章出来呢?”上官宇摇头说:“我连这点小文章都厌恶了,若非当日和林如风比拼飞刀,年少轻狂,想出名头,现在也不至于如此。”
李兰菱说:“林如风算什么,那种纨绔子弟,我根本不屑一顾。不过到底他也不算坏人,就是恶心了一点而已。他怎么能和大哥相提并论,原来你们还比试过,在哪里啊?”上官宇说:“在江南林家,我就是抱着挑战江南飞刀的心情去的,结果我和他比试了很久,不分胜负,最后我也赢来了飞刀上官宇的名声。”李兰菱说:“如果没有那次比试,你的名声会更大,江南林家到底是干什么的,名声怎么如此之大?”
上官宇说:“他们是飞刀世家,江南一带的铁器行都是林家经营,只是可惜林老爷子死后,林如风好像无心打理,他喜欢游山玩水。”李兰菱说:“我最讨厌这种人,他家世何等辉煌,给他挥霍一尽,三世而衰,说的就是这种败家子。”
上官宇笑说:“说你是小孩子,你总是不信,怎么能够用你的角度,用一个标准去衡量所有的人。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思想,有每个人的苦衷,也有每个人的追求,每个人都面对着自己的现实,而且和别人的绝不一样,统一而论,的确略显不公。”李兰菱笑说:“我才不管他呢,以后咱们行侠仗义,斩奸除恶,让那些魑魅魍魉,毫无遁形之地,好吗?”上官宇叹说:“行侠仗义,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人在江湖,有时候只能随遇而安。”李兰菱点点头,她自然不能体会上官宇话中的味道。
天边居然出现一抹红日,幽静的山林在清脆的鸟声中更加显得寂静,突然的幸福仿佛横空出世般,李兰菱在这一刻几乎完全陶醉在自己的快乐里,她轻盈得如同一只小鸟,飘摇招展,随风而舞,她的心在猛烈的震颤,告诉自己前途有多么的光明,将来有多么的美好。
四十六回:敢同俗态期青眼 似有微词动绛唇
两人缓步走到日到中天。李兰菱全然没有注意到上官宇寂寞若有所思的心情,径直来到客栈中,点了不少酒菜,一边吃一边说:“我要好好的休息一下,一会让小二给我准备一桶热水,我要好好的洗个澡,把这一路的风尘全部洗干净。”上官宇似乎百无聊赖的吃着,一面看着四周。
温水如滑肤如雪,满屋香气恍然结。一滴带露风华浓,何必巫山寻芳叶?
李兰菱躺在木桶里,感到全身一阵放松,渐渐如同在睡梦中一样,似乎来到上官宇温暖的怀抱里,他水一样温情的眼神脉脉的看着她,像是三月和煦的阳光,飘然而来,从上而下,融融之意,令她如痴如醉。
像是春天的风,温暖而惬意,恍恍惚惚,四面拂来,她闭上双眸,静静的感受。
忽然似乎那风越来越热了起来,渐渐似乎呼吸都有些困难,她猛地睁开眼睛,只见水已经渐渐凉了,但是自己的身体,却明显已经发热,而且是很发烫。
她急忙起身来,一边批衣,一边想自己是不是感冒了。
忽然她感到身边有人,扭头一看,正是柔儿,她将松松的外衣一裹,问:“你什么时候来的?”柔儿淡然一笑,缓缓来到水边,“你洗澡的时候,我在这水里,下了如意合欢散。”李兰菱问:“什么东西?”
柔儿说:“我们春潮宫的镇宫之宝,通俗点说,就是春药。”李兰菱猛地一惊,摸着自己火红的脸颊,震惊的说:“柔儿你疯了,你……”柔儿说:“我说过你要小心,下次见面,我就再也不是以前的柔儿,你我并不算深交,我也不会手下留情,反之你也一样。这是我不得不完成的任务,是我答应赵七霜的内容。你不必怪我,怪我也没有用。”
李兰菱问:“中了这药,会怎么样?”柔儿说:“你现在一惊浑身无力,一会你就会觉得春心荡漾,无法解脱,倘若一个时辰之内不能找到一个男人和你阴阳交合,你就会全身血管爆裂而死;倘若你找了,那么两个时辰之后,就会全身无力,对方也会感染热毒,无法运功,那时候,要杀你们两个,就易如反掌。”
李兰菱怒说:“卑鄙,李柔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你为什么要害我?”
柔儿冷冷的说:“我说过身不由己,人是会成长的,我的命没有你的命好,所以我成长得很快,快到我自己都很惊讶。去找你的上官大哥吧,至少在死前,和自己心上人享受一次鱼水之欢,云雨之合,这是你最后的快乐。”
李兰菱抬起手,想要出招,但是却浑身没有力气。柔儿说:“没有用的,与其在这里耗费时间,还不如做个决断,或者暂时你的愤怒能够压住心头的欲火,但是不要半个时辰,你就会知道欲火焚身的痛苦,去吧。”
李兰菱猛烈的摇头说:“不!你杀了我,我也不会连累上官大哥,柔儿你根本就不懂爱情。”柔儿哈哈大笑起来,转头恨恨的说:“是啊,我根本就不懂得爱情,我还没有懂事的时候,就被一个武林中浪荡的公子在荒郊野外夺去了贞操,我跳河自尽,然而我没有死去,我长大了,正如你看到的一样,变了。”
李兰菱说:“可是,可是我一惊帮你杀了黑夜公子,我……”柔儿看着李兰菱,说:“如果不是你,我根本就不会认识武林中人,如果不是你告诉我,武林中人有多么的正义,有多么的潇洒,有多么的快意人生,我还会对一个武林公子抱着幻想吗?直到黑夜离开我很久以后,我才知道我上当了,我才知道原来武林根本不是你说的那样。现在我终于看清了你所谓的美好的江湖,逍遥的武林,这里到处是陷害,到处是阴谋诡计,没有平安的日子,没有安静的环境,这里只有争斗、厮杀、仇恨和屠戮,难道不是吗?”李兰菱呆呆的说:“所以你恨我?”
柔儿冷冷一笑,说:“一个初出江湖的女子,想要向世俗中人展露她的潇洒和快乐,那是无可厚非的,怪只怪我居然相信。那也算不上什么,你我今天的事情,完全只是武林潜规则的遵循而已,没有私人的恩怨,只有各自的目的。兰菱,要怪,就怪你根本不懂得武林,怪你自己太天真,不但拖累了别人,最终还会害了自己。”柔儿冷漠的回转身,坐在墙边的木凳上,说:“一个时辰,在我面前死去;两个时辰,在你男人的怀抱中一起死去。自己选择吧,这是你最后的晚宴。”
李兰菱看着柔儿冷漠孤寂的面容,她有一种莫明其妙不知从何处涌来的复杂的感觉,她想起那个李花飞舞的季节,她和柔儿在河边玩耍,累了,她们聊起各自的生活,兰菱眉飞色舞的说着,这是一个潇洒的地方,一个自由的地方,一个无拘无束如同天国仙境的地方,这里的人飞檐走壁,无所不会,济世扶贫,锄强扶弱……
她带着满足的心情去述说一个迷蒙般美丽的江湖,那一切恍如就发生在眼前。
她感到唇间干燥到了极点,身体如同火山喷发般张狂,她感到自己如同狂风中飘零的落叶,大海里激荡的泡沫,丝毫不能控制自己的思绪,更不能控制疯狂颠覆的躯体。
柔儿淡淡的看着,闭上双目。忽然间感到一丝劲风拂来,柔儿睁开眼睛,已经被上官宇点住穴道,上官宇冷冷的说:“把解药拿来。”柔儿小嘴一撅,丝毫不畏惧,懒懒的说:“哪有解药,你要有多少,我就买多少。”
李兰菱感觉全身一阵撕心裂肺的难受,她的脑海是一片混乱和冲动,宝马公子诱惑的躯体,莫少刚古铜般的肌肤,余梓干涩的嘴唇,刹那间统统钻入脑中,她的手在空中摸索,努力的想要抓住什么。
上官宇走了过去,李兰菱一把抱住他,紧紧的抱着,上官宇柔声说:“别怕,有我在这里,别怕!”李兰菱迫不及待的亲吻着他异样的嘴唇,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强烈的冲动加上奇特的心态,仿佛太阳炽烈的阳光,突然照射白雪茫茫的大地,融化成一滩古老的水,混合了多种感觉,多种心情……
上官宇的手在空中一动,李兰菱只觉身体登时愣在空中,被点了穴道。上官宇拿起李兰菱滚烫的白玉一般的手,另一只手拿出一把匕首,轻轻的划破李兰菱的手掌,然后也划破自己的手掌。
两只手在沸腾的血液中接触,李兰菱感到全身火一样的难受,看着上官宇坚毅的眼神,执着的面容,看着两只手在空中颤抖的接触,李兰菱觉得自己正在被烈火慢慢焚烧,最后只剩下苍白和无力。
柔儿说:“没想到飞刀上官宇居然还会过血救人的法门,不过好像没有用,如果区区过血就能解毒,你也太小看春潮宫了!”上官宇默不作声,李兰菱感到体内激荡的热气渐渐消退,眼里清晰的出现了上官宇优雅的身影,仍然处变不惊,盘腿坐在地上,热气从头上蔓延,渐渐散发开来。
李兰菱关切的看着,过了半晌,上官宇站起身来,舒了一口气,说:“好了,没事了!”柔儿冷冷的说:“你自以为没事而已,上官宇,你别以为你什么都会。”上官宇说:“至少不像你们春潮宫,只会旁门左道,好了,暂且饶你不死。”说着一挥手,凌空解了柔儿的穴道,柔儿吟吟一笑,说:“上官宇果然不同凡响,来日方长,后会有期!”
李兰菱看着柔儿远去的倩影,娇小玲珑,但是给人的感觉完全已经变化。李兰菱的心里也有了些许变化,她看着上官宇,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快慰。
上官宇淡然说:“好了,别忘了咱们还要打听木掌门的下落。”李兰菱点头说:“现在到了市集,应该容易打听了吧,如果他们昨天也在江上,那一定也和我们一样,下了船,改走陆路。”上官宇说:“刚才我出去打听了一下,好像有武林中人在此出现。”李兰菱心想原来他刚才出去打听情况去了,幸亏他回来得早,不然……不过转念又想,如果上官宇不是用这种方法去毒,而是和她——那会是什么后果呢?柔儿真的会杀了我吗?此时脸忽然火辣辣的红了起来,她摸了摸脸,心想这不可能是毒药还没有尽去吧。
走在昏暗的街道上,夜里燃放的灯光渐渐明朗,李兰菱似乎已经完全融化在这迷离的夜色里,就象这春日的积雪,慢慢融化,这变化虽然突兀,但是却感觉自然。
忽然间上官宇停了下来,李兰菱问:“怎么了?”上官宇平静的说:“不对劲。”李兰菱向四周看去,只见四周死一般的寂静。李兰菱扭头看着上官宇,问:“怎么了?”两人上了酒楼,只见横七竖八的躺了数十具尸体,每一具尸体眉心,都赫然有一朵玉兰花。上官宇说:“这些是巫山派、落霞派等五派联盟的弟子,五派在此聚会,不料全数被人暗杀。”
忽然听到欧阳无双的声音说:“兰花仙子出手实在太过狠毒了,不过,也怪这些人学艺不精,要我,可没那么容易死。”李兰菱恨恨的说:“欧阳无双,你我怎么玩都可以,但是请你不要滥杀无辜!”
欧阳无双哈哈大笑起来,说:“是人就不会无辜,你可怜这些人吗?他们一个个比我还要卑鄙,只不过他们没有我这么高的武功罢了。好了,不和你多说,我还要赶去真武派参加武林大会,商议如何对付你这恶贯满盈的兰花仙子!”
李兰菱纵身追上,长剑向欧阳无双身上刺去,然而欧阳无双身形摇曳,早已经跃出几个屋顶,回身说:“兰花仙子,不要以为有了断魂琴,你就可以为所欲为,江湖不是你的江湖,更不是断魂琴的江湖,和我斗,最好看看你的本钱!”
李兰菱一跺脚,咬牙切齿的说:“你们武林铁盟就没有一个好人,好,既然你们要聚会,我就送你们一起去阴曹地府!”上官宇摇头说:“别太激动,激动就是犯了大忌。毕竟欧阳无双是黄山派的千金小姐,自然别人相信她。况且武林大会,如此多高手在场,只怕没那么容易搅乱,况且,欧阳无双不是你看到的那么简单,断魂琴也如她所说,不是神物,更不能所向披靡,一用万能。”
李兰菱闭上双眼,一字一顿的说:“至少我要去救出木大哥,木大哥绝对不能和他们同流合污!”
蛇山风雪竟无停,真武圣殿行人频。虽有腊梅送香远,却无赏花真心情。步履如轻登高望,一线长江万里云。
李兰菱和上官宇来到大殿外,只见殿内已经聚集了许多武林中人,老老少少,站得密密麻麻。李兰菱搜寻着木天磊的身影,然而看来看去,却始终找不到。
他们跃上长廊的屋梁,透过窗格看进去,只听欧阳无双在里面绘声绘色的说着兰花仙子如何残暴,如何杀了五派联盟的高手,说得群情激昂,不可遏抑。
李兰菱正要跃下,上官宇伸手抓住李兰菱,只见木天磊和唐遂从神像后面,来到正殿里。李兰菱心里一阵激动,看木天磊脸色完好,总算松了口气。
无为说:“好,既然各位都到了,那我们不妨来商议一个计划,诛仙计划,如何才能有效而全面的斩除兰花仙子。”李兰菱心里生恨,暗想:不用你们斩除我,我自然想把你们都杀光,沽名钓誉之辈,留着何用。
木天磊说:“各位,我见过兰花仙子,还同她有过来往,她不是穷凶极恶之人,我看其中大有蹊跷。”李兰菱心中一动,想木天磊当着这么多人给自己说话,真不愧是英雄好汉。欧阳无双来到场中,说:“谁会这么无聊,去干这种嫁祸人的勾当,难道是我们武林铁盟不成?谁,谁,出来啊?你看,不是没人出来吗?”
李兰菱心想:你不是走出来了吗?
一时群雄愤怒,李兰菱霍然动身,飞下梁来,也不管上官宇阻止,飘然来到殿外大门处,冷冷捧琴,说:“一群白痴,听一个野心勃勃淫荡卑鄙的女人在这里信口雌黄,还自以为是,不知道死之将至!”
众人见了兰花仙子,都不免一惊,只见兰菱于风雪之中,越见英姿焕发,白雪飘飞身边舞,冷风缠绕扑面来。
无为冷冷的说:“妖孽,你居然敢自投罗网,今日我们这诛仙大会,可谓名至实归。”李兰菱淡然说:“既然各位那么想死,我就成全大家。”断魂琴在空中轻扬,缓缓浮在兰菱身前,琴弦乍然轻动,一道七彩光芒顿时飞射而出,无为只觉全身一震,哇的一口鲜血吐了出来,险些跌落地上。
众人眼见以无为这么高的武功,李兰菱才刚弹琴,便已经受伤,心中均极震撼,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几步。
云成平静的说:“丫头的功夫果然与日俱增,但是我等降妖除魔,就不怕牺牲,今日就让老尼姑舍身护卫正义!”说完长剑脱手,五支长剑在空中一晃,向李兰菱蜿蜒而来。李兰菱手上琴弦轻荡,琴音所发,剑势在空中一缓,凝滞不前。云止奋力的想要催动长剑往前冲击,然而气之所贯,如石沉大海,于事无补。
李兰菱念这云成也无大恶,不想伤人,只是琴声缓缓响时,剑已经在空中裂为碎片,忽然琴声激昂,碎片点点灰飞,飘扬如同雪花,洒落殿上。
看者莫不震惊,李兰菱淡然说:“不是要杀我吗?各位都是英雄,现在就是你们当英雄成好汉的时候了!”她缓缓往前走了一步,许多人都往后退了一步。
欧阳无双飞身而上,长剑挥动,一股寒气携着劲风扑来。李兰菱捻动琴弦,欧阳无双却并未见出手,啊的一声惨叫,跌落到几尺开外。李兰菱心想:她倒是躲得快,以她的功夫,怎么可能连我这招都接不上呢,真是虚伪!
当下琴音动处,一道光芒向欧阳无双身上击去,所有的人都急忙闪开,只有木天磊飞身而上,长笛在空中一绕,劲风扑来,将音功之力阻住。李兰菱再要弹琴伤人,木天磊翩然而来,口中喃喃不绝,兰菱陡然觉得全身一震,如同数十恶魔乍然扑来,自己登时坠入看不到边的茫茫血海,她拼命的挣扎呐喊,却似乎于事无补。
只见前面一道白光闪过,木天磊潇洒的身影浮现在眼前,“兰菱,别在这么多人面前杀人,杀了人,就回不了头了,我相信你不是凶手,别上当。”李兰菱正要说话,忽然眼前景色一变,自己又回到大殿,她感到冷汗直冒,心想这难道就是当时木天磊救自己时用的“夜魔咒”,果然厉害。
四十七回:正逢摇落仍须别 不待登临已合悲
木天磊淡然一笑,李兰菱心里想:他固然是为了我好,若是旁人,断然会推波助澜,只要杀的不是自己便罢。
欧阳无双站起身来,木天磊回头说:“各位,大家并没有亲眼见到兰花仙子杀人,江湖上栽赃嫁祸的事情本来不少,大家作为武林铁盟,执掌武林正义的同盟,宁可杀身成仁,切不可枉杀无辜。”欧阳无双说:“我们武林铁盟是侠义心肠,但是不是白痴傻瓜,看到邪魔外道,理当比别人更加痛恨,所以我建议大家不计一切代价,誓与这妖女斗争到底,妖女不死,江湖不宁!”
群情一时激昂,数十个人影飞扑而来,木天磊急忙挥舞长笛,霍然惊风腾跃,将一众年轻弟子往后一逼,说:“回去,事情还没有弄清楚,何必这么着急!”
李兰菱飞身来到木天磊身边,拉着木天磊往外面奔去,一面快步往山下赶,一面说:“木大哥不要和这些白痴讲道理,杀就杀,难道我怕他们吗?”木天磊被她拉到殿外,上官宇飞身而下,笑说:“你们先下山去,这里我来断后。”
只见欧阳无双带着一群人冲了出来,大声说:“这个是同盟,一定要抓活的!”一时飞刀劲舞,在空中乱如花雨,纷纷扬扬,嘈杂四起,众人几不能前,待到风平浪静之时,唯有满山雪花,随风飘荡。
木天磊随着李兰菱奔了一段,李兰菱方才放手,笑说:“太好了,真是功德圆满,木大哥,我都担心死了,你知道吗,冷秋水说动了无为道长,要下毒害你。”木天磊一怔,李兰菱说:“这些正派人士,真是禽兽不如,大哥实在不能和这些畜生为伍。”
木天磊摇头叹说:“我虽知道他们有些心思,却没想到会用毒害我,若非你提醒,只怕……你来这里,就是为了提醒我吗?”李兰菱点头说:“是,我听到冷秋水和无为的勾当之后,就前来通知你,但是无为动作很快,幸好一路上他也没有机会,反正看到你好好的,我就开心了。”
忽然一声冷笑传来,李兰菱猛一回头,只见欧阳无双站在那里,看着两人笑得很得意。李兰菱怒说:“妖女,你找死来了!”欧阳无双冷笑说:“找死的只怕另有其人,木天磊,你觉得你的身体好好的是吗?我告诉你,昨天你吃的素餐里面,就有‘七绝杀龙’的毒药,你活不过七天了,除非,你答应投靠天外天,杀死这位兰花仙子。”
李兰菱怒说:“危言耸听,你胡说八道!”欧阳无双得意的一笑,说:“我胡说八道?现在你还不知道七绝杀龙意味着什么,但是七天之后,只需要短短的七天,你就会感到痛苦,比死亡更恐怖的痛苦,随时缠绕着你,这七天的每一天,你都要经历血脉膨胀无法控制的痛苦,每一天都要比前一天厉害,第七天你就会死去,你只有七天的时间,其实就算你不杀兰花仙子,而是杀别的你力所能及的人,那也不错。”
木天磊冷冷的说:“子虚乌有,天下哪有这样的毒药?”欧阳无双说:“你信也罢,不信也罢,总之不用很久你就会明白,当你想要活命的时候,记得来找我,每一粒解藥,都能讓你七七四十九天平安无事。”
李兰菱恨恨的说:“好,你就把解药给我乖乖送来!”她琴弦一动,一道劲风拂去,欧阳无双却一惊翩然而动,身影摇曳,消失在风雪之中,尤自笑说:“木掌门好一个风流潇洒,英俊倜傥的武林才子,倘若就此香消玉殒,岂不可惜?”
李兰菱回头看着木天磊,木天磊勉力一笑,说:“没事,找个僻静的地方,我先运功去毒。”李兰菱看着来时的路,不知道上官宇为何一直未来,但是此时她觉得她应该关心木天磊,她心里多少有点后悔,为什么没有早一点来这里,倘若木天磊真的因此而染上剧毒,自己一定会后悔死的。
来到山下,找了一个客栈,两人要了一间屋子,李兰菱在一旁看着,木天磊运功逼毒,过了盏茶功夫,还是没有动静,木天磊起身说:“或许没有毒药。”李兰菱心里一宽,说:“欧阳无双诡计多端,多半就是骗人的。”
木天磊往门口走去,李兰菱赶快打开门,就在那一刻,木天磊忽然大叫一声,倒在地上,李兰菱急忙扶起他来。只见木天磊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咬着牙似乎忍受着极大的痛苦,渐渐李兰菱看到他额头上暴露的青筋,狰狞的如同飞舞的苍龙,张牙舞爪,一刹那间痛袭全身,木天磊努力的克制着痛苦,一下扑到床上,紧紧的抓着被子。李兰菱的心纠结得紧紧的,她感到那可怕的痛楚似乎在自己身上焚烧一般,烧掉她所有的理智,她紧紧的抱着木天磊,忙乱的说着:“木大哥,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木天磊一把掀开李兰菱,在地上来回的滚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如同虚脱一样平躺在地上,无力的看着屋梁。他的脸渐渐变得如同往常一样英俊潇洒,风度翩翩,棱角分明的脸庞却似乎失去了生气,衣衫凌乱,宛如雕塑。
李兰菱的心充满了恐惧,比自己面临死亡的境界更加缓慢而刻骨的痛苦布满全身,她将木天磊扶了起来,望着窗外的明月,这已经是深夜了,夜色太重,似乎催人泪下。
她倒了一杯热茶,木天磊木然的看着热茶,半天也没有想到喝一口。李兰菱克制住内心的悲愤和激动,说:“这里天医派不远,咱们找杜神医去,好吗?”木天磊起身来到窗边,摇头说:“不,我不想找杜神医,早就听说七绝杀龙的厉害,只是我不知道它如此的强悍,我的肉体太过单薄,毕竟经不起摧残。如果有救,早就有很多人脱离苦海了,人毕竟太卑微了,在痛苦面前,这么容易低头。”
李兰菱点头说:“那——大哥可以假意答应他们,先要到解药再说,好吗?”木天磊摇头说:“开始假意答应,慢慢的就会受它控制,人不能太将就随便,会慢慢迷失自我,最终失去主宰自己的权利,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李兰菱有些伤心欲绝的说:“可是现在怎么办?我……我要去找欧阳无双,你等着我!”
木天磊一把拉住李兰菱,说:“不要去找,其实,死去倒也不痛苦,我只是想在死前,能够见一见琴儿,不知道她是否过得好。”李兰菱心中一颤,她不知道是否应该告诉木天磊琴儿的事情,她不知道应该怎样告诉木天磊。
她泪光晶莹的双眼看着木天磊俊逸的面容,潇洒的身形,她的心在撕裂般的呼叫,她无法控制自己杂乱的思绪,如同空白一样不由自主。
忽然冷秋水的冷笑传来,“木天磊,你立刻发出令牌,命你音谷弟子,悉数听命于我,我自然给你一粒解药,倘若你我合作愉快,解药永远也不愁!”李兰菱的眼里几乎就要喷出火来,长剑一指,恨恨的说:“冷秋水,若不交出解药,我这就杀了你!”冷秋水冷艳的脸不屑一顾的看着李兰菱,冷冷的说:“现在好像是你在求我。李兰菱,别以为我奈何不了你,和天外天为敌,和我冷秋水为敌,是最明智的选择。木天磊,你有时间考虑,但是不要太考验我的耐心,你若不成,你弟弟继任掌门,一样可以执掌音谷,发出令牌。”
李兰菱问:“音谷百年基业,为什么要听命于你?就算你杀了音谷所有的人,你也得不到音谷。”冷秋水说:“别以为所有的人都如同你们一样铁骨铮铮,天下人我见得多了,更多的还是见利忘义贪生怕死的人,这点我比你还自信。这里是一枚流星弹,倘若你想明白了,往天上发一枚,我的人自然会看到,到时候解药自然会有。你有七天时间考虑,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若愿投靠,正遂了我的心愿,倘若执意去死,更是除去我的一大心腹之患,何乐不为?”
说完已然遥遥而去,李兰菱飞身追赶,长剑划出道道劲气,然而呼啸的剑气却无法追上冷秋水如同鬼魅的身法。
李兰菱落在楼顶,感觉冷空气忽然扑来,全身上下一阵难受。
木天磊站在李兰菱对面,摇头说:“这枚流星弹,我根本用不上。”手上一动,流星弹已经变成粉末,飘落风中。木天磊缓缓说:“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还不如毁了这可怕的希望。如果老天可怜,让我见见琴儿,那就太好了。”
李兰菱问:“如果琴儿变得不像琴儿,你岂不是会后悔?木大哥,人是会变的,再纯洁的少女,经历可怕的风浪之后都会变得复杂,琴儿肯定已经不是以前的琴儿了。”木天磊一惊,问:“你见过琴儿?”
