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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扬州,我们的扬州

《《甲申天变》》

于又打退了一次清军的进攻,瘦小的身体仿佛已不堪TT]T脱一样全身无力。史可法靠着石头垛子,满眼看到的都是残肢断臂和蒸腾不散的硝烟。

清军的这次攻势空前猛烈,数度攻上城头,甚至危急到史可法亲自挥刀叫战,终于以百余条好男儿的声名为代价把清军赶了下去。

素来固若金汤的高大城池也被攻开两个缺口,清军一度攻打进了瓮城,全赖副将史德威勇武,奋勇拼杀之后勉强把清军轰了出去。

清军退开之后,史德威甚至来不及报告损失,正伙着士卒民夫堵死破开的城墙。

成上守军多已身被数创,尤其是那些弓手,因为长时间控弦,双臂早已酸麻不能屈伸,手指勾蜷已伸展不开,正使劲的把双手在身上磨蹭,以使得血液尽快流通……

还来不及撤下的伤兵就在各个垛口间芶延残喘,尤其是那些重伤者,已经不再奢求有人来救治,艰难挪动几下保持一个还算舒适的姿势,回望城内,似乎在寻找属于自己的那个家园,然后就满足的闭上双眼等候死亡的降临。

医官早就不剩下几个,但凡还能动弹一点,就撕开衣衫自己裹伤,至于能不能在清军下次攻城时候活下来,已经不在意了。

战场上的生死不过一瞬,龙精虎猛的精壮汉子眨眼之间就有可能颈血喷溅,此等情形已经见过太多,打击对于死亡已经麻木了。

没有人说什么精忠为国报效朝廷,谈什么保存江北寸地尺土,这样的大道理是史督师那样忠臣思虑之事。大伙儿想的更多的则是身后的妻儿老小和那个温馨的家,只要家里的婆姨不受人欺凌,只要家里的娃娃不做外族的奴隶,就是死在这扬州城头,也不冤!

去他娘的狗屁朝廷,去他娘的千秋忠义,老子舍生忘死就为了身后的那个家。

战斗进行到如今,史可法已经不再高喊什么君臣忠义,也不必在想方设法的激励士气。支撑这些士卒血战至今的不再是什么大义名节,而是最简单的生存。要想不做外族的奴隶,要想后代子孙能堂堂正正的做人,就得打下去。

四面铁桶合围。已经是飞鸟难渡。这时候已经没有人再说撤退地话儿。现在就是想退已是无路可走。唯有死战到底。

城残、剑折、枪断、弹尽、援绝。这就是扬州。

残破地城池能不能再一次地抵挡住敌人地进攻还要看老天地意思。经过这一天地惨烈大战。弹药消耗几乎殆尽。素来为扬州所倚仗地神威铜炮很快就要成为摆设。

坚城巨炮等这一切有利条件都消耗完了。

前几天还频频南顾期盼王师地人们早就死心了。

援兵?不会再有。

就算是朝廷即刻起兵来援也来不及了。

现在的就是想多支撑一天都千难万难,等到小朝廷想起来的时候,只怕扬州连灰也不剩了。

日暮苍远,赤霞如火,映火了半边天色。

“大清豫亲王书致扬州诸彦:弘光伪朝借平左乱,实弃扬州,战端以来,伏尸者众,实不忍睹之。望扬州诸帅察天下气运之先,尽早献城来仪,裂土封疆效平西之典。

扬州军督史者,空有名流领袖之名,实以扬州百万黎庶博一身之名,诸军早知。

天威不测,焉可当之?若迟迟不知顺逆,纵心不忍亦难全扬州。

天兵到处,十日不封。史者一家一姓之名重?扬州合城百万重?史者好自斟酌。

明日辰时,翘盼回音,切勿自误。”

清军撤退之前,再一次把劝降书纷纷射上城头。

清军知道史可法不可能投降,所以把重点放在扬州将士身上,许下裂土封疆的诺言,并且拿出吴三桂的例子。

以利诱之的同时,又露出十日不封刀的言语来威胁。

诱惑和威胁双管齐下,史可法隐隐有些担忧。

若是扬州城破,城中八十万百姓如何?多铎是不是真的要屠城?

若清军大举屠城……

史可法出了一身冷汗。

夜。

许多百姓涌上城