李兰菱点头说:“你可以加入天外天去见她,她也是其中的一人。”木天磊惊讶的问:“为什么?”李兰菱说:“其中的原因,你我都不知道,或许她在面临你如今的选择时,选择了另外一条路,其实我觉得……”
木天磊摇头叹说:“我心中的琴儿已经死了,人怎么可以这样,怎么能够忘记道义,忘记做人的规则。好了,我可以慢慢的死去,再也没有任何牵挂。”李兰菱急忙说:“但是木大哥,你要见到她,才能救她,或许她的绝望,正是对于你的希望破灭后无可奈何的选择,哪怕就是一天,我觉得你要见她。”木天磊翻身回到房间,叹说:“人海茫茫,去哪里找人呢?”李兰菱说:“她既然是天外天的人,你进入天外天,自然就能找到她。木大哥,你这不是委曲求全,更不是……”木天磊摇头说:“算了,我得赶回音谷,交代事情,不行,我得现在就赶路,我,我不能再等了……”
说着收拾包袱,匆匆下了楼,李兰菱追了上去,大声说:“木大哥你等等。”
长江水翻千重浪,不见人声见悲声。
明月皎洁,月光下呼啸的江水显得孤独而喧腾,他们找了一条大船,往江南驶去。李兰菱的心怦怦直跳,她不知道怎么和木天磊说话,甚至在梦里她还在想着木天磊中毒仅仅只是一个幻觉,一个玩笑。在一个满是黄花的田野里,他还是那么的神采奕奕,笛声飘扬,他转过身来,那一回头带着万种风情般隽永潇洒,飘然不类。他淡淡的说:“我没有中毒,我怎么可能中毒呢。”李兰菱拉着他的手,激动的说:“太好了,木大哥,这真是太好了!”然而木天磊的脸忽然扭曲起来,她惊讶而害怕的问:“你怎么了,大哥,你……”木天磊忽然在地上乱滚起来,满地黄花顿时一片狼藉,可怕的嚎叫从四周扑来,她的心似乎撕裂一般难受……
她猛然醒来,额头上有很多汗珠,天色已经微明,一阵凄然的笛声在外面响起。
她缓缓走到船板上,看着木天磊对着清风淡然吹笛,心头一时万语千言,不知从何说起。木天磊忽然放下笛子,说:“这么快就醒了。”李兰菱点头说:“你睡不着?”木天磊说:“一个余下的生命都只能用时辰来计算的人,怎么愿意浪费时间。现在才发现,活着实际上就是一种幸福,一种无与伦比的幸福。以前总是觉得时间还多,可以尽情的享受、玩乐,觉得自己是天之骄子,不可一世,总是没有想到老天给了我太多,得意忘形,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烦恼,什么是悲哀,就连琴儿的离去,虽然我在寻找,可是却根本没有因此伤心,觉得那就象是生命中的一段美丽的插曲,虽然流过泪,伤过心,却始终还是按着自己的人生轨迹,按照自己的心情和计划,一如既往的往前走着。”
李兰菱感到泪水便要留了出来,她不知道此时自己该说什么好。
太阳渐渐的崭露头角,和煦的阳光洒了下来,天,似乎在那一刻变得温婉,江南水乡的美丽,似乎也慢慢展现,身边白衣飘浮的人,依然玉树临风,只是两个复杂的思绪,却再也无法平静。
船渐渐靠近码头,船家说:“两位客官,这一带繁华热闹得很,过往的客商都要在这里停留,二位想要在此盘恒多久?”李兰菱抛出一锭银子,说:“你只管开船便是,我们想要尽快赶路。”船家将银子送了过来,“尽快赶路,给的银子已经够了。”
李兰菱站了一阵,便取来断魂琴,缓缓弹奏起来,琴声幽幽,木天磊说:“姑娘得到这魔琴,算是幸运,但是有时候能力越大,越要慎重,否则就会滥杀无辜。便如在真武大殿,倘若兰菱大开杀戒,死的人,其实有很多都有家室老小等着奉养,他们其实并没有罪大恶极,只是因为生活,不得不听命于别人而已。正是因为那些有能力的人,肆意玩弄手中的权力,才让他们得到如此不公平的命运。”李兰菱冷冷的说:“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的生活负责,他自己的选择,就应该自己承担。我绝不怜悯这种人。”木天磊摇头叹说:“冲动不是一件好事,其实好多时候,人会浮躁,会难过,会委屈,会慌乱和憎恨,但是不管怎样,种种挫折和困难,当你用自暴自弃去面对的时候,结果反而会更差。我们很难做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但是要尽量。倘若你公然和武林铁盟为敌,那就是和武林正义为敌,不知情的人,会怎么看你,那就永远回不了头了。”
李兰菱恨恨的说:“我为什么要回头,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的,是他们,不是我。我不求别人理解,凡事都要看着别人,那样会活得太累。”木天磊笑了一笑,说:“其实活着真的很累。”李兰菱忽然后悔自己说这么多乱七八糟的话来,也分明能够感到木天磊对自己的关切之情,当下起身来,说:“木大哥,其实要活着也很容易啊,你都劝我不要太有棱有角,劝我随遇而安,那你也可以稍微圆滑一点,只要你别……”木天磊摇头说:“这是原则问题,一当进入她的圈套,就不可能再出来。我就要做一个为此死去的人,不然,一种毒药就能控制整个武林,这也太可怕了。”
李兰菱一时无语,天色晴好,两岸已经不见积雪,偶尔传来阵阵芳香,扑入李兰菱胸怀,随之而来的,是一种隐藏在风里的淡淡悲伤。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是痛苦正在慢慢增加,心里的郁闷也逐渐堆积,木大哥真的会离开吗?她抬头看着天,似乎天立刻就要塌下来一样。
木天磊继续吹着笛子,从那淡淡的笛音里,李兰菱似乎找到一丝平和的力量,她告诉自己应该平静,至少在这个时刻悲伤的应该是他,而自己应该劝劝他而已。
但是她无法控制自己的眼泪,她觉得心情是郁闷而难过的,仿佛一块石头重重的压在自己身上,她想要挣脱,拼命想要挣脱,但是却不由自主的开始伤心。笛音轻扬,船划破江涛,向着远方行去。人生的轨迹毕竟不如船一样听使唤,也不如船一样容易改变,李兰菱第一次感到歇斯底里的恐惧,这感觉可怕的慢慢吞噬着她的灵魂。
四十八回:今日孤鸾还独语 痛哉仙子不弹琴
船泊在码头,阳光明媚,码头上人来人往,两人到了岸上,要了些酒菜,李兰菱忽然有一种一醉方休的感觉,从来没有觉得酒这么神奇,这么美妙,令自己如此渴望。她一杯杯的喝着,木天磊关切的说:“你没事吧,别喝太多。”
李兰菱拉着木天磊的手,说:“或许喝了酒,就能忘却。”木天磊抽出手,叹说:“再忘却,也都不能挽回。兰菱,你必须要学会面对现实,因为你的每一个举动,都离不开现实的束缚。虽然这很可怕,但是你避不了,人要学会面对,我最担心你的,就是你把这个世界想得太绝对,太美好,你会失望,因为失望,人会变得暴戾、冲动。”李兰菱说:“所以我需要木大哥提醒我,木大哥,我从来没有这么强烈的感觉,你不能死,不管用什么方式,你让自己活下来好吗?”
木天磊摇头说:“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我也很想活下来,但是我不会用这种方式。”李兰菱陡然觉得全身一冷,似乎千万支利剑忽然之间刺入心扉。
她的眼光忽然一亮,只见对面铺子里有卖易容粉的招牌,当下忽然心生主意,说:“我有点醉了,到下面去走走,你在这里等我。”木天磊点头,自己也喝了些酒,李兰菱下去买了些易容粉,她从来没有用过,但是她此刻想要让自己成为琴儿,去骗骗木天磊。
她让一个小孩通知木天磊,说她临时有事要走,不能陪他去音谷。一面却到铺子里请易容师帮忙,把自己弄成琴儿的样子,等到她自己成为琴儿的时候,她自己也感到十分可怕,她甚至不能分辨自己和琴儿到底有什么区别,她甚至还买了一架白玉一般的琴。
她来到船上,船家拦住她,她说自己是船上客人的朋友。她在房间里低低的弹着琴,在她心里木天磊就如同神灵一般的尊贵,她觉得自己就算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门忽然开了,她扭过头来,看到木天磊忽然凝滞的眼神。那一刻她忽然感觉有种恍如隔世,她忽然觉得自己能够涌入他怀里是种幸福,她也觉得木天磊是那样的值得托付,她眩晕,她难过,她感到一种复杂的失落。
木天磊就这样傻傻的看着,似乎一刹那间两人来到了寂寞的天国,只有他们两个人四目相对,两心相念。
李兰菱学着琴儿的声音,低低的说:“果然找到你了。”木天磊的眼中似乎闪动着泪花,激动的语调显得有些仓促,“我是在做梦吗?”李兰菱摇头说:“不是,我来了,我一直在找你,你知道吗,我的家没有了,我什么都没有了,现在我只有你。”
李兰菱上前,紧紧抱着木天磊,轻声说:“从此以后,我不要你再离开我,我要你永远保护我,好吗?现在没有什么能够阻止我们在一起,难道不是吗?”李兰菱忽然觉得心里有种可怕的想法,她忽然觉得就算自己和木天磊一生一世,那都是值得的,她会满心欢喜的接受,她忽然有些泯灭了对于上官宇莫明其妙的爱恋,在木天磊面前,也许任何洞悉他了解他的女子都无法压抑自己的仰慕。她忽然觉得琴儿是痛苦的,在每一个黑夜的时刻,她难道不是在辛苦的压制着自己的苦痛和懊恼吗?
木天磊呆呆的站着,似乎这一切来得太突然,太直接,太出人意料。他忽然叹了口气,摇头说:“不行,我不能保护你了,我的生命,快到了尽头。”李兰菱虽然已经知道,却还是激动的问:“为什么?”木天磊说:“我已经中了剧毒,天下无药可解,能见到你真是太高兴了。”
李兰菱激动的说:“不,我不要你死。我不是说了吗,从此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难道这不是你所想的?”木天磊痛苦的闭上双眼,说:“对不起,我太自私了,为了自己的原则,居然会背叛我的心,背叛我的爱,我的一切。我不能委曲求全,一刻也不能,一件事情也不能。”李兰菱一把推开他,恨恨的盯着他,说:“怎么不可能,没有试过怎么知道不可能?我也曾经委曲求全,我忍受了多少痛苦才能和你在一起,难道你要我们,刚刚相见就要共赴黄泉?不行,我不能让你这样,我……”
木天磊正要说话,忽然脸上汗珠不断的滴落,他啊的一声惨叫,在屋子里打起滚来。李兰菱看到了他尽力的克制,但是仍然掩饰不了脸上肌肉扭曲的痛苦,叫声引来了船家,李兰菱来到门口,说:“他有点不舒服,一会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们都不要慌,只管开船就是。”一面来到木天磊身边,紧紧的抓着木天磊的手,痛哭着说:“别,别这样,答应我,向他们屈服好吗?先弄到解药才是,你不要这样,你……”木天磊咬着牙,一字一顿的说:“我,不能这样,琴儿,琴儿,我的琴儿,我不想这样,我……”李兰菱紧紧的抱着木天磊,两个人在地上来回的滚着,李兰菱感觉到他身上血脉膨胀的热度,像是火炉一样炙热的燃烧,她看到木天磊脸上脖子上暴露的青筋,可怕到了似乎要爆炸,肌肉因为痛哭而扭曲,忽然她推开李兰菱,抓着自己的身体,衣衫破裂,身上道道血痕显现,他雄健的肌肉上满是狰狞的血印,李兰菱呆呆的看着,在这一刻她彻底的崩溃了,害怕了,这就是七绝杀龙,这比死亡还要痛苦的经历,有几个人能够经受得住?
明月撒下一片皎洁的光辉,凄厉的声音划破长空,一直刻在李兰菱的内心深处。
木天磊渐渐停了下来,身上已经被抓挠得几乎体无完肤。李兰菱将他扶上床,取出金疮药来,为他身上的血痕涂着。他强壮的身体显得生硬而虚弱,就算没有受伤的脸上,也是一片惨淡的颜色,她感到自己的眼泪流了下来,她一边涂着药末,一边说:“我们都不是神仙,我们怎能不犯错,为了自己的生存,稍微出卖一下自己的原则,这算得上什么,比起我们遭受的不公平的命运,比起这可恶人间种种的罪孽,我们这算的上什么!”木天磊颓然的闭上眼睛,说:“琴儿,令堂说的是对的,我始终是武林中人,既不能帮助你的弟弟进入仕途,延续你们家中多年的荣耀;也不能让你平静安乐的生活,到了今天我才明白,生活毕竟是生活,再美好的憧憬,在现实面前一样显得无能为力。”
李兰菱的泪水缓缓流了下来,她不知道该怎样劝说木天磊,或许根本就不用劝说吧,不管怎样,她要尽自己最后的努力,她一定要说服木天磊。
她趴在木天磊的胸膛上,渐渐进入梦乡。
恍惚中似乎觉得自己和木天磊牵着手,缓缓走向天涯尽头,一轮红日照来,光芒万丈,她扭头看着木天磊的脸,忽然间那脸渐渐变成了上官宇,她惊叫一声“不”,感觉光芒一下子射进双眼,似乎刺进内心的苦痛,她猛地起身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木天磊在一旁看着自己,眼中充满了爱怜和关切。
她急忙起身来,木天磊赶紧起身说:“你好好休息。”李兰菱来到窗边,看着外面浓浓的夜色,说:“要是每一个晚上都这样,那就太好了,其实……”木天磊站在他身后,此时他换了一身衣服,已经看不出任何受伤的痕迹,他平静的说:“其实我也很想这样,只要看着你,随着时间慢慢的推移,我还能看着你。琴儿,你要找到自己的生活,我好害怕,怕你迷失,怕你找不到幸福。”
李兰菱说:“那你就活下来啊。”木天磊说:“下毒者的目的是要我为非作歹,而不是要我活下来,我不能再次屈服,琴儿,或许是我太自私,但是我……”李兰菱转身依偎在他怀里,轻声说:“你还有时间考虑,即便没有流星弹,也能找到他们,只要你想。好吗?”木天磊一时无语。
月光柔和的撒在他们身上,木天磊忽然轻轻的吻了一下李兰菱的额头,李兰菱感到全身一颤,虽然脸上满是易容粉,但是那激动的感觉依然顺着额头,一直涌入内心深处。她也在那一刻意识到易容粉要好好保护,也不知道是怕易容粉被他的口水破坏,还是一种原始莫名的悸动,她的双唇凑了上去,紧紧的吻住木天磊惊讶的嘴唇。
一种奇妙的感觉登时袭满全身,李兰菱第一次感到如此的震撼,木天磊的嘴唇似乎烈火一般,忽然之间点燃了她所有的触觉,她似乎闻到了芳香的味道,令人陶醉神往的诱惑,无限神秘奇特的感觉,前所未有的感动,风花雪月满天飘洒,比之月光更加温柔,比之江水更加婉转。
忽然间一股清凉直入唇中,仿佛一道冰柱,顷刻间搅动着李兰菱激动而颤抖的双唇,她感到如同鱼儿畅游在冰冷的水里,奇怪的阳光炽热的从四面袭来,融化和冰冻的感觉奇妙的结合在一起,天空似乎剥开云层时呼啸的闪电一般,密集的云飞扬而去,暴风雨即将来临,饥渴、忙乱、颤抖、激动,江水似乎在那一刻激荡起来,浪花似乎轻盈的扑在面上,点点生寒,片片如画。
一吻如雨天地乱,双眸含情黑夜心。两人的身体扭曲在一起,紧紧的拥抱,忘我的摸索,渐渐蔓延到床上,木天磊颤抖的手轻轻剥开兰菱柔软的衣服,宛如玉兰花一般洁白的躯体,带着点点幽香,顷刻扑入木天磊震颤的神经,他俯下身体,轻吻着她白玉般美妙的肌肤。李兰菱感到一股彻头彻尾的火焰在风里猛烈的燃烧着,木天磊游走于她身体的不是嘴唇,而是一道星星点点的电光,划破她的肉体,穿透她残存的理智,直逼她莫名的欲望,她闭上双眼,似乎坠入无边无际的梦里。
她的手轻轻的滑动在他结实的肌肤上,那似乎还有些许伤痕的躯体,强硬到了如同钢铁一般的地步,李兰菱感觉着他粗旷的身形,温柔的体毛,她的手在他身上缓缓移动,仿佛忘却了生死的离幻错觉,唤起她所有灵魂深处沉睡的欲望。
忽然间木天磊大叫一声:“不!”抽身而退,忙乱的穿上自己的衣服,摇头说:“不,我不能害你,琴儿,你去找你喜欢也喜欢你的人,好吗,求你了,我就要死了,我就要……”李兰菱猛然已经,看着自己半裸的身体,忽然也感到一种羞涩和难过,她觉得她不该用这种方式来劝服木天磊,她赶紧合上自己的衣服,下床来说:“你以为这样是在成全我吗?我会因为你的理智,你的坚持而感动,甚至一生一世,永远都记得?”
木天磊没有说话,他静静的开了门,来到船板上,抬头看着天上的明月。李兰菱也出来抬头看天,她感到迷茫,不知道要怎样才能劝回木天磊,她又觉得自己是不是毫无原则,不知道自己应该怎样做才最好,既能救她想要救的人,也能让他接受。明月无声,江水无情,不关风月,难晓人心。
天就这样沉浸在夜色里,两岸的景色不断变换着,李兰菱从来没有这样专注的看着划船的工人,她觉得他们太辛苦,但是从他们的脸上,李兰菱却感到一种希望,远比她如今的心情要灿烂的希望,李兰菱感到迷惑,生是什么,死是什么,畏惧是什么,苟活是什么,正义是什么,邪恶是什么?她想要问,但是不知谁能回答,自然也就不知道该问谁。
木天磊就这样呆呆的看着,李兰菱的心里,忽然胡思乱想了一大堆不同的想法,她把木天磊打晕,化装成木天磊,骗到解药先救他四十九天再说,可是我没有学过变声,怎么能象木天磊一样说话呢?再说,他心里如果不配合,救了四十九天又能怎样,倘若天威武不能屈,知道原因后自杀怎么办?木天磊啊,你为何不圆滑点,糊涂点呢,我原本以为我是天下最莽撞的,可是我最多不过杀别人,你却是在杀自己啊。
有时候人何必这么认真,宇宙浩瀚,人生短暂,所有一切,都将过往,何必执着,不愿同流?
人总有不得已的选择,总有错的时候啊,只有保住性命,才能找到机会补救,为什么这个道理他却不明白呢?是他不明白,还是因为想得太明白,所以不再希望。
时间就这样一点点的直到天明,尽管李兰菱有想要洞悉天地变亮的心思,却仍然不知到底来于何时,或许人生的变化也是如此,最猛烈的剧变到来的时候,自己却依然找不到变化的那个点,就如生与死。
船家照例送来早饭,就着清风,木天磊谈笑自若的神色让人无法将他和一个身中剧毒的人相联系,或许正是他平时这么的淡定,才能体现出毒药真正的厉害,连木天磊这样的人都无法抗拒,李兰菱终于认识到“七绝杀龙”的厉害,她心里诅咒着这个炼出毒药的人,巴不得早日将这群人全部杀光,赶尽杀绝,一个不留。
木天磊说:“这条江我来来去去,走了不少次,可从来没有想过,这会是最后一次。有的事情即便再平常,最后一次都弥足珍贵,就象晚餐,最后的晚餐,一向是最让人难以下咽的。”李兰菱淡淡的一笑,她不知道该怎样和木天磊说话,此时的她已经不知道怎么表现作为琴儿的身份,她对琴儿了解太少,只知道琴儿以前是一个落难的官宦世家出身,她的母亲渴望她嫁入豪门,而她却和木天磊心心相许,然而命运不济,她的夫君被暗杀,家人跟着死去,只留下她一个人孤苦伶仃,无依无靠,最终来到春潮宫,成为一个美丽的杀手。
她怕自己说多了话,就会让木天磊看出破绽,也怕自己说错了话,引起木天磊的伤心,此时甚至愿意为了他的感觉而去死,她宁可自己忍受痛苦。
江风飘飘芳心乱,红尘扰扰惆怅多。
船渐渐到了江南,两岸登时显得热闹起来,虽然天空中尤自带着冷冷的味道,但是行人却莫名的增加,行人频来频往,声音断断续续,缥缈的香气时有时无,无处不扬着一种轻快曼妙的气息。
木天磊看着两岸,说:“要改走陆路了,快到了。”李兰菱没有说话,独自到屋里补了妆,便跟着到了江宁府。
烟笼寒水月笼纱,夜泊秦淮近酒家。秦淮的月色无限绮丽,高高的灯笼随风招展,美丽的女人肆意来回。下了船,两人直接找了一个客栈,稍稍喝了些酒,便来到房间里。尽管隔着墙壁,仍然听到软语温玉般呢哝的歌声,两人淡淡的听着,过了良久,木天磊忽然说:“你先休息吧,我……”
李兰菱看着木天磊,说:“不用骗我,我直到你中的毒,现在又快到了发作的时间,而且时间已经不多了,为什么……”木天磊说:“只要见到我弟弟,交代了事情之后,我就不再有任何牵挂。”
李兰菱问:“琴儿在你心中,到底是什么样的位置?”木天磊说:“比我重要,所以希望你好好活着。”李兰菱淡然说:“没有了木天磊的琴儿,是活着的琴儿吗?”木天磊摇头叹说:“是,我太自私了,或许我才是天下最自私虚伪的人,但是我实在只能这样,我……”李兰菱黯然说:“算了,你还有几天,……”
正说着,木天磊的脸色已然大变,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滴落,脸上青筋暴露,如同张开爪牙的巨龙,撕咬着他扭曲的肌肤,痛苦铺天盖地的袭来,他手上抓着的桌脚,登时在他的手上成为片片碎末,随风飘散。
李兰菱呆呆的看着,木天磊忽然拔出一把匕首,向手上猛地割了一刀。李兰菱奔上前,流泪想要包扎,木天磊说:“不用,这样我好受些……我不会就这样死的,这点血,不算什么。”血一滴滴的往地上滴落,滴答的声音如同撞击在李兰菱梦幻深处,她不知该如何回应,似乎那刀子也同时划在她凌乱的思绪里,飞舞盘绕,无休无止。
尽管如此,木天磊仍然咬着牙,手上已经将所有的杯子、盘子之类捏得粉碎,但是终于无法控制住在地上翻滚挣扎的命运,李兰菱感到木天磊似乎崩溃般恐怖的哀号,划破黑夜显得特别凄厉,她似乎感到了整个黑夜为之震颤,眼看着地上模糊一片的血痕,看着他因为无限痛苦而无法掩饰的表情,扭曲的身体,扭曲的脸庞,即便挣扎也无济于事。
她想要上前拉着他,至少能减少他一点的痛苦,但是她却根本无法将手递到木天磊的手心,因为木天磊的手将要毁灭所有他碰到的东西,所以他回避李兰菱的手。渐渐,他的手在身上抓着,挠着,满身都是血痕,那痛苦似乎从内心深处喷发,任何抓挠都无异于隔靴搔痒,无法改变痛苦的折磨……
这一次痛苦更加漫长,直到屋子里所有的东西都毁坏殆尽,木天磊仰面朝天的躺着,眼睛无力的看着上方,完全虚脱一般毫无神采。李兰菱收拾着屋子,感觉外面似乎有人,急忙出来开门,只见老板在窗户偷偷的看着,见李兰菱出来了,搓着手笑说:“没事,你们玩你们的,我,我路过,路过。”李兰菱恨恨的盯了一眼,扔下一锭银子,说:“银子拿着,有东西坏了从里面陪,别鬼鬼祟祟的。”老板嘻嘻笑说:“好,好好,你们玩,怎么高兴怎么玩。呵呵,现在的年轻人,喜欢刺激,我知道,知道……”一面捡了银子走人。
四十九回:毛翎频顿飞无力 羽翮摧颓君不识
李兰菱嘟囔着说:“你知道个屁。”当下回到屋里,木天磊已经换好衣服,坐在已经塌了的床上。李兰菱说:“对了,要换个房间,你要好好休息。”木天磊说:“我就说了要两个房间的,晚上我没事了,这么对付一晚上吧,你赶快休息,别累着了。”李兰菱下楼重新要了两个房间,老板一脸诧异的神色,不过有银子收,自然爽快得很。
夜半琴声幽幽起,如人惆怅几万里。随风散入妾心怀,点点绵绵散不开。天何渡人公子去,情难以堪隔生死。但愿浮萍来生聚,不辞长怜纤长指。指尖怨恨何时解,眉心忧愁何时来?真假情愫已生起,牵扯柔丝不能止。但能伴君留永夜,春风不违习习之。可怜君不念鸳鸯,一心成仁付热肠。由是生得琴声里,斑斑点点泪千行。忽然琴声嘎然止,追忆如画少年郎。
李兰菱缓步来到窗前,心里想:我这是爱上了他吗?为什么刚才我却忘不了上官宇,上官宇和他,到底谁让我更在意,更欢喜?和上官宇在一起,我觉得很安全,很舒服,和木天磊一起,我觉得很轻松,很自由,难道一个人可以喜欢两个人吗?难道爱情不是一生一世,永远不改的吗?
如果一定要我选择,我当然宁可成为琴儿,木大哥没有上官宇的高深,但是一样的潇洒,一样的睿智,一样的善良,可是我要怎样才能留住他呢?当我看到他慢慢离开我的时候,会是怎样的感受,难过是肯定的,但是我会难过成什么样子呢?
天地幽幽,不曾说话,凄凄我心,期待回答。
一样的,便在她无数思绪闪过脑海的时候,天渐渐亮了,木天磊已经先下楼买了马匹,等着李兰菱下楼吃饭,李兰菱感到疲惫不堪,木天磊却显得神采奕奕,老板看着二人,就不断的偷笑,李兰菱心里烦的很,转头对着老板喝道:“笑什么笑,再笑我把你的牙拔掉,看你还乐!”说完一伸手,啪的拍碎了一张桌子。老板登时吓得不说话了,急忙说:“姑娘,我,我不是在笑你……我不是笑你昨天晚上弄过了头,伤了身子,我……”李兰菱抡起巴掌便要打了下来,木天磊急忙伸手抓住,说:“算了,和这种人生气有什么用,咱们赶快赶路。”
李兰菱正要说话,忽然听到有人调笑着说:“生了病的精神这么好,怎么没生病的,看起来精神这么差呢?”李兰菱猛一回头,只见冷秋水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一张桌子旁边,当下大步上前,怒说:“冷秋水,不想死你就交出解药。”
冷秋水说:“交出解药可以啊,用你的断魂琴来换。”李兰菱一怔,从背上取下琴来,递过去说:“好,只要你交出解药,我就给你,君子一言。”木天磊急忙拦住,说:“她得了断魂琴,岂能交出解药?”冷秋水说:“冷某以诚信为本,人格担保。”李兰菱怒极,琴弦一弹,一道光芒乍然射出,朝冷秋水射去。冷秋水急忙飞身而过,转眼已经来到对面屋顶,对着木天磊说:“三天之内,你若杀了淮南西路左使,我便给你解药,路在你手上,自己选择。”
李兰菱转头看着木天磊,木天磊轻声说:“走吧。”
行了一段,李兰菱问:“淮南西路左使是个什么样的人?”木天磊摇头说:“清官。他们在不断的清除异己,我断不能杀。”李兰菱说:“真的是清官吗?”木天磊说:“音谷和左使来往还算密切,我知道他是清官。”
李兰菱闷了一阵,忽然说:“可是你的性命……”木天磊说:“我这算什么,从前有一个刺客奉命去刺杀一个清官,命令他的人说那是个贪官,他一去,看到清官天未明,就已经起床整冠,准备上朝,冠带严整,形容肃穆,他当即震惊,大喝一声,告诉清官有人要杀他,同时因为没有完成主人的使命,撞树而死。不必送命的人都能舍身成仁,何况我一个行将就木之人,何必作无谓之争。”
李兰菱摇头说:“大哥总是替别人考虑,这……”心里忽然想:琴儿的丈夫也是朝中重臣的亲戚,会不会也是天外天的谋杀呢?如此说来,琴儿后来加入天外天,说不定也是阴谋,琴儿太可怜了,她居然还在替天外天卖命。一时思绪万端,忽然又想:我且去淮南西路左使府上拜访,他若愿相助,先隐藏起来,等到骗得解药之后再作计较。
当下计议一定,快马催鞭,和木天磊一起往音谷赶去。
一路阳光明如画,千里行程一挥间。
两人只是中午略微休息,便于黄昏时到达音谷,此处离城不远,李兰菱说:“大哥要处理音谷事务,我明日再来找你。”木天磊点头说:“你要小心。”李兰菱一笑,说:“我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娇弱的人了,大哥要保重才是。”
当下到了城内,打听淮南西路左使的住处。
月黑风来九天上,夜行人去了无声。灯火尤在左使府,不见主仆深闭门。
忽然一个人影飘然而过,李兰菱抬头看去,只见一滴血从风中飘来,接着传来一阵惊恐的声音,“大人被杀了,大人被杀了!”李兰菱跟着那人飞奔而去,然而那人却已经飞快的离开,只留下一道幽香的风。李兰菱心里想:这个人和木天磊一定有关系,我只不过是来劝这个人而已,这个人为何却不分青红皂白就杀了人!
她茫然的在街上走着,算算时间,木天磊或许又已经开始了痛苦的挣扎。而她什么忙都不能帮,她无助的看着茫茫的夜色,天地浩瀚,人力渺小,就算手上有断魂魔琴,又有何用?
她还是来到了音谷,谷外是一片寂静,她越过守门的弟子,直接来到灯火辉煌的后院,居然一下子就来到了木天磊所住的地方,站在院子里,她听到木天磊痛苦的呻吟,这已经是第四次了,每天重复并且更加剧烈的痛苦一样摧残着李兰菱的心。
她缓缓推开门,只见木天磊被一个少年公子紧紧抱住,两人在地上挣扎着,滚动着,李兰菱呆呆的看着,她颓然的在一旁收拾着,等到他们要滚过来的时候,将桌椅移开,看到木天磊的手伸出来,她将手伸了过去,但是木天磊没有抓住她的手,而是在空中滑过一条痛苦的曲线,然后缓缓离开。
李兰菱呆呆的看着,忽然间天地似乎停止,木天磊和那少年公子都停了下来,粗重的喘息声告诉李兰菱,他们都已经筋疲力尽。
过了好久,木天磊缓缓起身,那少年公子也起身来,给木天磊披上一件披风,两人这才坐下。李兰菱见这少年公子仿佛和木天磊有几分相似,心想他应该就是木天磊的弟弟吧。木天磊已经稍微回复了元气,笑着说:“这是舍弟天违,天违,这位就是兰花仙子李兰菱。”李兰菱陡然一惊,木天磊说:“易容粉虽然巧妙,却也始终骗不了我。”李兰菱问:“什么时候知道的?”
木天磊摇头叹说:“说话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到了,曾经很想就此坠入这个美丽的梦,却始终还是不能。辛苦你了,兰菱。”李兰菱转身抹下易容粉,擦了擦脸,木天磊说:“天违,你去休息吧,以后凡事小心便是。”木天违便告辞而去。
木天磊轻松的说:“我不用发愁了,似乎该做的事情都已经完成,其实知道死亡不是一件可怕的事情,说不定还是一件好事,至少可以放心的走。”李兰菱问:“真的放心的走吗?”木天磊沉默了下来,心事荡漾,眉宇间浮动忧愁,历历在目。
过了很久,他才说:“真的放心了,其实人生百年,始终不过一死,何必太伤感……”李兰菱摇头说:“不,我看是木大哥在故意掩饰,人生是百年不过一死,可你现在才二十岁,你还有大半的人生没有经历。有的东西要得到了,才会真正的淡忘,否则,就算强要求放下,却始终不能。”
木天磊淡然一笑,说:“不错,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感觉,正如兰菱所说。看你一身夜行衣,是不是有什么行动,兰菱为了朋友倒是两肋插刀在所不辞,只是有时候应该友吾友以及人之友,我是人,别人也是人啊。”李兰菱冷冷的说:“有的人算不上,他们愚蠢、无知,死有余辜。”木天磊摇头说:“可是淮南西路的左使,却是一个秉公执法,廉洁奉公的好官员。”李兰菱问:“你怎么知道?”
木天磊说:“是我派人去假装杀人,引你回来的。”李兰菱只觉浑身一颤,说:“我的每一个动作,难道都逃不过你的眼睛。”木天磊说:“你只不过觉得我是个好人,不该死,可是这个世上好人常常不长命,不是因为老天不公,而是因为要把更好的环境,让给别人,兰菱,我领你的情,但是不想这样延续自己的生命。”
李兰菱忽然觉得无话可说,木天磊平静的说:“还有三天,一个人还有三天时间的时候,反而不知道该做什么。”李兰菱问:“你有什么想做而做不了的事情吗?你……”木天磊说:“也许休息一晚上,就能想到该做的事情了,隔壁准备了空房间,一路劳顿,你也可以好好休息。”
李兰菱忐忑的睡了一夜,大约因为太过劳累,居然一觉到了天亮,急忙起床洗脸,刚开了门,忽然听到冷秋水的声音说:“木掌门果然守信用,这是解药,拿着!”一个白色瓷瓶飞了过来,李兰菱还没反应过来,木天磊已经将瓷瓶抄在手上,一把捏碎,风吹散了碎片,木天磊说:“我没杀人,也不要你的解药。”
冷秋水哈哈大笑起来,说:“那昨晚怎么会在左使府多了一具无头尸体,而我这里,偏多了一个人头,你认识吗?”冷秋水手上一晃,多了一个人头,木天磊浑身一颤,震惊的说:“你……”他扭头看着李兰菱,李兰菱摇头说:“我没杀人。”
冷秋水说:“你何不顺水推舟领个人情,人家既然有人帮你杀人,我也就算在你的身上,这说明你还是有用,我这还有一颗解药,你要是不要?”木天磊说:“我姓木的根本不在乎生死,岂能由你要挟?冷秋水,你既然来我音谷,我便让你有去无回。”
李兰菱抬头一看,只见屋顶上立了数十个白衣飘飘的公子。冷秋水说:“木掌门布下十二音魂阵,可见对我的重视,幸会幸会!”李兰菱回到房中,拿出断魂琴,心想今日若能擒住这冷秋水,倒也不愁得不到解药。
一阵乐声传来,天空中衣袂飘拂,只见十二个白衣公子,或弹弦琴,或弄琵琶,或吹横笛,或奏玉箫,音声相绕,劲力穿空,卷起千重骇浪。
冷秋水手上长剑挥洒,于万丈劲气中来去穿梭,行动自如。李兰菱来到场上,轻轻捻动琴弦,一道劲力凌厉射去,冷秋水急忙往旁边一闪,那劲力到了阵中,立时十二个人阵法大乱,冷秋水说声:“多谢兰花仙子出手相助!”一面已经飞身离开。
李兰菱一跺脚,转身说:“对不起,木大哥,我一定把她追回来!”木天磊淡然说:“没有用,冷秋水不是平常女人,她是那种宁可死也不愿意放手的人,抓住她也没用。”李兰菱说:“至少也要一个陪葬。”木天磊叹说:“有陪葬,也未必就是一件好事,那对于我的死,一点帮助都没有。更何况,冷秋水如此厉害,岂能轻易束手?兰菱的断魂琴,还需要时日锤炼,才能崭露头角,兰菱还要学更多的东西,才能承担作为一代侠女的责任。”
李兰菱点头说:“我知道,但是……”木天磊忽然说:“春天快来了,我忽然想到了我要做的事情,我想再去踏一次青,虽然现在有点太早。”李兰菱点头说:“我陪你。”
春风杨柳依稀,阳光扑朔迷离,虽非莺燕相闻,却有空气如新;足履不沾尘泥,扑面半惹香衣,渐觉风声鹤唳,空留内心唏嘘。
两个人走在迷离的阳光里,虽然步履轻松,却各自想着什么,浩瀚的天地广袤而博大,愈发显得人的渺小,走在空旷的地方,让人回忆起当年的行踪,年少无知的轻狂,胸怀何等宽广,多少求知的少年,不是如此耽误在行走的路上。每个人都曾年少,每个人都走过时间,沧桑的岁月渐渐远去,只留下一串唏嘘不已的遗憾。
李兰菱忽然想念那片玉兰花,想起多年来在山上寂寞清闲的岁月,练剑,在树丛跳跃,终于忍不住少年的好奇,跳出那片洁白的胜境,可是她还不想回去,她的心充满了愤怒,对许多世事的愤怒,她想要破碎,破碎许多她认为应该死亡的东西。
她不知道木天磊在想什么,他俊朗的脸上带着深锁的眉头,告诉兰菱他繁琐的心事,难道就这样一直走下去吗,他们距离音谷越来越远,缓慢的步子,如同人生走不出死亡的结局,又能走向何方?
木天磊忽然停了下来,闭上双眼,伸开双臂,吸了一口气,缓缓说:“你知道我小时候的梦想吗?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和自己心爱的人,共度此生。只是年龄越大,这个梦就越远,我爱上了江湖五光十色的诱惑,我不是如你想象一般的不食人间烟火,更不是一个毫无野心的人,我曾经算计、安排,也希望自己能够扬名江湖,做到最好。可惜,在这个时候,我才发现那一切都是空的,只有内心的宁静,才真正听从我的安排,别人,始终是自己利益驱使的怪物,由不得我扭转。”
李兰菱心里想:木大哥这样的人,难道不是寄情山水,潇洒人生吗?他也和别的人一样,希望能够成名,心中有所图?
木天磊接着说:“死亡或许是最彻底的了悟,所有的事情都会在脑海里渐渐想一遍,所以老人更能宽容,因为他们思考了更多的事情。”
李兰菱缓缓点头,说:“现在还来得及啊!”木天磊摇头说:“不,虽然我也渴望辉煌,渴望成功,但是我决不会屈服于他们的淫威。这辈子就这样吧,我相信有来生,如果有来生,我一定要告诉自己,千万要小心身边的每一个人,当我想要做一件事情的时候,必须思量再三,再作决定。”
李兰菱说:“木大哥是说给我听的吗?我知道我太冲动了。”木天磊笑说:“但是你够聪明,还有时间慢慢来。其实我一直在防着各大派的人,我知道欧阳忠不是好人,甚至大家都知道,欧阳无双生活放浪,作风很差,但是大家都知道,如果这件事情泄漏出去,损失最严重的,还不是武林铁盟,这就是我们无法摆脱的虚荣,面子,就算为非作歹也要用力去掩盖。其实我也一样,我也掩盖了许多我曾经的罪过。”
五十回:月照烟花迷客路 苍苍何处是伊川
李兰菱说:“人谁无过,但是我相信木大哥是光明磊落,对得起自己良心的。”木天磊笑笑,说:“总之过往已矣,无法挽回。看着兰菱慢慢长大,不能看到你天下扬名的时候了,但是我想会有那么一天的,好多年没有传奇的女英雄出现了,我真有幸,居然能够有你陪我一路走来。”李兰菱忽然说:“木大哥,我愿意陪你走完所有的路,找到解药的路。”木天磊一怔,看着李兰菱,说:“你这不是爱,你爱一个人的时候,是不会犹豫的,只不过你觉得我不该死,你愿意用任何方式挽回。当我真正没事的时候,你却可以坦然的离开。我知道这种感觉,爱和不爱,其实很明显。”
李兰菱呆呆的站在那里,木天磊笑说:“咱们好好玩玩,我带你去城里。”
来来往往的人群熙熙攘攘,喜笑颜开的人们寄情于色,仿佛一刹那间涌入的繁华顷刻就打乱了人的思绪,人在人群中就会变得杂乱,所有理性的思考,将会逐渐远去。
街上飘荡着软玉温香般轻佻的歌声,浓妆艳抹的女人们在楼上花枝招展的张望着,木天磊到了楼上,问秋月姑娘去了哪里,李兰菱心里很纳闷,木天磊为何带她来这里。老鸨说秋月不在楼上,这里有春月夏月好多月亮,木天磊皱着眉头,下了楼。
李兰菱问:“为什么要找秋月。”木天磊说:“昨夜睡到半夜,门外有人来了,我追了出去,是个蒙面的女人,她告诉我今天到挑香楼找一个叫秋月的女子,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我。”李兰菱忽然想到昨夜在左使府见到的那杀人的蒙面女人,心里想难道是她杀的人,既然约了人,却又为何不在此相见?
木天磊心里也在想着,只是一时难以想出究竟,一个会武功的妓女,自然不是寻常角色,可是为何昨夜才约,今日便爽约呢?
两人离开满街飘香的歌声,渐渐走在青石板铺就的大道上,忽然前面一片白色的招魂幡迎风招展,凄厉的声音传来,李兰菱心头不禁想:假如杀人的是我,看到这样的情景,难道不后悔吗?杀人毕竟不是一件好事啊,还有什么比死去亲人、朋友和自己更让人难过的呢。
眼见着月色更加的迷人,李兰菱的心纠结在一起,她知道不久木天磊就会忍受着非人的痛苦。木天磊回头看着李兰菱,问:“你以前是一个侠盗?”李兰菱点点头,木天磊说:“好,今天晚上,我也来当一次侠盗,城郊有难民窟,城内有很多富翁,咱们去弄些银子。”李兰菱点点头,木天磊说:“这些富翁和我多有结交,平常还请我们音谷多多照顾,没想到今天居然是我这前任掌门亲自出手。”
李兰菱忽然看到木天磊脸上滴落的汗水,惊讶的说:“木大哥,你……”木天磊点点头,飞身向城外而去。跌落在城外广袤的草地上,温暖的月光溶溶扑来,木天磊的身形在草地上挣扎着,扭曲着,李兰菱看着草地上留下的血痕,听到他尽力压制的低低的呻吟,心头一时惊起莫名的恐慌,她抬头看着天上的明月,每天都是这月亮看着他的痛苦,看着兰菱的心碎,人生有时候便只能如此,只能面对和接受,天上从来不会掉下奇迹!
木天磊最终瘫软在地上,这次休息了很久,才慢慢起来,草地已经被压成了黄土,风轻轻吹来,随风轻扬的尘屑破败而苍凉。
李兰菱勉力一笑,木天磊抖抖有些凌乱的衣衫,从地上捡起事先脱下来的外套,抖抖其上的灰尘,轻轻的说:“走吧。”
两人来到一座大宅子里,轻车熟路,包了几包碎银子,这才一路往难民窟行去,将银两一一放在他们的头边,忙碌下来,不觉已然鸡鸣。
木天磊笑说:“原来当侠盗也很痛快的,可惜一个人只有一双手,一双腿,就算能够御风而行,也不能救完天下所有的穷人。”李兰菱叹说:“我下山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穷人,他穷得连饭都吃不起,晕倒在路上,我喂了他一些干粮,他才活了过来,巴蜀一带,穷人们劳累辛苦,却始终得不到安居乐业的生活,这个世界满目苍凉,到处都是吃人的魔鬼。”木天磊说:“所以你立志要改变这一切?其实人力是有限的。”
李兰菱说:“是,人力的确有限,但是我不会因为有限而停止,就算到最后一口气,我也要拼下去。”木天磊说:“这一点,你我倒是相差不多,只不过我平常打交道的,都是达官贵人,我和他们是朋友,就算我怜悯世人,也最多不过弄一些施舍,排场上的事情,根本于事无补。不过,孤身一人,始终要小心。”李兰菱说:“我知道,时时处处,都要留心,毒药、暗器、嫁祸、栽赃,所有的一切。”
木天磊浅浅一笑,回头问:“你知道杀人的是什么人吗?”李兰菱摇头说:“但是可以确定是个女人。”木天磊疑惑的说:“哪个女人会帮我呢?”李兰菱心里想:难道是琴儿?不太可能啊,琴儿要是知道了,怎么可能不见他呢!
她向四周看去,她希望琴儿能听到她的话,她说:“木大哥,你现在恐怕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见到琴儿吧。其实,琴儿有不得已的苦衷,琴儿……”木天磊忽然哈哈大笑起来,说:“琴儿?其实那不过是我自己给自己强加上去的一段往事吧,如果没有琴儿母亲的阻止,她就象我生命里许多逢场作戏的女人一样,转瞬即逝,或许得不到的才最想念,不管怎么说,你不说这个名字的时候,我都已经快忘了。”
李兰菱一惊,颤声说:“可是,你……”
木天磊说:“我到处游玩,目的只是到处游玩,根本不是找琴儿,我自认为风流潇洒,英俊倜傥,琴儿是我得不到的女人,所以才会有所感触。”李兰菱摇头说:“我不信。”木天磊笑说:“有时候连我自己都不相信,人心都是邪恶的,自私的,卑劣的,你慢慢会相信。”
木天磊的步子在春风里大步的走着,丝毫看不出他有半点的难过。李兰菱亦步亦趋的跟着,这最后的两天,到底要干什么事情呢,时间因为短暂而显得无所事事,多么可怕啊。
野外的空气是清新的,虽然没到吹面不寒的时候,但是已经不能有丝毫感觉到寒冷,李兰菱的心在挣扎着,思索着,时间越来越少,难道木大哥真的就这样离我而去吗?这么亲切的人忽然离去,我会伤心成什么样子?天地茫茫,高高在上的神明啊,你们睁开眼睛吧,这个人为什么会死呢?为什么!
太阳高高的升起,野外的人来来去去的多了,乘着马车外出郊游的王孙公子,拿着锄头上山的药夫农民,似乎在一瞬间天地活络起来,冰雪渐渐融化,春天就这么来了吗?
他们坐在茶铺子里,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听着旁边几个年轻公子在说着左使的死,有人说他清廉,为了百姓不辞劳苦,有人说他贪赃枉法,拿走百姓的民脂民膏,大家各执一词,争论了好久,便又散去。
李兰菱品着那苦涩的茶,感觉有种淡淡的哀愁,顺着茶叶飘落,她有种想要和人打架的冲动,以释放自己内心积压的苦闷,心头沉甸甸的味道让人很是难受。
木天磊却悠闲的品着茶,慢看清风吐新叶,细数杨柳荡秋千。等闲识得春风脸,万紫千红又一年。
走出茶铺子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李兰菱似乎对时间已经麻木,这种看着人死亡的感觉,很难用言语来形容,甚至自己有时都不知道应该表现出怎样的感受,才能符合自己的心情。
木天磊坐在树下,看着农家的孩子在远处嬉戏,感叹的说:“我也曾经小过,对了,你小的时候,想着自己长大了做什么?”李兰菱想了想,说:“那时候孤独的在山上,就想着有一天能够下山,在江湖上自由自在的,多好。你呢?”木天磊摇头说:“在江湖上哪能自由自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已经从先父那里学到了尔虞我诈,学会了各种心机,那时的我,就想着有一天能够执掌武林铁盟令,成为江湖上权力巅峰的执掌者。先父曾经告诉我,人的心总是邪恶的,善良的人懂得压制自己的邪恶,虚伪的人懂得掩盖自己的邪恶,走到现在,其实我都已经泯灭了善良和虚伪的界限,到底什么是善良,什么是邪恶,你说呢?”
李兰菱颇有感慨的说:“是啊,以前我会毫不犹豫的说,现在我不这么看了。人世间原来真的很复杂,杀人的不一定是坏人,有可能是侠客;不杀人的不一定是好人,有可能是亚摘血汗的贪官;发现和实际,永远有一条差距,就连我自己的心思我都不能控制,我还能控制什么呢?但是我相信大哥是一个好人,在这个重要的抉择里,你的确是一个顶天立地的人。”
木天磊说:“其实,一半是因为我的确不屑屈服,一半却是因为我忽然觉得人生无味,天涯海角的奔走,我不断的问自己是为什么,我追逐的,我能得到吗?我做到的,正是我所想的吗?来生,我要做一个无忧无虑的人,哪怕是一个傻子,远离各种有形和无形的束缚,真的好期待来生。”
李兰菱呆呆的想着,这世界会有来生吗?如果有,死亡便是一个崭新的开始,这多好,我的前生在哪里,我怎样来到这个世界,我会在什么时候离开呢?
她从没如此深邃的想这些问题,只是觉得人生便这么了无生趣,磕磕碰碰,她也很好奇木天磊为何觉得人生无味,他拥有才华武功,江湖地位,拥有大好前程,为什么会觉得人生无味?
太阳渐渐西坠,人声悄然,只有宿鸟偶尔翻飞,幽幽的山随风而显得更加神秘,摇曳的树不理会人心的浮躁。
他们静静的等着,等着那毒性发作的一刻,难以忍受的痛苦。
木天磊的脸上开始滴落汗珠,李兰菱紧紧的握住他的手,感觉他的手如同钢铁一样紧紧的抓着自己,令她感到难受到了极点。
忽然听到冷秋水的声音说:“过了这次,就算神仙救你,也已经来不及了,木天磊,你凭什么这么拽,连死都不怕!”木天磊哈哈大笑起来,说:“冷秋水,你以为凭借这一味毒药,就能成就你的千秋霸业?做你的白日梦吧,虽然我死了,但是我的眼睛,一定能看到你的失败,看到你的失望的情绪,悲伤的眼泪,看到你荒唐而凄惨的结局!”
冷秋水恨恨的说:“执迷不悟,你就尽情的发泄吧,否则身上的痛苦会让你屈服的,骂吧,少了你,我的霸业只会越来越快,越来越红火!”
李兰菱说:“冷秋水,你帮宋皇后做事,到头来始终不过是人家的工具,你以为她会分给你什么……”冷秋水哈哈大笑,说:“也不怕告诉你,我和霜儿自小就是皇后的人,我被送到太极洞练武,霜儿拜冰岛高手为师,这些事情,没有必要给你一一汇报。你就别为古人操心了,要不是你凭着一副好脸蛋和故弄玄虚的纯真,拥有这么好的运气,你比他死得还早。不过这一天已经不远了,我已经看到了一幅美丽的画卷,江山万里,有几个敢和我冷秋水争?”一阵疯狂的大笑传来,冷秋水已经踏风而去,留下木天磊凄厉的啸声穿透长天,随风而散……
木天磊忽然推开李兰菱,手上动处,树上石头上满是凛冽的鲜血,他此时自然没了力气,但是强烈的痛苦,从体内似乎要穿破身体的力量,使他脆弱的身躯千疮百孔。
也不知过了多久,兰菱感到心快要碎了,破了,木天磊仰面躺在地上,无力的看着天上的月光。李兰菱上前替他擦拭脸上的血水,他的脸已经显得十分可怕,尤自青筋暴露的样子,让人见而生畏。
木天磊身上渐渐回复了力气,起身来靠着树枝,说:“这样的痛苦,好像只剩下一次了。”李兰菱忽然抽泣起来,木天磊说:“咱们说好,明天别伤心,我离开之后,一个人在江湖要处处小心,我就是一颗流星,一闪即过,越快忘记就越好。”
李兰菱拼命止住痛哭,哽咽着说:“离开之后,忘与不忘,又有什么。”她轻轻依偎在木天磊的怀里,这一天太累了,两人靠着树,一直睡到了天明。
天明的时候,木天磊似乎又回复了力气,像是回光返照一般,两人继续在山道上走着,谁也没有说话,走过寂静的村落,走过繁华的小镇,渐渐走到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
已经是日过中天,却仍然没有看到酒楼,甚至连村落都没有,木天磊笑说:“没想到最后一天,居然要做一个饿死鬼。”李兰菱说:“怎么可能让你饿死?活人还能让尿逼死,本来远古时候,咱们的老祖宗就是打猎为生,此时正是春天,打猎应该很容易,再说我们都是武林高手啊。”
不多时兰菱便弄来两只野鸡,两人忙着拔了毛,生了火,一边烤,木天磊一边说:“你一个小女孩,那么年轻就行走江湖,一定有很多坎坷吧。”李兰菱笑说:“说来你不信,我成名之前一直都是在救别人,反而我成名之后,对,就是从白谷被白色夫人打伤之后,一直就很倒霉,处处遇到危险。”木天磊说:“所以说人怕出名猪怕壮,你成名之后,自然在风头浪尖,对手自然不同了。”
李兰菱点头说:“没成名的时候,做梦都想着成名,拼命的练飞刀绝技,恨不得所有的地方都刻下兰花仙子的名字,当时觉得多好啊,兰花仙子,我都成了天仙了,现在想起来,还不如在山上的日子,虽然闷,难受,但是不难过,不伤心。”
木天磊问:“你最伤心的是什么事情?”李兰菱说:“就是看到你中毒啊。”木天磊问:“最高兴的呢?”李兰菱说:“第一次偷了一个贪官的钱,分给别人,都对着我拜,说我是神仙。”木天磊一笑,翻了翻烤鸡,又问:“有最尴尬的事情吗?”李兰菱点头说:“你知道的,就是在小溪边上,差点被莫少刚这魔头……”木天磊呵呵一笑,说:“这都是过去了,欲望啊,人都有的,只是得在恰当的时机才能用真确的方式表达。有最气愤的事情吗?”李兰菱说:“当然有,就是你不用解药啊。”
木天磊哈哈大笑起来,说:“怎么这么多和我有关的,别说你最期待的事情,就是我服下解药。”李兰菱点头说:“你说中了,其实我忽然发现,原来在我的生命里,你这么的重要。”木天磊一愣,鸡被火烤糊了,李兰菱急忙说:“注意你手上的鸡。”木天磊急忙拿过来,说:“里面熟了,可以吃了。”
两人默默的吃了,李兰菱问:“那,大哥最高兴的事情是什么?”
木天磊一愣,起身来,好久才淡淡的说:“曾经以为有很多,但是现在,却发现没有,想起来,我小的时候,不懂事的时候,快乐是最多的,我和你不一样,你一直期待外面,我却讨厌纷争,你平淡,我却冲动,的确是不一样,人和人,的确不一样。”
李兰菱起身来,抬头看着天上的明月,心里闪过一丝凄凉的感觉。
良久,两人都没有说话,像是在等待什么一样,火渐渐的灭了,天地之间一片宁静,死亡,似乎正在遥远的地方急匆匆赶来,似乎心灵早有感触,所以跳动得如此之快。
忽然李兰菱浑身一震,像是迷失在梦里一样,紧紧的一把拉着木天磊的手。
木天磊缓缓回过头来……
五十一回:玉笛声悲离酌晚 金方路极行人远
苍茫的月光照在木天磊英俊白皙的脸上,李兰菱感到撕心裂肺的难过,泪水从脸上无言的滑落,她恨,恨这苍茫的天地,恨这浩瀚的命运,恨这残酷的现实。
木天磊缓缓起身,取出笛子来,一曲幽凉,冷如君心。
李兰菱低低的哭了起来,声音夹杂在琴声里,淡淡断断,凄美如月。
木天磊放下笛子,努力的微笑一下,说:“兰菱,不要伤心,人总是要死的。”李兰菱忽然放声大哭起来,一把扑在木天磊怀里,紧紧的搂着木天磊。木天磊抚摸着她随风舞动的秀发,叹说:“你我相识、相知,想起来也不过是一两年的事情,虽然模糊了,但是就算下辈子,也记得你遗世独立,冷傲美丽的样子,你就象那随风舞动的白玉兰,即便是在最远最远的角落,也能够看到你洁白到无与伦比的容颜,和你晶莹剔透的心。正因为你的纯洁,你的善良,你的正义,你的刚强,所以我才忍不住一次次的跟着你。”
李兰菱哭了良久,才抬起头,看着木天磊,泣说:“木大哥,你是这世上很少让我觉得完美的人,老天为什么要这样对你,解药,……难道你就不能为了解药,换回你的生命吗?”木天磊摇头叹说:“换回的不是我的生命,而是一个傀儡的生命。我死了,就不会再受人摆布,人生在世,有所为,有所不为,他天外天要用‘七绝杀龙’要挟别人可以,要挟我,却是万万不能。只是可惜,我的生命,并没有用在和邪恶的天外天斗争上,而是用来寻找我的梦,我最舍不得的梦,我心爱的人。”
李兰菱摇头说:“大哥,你还是忘不了琴儿?你……”木天磊说:“我想她一定已经在天国的门口,等得我太久了,你不知道我们的感情,我们心心相许,就算用人间最肉麻最恶俗的语言来形容都不过分。”
说着忽然他的脸痛苦的扭曲了一下,李兰菱大叫一声:“木大哥!”紧紧的拉着木天磊的手,急切的说:“你抓紧我,抓紧我!”木天磊惨叫的声音忽然传来出来,李兰菱看到他身上血脉膨胀的样子尤其恐怖,似乎全身每一处血管都在猛烈的挣扎,强烈的变化,木天磊终于一把甩开李兰菱,在地上不停的打着滚,李兰菱看着他的身体渐渐变得血肉模糊,她反而呆呆的看着木天磊,任由泪水无声的滴落……
木天磊凄厉的啸声划破长空,在这春色如花的夜里,滴落着片片残红的躯体,风顺着花香缓缓而来,丝丝缕缕,千纠万缠皆是泪。
李兰菱缓缓的走了过去,木天磊渐渐安静了下来,但是李兰菱看到他的脸都已经变得血肉模糊起来,她闭上双眼,木天磊说:“这是最后一次了,兰菱,来生再见。”
李兰菱睁开双眼,上前搂着木天磊,将他的脸紧紧贴在自己的脸上。木天磊缓缓说:“如果琴儿还活着,兰菱,你要告诉她,我希望她好好的活着。其实死亡也并非那么可怕,倒是活在人间的人,反而要忍受更多的折磨,如果能让我回到去年,我一定不离开你,我要随着你,将正义的长剑,杀向邪恶的心窝。”
他的眼睛渐渐闭上,只留下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李兰菱惨叫一声,似乎天地在那一刻都为之震颤,她挥动着手上的长剑,落花飞舞,落叶缠绵,她的心,绝望到了极点,片片撕裂,点点破碎。
她累了,颓然的拄着剑,看着眼前的尸体。
忽然一阵脚步声传来,李兰菱猛然回头,只见琴儿缓缓走了过来。
琴儿来到木天磊身前,抱起木天磊,在他唇上轻轻一吻。李兰菱问:“你怎么来了,你现在来,有用吗?”琴儿转过身,站了起来,说:“要是早一点就好了。”李兰菱说:“你走吧。”琴儿淡然一笑,缓缓离开。
她走到悬崖前面,将木天磊抱着,手上的一粒丹药,往山谷里抛了下去,接着闭上双眼,李兰菱急忙说:“你干什么?你……”
琴儿转头,凄然一笑,“母亲真是世上最笨的人,她说我嫁给那个人,就能得到一辈子的幸福,为我的全家作出贡献。可是如果我和木大哥一起归隐山林,你说,现在我们得有多快乐。你一定无法想象这种快乐,因为在好多次醉生梦死的记忆里,我都可望难及。兰菱,你永远不明白,我现在有多么后悔。有时候一个女人,不听母亲的话,未必是一件坏事。”说完纵身一跳,悬崖茫茫,一个根本没有求生欲望的人,无论选择何种方式,自然都很容易死去。
李兰菱呆呆的看着,想到木天磊白衣飘飘,长笛送音的情形,他淡定的笑容,轻扬的神采,渐渐随着风流动、飘摇,她伸手在空中一抓,什么都没有抓到。
她颓然的来到山崖下面,可惜什么都没有找到,她孤独的走着,走过茫茫的黑夜,天渐渐明朗,没有了木天磊的脸,没有了他的人,她忽然觉得有些不习惯起来,她收拾一下心情,她要去京城,要找天外天的人报仇,这次,她一定不会放过这些禽兽不如的人。
赶了半日的路,终于见到一个客栈,她刚坐下,就听到林玉笙的声音迎过来说:“李姑娘,原来你真的在这里,有人告诉我这里能找到你,原来你……”李兰菱毫无心情和他说话,随口说:“你的案子查的怎么样?”心想我和木大哥在一起的时候,倒也真没有人在打扰,难道这是天意?
林玉笙说:“师父告诉我别查了,算了,一百两银子,可以再找机会挣。”李兰菱一面点了菜,扭头问:“这次来有事吗?谁告诉你这儿能找到我?”林玉笙说:“一个很漂亮的女子,自称琴儿。”
“琴儿?”李兰菱喃喃的说,心里想:难道琴儿一直跟着我们?琴儿既然在身边,为何不出来见见他?她急忙问:“什么时候?”林玉笙说:“就在昨晚,我都不知道她怎么知道我在找你,她就这么走过来跟我说明天你会来,然后就匆匆离开了,我还没有来得及问仔细呢。”李兰菱心里思忖:琴儿是从京城赶来,昨晚还在这里,就算用最快的轻功,也得一个时辰才能到达木大哥死的地方,况且她还要寻找我们,她死前抛下一粒解药,难道她回到京城偷了解药?她死了,这一切再也没有答案,就随风去吧,可惜木大哥不知道,不知道琴儿还在他身边,并和他一起葬身在风里,在无边无际的宇宙里,永不分离。
林玉笙接着说:“我这次是查一起连环盗窃案,如果查出来了,有二十两银子。”李兰菱虽然不关心他的二十两银子,但是经他这么一说,本来凄凉幽深的心多少有了舒缓,不禁笑了一笑,说:“连环盗窃案这么重要,查出来怎么才二十两啊?”林玉笙说:“我只是小小的捕快,上面还有捕头,还有好多更大的官等着封赏,能到我头上二十两,已经是很大的案子了。不过,我这次出来每天有两钱银子的补助。”李兰菱皱眉说:“你的账目倒是很清楚,只是我对这些不关心,这么俯首贴耳的帮人办事,怎么才这么点钱,两钱银子,每天也就只能吃点面条了,把你乐得这么开心。”林玉笙说:“没办法啊,大人说如果再不破案,我们都快拿不到钱了,我们巡逻的地方,是案子最多的地方,还有那么多条人命,朝廷都惊动了。我也弄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我们这么多事,还一件都没有着落。”
李兰菱说:“那是当官的无能,劝你别吃这碗饭了,你想如果是好好的,路不拾遗,怎么可能有这么多案子?我真替你感到悲哀。”林玉笙说:“可是我能做什么呢,我也不能偷盗,别的更是什么都不会啊。”李兰菱摇头说:“你会这么好的武功,自己开个武馆,收学徒,比给人办事强多了。”林玉笙说:“可是开一个武馆也要花钱的,我……”
李兰菱叹了口气,说:“算了,当我没说,如果你仅仅需要钱,那我给你,可是你要自己挣钱,我爱莫能助。”林玉笙看着李兰菱,想说什么却又不知怎么说,李兰菱招呼着吃菜喝酒,一顿饭下来,花了一两三钱,林玉笙付了钱,李兰菱说:“到时候银子不够了,可别说我给你用的,你自己抢着要付。”
林玉笙跟着走了出来,李兰菱奇怪的问:“你跟着我干什么?”林玉笙挠着头,说:“我……我想跟着你。”兰菱看着他有些红红的脸,奇怪的说:“那你脸红干吗?跟着我就跟着我吧,我告诉你,我可是去京城杀人。”林玉笙一愣,问:“为什么杀人?”
李兰菱说:“对了,我是回京城杀人,不过你放心,武林纷争,到时候你最多收尸便可,说不定我毁尸灭迹,你连这些都不用做,你放心,在你的地盘啊,我不会乱来的,咱们怎么也算朋友,朋友一场,我不会难为你。”
林玉笙惊讶的说:“你……你把我看成朋友?我……”李兰菱咯咯笑了起来,说:“怎么了?咱们相处的时间也不短了,我不把你当朋友,就不会和你说话了!”林玉笙激动的说:“真的吗?李姑娘,你说的是真的?”李兰菱点点头,林玉笙继续说:“我……我一定会照顾你一生一世,象对我母亲一样永远都对你好,只要你……”
李兰菱急忙打住,说:“停停停,我倒听糊涂了,没到这个份上吧。”林玉笙猛然停了下来,怔怔的看着李兰菱,说:“我想看到你,每天每夜都想,真的,我……”李兰菱疑惑的说:“你喜欢我?”林玉笙点点头,脸上一片绯红。
李兰菱摇头说:“我们性格不合。”转身便走,林玉笙一边追上去,一边说:“李姑娘你听我说,我虽然没有钱,但是我会尽我最大的力量挣钱,好,我不当捕快了,我当强盗,我和你一起当强盗好吗?”李兰菱冷冷的说:“你弄明白了,谁是强盗了?我可是侠盗!”林玉笙急忙说:“对,对,侠盗,你到哪里我就到哪里,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我会跟着你,保护你,听你的话,为你做事,你要的我用尽一切办法给你,你讨厌的我绝对不要,我……”李兰菱问:“谁教你这些话了?看你笨嘴笨舌的,不曾想你会说出这种话来,不过没用,你姐姐我对你没兴趣,你是个朋友,但是永远也不可能是那种。我欣赏你的性格,但是不适合我,你的条件也不差,应该找一个更适合你的。好了,咱们都是爽快人,既然知道结果,就没有必要做无谓的争论,爱情不是这样的。”
林玉笙傻傻的问:“那是什么样?”李兰菱说:“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两个人在一起,表白是最可怕的表达方式,都到了借助语言来形容自己的感觉,那还要眼神干什么?”林玉笙的声音忽然似乎带着哭腔的说:“可是我……”
李兰菱说:“或许我给你造成错觉,你以为你多喜欢我,其实在这个世界上,只有适合和不适合,我们相去太远,根本没有共同语言,我都不知道,你怎么会阴差阳错的喜欢上我。”林玉笙说:“从那次酒楼看到姑娘出手,我就,忘不了姑娘,可是没想到我居然能够一再见到姑娘,你不知道,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有多么激动。”
李兰菱说:“那是因为你天天和你妈在一起,她不爱说话,你和一个爱说话的人在一起,自然激动,好了,不和你多扯,要和我走可以,别说这些没头没尾的话,喜欢我的人多了,我怎么能每个人都答应呢?”林玉笙呆呆的愣了一下,接着跟在后面,没有说一句话。李兰菱心里想:他怎么会喜欢上我呢?这不是自讨苦吃吗?我怎么可能喜欢他呢?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和他根本就是两条道路上的人,永远都不可能走在一起。
她来到马市选了马,林玉笙忽然说:“我的马忘在客栈了,你等等,我回去取。”李兰菱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摇头想:武林中人潇洒得很,怎么可能回头去找这些身外之物,林玉笙,你还是等着找别人吧,后会有期。
骏马狂奔,小道上清尘飞扬,满天里明媚的春光,连李兰菱自己都惊讶,为何才不到一天,自己的思绪就已经不再悲伤,木大哥,不是我不想伤心,或者是因为太伤心了,连我自己都无法感觉,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报仇,顺便,我还要报我父亲之仇,我恨的人,我要他们一个个都死去,痛苦的死去。
行至日落,人困马乏,正好看到酒家,便进门要了酒菜,正吃着,只见一群男男女女涌了进来,坐了三四个桌子,其中一个大汉大声说:“各位,这次咱们终于做大了,以前要加入武林铁盟,人家死活不要,嫌我们鸡鸣狗盗,上不了台面,现在天外天肯收留我们,天外天是什么人,那夔门寺都被他们灭了,我看啊,武林迟早就是天外天的!”
一个青年油腔滑调的说:“我们加入天外天,那武林岂非就是我们的了,大哥?”那大汉说:“不错,今天大家要打起精神,迎接大使的检验,兄弟们,以后咱们也是大派人士,有大家风范了!”于是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说了开来,李兰菱听他们好像是淮南五派的人,赶去落日山庄参加聚会,迎接天外天的大使前来收编,据说不但有财物相送,从此以后,江湖纷争,便有高手帮忙。
李兰菱心想:这也是你天外天的大使命薄,今日遇到了我,须得先下手为强,让你们都遭殃。当下便跟着那群吵吵闹闹的人,一径来到落日山庄,看着庄口有人收帖子,她便将马栓住,自己从旁边飞身掠过,往庄内走去。
落日山庄虽然不大,但是有一个很大的演武场,而且场上站满了人,人倒是很多,黄昏渐至,火把渐渐点亮,只见一个虬髯大汉,提着两把巨斧,从前面走出来,众人便都不说话了。那大汉说:“兄弟们,天外天的大使马上就来了,大家招子放亮点,以后就是天外天的人了,拿出点大派的样子出来。”
下面便开始议论纷纷,天空忽然一阵劲风扑来,只见环佩叮咚作响,玉人翩然而落,宝马公子和香车美女带着满天香带,一地落红,翩然来到场中。李兰菱心里想:今天怎么没见车马了,现在两个人改口味了不成。
周围的人一起叫着:“恭迎大使驾到。”宝马公子看了一眼四周,李兰菱急忙躲在一个大汉身后。只听宝马公子说:“看到五派的弟子们这么朝气蓬勃,我等深感欣慰,今日我二人奉主人之命,赐五派黑木龙令牌,马庄主,你是五派的首领,来接下黑龙令。”李兰菱听到周围的人在说:“就这点东西啊?还只有一个令牌,这也太寒酸了,还以为会送什么呢!”李兰菱感到好笑,便又听宝马公子说:“奉主人的命令,五派人丁兴旺,需要发展,因此特赐白银五千两,并从五派挑选高手各两名,送往天外天学习武功,半年之后,必有大成。”
五十二回:正喜琴尊长作伴 忽携书剑远辞群
众人听到银子,便都欢喜起来,有人更问:“大成是什么样子?”宝马公子微微一笑,手上一指,一道劲风射出,远处的兵器架登时四分五裂,散乱地上。众人都瞠目结舌,兴奋不已。李兰菱分明听到有人说:“要有这手法,以后就只能欺负别人,没人敢欺负我了。”
李兰菱身形一转,来到楼顶,对着下面说:“香车宝马,好大的派头,两位武功高强,今日我倒来领教领教。”香车美女冷笑一声,说:“都说兰花仙子得到断魂魔琴,我们也且会会,看你这魔琴,到底多大威力,大哥,你上还是我上?”
李兰菱说:“送死而已,何必相让。姑奶奶我今天不想耽搁时间,五派的人听着,不是想要出人头地吗?我让你们到阴曹地府做梦去,有了天外天保护,你们的命,去得更快!”
她一拨琴弦,风声乍起,光环相并,劲力起处,已有十数人惨叫一声,当场毙命。
于是在场者无不哗然,宝马公子和香车美女一执长鞭,一执彩带,一左一右的攻来。兰菱当空弹琴,力量所及,劲风处处,将两人逼得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
兰菱静立身如玉,宝马香车舞随风。彩带长鞭竞相击,琴声几缕裂长空。几曾见得高人斗,眼花缭乱无影踪。
宝马公子左躲右闪,但还是被凛冽的音力所伤,渐渐招式凌乱,香车美女更是出手成难,左支右绌,李兰菱冷笑说:“什么两大杀手,今日让你们魂归地府!”正说着,忽然间一道冰柱击来,李兰菱眼见眼前空气,刹那间凝为冰块,被琴声所击,纷纷扬扬,冰屑撕裂,四下而落。
只见霜儿一抬手,将香车美女和宝马公子拉在手上,回头说:“好一个兰花仙子,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倘若你肯与我姐妹同心,共创一番天地,岂非更好?”兰菱不屑的说:“和你们为伍,小人!”
霜儿说:“兰花仙子此言差矣,谁是小人谁是君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盘,你见过真正无私的人吗?我们女人在江湖闯荡,本来就不容易,你又何必拆女人的台?我今日只是劝你,并不是怕你,你只有一个人,而我天外天高手众多,你斗不过的。”
李兰菱哈哈大笑起来,一扬手上的断魂琴,说:“是吗?我看未必!”霜儿说:“自古以来,我们女儿家就低人一等,就算你兰花仙子一身正气,江湖上还不是称你为妖女魔女,江湖正道,不会让女人出人头地,除非咱们自己创业,你若不听我劝,迟早便会后悔。你以为断魂魔姬就真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吗?不是的,她只不过被人所逼,杀冯门只不过是因为冯门掌门弃她而去,一切皆是别人所害。这个世界对女人本来就不公平,你看看周围的女人,有几个是抬着头,高高兴兴的生活的?如果这个世界还有奴隶的话,那一定就是女人,为了女人,难道你不该和我们一起吗?”李兰菱恨恨的说:“连木大哥这样的人你也会害,就算你巧舌如簧,又如何解释?”
霜儿说:“木天磊是你心中的英雄,可是在我眼里,他和别的男人一样,天下哪有不偷腥的猫,你就带着你的白日梦,自以为是的过日子吧,女人不是你这样活的。”李兰菱琴弦一弹,一道劲力逼去,霜儿手指捻动,冰柱凌空击来,刹那间李兰菱感觉四周围上一层厚厚的冰块,若非她琴音之力,只怕早就被冻在里面,她猛一弹琴,冰块四分五裂,落在屋顶、地上,但是霜儿三人已然离去。
下面的人纷纷拜下,高呼“兰花仙子”。李兰菱冷冷一笑,说:“今日暂且饶你们不死,倘若日后再加入天外天,就别怪我无情。”下面的人叫着:“兰花仙子,做我们的掌门人,教我们武功,带我们发扬光大……”李兰菱转过身,淡然一笑,翩然而去。
来到拴马处,她上了马,心里想现在天外天的杀手见了自己就跑,这也不是个办法,还是没法一下杀了她们啊。不过始终不用东躲西藏了,现在跑的是她们。
抬头看月色暗淡,不由想到昨夜的月光是如此的皎洁,却又如此伤感。
时间如同白驹过隙,转眼便能物是人非。
忽然一阵马蹄声迎面响起,只见林玉笙纵马行来,见了李兰菱,勒住马头,高兴的说:“原来你果然在这里。”李兰菱问:“这次谁告诉你的?”林玉笙笑说:“也是一个美人,不过没说名字,比昨天的还要美。”李兰菱说:“是吗?美得跟天仙一样?”林玉笙点头称是,忽然摇头说:“比姑娘要差一点。”李兰菱说:“你不用这么小心,反正不管怎样,我对你的感觉都是一样的。”林玉笙说:“但是那个美女告诉我,说女人都不会主动的,她说守得云开见月明,只要我坚持,就能让你动心。”李兰菱有些忍俊不禁的说:“人和人是不一样的,你可去追她,但是别错用在我身上。好了,我就不和你多说了,既然你愿意再等,那你就等吧,不会有这么一天的。”
林玉笙表情有些呆滞,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忽然间听到有人说:“并不是所有的女人都不会主动,林玉笙,你怎么会喜欢她呢?”李兰菱一回头,只见玄冰一身黑衣劲装,骑在马上,看着二人。
李兰菱问:“冷香玉环到底是怎么回事?”玄冰说:“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怎么可以喜欢你?林玉笙,你还记得我吗?”林玉笙指着玄冰说:“你就是那个……”玄冰说:“不错,就是那个屡次提醒你她在哪里的人。”李兰菱见玄冰指着自己,登时恍然,说:“原来如此,我说冷香玉环的案子,他怎么总能追到我,原来是你在指点,你为什么要陷害我?”
玄冰冷冰冰的说:“我不是要陷害你,你只不过是一枚棋子,我要得到他。林玉笙,我对你说过,我喜欢你,你为什么拒绝?”林玉笙说:“我……我又不喜欢姑娘,你……”玄冰冷笑一声,说:“好,你要想当一个好的捕快,我就偏不成全你,在你的地盘,将会有更多的失窃案,甚至更大的案子,除非你来求我。”
李兰菱怒说:“原来是你在这里弄神弄鬼,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玄冰,你若如此,休怪我不客气。”玄冰恨恨的说:“我真后悔,当初选中的棋子是你。”林玉笙问:“我也后悔你选中的是我,为什么是我,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玄冰看着林玉笙,笑说:“爱一个人是一种感觉,强烈而美妙的感觉,为什么,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你那么诱人吗?我本来是一个自由自在的人,却必须在你身边做贼,你以为这是我在剑谷学武的追求吗?为什么,我也想问为什么,为什么我这么难过,这么失败!”李兰菱说:“玄冰,倘若你这样下去,迟早会有大事,上次冷香玉环,你已经惊动了女儿湖和四派联盟,迟早你会把自己陷在一个漩涡里面,越陷越深,你不但得不到爱情,甚至有可能失去自己。玄冰,我不是危言耸听,江湖风云,你比我更了解,来易来,去难去,你自己定夺吧。”
玄冰摇头说:“你没有爱过人,不知道撕心裂肺的痛苦!”转头凄然看着林玉笙,“我一点都不后悔我的主动,林玉笙,你会喜欢我的,不是说女追男,隔层纸吗?我这样的女人,天下能有几个?你……”
林玉笙摇头说:“我说不过你,但也不会爱你。玄冰,不管你做了什么,收手吧,那二十两银子,我也不要了,只要你以后不再行窃,好吗?”玄冰咬牙切齿的说:“不行,绝对不行。”
她勒转马头,纵马奔去。
李兰菱心里想:幸好我喜欢的上官大哥,也喜欢我,和他在一起的感觉真好,玄冰说得不错,爱情是一种感觉,舒服的感觉。不管怎样,在感情上,我还是幸福的。
林玉笙说:“她说得不错,——收手,不行,绝对不行。”他转过身对李兰菱说:“从今以后,我不当捕快了,我和你一起当侠盗,游戏江湖,什么都行,好吗?从现在开始,立刻开始!”李兰菱怔怔的看着他欣喜的脸庞,摇头说:“林大哥,我可以把你当兄长,当最亲切的人,但我不能爱你,你要的如果是一把剑,一朵花,一张银票,甚至我的命,我都会毫不犹豫,但是你要的是我陪着你过一生,那是不可能的。兰菱选中了人,就是一生一世,不管是谁,也不会是你。”
她驾着马缓缓的走着,林玉笙跟在后面,过了很久,抬头说:“不管怎样,我都会坚持的,你就把我当成你的仆人,一个鞍前马后的仆人,好吗?”李兰菱回头说:“这根本不是一回事,我不是那种别人求我我就心软的女人,林大哥,你冷静点好不好,你回到家里,安静的呆上几个月,再来衡量你的感觉,好吗?”
她猛然起身,身形飘摇,此时她轻功已然登峰造极,比马匹不知快了多少,林玉笙看着她白色的窈窕身影在风中渐渐消失,一时心中无限惆怅,他内功不错,但是若说轻功,却真的是悟性不高,根本可望难即。
李兰菱随风飘荡了很久,感觉心头竟然无限的轻松,长期以来骑马闯荡江湖,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轻功已然厉害到根本不需要马匹的地步,只不过若是白天,在有人的地方,毕竟有些招摇,若是晚上,在这般月色朦胧的深夜,风凉人凉,衣袂轻扬,这是何等的惬意!
到了天明,到小镇酒楼叫了酒菜,飞了一夜,感觉很累,不过吃东西之前还是仔细的用银针验了一下,这才食用。然后开了一个房间,在床上休息一阵,想着干脆以后白天就不用赶路了,随处休息,晚上说走就走,想去就去,还要撇脱得多。
正睡到酣处,忽然感到屋梁上有人走动的声音,她几乎是从梦里醒来,当下翻身来到屋顶,只见一个人影晃动,已经越过几个房顶。李兰菱看天色才过中午,此人便于房上飞行,心想多半有问题。
她顺着那人的踪迹,一直往前面奔行,不多时便到了一个小树林里,人也忽然不见,李兰菱正觉得奇怪,忽然听到一声冷笑传来,只见欧阳无双飞身而来,笑说:“名满天下的兰花仙子,如何连逢林莫入这样简单的道理都不知道,现在吃了亏,可也只能怪你太不懂事。”李兰菱冷冷的说:“谁吃亏还不一定呢!”欧阳无双冷冷的说:“想来你一定没有听过唐门的神仙醉,是吗?不过马上你就会领略神仙醉的美妙滋味了,放心,我不会这么快杀了你,你这么有名的人,我总要好好的玩弄一番。”
李兰菱冷声说:“玩弄?你也太高看你自己了。”她暗暗运气,然而气息却始终无法凝聚,心里暗想:怎么这么简单就着了欧阳无双的道,这妖女也真无处不在,不知跟了我多久,千小心万小心,还不是落入她的手中!
欧阳无双哈哈大笑起来,笑了很久,这才看着李兰菱,狠狠的说:“高看自己的,恐怕是你了,兰花仙子,江湖上传言你清新脱俗,美丽天成,觊觎你的男人,一定很多,我最喜欢看到的,就是那些自命不凡的女人,接受男人的摧残。”李兰菱怒说:“你什么意思?欧阳无双,你还要不要脸?”欧阳无双得意的说:“要不要脸无所谓,李兰菱,你别以为你是天仙下凡,在我面前,哪个女人都高贵不起来,在我面前装清高,今天我就让你尝尝男人蹂躏的滋味,你不是号称兰花仙子吗,我看你这朵花,还能开多久!”
李兰菱霍然拔出长剑,一剑刺去,欧阳无双伸手轻轻抓住,说:“别动怒,留着精神,一会巫山云雨去。”手上一动,一股劲风扑出,李兰菱被推到地上。
欧阳无双转身说:“马哥,你还等什么,不是早就迫不及待了吗?”只见宝马公子飞身而来,落在李兰菱面前,俯下身来,说:“兰花仙子多日不见,越发显得清新脱俗了。”欧阳无双说:“清新脱俗个屁,女人不就那么回事。”
李兰菱恨恨的说:“欧阳无双,你这超级贱人,只要我有一口气在,我一定不会饶了你!”宝马公子笑说:“还挺倔强的,是不是?”欧阳无双说:“马哥,你别以为你英俊潇洒,女人都想要你,我们兰花仙子可不这么想,她身边的男人,一堆堆的,可不比你差,况且她喜欢玩男人,被别人玩,可不是她的专长。”李兰菱骂道:“欧阳无双你这千刀万剐的臭女人,你还讲不讲江湖规矩,你……”宝马公子哈哈一笑,缓缓解下衣袍,露出健壮的胸肌来,一面淫笑说:“我喜欢挣扎的女人,兰花仙子,开始吧!”
李兰菱心里一时乱无头绪,心想当着欧阳无双的面被羞辱,实在是一件令她觉得生不如死的事情,可惜自己一不小心,竟然落入人手!
她猛一抬头,忽然看到一片白色的羽毛飘落下来,接着纷纷扬扬,千片万片,羽毛不断跌落。
欧阳无双惊说:“鹅毛令!”
宝马公子抬头一看,只见一道白光射来,他急忙往旁边一闪,那白光动处,已经拉着李兰菱飞奔离去。
李兰菱心里一松,被诸葛小凡拉着,离树林越来越远。
诸葛小凡停了下来,说:“我一直在找你,幸亏有人通知我,不然只怕我就来晚了。”李兰菱问:“谁通知你了?”诸葛小凡说:“一个不愿透露姓名的人,用飞刀带了张纸条通知我的。”李兰菱听到飞刀二字,不由想到上官宇,心想若是他,他凭什么知道,有为什么不自己来救我呢?
诸葛小凡接着说:“姐姐,……”李兰菱点头说:“多谢你,以前我总以为你在戏弄我,所以,所以对你不好,说了很多让你伤心的话。”诸葛小凡高兴的说:“没有关系,只要姐姐不生我的气,和姐姐在一起的时间,是我最快乐的时间。我一直都忘不了姐姐,真的太好了!”
忽然一个中年女人飞了过来,轻声说:“小凡,你的心愿已了,跟我回诸葛世家吧。”诸葛小凡摇头说:“不,我不想回那个地方。”中年女人说:“这是你的责任,难道你要背叛你的姓氏?”诸葛小凡转身对李兰菱说:“神仙醉不会控制你多久的,呼吸新鲜的空气,不用一个时辰,你就会回复过来,我想这一个时辰,他们也不会赶上来。姐姐以后要小心,若有什么需要小凡帮忙的地方,只需要将这鹅毛放在当地寺庙的大门背后,我自然会很快知道。”说完转身说:“我可以考虑回去,但是在江湖上有这么多曾经帮助过我的人,我至少要让他们知道,我能够回报他们了。”
五十三回:移根若在秦宫里 多少佳人泣晓妆
说着大步离去。李兰菱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想诸葛世家这规矩也太古怪了,不过人间道理,倒也真是三世而衰,要保持昌盛唯有的办法,倒也真是千锤百炼,只不过诸葛世家做得有点过头了。
她想起刚才的一幕,心头不由觉得好险,同时也觉得江湖凶险,自己纵然已经身负绝技,论武功不比别人差,但是还是差点着了别人的道,倘若不是小凡前来,失身于宝马公子,这奇耻大辱,当真一世难忘。又想刚才纵然宝马公子体格健壮,形容俊美,自己却根本没有半点动心,这倒是比自己初次见到宝马公子呆得连身处何地都不知道要强多了。脸竟然有些红了,心中想倘若自己嫁给上官宇,那自然也有男女之事,那会是什么样子呢?她竟然觉得自己有些期待,骨子里那蠢蠢欲动的春情似乎呼之欲出,便急忙告诫自己:虽然我不是佛门中人,但是这种想法也的确有点太过,不管别人怎么样,我虽然不是什么烈女,但是一定不能如欧阳无双这般荒诞淫乱。
胡思乱想了一阵,抬头看暮色已然苍茫,心想倘若以后再遇到这种空气里下毒的方式,该如何自救呢?这唐门的“神仙醉”怎么这么厉害,一点迹象都闻不到,看来以后得经常闭气了,不过我闭气的时间可不长,始终敌不过这些鬼蜮伎俩。
明月如画,白衣胜雪,飘然御风,苍天横绝。
李兰菱向着京城一路飞去,一夜之间,离京城越来越近,渐渐便已经到了城外,她落在城楼上,心想这飞行起来怎么会这么省时间呢,比千里马还要快!
她捧着琴,心想这次倘若进入皇宫见到宋皇后等人,那就手下绝不留情。当下往皇宫方向而去,来到梨花院落,只见人影空空,寂静无声,走在飘零的风里,梨花半绽微带香,不闻人声惊宿鸟。
她心里想:才半年时间,紫函去了哪里?也是,复杂的宫廷,怎么是这种清纯善良的人长居之所,也许皇后慢慢发现,紫函并不是她们所想象的那样是个头目,来这里是另有所图,自然也就不再忌讳,随便找个机会除掉她,也是很简单的事情。
她不禁感觉有些伤感,独自立了一会,便向宋皇后所居处行去,来到宫殿外,此时正是夜深,巡逻的人少之又少,她想抓着一个巡逻的问一下皇后寝宫在哪里,正要上前,忽然感到人影扑来,急忙往楼顶飞去。
转过身来,只见对面站了两个灰衣老头,正是牟乘风和牟乘浪二人,她冷冷的说:“你们不回冰岛,反而来这里生事,不怕你们的师妹生气吗?”牟乘风说:“我们在这里挣钱,才能重新恢复冰岛,丫头,早知道你要来了,听说你拿了断魂琴,有恃无恐,今日正好你自投罗网,尝尝我们天冰连毒手的厉害!”李兰菱身形一退,琴声已然迸出,星星点点,飘若惊鸿,指向两个老头。
两个老头大袖挥动,顷刻便见冰柱漫天扑来,李兰菱顿觉身上一阵冰冷,眼见冰渐渐蔓延,似乎便要将自己裹了起来,她奋力的弹琴,琴声响处,冰乍然裂断,散落地上,而她也觉得体内气血翻涌,方才急于击破坚冰,根本没有想到音力四处反弹,无法控制,自己也受了内伤。
断魂琴只不过借四两成千斤,如今既然体内重创,自然难以弹琴,那两个老者却已然逼来,李兰菱急忙挥动长剑,展开天缺剑法,这剑法阴柔乖张,倒也一时将两人逼得一退。
不过这两个老者内力浑厚,再度攻来,李兰菱手上长剑,渐觉不支,正在左支右绌之际,忽然间一阵狂风刮来,她扭头看去,只见亮光一片,不下数十把亮晶晶的飞刀,如同燕雀狂舞,密密麻麻呼啸而来。两个老头挥袖挡着,飞刀在两人身边盘旋来回,蔚为壮观。
李兰菱正在惊讶,忽然感到手上被人一拉,上官宇的手还是那么温和,笑容淡定,如同春风,最是那眸子里一瞥的神色,令李兰菱为之神醉。
上官宇柔声说:“快走!”两人飞身而去,片刻便已然越过重重屋顶。
离开皇宫,李兰菱说:“为什么不帮我杀了皇后呢?”上官宇说:“皇后身边高手如云,很多高手都是你不知道的,贸然出手,自然对你不利。”李兰菱说:“除了那两个冰岛的老头,还有别的高手吗?”上官宇点头说:“不错,皇后虽然是太祖皇帝的妻子,但是财富权力,也极为强大,收买了不少高手,很多,都是你我不知道的。”李兰菱问:“财富能收买所有的人吗?”上官宇摇头说:“能收买很多人,其余的,用别的方式威逼利诱,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象木天磊一样坚持不屈。”
李兰菱心里一惊,说:“大哥知道木大哥的事情?”上官宇点头说:“我想给他找到解药,但是在这皇宫里,要拿到解药可也不是容易的事情,现在打草惊蛇,咱们是万难随意出入了。”李兰菱点头说:“大哥以后不要离开我,好吗?和你一起,我觉得安全,舒服。”上官宇点头说:“好。”
李兰菱说:“这个宋皇后处心积虑,实在是罪大恶极。”上官宇抬头看着天空,忽然转头说:“其实,宋皇后此举,也是冲着皇上,她的丈夫被杀,儿子被杀,自己现在皇后不是皇后,太后不是太后,嫉恨也是正常,只不过,她报仇的方式,却要牵连这么多武林中人。”
李兰菱心里忽然一抖,说:“如此说来,我们应该帮着宋皇后才对。”上官宇说:“可是宋皇后牵连了这么多武林中人,制造了这么多悲剧,很多人身不由己,不得不给宋皇后办事,宋皇后还派人杀了很多忠臣栋梁,她毕竟摆脱不了被皇上除掉的命运。”
李兰菱问:“为什么?宋皇后有这么多高手,难道就不能……”
上官宇说:“皇上不是随便当的,皇上只不过还没到要杀宋皇后的地步,杀人总要有理由,尤其是宋皇后虽然看起来如今势力嚣张,但却是对皇上构不成任何威胁,还能帮助皇上把如今渐渐形成势力的江湖帮派来个自相残杀,皇上何乐不为,只是苦了咱们武林中人,进也难,退也难啊。”
李兰菱说:“那就先帮着皇上杀了宋皇后,解救武林中人,然后再杀皇上。”上官宇摇头说:“其实我们都错了,皇上去了这个来了那个,你我他谁都不是救世主,谁都不是神仙,就算有翻江倒海的力量,也不可能给所有人带来幸福。杀皇上,只不过消除你心头的一口怨气,就像是你小时候想要的一个玩偶,真正得到的时候,带来的仅仅只是一种感觉,一种转瞬即逝的感觉。”
李兰菱问:“大哥这话什么意思?”上官宇走了几步,叹说:“兰菱,是不是我们所做的,都是毫无意义浪费生命的事情,我们是不是不应该踏入江湖,成为别人的棋子,我们觉得出人头地,觉得锦上添花风光无限,其实有人正在暗里偷笑,笑我们的愚蠢、自以为是和自寻死路?”
街道幽静,没有别人,兰菱的思绪稍微复杂了一下,便说:“不,上官大哥,咱们是面对强大的皇族势力,但是我不怕,况且就算不能成事,那也说不上自寻死路。是,我们都不是神仙,没有办法拯救所有的人,但是我们可以感化,让更多人来拯救世人,直到每个人都能够拯救自己。上官大哥,我一向觉得你足智多谋,从不畏缩,怎么今天你——?”
上官宇摇头叹说:“我只是说说而已,我知道,兰菱不会放弃的,你怎么会想到要和天外天作对呢?”李兰菱一怔,想自己根本就没想过和天外天作对,出道的时候杀的官员,想来就是天外天的人,所以受到追杀,那时自己根本就不知道为何受到追杀;后来进皇宫,本来是刺杀皇上,但是没想到却居然是和皇后在对决,直到现在,兰菱总算明白了这一年来的暗杀和争斗,也明白了宋皇后最终的目的,她筹划多年的复仇计划,正渐渐展开帷幕,李兰菱希望这对决来得更加猛烈,更加迅速,希望他们最好鱼死网破,玉石俱焚。
两个人走在如此寂静的街道上,繁华的京城渐渐亮起了灯火,早起的人们已经准备张罗生意,忙碌的身影,来来往往,鼎沸的声音,渐渐来袭。
李兰菱拉着上官宇的手,有种厚重结实的感觉,她觉得整个人都想涌入上官宇的怀里,不再离开,像是饱经风霜变得劳累的孩子,突然想要在温暖的怀中寂静的休息,或许这个世界,只有上官宇能给她这种感觉。
他们就这么在街道上走着,夜风吹来,凉幽幽的给人一种轻快的感觉,李兰菱忽然觉得喜欢上了这种感觉,这发自肺腑的激动,使得她不断沉浸,甚至已经忘却了她的抱负,她的理想,她只是简单的觉得,这是她需要的生活,她欢喜的方式。
来到城门处,高高的城门紧锁着,天将要明了,两人翻身飞出城墙,阳光也在那一刻似乎缓缓照来,令人为之一爽。
走了好久,上官宇忽然停了下来,说:“听说你以前在蜀地深山之中,什么山?”李兰菱点头说:“师父在山里种了好多玉兰花,自己说那是玉山,山并不高,但是进去很难,也不是名山。”上官宇说:“蜀中之山,再不济也充满灵气,我好想去看看满山玉兰花的样子。什么时候能带我去看一下,好吗?”
李兰菱高兴的说:“好啊,我花了很久才破了机关,跑了出来,想不到有人居然想进去,我都不知道师父见了我会不会生气呢,不过他还是挺疼我的,应该不会罚我。”说着脸忽然红了起来,想自己带着一个男人回去,岂不是向师父说明我已经心有所属,对了,上官大哥住在哪里呢?她转身问:“大哥,你家在哪里?”
上官宇说:“我四处为家,浪迹天涯,已经习惯了,所以现在巴不得有个清静的地方,远离名利这些虚无之物,从此不再牵挂。”李兰菱奇怪的说:“大哥怎么会这么说呢?难道有什么事情触动了大哥?其实我也一样,木大哥死了之后,我也难受了很久,为什么要来趟这浑水,就在山里,自己种,自己吃,织布耕田,所有的都从自己的双手而来,虽然单调,但是却很舒服。既然大哥也想过这种生活,那我们可以回去啊,和我师父住一起,对了,你在江湖上有什么亲人吗?”
上官宇叹说:“什么亲人,都是一场梦幻,人生聚聚散散,反反复复,当真说不清楚。”李兰菱奇怪的说:“难道大哥有什么伤心事?好像从来看不到大哥伤心的样子。”上官宇微微一笑,说:“是啊,伤心的人,都是在心里,天下哪有人能够看到别人的内心呢?”李兰菱奇怪的看着上官宇,笑说:“内心?人们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难道从一个人的眼睛,看不到他的内心吗?”
上官宇哈哈大笑了一阵,一面走,一面说:“不是每个人都一样,你忘了吗,这世上有许多人,许多种人,有人真诚,有人虚伪,有人光明磊落,有人卑鄙无耻,哪能看得出来呢?”李兰菱没有说话,太阳渐渐升起,和煦的阳光射在身上,像是抚慰一样让人感到舒服,李兰菱紧紧拉着上官宇的手,似乎不想放弃。
再长的旅途,也有停下的时候,尽管走路的人那么不想停留.
兰菱一个人在房间中辗转反侧,始终觉得难眠,便想要找上官宇说话,踌躇半晌,这才来到上官宇门外,心中正想着不知怎么才能敲门,开了门之后怎么说话才能避免尴尬,却听到里面分明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宇哥,你是真的坐怀不乱,还是根本就是有龙阳之好,断袖之癖,我听说你和龙少两人交往密切,可有此事?龙少英俊美貌,阴柔之极,你是不是看中了人家?可惜人家龙少光明磊落,游戏风尘,快意江湖,却并不会投你之好。”
仔细辨来,这声音居然是欧阳无双,李兰菱当时怒极,一下推门,门闩插着,一时没有推开,她便一脚踢开,喝道:“欧阳无双,你这妖女找死也不找个时候!”她来到房间里,欧阳无双转头一笑,说:“你不可能喜欢这个丫头吧,宇哥,论实力论潜力论外貌论气质我哪里比不上她了,贱人!”李兰菱手上没带兵刃,一掌击出,向欧阳无双打去。
欧阳无双身影一晃,来到窗前,但见掌力所到,一张桌子登时散乱,欧阳无双对着上官宇笑说:“宇哥,你好好想想,何去何从,我相信你是明白人!”说着已经飞身而去,顷刻便已然飞出许远。
李兰菱心中怒极,已经跟了上去,一面追,一面大声喊着:“欧阳无双,今日我非取你狗命!”欧阳无双却似乎根本不怕,本来若要逃走,李兰菱也追不上,但是她到了城外空地,却停了下来,转身笑吟吟的说:“你舍得杀我,有人可舍不得!”
李兰菱回头一看,上官宇已经走了过来。欧阳无双说:“宇哥,到现在你还欺骗她干什么呢?你我都是一条绳子上的人,咱们身为天外天的杀手,谁他妈也不是好东西,犹豫什么,现在她手上没有断魂琴,此时又没有别人,难道你不知道出手吗?”
李兰菱一时懵了,转头看着上官宇,不信的说:“上官大哥,大哥,不是真的,她胡说八道。”欧阳无双哈哈大笑起来,说:“李兰菱,你以为你有多大魅力,就凭你那点伎俩,谁喜欢你?宇哥这么潇洒倜傥的人,怎么可能看上你呢,她接近你,不过是因为你是天外天杀不了的人,而他的任务,就是杀了你而已。”
李兰菱大声说:“胡说,胡说!”
上官宇淡淡的说:“不错,我本来以为轻易就可以杀了你,但是我没有想到,你能在无意中得到红豆仙子的垂青,赠你断魂琴。”李兰菱心里只是觉得,这琴是柳冯所赠,不是红豆仙子,她不知道上官宇为什么要提到断魂琴,为什么要说是红豆仙子所赠,她只是直到天旋地转的感觉忽然一下子涌来,整个世界汹涌澎湃到处都是惊涛骇浪,无边无际的压力从四处袭来,五颜六色的味道,宛如千万把闪闪发光的利刃,穿过心灵的痛苦,就连身上的毛孔,身边的空气都无一幸免,世界似乎在那一刻由光明走向黑暗,由黑暗走向地狱,由地狱走向混沌……
她撕心裂肺的大叫了一声“不”,她感到这声音是如此的可怕,每一个字都带着心灵最猛烈的颤抖,她拉着上官宇的手,像是要拉住时间一样,像是要拉到从前一样……
明月佳期红烛梦,挽断罗衣留太难。便作月光都是泪,天地沧海乾坤乱。
五十四回:何必苦劳魂与梦 王昌只在此墙东
上官宇一把推开李兰菱,冷笑一声,说:“好,现在既然你没了断魂琴,连剑也没有了,也正是我杀你的时候,我早就警告过你,不要相信任何人,可是你不信。其实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杀手,只不过我每次杀的人都很笨,每次杀人的时候,都那么易如反掌。”
欧阳无双长剑一伸,向李兰菱刺去。上官宇手上飞刀打出,击落欧阳无双的长剑,缓缓说:“不要抢我的事情,这是杀手的规矩。”欧阳无双问:“你是不是舍不得下手?”上官宇哈哈大笑起来,说:“只不过我觉得这么清纯美貌的女子,便这么死了,岂不是太可惜了,可是也没有办法啊,今日不杀,等到她招来断魂琴,或者不像现在这么意志消沉,你我就杀不了她了。”欧阳无双说:“那你还罗唆什么,快杀啊!”
上官宇手上一动,一柄飞刀脱手而出,“扑”的一声扎入李兰菱的胸膛,一阵钻心的痛传来,李兰菱看着上官宇,她的眼神带着哀伤、痛苦、忘却和思念,她的泪水顺着脸颊,滚滚而下,滴落在随风飘落的血迹里。
上官宇冷冷的说:“看来她的确不太清醒,无双,我的确有这么大的魅力吗?为什么别人做起来这么难的事情,我却这么容易就做好了呢?每次在将要大功告成的时候,我反而觉得一点挑战都没有,真是失败,失败啊。”欧阳无双笑说:“宇哥这么有魅力,哪个女人不喜欢,聪明的女人看男人,就不应该看脸,宇哥虽然不是天下最帅的男人,但却是天下最有魅力的男人。这李兰菱别的不成,运气好,眼光也算不错,可惜榆木疙瘩,脑袋太笨了。好了,再来一刀,索性结束他的性命,你就可以完成任务,得到你想要的了。宇哥,你这么厉害的人,不加入天外天,真的是浪费人才!”
李兰菱觉得胡里胡涂的,眼见上官宇的刀再次飞了过来,她却根本没有想到要躲,她的思绪一片混乱,根本无法组织和支配之极的行动,她只是觉得,旋转的不是飞刀,而是她的心,她的灵魂,她整个的全部,她的寄托和忧愁,愤怒和哀伤。
铛的一声,飞刀闪过,另一柄飞刀飞射而来,将上官宇的飞刀击落地上。只见林如风衣袂飘摇,英姿潇洒,长袖带风,朱唇含笑,翩然而来,有如天人。
上官宇恨恨的说:“林如风,你怎么在这里?”
林如风扬眉说:“事有凑巧,上次和上官兄在江南山庄比试飞刀,技不如人,今日再来讨教,以偿平生所愿。”上官宇不屑的说:“好说,若非和林兄比试飞刀,上官宇也不会有上官宇的名头,所以再次比试,那是自然,只是林兄千万不要如上次一般相让,倒让我觉得不好意思了。”
林如风手上飞刀一扬,三把飞刀带着劲风扑向上官宇,上官宇手上一扬,飞刀流光泄银,飞花淀玉,音声清越,如来九天之上;旋转迂回,似坠五里云中。李兰菱看着身边旋转来去的飞刀,她没有见过江南山庄飞刀府的决战,没有看到上官宇雄姿英发不可一世豪情万丈初出茅庐的样子,但是透过飞刀的影子,她看到了上官宇冷峻的脸,说不上英俊,或者说有些稍显丑陋的脸,却依然带着原始的诱惑,她想伸出手去,在脸上重重的打上一巴掌,或是轻轻抚摸,她的心情起伏不定,疼痛和眩晕接踵而来,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或者活着,或者死去,哪一种能不似现在这般痛苦呢?
欧阳无双冷冷的说:“看不出你这妖女还这么厉害,这个时候居然都能勾引男人前来救你。”说完已经拔出长剑,朝李兰菱扔去,长剑带着劲风,呼啸而来,李兰菱却全然不觉,林如风身形一转,拉着李兰菱扬长而去,朗声说:“上官兄的飞刀果然不减当年,小弟甘拜下风,这便告辞。”
欧阳无双一跺脚,说:“我去追!”却见上官宇咚的一声往地上栽去,欧阳无双急忙过去扶起上官宇,只见他胸前深深的插入一把飞刀,欧阳无双有些奇怪有些心疼的说:“怎么会是你自己的飞刀?”
上官宇说:“我自己的飞刀,一样可以成为别人的武器,林如风飞刀绝技见长,我不是他的对手了。”欧阳无双说:“他那么急着逃走,可见伤得更重。”
林如风带着李兰菱来到客栈,将李兰菱放在床上,李兰菱面色呆滞,目光无神,林如风看着她胸前的血,想了想,说:“姑娘,得罪了!”便撕开李兰菱的衣衫,帮着处理伤口,李兰菱闭上双眼,她现在毫无感觉,只想昏睡,她似乎觉得那一场恶战并不是真的,那是一场恶梦,可怕的恶梦。
林如风包扎好她的伤口,轻声说:“上官宇是天外天的杀手,其实我也不知道,我记得一年以前,我和他在家中比试飞刀,他那时才刚出道,比现在气势凌人得多,但是城府却也不深,很单纯,只是为了出名。”
李兰菱恍惚像是听到,脑中却始终想着上官宇的样子,似乎他缓缓的走了过来,轻轻的拉着自己的手,对着自己说:“刚才吓着了吗?我也很害怕,怕你离去。”
林如风接着说:“不过,既然已经看清了他的真面目,那就要防着,幸好你的断魂琴我帮你收着,以后凭着这琴,就能够所向无敌,你要振作起来。你放心,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帮你,决不会出卖你,更不会背叛你。”
李兰菱似乎看着上官宇的手伸了过来,轻轻的说:“走吧,从此以后,我们远离江湖是非,不再参与江湖的角逐,我们到玉兰胜境,从此不再出来,好吗?”
她翻身起来,一下拉着林如风,说:“上官大哥,我们再也不离开了!”林如风一怔,忽然抽出手,大声说:“你醒醒,我是林如风,不是上官宇,上官宇这么对你,你还如此想他,你……”
李兰菱猛地一惊,回过神来,说:“怎么会是你!你……”林如风说:“如果不是我,你早就没命了,上官宇不喜欢你,他是杀手,他要杀你!”
李兰菱怔怔的看着林如风,林如风继续说:“这个世上,只有我才是真正对你好的人,算了,我也不乘人之危,我……”李兰菱冷冷的说:“你以为这样说,我会感激你的高洁和伟大,是不是?林如风,在我眼里,你始终是一个游戏风尘的公子哥,或者你觉得我现在有些与众不同,但是当你真正和我在一起,你很快就会厌倦,我不喜欢你,你走吧,你救了我,我自然会回报你,但决不是今天,也不是你想的任何方式。”
林如风呆了一呆,他没有想到李兰菱会这么平静,这么清醒,似乎是一下子变得清醒,清醒得可怕。
他摇头说:“我不是游戏风尘的公子,家父无端被杀,我假装游山玩水,其实是追查凶手,我林如风虽然从小养尊处优,算的上公子哥,但从来没有任何不检点的行为,和任何见不得人的举动,我……”
李兰菱冷笑一声,不屑的但是很坚决的说:“这些话不用在我面前说,我们形同陌路,你好与不好,的确与我毫无关系,你是什么人你自己最清楚,我根本没有必要了解,你游山玩水也好,调查事情也好,精忠报国也好,侠骨热情也好,对我来说,都是一回事。”
林如风一时愣在那里,李兰菱看到断魂琴,伸手去抱在手上,回头说:“看来你的确一直跟着我,我不喜欢人跟着我,你不是要调查复仇吗?如果因为追求一个追求不到的女子而打乱你的计划,恐怕令尊在天之灵,也无法得到安慰,告辞了。”
她这么快便离开,林如风的确大吃一惊,他不敢贸然赶上去,只是觉得她既然已经带走断魂琴,便一定已然清醒明白。
李兰菱的确明白,也就是在刚才忽然明白,她忽然觉得,所谓的爱情是那么的脆弱,那么的虚幻,说出来的和说不出来的都是那么的转瞬即逝,她对林如风毫无感觉,对上官宇也变得陌生,她的眼中根本没有了眼泪,只是心头却在不停的问着自己,男人为什么这么虚伪。
抬起头,青楼的歌舞传来,男人们放肆的声音随风飘扬,那么难听。
她缓缓走上楼,老鸨急忙过来,招呼她坐下,问她是要听歌,还是来做生意的。李兰菱也没有坐下,来到楼上回廊,只见下面跳舞的女子浓妆艳抹,四周看的人垂涎欲滴。
她飞身来到场上,衣袂飘扬,迎来一阵惊嘘,然而她只是冷冷一笑,手上一扬,数十枚玉兰花脱手而出,数十个男子当场毙命。
楼上登时混乱起来,李兰菱独自站在场中,觉得有种说不出来的快感。
快乐是什么?是忘记痛苦时的错觉,还是寻觅良久后的收获,或者仅仅只是杀人后一时发泄的快乐,痛苦的发泄正是快乐的源泉,而享受快乐的过程却正好走向痛苦。
她从惊恐的人群中走出去,看着外面明朗的月色,她的感觉很奇怪,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想要做什么,她茫然的走着,只是有一种仇恨的冲动,找不到着力点,莫明其妙的爱恨充斥思绪,随风飘散,点点破碎,如同芳心。
忽然一声轻笑传来,她转过身,只见柔儿正在屋顶看着她。柔儿飞身落在她面前,说:“怎么?觉得很空虚吗?走,我带你找男人玩去,别的女人我不敢说,武林中的女人,想玩什么样的男人,就能玩什么样的男人。前面巷子里有个佟掌柜,听说那玩意强得很,咱们把他先奸后杀,如何?”
李兰菱呆呆的看着柔儿,说:“为什么?”
柔儿叹了口气,笑了一笑,说:“现在我终于知道武林的好处,不是你当初说的那样,而是太史公所说,侠以武犯禁,我们可以做别的尘世女子无法做的东西,可以逃避世俗的约束,最明显的,是我们可以凭着自己的感觉,去玩弄男人。”李兰菱问:“这种感觉很好吗?”柔儿说:“是啊,千百年来,我们一直在一个误区,你想,你要用耳勺掏耳洞,是耳朵舒服还是勺子舒服呢?女人要懂得享受,把他们当成玩乐的工具,谁认真谁吃亏,谁投入谁倒霉,听我的,没错。”
李兰菱看着柔儿,柔儿一笑,说:“欧阳无双喜欢上官宇,这已经是众人皆知的秘密,其实我早想告诉你了,那次我这么对你,其实有一半原因,我也想让上官宇娶你,因为毕竟他还是一个负责任的人。我不喜欢和这种男人玩,聪明、深沉、睿智,我喜欢享受折磨别人的过程,而不是勾心斗角。”李兰菱一把拉着柔儿,摇头说:“不,柔儿,你这是在堕落!我们女人不能这样,都是薄幸的男人造成了我们的不幸,我们要以牙还牙,我们要杀掉这些可恶的男人,而不是要变成他们。柔儿,跟着我,我们姐妹,……”
柔儿推开李兰菱,退了几步,说:“李兰菱,你始终以为自己是救世主,人生百年,你死后谁管你,你这么伤心,这么落魄,不就是因为你压制了自己心里的欲望吗?是不是令师那十几年都告诉你要如何的始终如一,要如何的坚持不舍?难道你和上官宇在一起的时候,没有想过男女之事,难道你看到英俊潇洒的男子,没有过神魂荡漾的时刻,难道你在夜深寂寞的时候,不想旁边有个男人陪着?你一点都不潇洒,看你那沮丧的样子,这样下去你永远都不会有快乐!”
李兰菱有些痴傻的笑着,闭上双眼,摇头说:“柔儿,我和你不一样,我……”柔儿说:“是,你还想成名,你还想有一天成为万人景仰的女侠,而我,早就放弃了一切,就算死,也无所谓。我每活一天都是赚来的,每一次痛快都是暂时的,而你,想要留名江湖,虽然你不喜欢正派,但是却喜欢他们把你高高在上景仰的感觉。你错了,且不说天外天如今已经有多少人是正派中人,你就看看天下的正派邪派,早就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你真是太笨了。”
李兰菱茫然的说:“柔儿,我可以和天下人作对,但是我不能违背我的原则,我喜欢一个人,就是一生一世,从不改变。”
柔儿哈哈大笑起来,说:“可是他不喜欢你,怎么办?”
李兰菱说:“所以我多么希望每一个女人喜欢的男人,都能喜欢这个女人。”柔儿说:“其实你和我一样,甚至你比我更可怕,我杀人多少还是因为尔虞我诈,互相争夺,你杀人却是自己制定标准,胡作非为,你说人该杀就该杀,你杀的人,根本就不知道你会杀他,难道心情闷了去青楼听支小曲,也算死罪?我只不过是一个小喽罗,而你,却是一个大魔头,既然你不听劝,我也无可奉告,后会有期!”
李兰菱望着柔儿的背影,呆呆的想着:“我怎么是大魔头,那些人真的不该被杀吗?我应该杀什么样的人?那些三心二意、薄幸寡情的男人,难道不该杀?那些贪赃枉法、鱼肉百姓的人难道不该杀?那些好逸恶劳、愚弄百姓的人难道不该杀?……是柔儿错了,不是我错了,柔儿用堕落来弥补自己的不幸,而我却因为看到和经历的不幸,想要为这世界少一点悲惨……我真的是为了留名江湖吗?如果不是,为何我喜欢别人叫我兰花仙子?”
柔儿这样是真的快活吗?柔儿受了很多苦,但是这些都是我不知道的,这也都是那些臭男人造成的,男人永远不懂女人的痛苦,永远都不懂,可惜,没有办法让他们来领受女人的痛苦,没有办法啊。
她忍不住往巷子里走着,她飘飞到楼顶上,一望茫茫,不知道柔儿在哪里,在这黑夜的地方,灯火已然消退,进入梦乡的人,又怎么能够知道,此时正有一个人,在楼顶无聊的徘徊。
她来到城外,春天的叶子在夜晚慢慢生长,青翠欲滴。忽然间宛若鬼火般闪亮的光芒,射入李兰菱的眼帘,她远远的看着,火光虽然微弱,却依然在眼前闪动,她不想擅入林子,因为不知道林子里面会有什么东西。
看了很久,火光渐渐更猛烈,更诡异,她揉了揉眼睛,火光继续闪耀着神秘的光芒,蓝幽幽的。她屏住呼吸,缓缓上前,只见林子里空地上放着几具尸体,火光便从尸体上传来,她向四下看去,根本没有人。
这几具尸体都是新死之人,都是年轻男子,这火似乎是人为的,但是实在又想不出怎么才能点出这么诡异可怕的火来。她正在思忖,忽然间林子里传来一阵奇怪的啸声,像是鬼魅仰天呼喊,悠长而诡异,她正要离开,只觉身前人影飕飕的转动,片刻自己便被五个人围在当中。
李兰菱打量着这五个人,只见一色的瘦高个子,衣服倒是色彩鲜艳,白的全白,黑的全黑,红的全红,蓝的全蓝,紫的全紫,最可怕的,就是这五人脸上也是一样的色彩,看起来十分恐怖,如果不是李兰菱艺高胆大,只怕早就给吓死了。
五十五回:朝云暮雨镇相随 石头城下还相遇
那五人看着李兰菱,其中一人忽然说:“丫头,你来干什么?”李兰菱感觉空气中并无毒药,遂慢慢呼吸,冷冷的说:“我来这里干什么,关你们什么事情?这是你们杀的人吗?为什么杀人?”
白色的人大声问:“说,你是谁,叫什么名字!”李兰菱看这几人诡异得很,却也从来没有见过,便也不再多说,身形一晃,就要离开。黑色的人飞身赶上,一掌向李兰菱拍来,口中喝道:“想跑,没那么容易!”李兰菱感觉他掌力拍来,面上生寒,急忙一面拔剑刺去,一面高声说:“我不想与各位为难,但是尔等行为诡异,滥杀无辜,实在罪无可恕!”她此时于“天缺剑法”已然烂熟于心,这黑色的人出手诡异,来去如电,却根本不是李兰菱对手,只见浩瀚天地之气,林中火光落叶,无不随之而舞,天缺神剑夺天地造化,参万物玄机之奥妙,一时尽现。
白色的人使个眼神,另外三人和白色的人一起,加上黑色的人,五个人将李兰菱紧紧围住,然而李兰菱轻舞长剑,缓舒玉袖,步态轻盈,势力冲突,有如骇浪。
忽然一阵劲风扑来,似乎天旋地转般六个人都不由自主的在空中飞旋起来,只见一个白衣蒙面人,飘然而来,立于树巅,衣袂飘摇,赫然能够看到一个碧绿的玉环,在风中闪动光芒。
风渐渐停了下来,白色的人大声说:“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用我们五鬼的‘幽冥磷火’烧人?”黑色的人大声说:“你是不是想嫁祸我们?”
那白衣蒙面的人说话了,声音很冷,也跟孤傲,“听说‘幽冥磷火’烧了之后,就会永世不得超生,这些该死的人,自然应该接受最彻底的惩罚。你们五鬼不在北方过日子,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黑色的人大声说:“你把我们给累惨了,你杀了那么多人,都算在我们五鬼头上……”白衣蒙面女人哈哈大笑起来,继而冷冷说道:“五鬼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缩头缩尾,自从你们中了五彩蜘蛛毒,胆子就越来越小了,我还不屑和你们相提并论,好,从今以后,我杀了人,就在旁边写上我的大名。”
白色的人问:“你叫什么名字?”白衣蒙面人说:“除邪仙子。”说完飞身远去,只留下一阵环配叮咚的声音。李兰菱再次上前看着那几人,只觉登时一惊,此时已经被火烧得只剩下骨头,完整的骨头,白生生的很是吓人。
白色的人继续问:“丫头,你是什么人?武功从哪里学来的?”李兰菱一笑,玉腕轻扬,几枚玉兰花脱手而出,白色的人接在手上,看着李兰菱,说:“兰花仙子?”李兰菱轻轻一笑,衣袂飘摇,翩然飞舞,已然远去。
天色渐渐明朗,她坐在山上洁白的石头上,看着山下的房屋,来来去去的人,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她忽然想到除邪仙子,她为何要杀人?她杀的那些都是些什么人?她的武功怎么会这么厉害呢?都说江湖人才辈出,看来我以后得处处小心才是。
正寻思着,忽然听到一阵风声从背后传来,她急忙转身看去,只见柔儿飞身来到李兰菱身边,高兴的说:“正好,帮我对付一个人!”李兰菱还没弄明白情况,就看到一个蓝衣男子仗剑追来,指着二人,说:“妖女,今日我杀了你们,为我弟弟报仇!”说着一剑刺来,李兰菱急忙往旁边一闪,一面出剑,问:“柔儿这怎么回事?”
柔儿大声说:“他是生死门的韩啸,他弟弟强奸了我,被我杀了,所以他要报仇!”李兰菱怒说:“死有余辜,你还有脸寻仇,我连你一并杀了!”韩啸大声说:“贱人,明明是你勾引我弟弟,然后杀人,韩某今日不报此仇,誓不为人!”李兰菱冷笑一声,说:“那你就做鬼去吧!”
韩啸展动生死门的“长生不死剑法”,“死生哀乐两相弃”,“愁血滴花春艳死”,招招索命,处处勾魂,然而李兰菱一手天缺剑法,舞动天地乾坤乱,搅得半山无太平,一招“面缺崩城山寂寂”,韩啸手上长剑登时脱手而出,飞落空中。
李兰菱长剑一指,指着韩啸脖子,说:“邪恶之徒,今日遇到我,算你倒霉!”长剑正欲脱手,忽然间一阵狂风刮来,她顿时觉得身形一动,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几步,好容易稳住身形,却见柔儿紧紧的抱着一棵树,站在空中大声求救。
只见风声之中,除邪仙子缓缓而来,依然蒙着脸,带着森森冷气。
李兰菱冷冷的说:“我当是谁,原来除邪仙子和生死门是一道的,想来所杀之人,也都是些好人。”除邪仙子将韩啸的剑递与韩啸,轻声说:“韩兄,没事吧?”韩啸看着除邪仙子,疑惑的说:“你是……我……我怎么不认识你?”
除邪仙子说:“你不需认识我,除邪仙子向来除邪务尽,路见不平就得出手。”李兰菱说:“得了吧,演戏有个屁用,你们认识不认识,和我不相干!除邪仙子杀人如麻,我是有所领教,看你杀人的手段,就知道不是好鸟,要说除恶,我来!”
当下手上一动,琴已经横在身前,轻轻一弹,五彩光芒,顷刻闪动,除邪仙子急忙挥动手上玉环,一时风声雷动,草木含悲,天失其色,万物作声,山石惊滚,卷入混沌,不见人影,伸手无凭。
柔儿大声叫着:“兰菱,兰菱快来救我!我被卷走了,我……”李兰菱独立风中,一面弹琴,一面说:“阁下手上所拿,想来应该是九宫环,这九宫环是九宫门之物,你拿了人家的东西,还理直气壮的用,实在卑鄙无耻。”
除邪仙子说:“一切但凭缘分,难道你手上的不是断魂魔姬的琴?少说废话,今日咱们就决出胜负,免得你在这里祸害苍生。”李兰菱怒说:“我祸害苍生?你还是好好看一下你自己吧,杀人手段之残忍,见所未见,江湖以你为耻!”
两股力量铺天盖地,在山上盘旋飞绕,渐渐扩大,草无完草,花散尘土,纷飞扬扬。
兰花除邪两相量,弦琴玉环试比长。白衣袅绕风若猛,纤手凝雪力更扬。何曾见得天地乱,双双舞动日月惊。纷纷扬扬散四方,琴声霹雳爆光芒。玉环牵动满山风,尽在回肠荡气中。忽然迂回天地旋,恍然跌坠起身难。风雷乍去人还在,山顶相对势惊天。
两人相对而站,谁也没有动一下,柔儿翻身下来,已经披头散发不像个样子,再看韩啸也是衣衫不整,满身狼狈,不过就算在这个时候,李兰菱和柔儿也看到他一张英挺刚毅的脸,不羁俊逸的眼神,还有凌厉凶狠的表情。
李兰菱说:“真是物以类聚,和生死门这种邪门歪道在一起的人,难怪除邪仙子这么暴戾无常,杀人无数。”除邪仙子冷冷一笑,说:“所谓兰花仙子,不过如此,和春蚕宫这等荒淫无耻,卑鄙下流的小贱人一起,玩弄世人,我行我素,若非你仗着断魂琴,只怕百死莫赎!”柔儿说:“你懂什么,你知道女人吗?明明就是他弟弟要强奸我,他也觊觎我的美色,……”韩啸喝道:“胡说,贱人,我杀了你!”
他挥着长剑,向柔儿刺去,柔儿急忙叫着:“兰菱救我……”但是李兰菱此时已经受了内伤,动弹不得,哪里能够出手,柔儿左躲右藏,一面大声说:“除邪仙子,你算什么除邪仙子,你就看着女人在他面前被蹂躏被践踏被残忍的杀害,你就无动于衷吗?你快救我啊!”
兰菱和除邪仙子都站在原地不动,柔儿和韩啸在那里打斗,柔儿虽然剑法并不精妙,但是身形灵巧,躲闪起来颇为容易,加上韩啸刚才为兰菱剑气所伤,不过多时,两人就已经累得不行了,在中间气喘吁吁。
兰菱恢复了真力,一掌向除邪仙子击去,除邪仙子也已经积蓄力量,蓬勃而来。兰菱展开长剑,使出天缺剑法,顿时山风又起,除邪仙子手上玉环一抖,风乍然乱了起来,两人都不自禁的往后退了好几步,稳住身形,却终于止不住哇的吐出一口鲜血来。
柔儿急忙过来扶兰菱,问怎么了,兰菱挥手说:“我没事。”韩啸也过来,看着除邪仙子,问:“你没事吧?”除邪仙子没有说话,手上一挥,一股狂风卷来,九宫环的力量登时将她送上高空,翩然而去。
李兰菱拿过弦琴,轻轻一弹,弦琴反击之力,登时便将两人弹出丈余,几个起落,已然下山。
柔儿笑说:“好厉害的断魂琴,你都没有力道了,它还有力道。”李兰菱问:“你怎么和韩啸结仇?”柔儿说:“他那个弟弟强奸我……”李兰菱打断她的话,说:“柔儿,这话一年以前说,我还相信,现在我不信了,对于你来说,有什么强奸不强奸的?”柔儿笑说:“是啊,你这么了解我啊?其实是我强奸了他弟弟,不,是诱奸,然后杀了他。”李兰菱问:“为什么?”柔儿说:“因为我要偷他们的死亡笔记,韩磊说在韩啸那里,留着韩磊自然没用,所以就杀了,只是没想到韩啸可不那么好上钩,一门心思就想着报仇,这个男人,永远也不会喜欢女人,连我这种极品都看不上。”李兰菱问:“死亡笔记?”
柔儿点头说:“不错,只要谁得到死亡笔记,往上面写上别人的死亡时间和原因,只要在情理之中,一般都会死去。当然,写一次,得付钱。”
李兰菱问:“你为什么要偷?想往上面写,还是?”柔儿说:“我不知道,反正得到这个本子,我就能够得到一千两银子,还有一大片封地。”李兰菱问:“你拿这些来干什么?要银子,直接去偷不就是了吗?”柔儿说:“那可不一样,现在的有钱人,护院都是武林高手,你以为白花花的银子,人家愿意白送啊?天上没有掉下来的馅饼,要致富就得勤劳,我要用我的双手挣来我的幸福生活,等我攒够十万两银子,这辈子怎么都花不完了,我就收手,好好的买几个老公,过我的幸福生活。”
李兰菱皱眉说:“谁给你说的?”柔儿说:“事实就是这样啊,还用得着人说吗?”李兰菱摇头说:“人在江湖,哪能说走就走?柔儿,倘若今日没有遇到我,你该怎么办?那韩啸可不是易与之辈。”柔儿说:“你放心,所以我刻苦练了轻功,至少还可以逃跑,可能是我的媚术还不够到家,等我修炼够了,对不起,没有男人能逃出我的手掌!”她一面比划着,一幅志在必得的样子。
李兰菱叹说:“柔儿,你还是太天真了,你还在梦想那种无忧无虑得到一切后归隐田园的生活,以前你觉得丈夫就是一切,现在你觉得钱就是一切,可是都不是,只有自己才是一切,柔儿,不要寄身春蚕宫,你只会成为别人的垫脚石。”
柔儿摇头说:“我才不像你,这么好的本事,到头来弄得亲者痛仇者快,天下有几个说你兰花仙子的好话?正派当然不喜欢你,邪派更讨厌你。其实江湖也就那么回事,你以为什么正义邪恶有那么清楚吗?还不都是几个人高高在上随意玩弄的标准而已,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咱们反抗不了,只能顺从。”
李兰菱说:“柔儿不是一直在反抗吗?他们说女子要洁身自好,清净无为,可是柔儿好像从以前变为现在。”柔儿说:“错了,我现在跟着有钱有势的人,就算做了错事也是对的,你还是没有读懂这个世道,何必这么认真?兰菱,虽然你有本事,可是,你一样得不到你要的东西,不如上官宇。”李兰菱浑身一紧,问:“上官宇怎么回事?”继而说:“我,我根本对他不屑一顾,现在多好,两袖清风,一身轻松。”
柔儿说:“别说得这么认真,你根本就不懂上官宇,还是多花点时间吧,象欧阳无双,最终不也得到了心上人?”李兰菱心头如被刀割,口中却说:“他们的事情,早就与我无关。”柔儿说:“逃避永远解决不了问题,兰菱,你凭什么斗不过欧阳无双,她……”
话音未落,便听到欧阳无双说:“柔儿,你背着我说我坏话,恐怕不太好吧?”柔儿恨恨的说:“既然来了,就去死吧,兰菱,现在已经很明显了。”李兰菱心里想:我这体力都未恢复,凭什么杀她!
欧阳无双哈哈大笑起来,说:“柔儿你太天真了,实话告诉你,其实和除邪仙子相斗,是上官宇的主意,只有这样,兰花仙子和除邪仙子,才能够两败俱伤。”李兰菱浑身一颤,说:“不可能!”欧阳无双说:“说起来是有些困难,但是其实也不难,除邪仙子和韩啸有交情,只是韩啸不知道而已,韩磊是个贪色之人,派柔儿这种小孩子去执行任务,不杀了这种人才怪,韩磊自以为是,以为说东西在韩啸那里,柔儿就会一直跟着他,岂料柔儿根本不是那种放长线钓大鱼的人,一出手杀了人,韩啸偏偏和韩磊截然不同,偏要寻仇,我们将柔儿引到兰花仙子面前,自然一切水到渠成,再引来除邪仙子,一切简直太自然了。”
柔儿愤愤的说:“卑鄙!”欧阳无双得意的说:“所以说我说你是小孩子,你以为凭着你美丽可人的脸蛋就能够所向披靡了吗?说到底你还不是人家的一个工具而已,其实,就象以前黑夜公子玩弄你,妓院的嫖客玩弄你一样,春蚕宫,不过也在玩弄你们这些无知少女而已!”
柔儿气急败坏,李兰菱却平心静气,想要恢复体力。柔儿挥剑击去,欧阳无双轻巧的让过,柔儿再攻了几剑,欧阳无双都很轻易的闪开,忽然笑说:“不和你多玩了,受死吧!”一掌拍去。
但见空中白光一闪,赵七霜飞身而来,一抖手将柔儿抓了过来,飘然而下,说:“欧阳无双,你我就算不是朋友,可也不是敌人,为何为难我的弟子?”欧阳无双笑说:“原来是霜儿姐姐,幸会幸会,怎么,你也来对付兰花仙子?”
赵七霜说:“我是奉襄王的旨意,襄王思念兰花仙子,我想带回宫中,行个方便。”欧阳无双不屑的说:“什么时候投靠襄王了?襄王有意也不行,兰花仙子我是志在必得,这个祸害若不铲除,将来一定酿成大祸。”
赵七霜说:“大祸小祸,那也不是你我能管的,况且这也是皇后的意思,欧阳无双,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李兰菱努力的运气,然而始终是无济于事,一时难以恢复。
五十六回:莫叹京华同寂寞 曾经兵革共漂沦
欧阳无双冷冷一笑,转身离开。
李兰菱淡然说:“襄王找我干什么?”赵七霜说:“我不过搬出襄王来,让她知难而退而已,你救了柔儿,我这算不算知恩图报?”李兰菱没有说话,赵七霜说:“我说过,女人都不容易,你也看到柔儿了,就算现在也免不了被人当着棋子,这欧阳无双自以为高贵,人前装模作样,其实也就那么回事。”李兰菱忽然心头一动,觉得赵七霜似乎也不是那么坏,但是转念一想:她毕竟出身邪派,而且谁知道这是不是又一局棋呢?因此冷淡无语,俏然独立。
赵七霜叹说:“兰花仙子自在惯了,可也得知道不以规矩,不成方圆啊。我们要成为制定规矩的人,女人凭什么就得听别人的话,就得听男人的吩咐,武林如此,天下如此,我赵七霜就是要改变。”
李兰菱问:“你真的只是为了改变这个?”赵七霜一怔,一时沉思,半晌方说:“或许开始是吧,只是到了后来,却有些变了。”
她和柔儿缓缓离去,李兰菱呆呆的站在那里,一时万般惆怅。
谁说巾帼多好汉,胭脂有泪只轻叹。纵然木兰驰骏马,多少深闺老红颜。不能依楼卖欢笑,不可幽居学圣贤。终日深锁愁恨中,成也东风败东风。东邻有女为人看,虽有情意只堪怜。隔墙王昌更猖狂,纵有心思枉断肠。古来多见英雄恨,谁人能怜女儿悲?而今共看胭脂泪,随风散作烟与灰。
休息了很久,这才拖着疲惫的精神,往前走着。
天色不知不觉又开始黄昏,她来到一个小村子里,随便找了个农家,给了二两银子,那农家忙前忙后,张罗着做饭,李兰菱也照例检查了吃的东西,这才放心食用。
忽然一阵脚步声传来,粗重而迟缓,踏破夜的寂静,李兰菱翻身起来,轻轻开了门,只见院外走来一排人,确切的说,像是一排僵尸,一个个面目狰狞,白色可怖,衣衫也是一片雪白。
李兰菱心里寻思:这十几个人就这么走着,走到哪里去呢?这莫不是传说中的赶尸?正想着,只见各家各户的人,都齐刷刷的走了出来,跟着这群人走着,李兰菱心里觉得奇怪,便也一路跟着。
人越来越多,只见那群白色僵尸往林子里走去,忽然天上纷纷扬扬的掉下铜钱来,大家开始抢了起来,李兰菱飞身上树,却并未看到人,再看那十几个白色僵尸,却早已不知去向。
她飞身下来问自己借宿的村民怎么回事,那中年男子操着很不纯正的官话说:“刚开始的时候我们都害怕,但是他们胆大的每天来,都能捡到银子,后来我们都等着这些鬼来了。这是散财鬼,是富人做了错事到了阴间,不能投生,所以把前世的钱拿来散。”
李兰菱摇头说:“这根本不是鬼,天下哪有鬼。”那中年男子数着铜钱,说:“这样子我们都不用干活了,听说最近神鬼乱串,离鬼节还早呢,看来天下要乱了,才太平了几十年,又要乱了。”李兰菱问:“这是谁说的?老百姓不从事生产,守株待兔,怎么是个道理?”那村民却已经离开,和三三两两的人一起说笑去了。李兰菱心里想:我管这干什么,他大宋的江山坏了乱了,对我来说何尝不是一件好事?罢了,我就懒得理这事,只是不知道是何人所为。
心里正盘算着,忽然一阵风声扑来,她急忙飞身上了树梢,眼见十几个黑衣人一闪即过,火光忽然闪动,李兰菱本能的闭上双眼,再睁开眼睛时,却已经不见了那十几个人,她心头觉得奇怪,翻身下来,向四面看着。
忽然间林子中再有响动,她回身看时,十几个人已然翻身出来,风驰电掣,一时离去。李兰菱心中觉得好奇,便跟着一行人飞行而去。
飞了半个时辰,一行人在一座小山前停了下来,只见冷秋水如同冰雕美人一般站在山脚下,那群人中有一个蒙面男子说:“大使,还是没有找到。”李兰菱心里想:她们在找什么呢?
冷秋水轻轻一笑,说:“不管她搞什么鬼,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这白色夫人倒也厉害,行事如此缜密,看来咱们得去白谷一次了。”李兰菱心中忽然明白:原来是冷秋水知道白色夫人有所布置,因此才要破坏,白色夫人从西南来江南发展,一定有所图谋才是。既然被我跟上,那就少不得要探个究竟。
只见冷秋水一挥手,说:“你们走吧!”一行人去了,冷秋水掏出一个白色瓶子来,正要服下,忽然一道光影袭来,只见无为已经拿着药丸,在空中捏得粉碎,说:“冷秋水,你也有今天。”
冷秋水面上一惊,问:“你怎么在这里?”一面一挥手,将挥抹笼在空中,想要带回来。无为道袍挥洒,粉末再次飘洒,纷纷扬扬,四面而散。冷秋水问:“你疯了?”显然有些着急。
无为说:“我早就等着你这一天了,那日你给了我两个人的量,让我去害木天磊,我当时就给你下了毒,我要找个机会,让你得不到解药,痛苦而死!”冷秋水问:“为什么?”无为恨恨的说:“我一世英名,一世英名!”他抬头慨叹起来,“就这样毁在你的手里,自从你给我下了毒,我找了很多种方法,都无法凑效,我恨你,是你改变了我的人生,我本来可以成为一代宗师,你却把我变成一个傀儡!”
冷秋水说:“武林铁盟已经这个样子,你不用心存希望了。你觉得拥有解药对我来说很难吗?”无为哈哈大笑起来,说:“冷秋水,你玩别人可以,无为不行,无为虽然不是奸诈的人,但是一点都不好对付,你小人,我怎么可能君子,我已经和霜儿姑娘商量好了,你们两个人在皇后身边,迟早有一个是要离开的,何必都留下来。所以,你不可能得到解药,一会你毒性发作,就会很痛苦,发作之后会浑身无力,我就会把你擒下来,废了你的武功,把你卖到妓院去,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冷秋水一笑,说:“就这德性,还说不是奸诈之人,象木天磊那样,我还佩服一点。”李兰菱心想:想不到当日无为要两个人的量,并不是想要害唐遂,而是想要害冷秋水,这冷秋水就这么死了的话,倒也是件好事,不过今日这两人我都断然不能饶恕。
无为狠狠的说:“笑吧,这是你最后的笑容,你这贱人,千刀万剐死有余辜!”冷秋水朗声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说:“你忘了两件事情,第一,我既然知道你给我下了毒,怎么会毫无防备,你下毒不就等着这个吗?我怎么可能给你机会?第二,你根本不知我和霜儿的关系,我们是亲姐妹,只不过从小流浪,皇后收养我们,把我们送出去练武,我们姐妹的感情,天下任何力量都无法阻止,我早就知道你的计划了!”
无为一愣,只听赵七霜盈盈笑说:“无为掌门,你的用处也到了头,既然不想和我们共求发展,我们也不挽留,就送你一程吧。”
无为缓缓的往后退着,冷秋水淡然说:“是用我的‘天一生水’呢,还是用你的‘天冰寒毒’?”赵七霜随便的说:“就用天冰寒毒,让他在临死前欲仙欲死一次,我倒要看看,这臭道士面对淫欲怎么收手!”说完手上一挥,一道冰柱击去,无为挥剑拦开,冰柱四散飞舞,纷纷跌落。
冷秋水说:“不管怎么说无为也是前辈,咱们不能如此怠慢!”只见她绿袖一洒,一道绿光闪动,变成数十道水珠暗器,带着凌厉的风势,扑了过去。
无为使出“一字天阳剑”,忙乱的阻挡着冰柱和水珠,虽然有些左支右绌,但是剑法大开大阖,招式有条不紊,令李兰菱不由慨叹大派的风范,想到自己的师父也应是真武派门人,然而如今的真武派却是这副德性,实在是沧海桑田。
看到无为那渐渐为她所熟悉的套路,她忽然一弹弦琴,几道光芒击去,冷秋水和赵七霜都向后一退,李兰菱冉冉落地,说:“虽然人家是前辈,可也没有必要两个打一个啊。”赵七霜哼了一声,说:“什么时候你又和武林铁盟的人打在一起了?”
李兰菱说:“我和他不是一起,只是和你们是敌人。动手吧,今日咱们分个高低!”冷秋水抖动双手,数点水珠带着五颜六色的光芒飞刺而来,她知道水珠中有剧毒,当下一弹琴,琴声幽幽,霍然而动,水珠立时反弹过来。赵七霜手一挥,水珠凝为冰柱,冲向李兰菱。
李兰菱飞身而上,飘然躲过,冰柱击在石头上,登时散作粉末。
赵七霜喝道:“好功夫,后会有期!”李兰菱喝声:“别走!”已经向二人追了上去,然而追了一阵,两人却越走越远,她便落下地来,心想自己的轻功的确需要练习,又想到刚才自己为何要出手,难道自己不是想着等无为死了以后再动手吗?
白谷离这里不远,她凭虚御风,不到天明便已然听到一阵莺歌艳语,站在谷外,似乎看到去年上官宇为自己包扎伤口,那些话似乎历历在目,化作相思断肠之泪,几无哭处。她静静的走过芳草地,江南的春天柳如香烟,缥缈随风,江南的人清丽如昔,音声柔骨。
来到白楼之下,只见宛如水晶宫一般的楼台飘立风中,漫舞轻歌,丝竹传来,和往日一样,只是谁也不知道,即将到来的,不但有兰菱,还有冷秋水和赵七霜。
兰菱刚要上楼,忽然听到身后有人说:“你又来干什么!”兰菱回身,只见白色夫人一身白衣,满目清光,立于其后。李兰菱问:“为什么要糟蹋这些女孩子?”白色夫人冷冷一笑,说:“她们是亡国后代,自愿加入,不需你操心。”
兰菱心头一动,问:“哪个国家的亡国后代?”白色夫人冷冷的说:“不用你管。”李兰菱想要说:“我也是亡国后代。”但是话到嘴边,却忽然觉得不该说给这样一个还没有弄清楚身份的人,当下说:“我是来告诉你,冷秋水和赵七霜一直在查你的底细。”白色夫人淡然说:“是吗?这两个丫头的手脚倒也麻利,找奴才找这样的刚好。”
天空中忽然传来一阵冷笑,只见绿衣飘动,冷秋水已经立于楼上,冷冰冰的说:“白色夫人,你图谋不轨,证据确凿,在这白谷之中,招兵买马,私藏兵器,犯了大忌,可知死罪?”白色夫人平静的说:“胡说八道,你私闯白谷,我给你死罪!”话毕几个白衣女子已经舞剑向冷秋水攻去,冷秋水手上长剑挥动,蓦然风声惊起,疯狂舞动,长剑纷纷坠地,人影摇落,四散如花。
冷秋水正要飞身而下,忽然一道剑气呼啸而来,她急忙侧身闪开,只见一个白衣妇人,轻衣若梦,长发高挽,面目却甚为年轻美丽,手上长剑,泛着蓝幽幽的可怕光芒,正是“蓝月剑”。
冷秋水说:“杨白月,你和白谷原来是一伙的?”李兰菱心想杨白月是四派联盟之人,早就听说他们联盟,看来不假。
杨白月的声音美丽而冷淡,“冷秋水,你管不着,既然你想要送死,我便成全你。”剑影晃动,使的正是生死门的“不死剑法”,她这剑上威力,可比当时韩啸所用,威力强了许多,只见着蓝光萦绕,飞旋盘恒,如电如露,作狂风散。
冷秋水绿衣摇曳,长剑漫舞,剑花带雨点点乱,落影成碧转目空。两人在楼上比斗,不分胜负,数十招难见高低。
楼上的歌舞忽然停了,女人们拿着兵刃,站在楼下。
赵七霜忽然出现在场上,依然一幅冷冰冰的样子,说:“白色夫人真厉害,能把这么多妓女练成高手,又能让这么多高手当妓女。”白色夫人说:“我们卖身不卖心,不像你们这些傀儡帮凶,出卖自己的灵魂。”
赵七霜哈哈大笑起来,说:“卖心我就不知道了,但是若说到卖身,武林中我还排到老大呢,谁也没有我卖得多啊,是不是?”
白色夫人说:“那你就来错地方了,这里没有你找的男人。”
赵七霜轻舞着衣袖,淡然说:“为何没有?说不定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呢。”
忽然一阵劲风飘来,只见五个男子卷风而来,一色的黑衣劲装,显得英姿勃勃,年长的约在三十左右,最小的大约十七八岁,各执兵刃,盛气逼人。赵七霜笑说:“都说白谷的女人漂亮,我看,男的才有味道。”
李兰菱认得其中一人是恨天谷的凌云昭,只听凌云昭说:“妖女,你助纣为虐,处处与我为难,休怪我不客气!”说完手上长戟挥动,朝赵七霜刺去,赵七霜衣袂飘拂,如飞花蝴蝶,顷刻便闪耀而过,手上一带,衣袖绕处,冰块乍然凝结,紧紧向凌云昭围去。
凌云昭冷笑一声,长戟挥洒,冰块化为飞沫,满天飞舞。赵七霜衣袖扰动,片刻冷气袭来,冷彻人骨。
忽然一阵环配之声响来,只见香车宝马二人翩然飞来,这次也没有带马匹车子,只在场上一站,长鞭飞洒,彩带环绕,向四个男子围去,李兰菱看着场上的人越打越凶,越来越厉害,正要弹琴伤人,忽然听到一个声音传来:“兰菱,别动手。”
她浑身一颤,转身看着上官宇,上官宇的眼神是忧郁而颓废的,他看着李兰菱,李兰菱的心都快要碎了。
她冷冷的说:“为什么?”上官宇说:“你何必要管天外天的事情,为什么一定要管?”李兰菱说:“我管不管,是我自己的事情。”她转过身来,正要走动,只觉身后一股劲风袭来,她被点了穴道,站在那里丝毫不能动弹。
赵七霜身形一转,从李兰菱手上拿过断魂琴,笑说:“这就是闻名天下的断魂琴,上官宇,你会弹吗?你一定会,是不是?”上官宇说:“断魂琴有灵性,认主人,我不能弹。”赵七霜奇怪的说:“这是怎么个认法呢?”
她手上轻轻一拨,一股力道射来,登时琴坠地上,人也被击出几丈开外。凌云昭仗戟刺去,赵七霜急忙凌空翻身而退,手上动处,冰块如同满天花雨,直泄而来,滚滚而动。
凌云昭急忙抽身回去,赵七霜得了便宜自然紧追不舍,手上冰块乱飞,见人伤人。
忽然红光一闪,一个红衣女子挥袖拦下冰块,在空中一抛,立刻向赵七霜逼去。赵七霜避了开来,飞身落下,笑说:“原来是美阎王兰秋云,你也在这里,怎么,现在改行了,卖身不杀人了?”
李兰菱没有听过美阎王兰秋云的名头,但是见她一手功夫露出,显然不是泛泛之辈,又见她背影婀娜多姿,想来一定是个大美人。
只听兰秋云淡然说:“赵七霜,人总是要变的,象你这样一辈子这么活着,我真替你难受。”赵七霜说:“我倒是这么活着,你们就快要死了。”
五十七回:心寄碧沉空婉恋 梦残春色自悠扬
兰秋云冷笑一声,手上一挥,一把短剑捏在手上,身形飘摇,剑光凌厉,与人合一,顷刻便将赵七霜逼得步步后退。
赵七霜被兰秋云凌厉的攻势逼得步步后退,却丝毫不乱,眼见兰秋云便要将赵七霜逼到山脚,却听到背后风声,急忙回身,只见一个老头一掌拍来,她登时觉得浑身一冷,急忙向一旁闪去,山上立刻凝了一大团冰,兰秋云也觉得体内冰冷,几乎喘不过气来。
一个白衣少年飞身而来,拉着兰秋云问:“秋云姐,你还好吗?”李兰菱认得此人是李惊鸿,只见她一脸关切之色,想来和这兰秋云甚为亲近。
赵七霜笑说:“师父,这些乱臣贼子,最好是一个不留,免得打扰师父成立冰岛的大业!”来者正是牟乘风,他盯着场上混乱的决斗,笑着说:“白色夫人,你何必作无谓之争,还不束手就擒。”
白色夫人面色冷冷,飘然而来,手上已经多了一根蛇头拐杖,杖舞随风,人影模糊,带出一片风声。牟乘风却只一笑,一掌击来,白色夫人闪往一边,凌云昭却已经被冻在冰中。白色夫人再次打来,牟乘风掌风转处,已经将几个白衣女子困在冰中。
白色夫人一连出了几招,虽然自己没事,却已经将数十个白谷弟子困在冰里,就算冰会解冻,出来后至少一两个时辰是毫无还手之力。白色夫人怒不可遏,但是任凭她如何攻击,却始终无济于事。
杨白月飞身而来,长剑在空中带出片片火花,然而人还没有赶到,就变成一道冰柱落到地上。
兰秋云正要攻去,李惊鸿大叫一声,挥剑扑了过去,却觉一阵寒气攻心,当即昏迷过去,困于冰柱之中。
李兰菱见牟乘风冰封之力更加厉害,心中不由十分痛恨,冷冷的说:“上官宇,你快解开我的穴道。”上官宇轻轻说:“白谷的事情和你无关,你为什么一定要多管闲事!”李兰菱正要说话,忽然听到欧阳忠的声音说:“一群妖孽在这里,我们铁盟之人,今日前来剿灭妖孽,其余的人可以走了!”
冷秋水站在屋顶,笑说:“欧阳盟主真是义薄云天,大仁大义,这些人危害江湖,扰乱武林,蛊惑人心,媚眼迷人,把武林这块净土弄得乌烟瘴气,实在罪无可恕,杀了她们对武林来说,可是大功一件。”
欧阳忠说:“为了天下武林的安危,在下自然不能推辞,只是你们也未必是什么好人。”赵七霜笑说:“我们以后改邪归正了,后会有期。”说完人影皆去,牟乘风正要离开,忽然似乎想到了什么,回身一掌,白色夫人登时被封在冰柱之中。
李兰菱心想:这不是明目张胆的勾结吗?狼狈为奸,沆瀣一气,这还有公理吗?她大声叫着:“上官宇,快解开我的穴道!”然而上官宇却冷眼看着,根本没有出手。欧阳无双走了过来,说:“宇哥,既然这样,不如杀了她,省得她碍手碍脚。”
上官宇淡然说:“留着她有用,断魂琴已经给她了,不能随着她离开。”欧阳无双嘀咕着说:“那劳什子有这么神奇吗?算了,我们正事要紧!”李兰菱看到云成、无为、欧阳忠等人带着弟子,站在场上,欧阳忠命令手下的弟子将冰块击碎,一时人都软软的站了起来,欧阳忠问:“白色夫人,你说你这招兵买马的,想要造反是不是,不要丢咱们武林人的脸,咱们要听话,才有饭吃,造反二字,最好不要提。”
白色夫人哈哈大笑起来,说:“什么听话?武林中人要听话,听谁的话?欧阳忠,你别在我面前装神弄鬼,就你那点心思,何必遮遮掩掩。”欧阳忠哈哈大笑起来,说:“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我欧阳忠的确是光明磊落,见不得邪恶之事,你这地方聚众淫乱,给武林给天下带来多大的影响?看来你们是不能改邪归正了,所以我今日要代表武林正义,清理武林邪魔外道。当然,坦白了我就给你宽恕,若是抗拒,死路一条,说,你到底是什么人,你的目的是什么,你做了什么?”
白色夫人说:“你连我是谁,有何目的,做了什么都不知道,就给我定罪,还死路一条?欧阳忠,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情了,武林中人,何必这么冠冕堂皇,胜者为王,你要杀便杀,何必多说。”
兰秋云恨恨的说:“欧阳忠你这只老狐狸,你这禽兽不如的畜生!”李兰菱这才看到兰秋云的脸,带着不羁的诱惑,长发飘散,脸上白玉无暇,一对充满诱惑的嘴唇浓烈的绽放火一扬的光芒,极致的性感连女人都心生荡漾。
长发被风吹动,吹出她迷人的气质,如同火一样的美丽,犹如怒放的牡丹,完全绽放最美的姿态。
欧阳忠看着兰秋云,摇头叹说:“可惜了,看着你们真觉得可惜,都是大好的青春少女,怎么就迷失了自己的方向呢?唉,都是白色夫人害了你们啊。”她抓起一个少女,问道:“说,你知道什么?”
那少女倔强的嘴唇一撅,怒说:“你是个大乌龟!”
欧阳忠转过身来,说:“英守,杀了这个妖女,我实在不忍下手,但是除魔卫道,势在必行。”一个年轻男子走了过来,伸手啪的给了那女子一巴掌,白色夫人怒说:“不许欺负女孩子!”那少女冷笑一声,呸了英守一脸唾沫星子,怒说:“贱人,你是我见过最贱的人。”英守一抬手,一柄剑插入那少女心口,白色夫人厉声叫道:“小薇!”小薇转过身来,淡淡的说:“夫人,小薇不能陪你了,我恨,我恨!”
咚的一声,人跌落地上,欧阳忠扫视着众人,没有一个人的眼睛是带着畏惧的,连李兰菱也赶到震惊,这白谷的女子,一个个卖艺的娇弱之人,在这个时候,却忽然变得这么坚强,这么勇敢。
风忽然变得猛烈起来,空气中充斥着一种可怕的死人的味道,似乎灵魂重重的坠落,敲打着人的心房,让人难以释怀!
欧阳无双扫视了众位女子,冷冷的说:“真是烂泥扶不上墙,这些残花败柳,活着也没意思,爹,既然是除魔卫道,咱们就彻底一点,为什么这么慢呢?为了武林大义,我可一刻都不能等了。”说着一上前,长剑一挥,几个少女便血溅当场。
李兰菱愤怒的说:“欧阳无双,你太过分,你不是人!”
欧阳无双得意的说:“我不是人?当然啊,我就是神,除魔卫道的神。李兰菱,你不要太得意,你什么都输,就算你得到断魂琴又能怎样,你始终是在输。”说着剑缓缓向李兰菱递去。
忽然间天空中传来飞刀飞舞的声音,只见一团亮光闪过,林如风如同驾驭风雷的天人,一身白衣,飘然而落,衣袂飘拂,长袖飞绕,如来天界,飞舞天涯。
欧阳无双手上长剑给这飞刀一荡,接着便深陷飞刀之围。欧阳忠急忙命手下弟子挥剑帮忙,林如风收了飞刀,一把把捏在手上,来到场上,看着欧阳忠,缓缓说:“欧阳掌门,铁盟令都没有找到,怎么代表铁盟行使权力?”
欧阳无双说:“铁盟令没有找到,但是铁盟盟主在这里!”林如风哈哈大笑起来,说:“是吗?无双姑娘,你以为你是武林公主,令尊是皇帝?在我看来,你连一条狗都不如,是武林铁盟说你是美人,是千娇百媚的人,在我看来,你就是一个贱人,一个恨贱,贱得不能再贱的人。”
欧阳无双怒说:“你!——”林如风把玩着手里的飞刀,摇头叹说:“我怎么了?告诉你欧阳无双,我可不卖你黄山派的帐,我飞刀府名震天下的时候,就是你们武林铁盟也得给点面子,不过就算飞刀府再厉害,也不如你们恬不知耻。”然后转头看着云成等人,冷冷的说:“看来武林铁盟,丢失的不仅是铁盟令。这是个什么江湖,你们还有良心吗?”
欧阳无双大声说:“良心?我们有除魔卫道的决心,林如风,你公然和武林铁盟为敌,难道就不怕背叛武林公义?爹,我压不住自己除魔卫道的决心,就算死,我也得撑下去。”说着已经展剑攻来,李兰菱见林如风不用飞刀,只是展开身形与之搏斗,急忙说:“林大侠,她有邪派武功,你直接用飞刀绝技杀了她,不要和她纠缠。”
林如风说声:“谢了!”身形一转,飞刀空中,飞刀如同雨点,铺天盖地的卷来。
上官宇一抖手,飞刀登时飞射而出,点点滴滴,飞绕反复,将林如风的飞刀抵挡得严严实实,李兰菱心中怒极,却只能眼睁睁看着。
忽然空中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所谓除魔卫道,也得有这个本事!”只见风中楼上,站了一个女子,白衣蒙面,如同天人。风吹着她飘荡的衣衫,她手上晶莹的玉环,是那么的光彩照人。
她手上一动,一股狂风卷来,云成等人立时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在风中飘动,好在她们内功精湛,这才稳住身形,一群弟子却已经跌落地上,几乎爬不起来。
欧阳忠怒说:“除邪仙子,你到底是什么人!”
除邪仙子哈哈大笑一阵,恨恨的说:“看不惯虚伪的人,所以我要痛下杀手,欧阳忠,你们恶贯满盈的时候到了,我会一个个杀了你们!”欧阳忠大声说:“除邪仙子,我武林铁盟总有一日能够杀了你,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走!”
除邪仙子飞身而来,一掌向欧阳忠击去,欧阳无双手上一挥,堪堪挡住,却忍不住被震落空中,吐出一口鲜血。上官宇向除邪仙子打出数十把飞刀,人已经扑了上去,抓着欧阳无双,闪身离开。
李兰菱看着两人离去,心中几乎便要喷出火花。
除邪仙子回身落地,看着空空如也的场子,一抬手解了李兰菱的穴道,李兰菱一伸手抓过地上的断魂琴,除邪仙子说:“男人是不可以相信的,你喜欢的人,却不一定不害你。”
说完飘然而去,只留下李兰菱呆呆的惊叹,她缓缓走过每一个人,每一个人都已经疲惫,过去,现在,未来,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下面再去哪里呢?白色夫人,白色夫人和白练仙子,只不过是自己年少时的追梦,到现在,面对五脏六腑痛苦的追忆和复杂的感觉,她还能做什么?是的,男人都在犯错,男人都是三心二意,难道欧阳无双真的那么美艳,那么漂亮?漂亮到能够迷惑上官宇的地步?
她想不出答案,正如对于未来不可期待的预期一样,每天都会遇到那么多事情,每天都会经过,她不由想,这一切难道真的有冥冥中的力量,貌似天意般在暗中作弄?
红尘花落知多少,生死富贵入云霄。十年飘萍百年后,谁能记取几今朝?
忽然一阵清风扑来,李兰菱感觉一阵神清气爽,努力的闻了闻空气中的芬芳,却猛然的感到一股血腥的味道传来,她本能的向着血腥的味道赶去,忽然看到前面有一大堆尸体,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她向四下里看着,只见林子里一片荒凉,这些尸体足足有数十之数,而且皆是女尸,看尸体上伤痕累累,像是经历过猛烈的打斗,但却又不是武林中人所杀,是什么人会在这里杀这么多女人呢?这些女人都是什么人?
她猛一弹琴,树木泥土,登时蜂拥而来,将尸体围在当中,算是一座坟墓。
她来到小村上,找了一户人家,给了些银两,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送饭过来,李兰菱看她面上都是泪痕,就问怎么了,那少女不说话,便要离开。李兰菱急忙叫住,说:“我们都是女人,咱们聊聊天怎样?你看起来好像有点伤心。”
少女过来,在简陋的桌子旁边坐下,说:“我姐姐死了。”李兰菱奇怪的问:“为什么?”少女说:“姐姐前天还跟我说,说要去一个叫白谷的地方,那里的女人们练习武艺,独挡一面,顶天立地,轰轰烈烈,才是真正的活法,姐姐不想就这么嫁人、生子,然后等死。”李兰菱说:“这没有错啊!”
少女摇头叹说:“可是族长说不行,我们几个村子把姐姐这样的女人都抓了起来,活活的给打死了。”说着已经泣不成声。李兰菱霍然起身,说:“岂有此理,你们族长在哪里,你的父母也不知道出来说句话吗?”少女说:“族长就是最大的,就算父母想要救自己的孩子,也没有办法啊。”
李兰菱冷冷一笑,问:“你们族长在哪里?”少女摇头说:“不行,你不能去那里,你会被他们打死的,女人哪里打得过男人,这是天注定的。”李兰菱开门而出,说:“就因为是天注定,所以女人才要努力的去争取改变,你姐姐没错,和她一样的女人都没错。只是……”她回头问:“你姐姐怎么知道白谷?”
少女说:“村子里有几个姐姐去了白谷,不到一年,回来的时候飞檐走壁,厉害得不得了,还有很多银子,她们对姐姐她们说那里有多好,要姐姐她们去。”李兰菱说:“你这族长真是过分,简直就是禽兽,看不得女人比他强是不是!好,要是你们族长不出来给个说法,我就把这个村子的男人,全部杀掉。”
少女急忙出来,拉着李兰菱问:“姐姐你是白谷的人吗?不要这样,这样会……”李兰菱愤怒的说:“会怎么样?女人就不是人吗?就得听话,任人宰割!”她翻身飞上屋顶,朗声说:“出来,所有的人都出来,否则,我灭了你们全村!”说着一弹琴弦,地上轰然炸开,音传千里,尘扬不绝。
村子里的人都出来了,李兰菱飘然而立,冷冷的说:“你们族长在哪里,快点出来见我!”一个老头被搀扶着,颤抖着大声朝天喊着:“妖孽啊,妖孽啊!老天,你快来帮我们除掉这个妖孽吧!”
李兰菱一拨琴弦,琴声所出,院子里登时风声乱扑,人在风中打滚,不由自主,如同飘零的落叶。求救的声音不断传来,李兰菱猛一收手,所有的人跌落地上,痛苦的呻吟着。李兰菱冷冷的说:“原来我以为只有达官贵人,富翁财主才会看不起女人,玩弄女人,现在我明白,所有的男人都该死。”
族长颤巍巍起来,指着李兰菱,大声说:“妖孽!你迟早要被老天惩罚的!”
忽然一个声音传来:“妖孽,你多行不义,必当自毙!还不赶快离开!”李兰菱看见欧阳无双一身雪白衣衫,飞奔而来,手执杨枝净瓶,看起来犹如观音下凡。李兰菱恨恨的说:“欧阳无双,你装神弄鬼,什么意思!”
族长等人已经朝着欧阳无双跪下,欧阳无双说:“兰花一出,祸乱江湖;弦琴一弹,天下大乱。兰花仙子是你们的魔劫,她死了,所有的劫难,也都不在了。”说着便飘然而去。
族长转身指着李兰菱骂着:“兰花仙子,你就是传说中臭名昭著的兰花仙子,我们跟你拼了。”说着石头等物不断砸来。
五十八回:弄调啾飕胜洞箫 发声窈窕欺横笛
李兰菱一咬牙,正要弹琴,只见林如风飘然而来,拉着她的手,说:“快走!你已经万劫不复了!”
李兰菱被林如风带着离开,飞了很久,林如风才落下地来,放开李兰菱。李兰菱冷冷的说:“为什么不让我杀他们!”林如风说:“有的人,不是你想杀就能杀。”李兰菱冷冷的哼了一声,林如风接着说:“现在江湖上怎么传你,说你暴戾无常杀人无数,欧阳无双今日还给了你几字口诀,你已经变成众口相传的魔头了,你知道现在即便是在民间也有关于你的可怕故事吗?说你和除邪仙子本来是魔界两大魔头,来去无影,杀人无数。武林铁盟如果有一天杀了你们,那他们有建了莫大功业,……”
李兰菱恨恨的说:“我迟早会杀了欧阳无双,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功业吗?我不在乎,这欧阳无双能够假扮观音,我就来当一个杀了观音的魔头。”林如风摇头说:“你杀不了欧阳无双,你杀不了。”李兰菱大步离开,林如风说:“你要去哪里?”
李兰菱说:“我去哪里,与你无关。”林如风说:“江湖传言柳红豆给了你断魂琴,如今她和唐宛有冯门比武之约,唐宛武功出神入化,只怕对柳红豆不妙。”李兰菱心里一震,暗想当时给我琴的是柳冯,不是柳红豆的意思,为何江湖传言是柳红豆呢?我和柳红豆都没有说过话。
林如风不知她在心里纳闷,便接着说:“唐宛的意思想要重建冯门,江湖人士都极力捧场,武林铁盟的人也会前往,毕竟柳红豆给了你琴,倘若因此而落于下风,或有不测,只怕江湖人会说你忘恩负义。”李兰菱说:“那我将此琴还给她便是。”
林如风说:“琴既然送出,焉有收回之理,倘若能够借此机会,前去的人有不少还是正直的,大家化干戈为玉帛,说不定对你是件好事。”李兰菱摇头笑说:“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让我去当和事佬?让武林中人看到我兰花仙子温柔娴熟,正直善良的一面,对吗?但是我犯不着,和这些贱人有什么好说的!”
林如风急忙说:“可是,……”兰花仙子转头说:“没有可是,这个世界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没有什么可是。”林如风说:“可是你现在挑战的,不是一个人,而是所有武林中人,她们手上的武器,不仅是他们自己,还有被世人看着准则的公义天理,道德规则……”李兰菱哈哈大笑起来,忽然停下来,恨恨的说:“林如风,我是这种怕事的人吗?你找到杀害令尊的凶手没有?找到没有?”
林如风缓缓说:“我想,可能就是美阎王兰秋云。”李兰菱问:“兰秋云?那你不去找她?”
林如风说:“我也才刚知道,但是此事只是欧阳忠无意中说出来,我还没有确信。”李兰菱说:“那你就去确信吧,我的事情,不用你管。”林如风跟在李兰菱后面,李兰菱转身说:“林大侠,你不用跟着我。”
林如风潇洒的身形在风中一颤,李兰菱的心里也在颤抖,眼前这玉树临风的人,一身白衣掩饰不住伟岸身形的潇洒,一张俊脸写满了关切和伤感的神情,黑发随风飞舞,渐渐弥漫蔓延,变成一个模糊的风景。
李兰菱摇头叹气,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喜欢这个人,喜欢仅仅是一种感觉,不喜欢同样也是一种感觉。
她心里想:不管是柳冯还是柳红豆给了我断魂琴,始终是对我有恩,我说什么也不能忘却,还是去看一下吧,反正现在也没有事情。
再次乘坐小船,一路逆江而上,两岸美丽的景色再度扑来,春天是那么的美丽,美到让人无法释怀。
她幽静的弹着琴,琴声蜿蜒,顺着江水,飘荡而去。
经过夔门寺的时候,她不由再度想到了那满门覆灭的事情,或许只有夔门寺才是真正不赞同天外天的,别的人,都屈服了,无论是屈服于财富、权力,还是屈服于自己。
一大门派便从此消失,另一大门派,却即将重生。
冯门的楼台亭阁再度恢复昔日的光辉,阳光明媚,人来人往,李兰菱站在高高的山上,看着山下熙熙攘攘的武林中人,她不知道柳红豆什么时候来,也就不知道自己何时离去。
忽然一个声音传来:“杏儿,杏儿你在哪里,你……”她猛然回头,只见莫少刚一路找着什么,一路走来。
她冷冷的说:“莫少刚,别来无恙。”莫少刚猛然一怔,呆呆的看着李兰菱,李兰菱拔出长剑来,指着莫少刚说:“你们天外天又来生事?既然遇到姑奶奶,就断然不会那么容易。”莫少刚退了一步,摇头说:“不……”
李兰菱喝道:“亮出兵器否则死无葬身之地!”说着已挥剑刺来,剑光闪过,莫少刚往后急退,树枝在剑气中纷纷坠落,莫少刚在空中节节后退,任凭李兰菱剑剑相逼,却始终不能伤到分毫。
李兰菱反身立于树巅,笑说:“既然不想比剑,我就和你比试内力!”当下手上一捻,琴弦动处,一道劲气呼啸而出,莫少刚急忙往旁边一闪。
李兰菱怒说:“莫少刚,你什么时候学会了怕死!”莫少刚没有说话,一道香风刮来,一个人影,粉红衣衫的女子,飘然向莫少刚的手拉去,莫少刚脸上一喜,飘然而去。
李兰菱怒说:“你这贱人,又在勾引良家少女!”说着已经合身追了上去。
对面忽然扑来四个奇形怪状的人,一个银发老太太,全身雪白,执着白玉拐杖;一个手上脸上长满长毛的怪人,手上的长毛便是兵刃;一个长得和猿猴一般的人,身形灵巧如同电光般袭来;还有一个看起来一团漆黑的人,执着一根黑木拐杖。这死人乍然逼来,李兰菱一时猝不及防,用剑和他们对了几招,遂怒说:“你们这些魑魅魍魉,妖魔鬼怪,看我今日不收了你!”
飞身而上,正要弹琴,忽然听到上官宇的声音说:“四位老人家,你们的主子找你们有事,还不快去。”四人当即离开,李兰菱怔怔的看着上官宇,上官宇笑了一笑,说:“又见面了。”
李兰菱问:“你来干什么?”上官宇转身离开,并没有再说话。李兰菱觉得心里郁闷纠结,难受到了极点.
忽然看到一道红光闪过,大约是柳红豆已经前往冯门,李兰菱急忙跟随而去。站在屋顶,远远的看到柳红豆一个人立于场上,傲然说:“唐宛,你可以出来了。”唐宛在小还的陪同下,缓步来到厅前,欧阳忠、唐遂、无为、云成等人也都出来,将柳红豆紧紧围在当中。
柳红豆哈哈大笑起来,扫视了众人一眼,说:“嫌送死的不够多?柳某一定不会让大家失望,是一起来,还是一个个的上?”小还怒说:“柳红豆,你有琴的时候可以拽,现在,别打肿了脸冒充胖子,你有多少本事,要不是仗着神兵利刃,你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柳红豆停了笑,狠狠的说:“我和你主子说话,还轮不到你来插嘴,不错,我是没有了断魂琴,但是一样可以送你到西天取经!”说着手上一抖,已经多了一架很精致很小巧的白玉琴。
琴声一起,尘土飞扬,光芒万丈,吞吐无方。
唐宛手上已然多了一个琵琶,琵琶幽怨生仇恨,音声相和惊长空。迷失双目不能见,满天飞舞尘嚣中。
李兰菱虽然身处遥远,却依然能够看到那下面咆哮的真力,唐宛所弹之琵琶,犹如一只幽怨的凤凰,飞舞盘旋,于列火中愤然重生;柳红豆所击真力,如同一条咆哮的火龙,蜿蜒曲折,吞噬万物,焚而化之,目中无物。
天翻穿云七弦琴,地覆透光琵琶行。声响决绝九霄断,电光破空乾坤乱。刑天舞动惊天地,更胜秦皇赶山鞭。惊煞旁观众高手,始知武学无峰巅。
忽然间柳红豆手上弦琴化为碎片,飘落风中,人也如同断线的风筝飘飞而出,幸而她轻功卓绝,飞身立于围墙之上,衣袂飘飘,挥袖抵御。
李兰菱猛然觉得一惊,心想倘若不是自己,柳红豆手上的琴绝对不会震坏。当下立于屋顶,轻弹弦琴,眼见琵琶所击之力,缓缓被七彩光芒笼于其中,越来越小,越来越弱。李兰菱正觉得轻松之际,忽然一阵胡琴之声响起,宛如天空中一道凄厉的霹雳,撕裂开断魂琴紧紧的束缚,天地似乎为之洞开,只见小还手上的胡琴颤巍巍随风而动,拉动心弦的声音仿佛催人泪下,和唐宛所弹之曲遥相呼应,连成一体。
柳红豆翻身来到李兰菱身边,一把抢过断魂琴,飞身向场上而去,口中说:“今日我让你们见识我这‘恨泪诀’的精妙之处,也让你们重温当年冯门灭门之恨!”
一曲幽怨天地颤,万山欲倒天欲乱。
音之所出,所有的人都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力量由内而外,如同利刃在撕裂自己的五脏六腑,琵琶音绝,胡琴声断,惟有琴音缠绵;催人泪下,割人心田,谁能只身脱险?
忽然间一个人影晃动,只见一个白衣公子飘然而落,手按在琴弦上,说:“娘,别杀人了!”李兰菱眼前一颤,此人正是柳冯,此时更能看出他英姿潇洒,如天人下凡。
唐宛浑身一颤,缓缓上前,摇头叹说:“宇哥,真的是你!”柳红豆一把拉住柳冯,往身后一放,说:“这是我的儿子,唐宛,不许你碰他!”唐宛一惊,恍然回过神来,呆呆的站着。
李兰菱心想:难道当年的冯门掌门,就是如今柳冯的样子?果然是英姿勃勃,她们喜欢他也是人之常情。
柳冯拉着柳红豆的手,说:“娘,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柳红豆愤愤的说:“别给我说这种大道理,你娘不是傻子,你看看这些人,他们都自以为是,以为自己能够主持武林公义,恨不得我今天在此毙命!我怎能让他们如愿,你让开,为娘的事情,不用你管!”柳冯忽然说:“但是蝴蝶呢?蝴蝶的事情,你也不管?”李兰菱忽然觉得“蝴蝶”这个称呼很熟悉,却一时想不出来在哪里听过。
只见柳红豆沉默半晌,转身看着诸人,说:“你们,今天是来看我柳红豆笑话的,我杀冯门,不仅因为我有能力,也因为我有理由,直到现在我仍然觉得我没有做错。今日我饶你们性命,并不是我想饶你们,而是我儿子不想杀人。不过,下次可没有那么好的运气,唐宛,你今天报不了仇,作何打算?”
唐宛还没说话,只见银发等四个怪人已然冲了过来,那长毛手上一抖,毛发足有几尺长,根根抖擞,犹如利剑刺来。柳红豆冷笑一声,琴弦乍动,那根根毛发,竟然在风中断裂,纷纷扬扬,飘洒开来。
长毛大叫一声,扑了过来,柳冯急忙上前将之轻轻击开,银发却已经挥着银拐击来,柳红豆一掌击出,掌风凌厉,先击落银发手上长拐,眼见便要伤到胸前,柳冯瞬即扑上,和柳红豆轻轻接了一掌,柳红豆登时收了掌力;猿猴般的人蜿蜒绕来,双手向柳红豆面门抓来,柳红豆正要出招,柳冯已经挥袖打去,将猿猴遥遥击退;黑怪一根拐杖刺向柳红豆胸前,柳红豆正要拨动琴弦,柳冯已经一面按住琴弦,一面挥动另一只手,将黑怪拂退。
一时银发四人轮番围攻,却见柳冯左抵右挡,始终拦在五人中间,缠斗了十数招,亦复如是。
李兰菱心头暗想:这柳冯倒也实在宅心仁厚,不想伤人,看来近墨者黑,却也未必,柳冯可不似柳红豆一般凶残暴戾。
柳红豆霍然而起,来到李兰菱身边,将断魂琴放在李兰菱手上,喝道:“冯儿你疯了!”柳冯转身对着柳红豆说:“娘,已经过了十八年了!”柳红豆冷冷一笑,唐宛说:“柳红豆,不管你今日是否杀人,我一定不会改变我报仇的决心!”柳冯回身看着唐宛,问:“这又是何苦?”
小还上前,来到唐宛身后,怒说:“何苦?少爷,你说得轻松,一个杀人魔头,杀了这么多人的魔头,血债血偿,天经地义的事情,你却用一个‘何苦’轻松带过?你是不是没有见过死人?我和小姐十八年的青春就这么白白浪费,一辈子就这么葬送,还有,柳红豆,因为你的琴声,小姐的女儿这辈子一直聋哑,性命未必能保,你给我们带来的痛苦,是你永远也想不出来的。柳冯,这个时候,你还护着你的母亲吗?你还有天理良心吗?”
唐宛冷冷的说:“小还,你和她说这些干什么?咱们苦练多年,为的就是报仇,报仇就是了,不用废话。”小还正要说话,唐宛继续说:“柳红豆,你果然厉害,我今日斗你不过,你走吧。”
柳红豆冷冷一笑,看着冯门的亭台楼阁,转过身来,李兰菱分明看到她眼角的泪水,只那么一滴,随风荡开,一时香风阵阵,人影杳杳。
柳冯看着唐宛,欠身说:“家母当日意气用事,……”欧阳无双忽然上前说:“柳冯,就算令堂当年意气用事,那也与你无关,我武林铁盟的大门随时敞开,柳冯,你为什么不能摘下你的面具,坦白的面对生活?难道,你要一辈子活在阴影里?”
李兰菱心想:这欧阳无双看着柳冯英俊潇洒,该不会就真的喜欢上柳冯了吧!这也真是太水性杨花了,太过分了!不过任何可怕而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在欧阳无双身上,却也再正常不过。
柳冯没有说话,飘然而去。
李兰菱跟着追了一阵,柳冯停了下来,李兰菱问:“为什么要给我断魂琴。”柳冯转身说:“因为我本来以为,断魂琴在你手上,会造福武林,而不是祸乱众生。”李兰菱一怔,柳冯正要转身,忽然说:“你太让我失望了,难道断魂琴杀人无数,暴戾无常,就是它的宿命?”说着大步离开,留下李兰菱一个人呆呆的站着,难以平息内心的激动。
我错了吗?我真的错了吗?我杀那些死有余辜的人有错吗?我从来到江湖就开始杀人,因为这些人该杀,贪官污吏,蝇营狗苟,难道不该杀吗?
风轻轻飘荡,没有给她回答。
她霍然转身,往冯门而去。
人群还在里面议论纷纷,李兰菱站在围墙上,笑说:“人来得这么齐,听说十八年前的今天,这里血流成河,满门覆灭,看来今天是个杀人的日子。”
唐宛看着李兰菱,问:“你就是得到断魂琴的兰花仙子?何不下来说话?”李兰菱捧着琴,缓缓落下,平静的说:“好不容易来齐了,上来下去,其实都一样。”欧阳无双不屑的说:“你当你是柳红豆啊?柳红豆不可能把‘恨泪诀’也传给你了吧?”
李兰菱说:“对付你们,倒也够了,欧阳无双,你这样卑鄙淫荡、无耻下流的人,怎么就不死呢!”她猛然拨动琴弦,琴声如注,猛然袭去,草木含悲,风云变色。
五十九回:美人舞如莲花旋 世人有眼应未见
欧阳无双挥动长剑,翩然而舞,断魂琴之音力因她左挡右击,几不能近。
众人眼见欧阳无双翩然舞动如同穿花蝴蝶,婀娜多姿,来去无影,心中均极羡慕,只是她越到后来,剑法有些凌厉,不似黄山剑法般来去有度,颇令人纳闷。
李兰菱猛烈的拨动琴弦,音声击去,力道渐次加猛,飞扬盘旋,将欧阳无双紧紧围绕。眼见欧阳无双越来越陷困境,忽然间一柄飞刀破风而来,铮一声琴弦乍然断裂。
欧阳无双借机飞剑刺来,李兰菱只觉胸前一疼,一支剑已经插在自己胸前,李兰菱呆呆的看着上官宇,看着那把飞刀回到上官宇的手上,她不明白为何上官宇能在这个时候这么巧妙的避开断魂琴的力道,将一支飞刀用来作为打败她的工具。
欧阳无双拔出剑来,正要再度刺去,忽然见到莫少刚飞身而来,挥动玉箫,将欧阳无双一支长剑拦下,说:“今日冯门聚会,不要滥杀无辜。”欧阳无双冷笑一声,李兰菱看着上官宇,觉得自己被人拉走,回头一看,正是林如风。
河水缓缓流动,伤口刚刚包扎。
林如风看着流逝的河水,叹说:“我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李兰菱恨恨的说:“这根本就不是一个结局。”林如风颤抖着声音问:“你这话什么意思?”李兰菱看着林如风,说:“我不像你,我要和武林铁盟为敌,和天下邪恶的人为敌,就会坚持到底,而不是和你一样,连自己的杀父之仇都不能坚持。”林如风说:“我一直在坚持!”
李兰菱哈哈大笑起来,说:“不要以为救了我就可以得到我的支持,你没有坚持,你根本就是在逃避,你查不下去了,是不是?”林如风说:“我这就要去找欧阳掌门,我要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我……”
李兰菱飘然而去,一面说:“你尽管去查,与我无关。”心头一面想自己得尽快找琴师将琴修好,否则就很难施展身手,现在终于明白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了。
忽然一阵琴声传来,她抬头看去,只见柳冯站在树巅,微笑弹琴,白衣飘拂,宛若天人。她问:“你怎么在这里?”柳冯说:“断魂琴不是寻常人可以摆弄,你把琴拿来,我帮你换上。”李兰菱还没有说话,柳冯已经将琴拿过去,换上琴弦,笑说:“以后要小心点,好像你看到上官宇,总是会魂不守舍。其实家母就是一个悲剧,我觉得女人就算喜欢一个男人,也不要忘记自我,否则铸成大错,始终无法挽回。”
李兰菱接过琴,柳冯说:“看天色也不早了,我得赶回去。兰花仙子,这琴不是用来杀人的,虽然它的确已经杀了很多人。”李兰菱似懂非懂的点头,看着柳冯离去,心中忽然一抖,她忽然觉得她对所有的人都不再有爱,甚至对上官宇,她忽然想女人为何要喜欢男人,难道就是因为男人喜欢玩弄女人蹂躏女人糟蹋女人看不起女人吗?她禁不住打了一个寒战,轻轻拂动琴上的弦,世间的一切便是如此,当你历经沧海的时候,会有一种空空如也的感觉,生命,历史,未来,只不过是心中一闪即过的念头。
她冷冷一笑,大步往前走去,不就是忘却人间的感情吗,不就是不再喜欢吗?一个伤心的人,难道不是一个无所不能的人?至少在思想上是的。
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富贵贫贱,熙熙攘攘,她麻木的看着,走了一天的路,她都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这是什么地方呢?她就这样看着天色渐渐变黑,仍然没有注意那一瞬间由白天到黑夜的变化,不知不觉,恰如人生。
青楼的歌舞不时传来,她走在灯火辉煌的街上,春日的风格外幽凉,宋朝的都市格外繁华,失去禁夜的束缚,欲望在黑夜里无端的横流,像是迷离的丢失的古老梦想,在华丽包围的楼台里,写下多少绮丽旖旎的痕迹。
但是偏偏有人讨厌这种痕迹,偏偏有人觉得这一切是那样的可恶,那样的恶心。
她来到楼上,听着卖艺之人美丽的歌声,看着四周围观者得意的表情,忽然站了起来,飘然飞到场上,一面弹琴,一面在空中飘然起舞,四周的人都开始鼓掌欢笑起来,忽然间李兰菱手上一抖,玉兰花借着琴声之力飘洒而去,刹那间数十个男人已经奔赴黄泉。
楼上楼下登时大乱,老鸨在地上磕头跪着,大声叫着:“姑奶奶,你不要断我的生路啊!你……”妓女们也在地上跪着求着,李兰菱停了下来,看着四周跪下的女人,问:“你们喜欢被男人玩弄的感觉吗?”老鸨说:“兰花仙子,你没有被男人玩过,自然不知道这种感觉,我们都是为了赚钱,我们不容易啊!”
李兰菱说:“没有钱,男人可以给我们挣,没有银子,从男人身上抢,这本来是很简单的事情,你们为何不做?”老鸨说:“我们这样不就是抢吗?只不过比你来得轻省点而已,姑奶奶我求你了,别杀了,你要再杀,我这店关门不说,这么多可人儿,娇滴滴的美人,怎么求生活啊!”
李兰菱哼了一声,说:“不以为耻,这种生活好吗?没用的,我不会让这种情况继续,天下就不应该有青楼。”说完飞身闪过,飘过夜色,顺风而去,她不明白为何这些女人会跪下来求她不要杀人,难道这些人不该死吗?
她孤独的立于山上,看着灯火辉煌的城市,城市里每一个人都快乐吗?至少她心里没有快乐,她的心像是郁闷到了极点,石头堵着无法喘气一样的难受,她轻轻的弹着琴,四周的草木开始枯萎凋零,花瓣还没有绽放,就已经在风中飘落,等到她一曲尽毕,再看四周时,已经是一片狼藉,她心里吃了一惊,一时间不由惊惧起来。
她漫步往山下走去,忽然一阵女子救命的声音传来,她急忙循声而去,只见一个男人正试图非礼一个村姑打扮的人,她急忙上前,一剑向那男子刺去,那男子惨叫一声,仰面跌倒。李兰菱正要转过身来,忽然觉得身上一麻,穴道已经被人点住,她听到似乎是香车美女的声音在说:“你终于落到我们的手上了。”
地上的男人起身来,撕下脸上易容的面具,原来是宝马公子。宝马公子笑说:“兰花仙子越发成熟了,果然仙子一样的人,我还真舍不得杀你了。”香车美女急忙说:“废话少说,让她说出断魂琴的秘密。”
李兰菱冷笑一声,说:“想得到断魂琴,没那么容易。”宝马公子说:“得不到断魂琴,得到仙子也不错。”香车美女伸手拦住宝马公子,说:“正经事情要紧,我告诉你,现在咱们在天外天的地位越来越不济,最近几件事情,都被冷秋水和赵七霜排挤,连欧阳无双这些晚来之人都比我们占尽风头,我告诉你,迟早你会因为你的风流事情,断送你的前程。”
李兰菱不屑的说:“就你们这狼狈为奸的名声,还前程,说出来难道不怕丢人?”宝马公子说:“别装得跟圣女一样,你以为你是什么人?让开!”说着一把推开香车美女,香车美女猝不及防,跌倒在地,但是瞬即起身,拦住正要动手动脚的宝马公子,说:“好,既然你要我行我素,咱们今日索性做个了断,反正长此下去,咱们迟早也是个完蛋!”
李兰菱见两人有了分歧,便平静的说:“宝马公子和香车美女号称武林伉俪,人间绝配,想不到原来美女对公子原来有诸多意见,不过现在看来,似乎公子需要这琴,更甚于需要美人,既然如此,美人何必这么不识趣,人的忍耐始终有限度,难道美人真要等到公子发怒?”香车美女回头盯着李兰菱,怒说:“你这话什么意思?”然后转身看着宝马公子,说:“你心里还有没有正事?咱们在江湖混迹多年,图的是什么?要就象现在这每况愈下的样子,还不如索性自己随便创立一个门派,收几十个弟子聊以度日了事,我们要过轰轰烈烈的日子,而不是今朝有酒今朝醉!”
宝马公子冷笑一声,说:“我听够了,你想过什么日子,难道你想过皇后的日子?难道你觉得你配?”香车美女盯着宝马公子满是血丝和愤怒的眼神,有些惊恐的说:“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兰菱拼命的想要冲破穴道封锁,但是香车美女的点穴手法颇为老道,根本无济于事,她心下盘算:幸亏这两人如今事业不景气,闹了矛盾,否则今日断难逃过劫难,我怎么老是不小心呢,看来我毕竟算不上老江湖,还不能三思而后行,更不会审时度势,察言观色,但愿老天保佑,让我度过这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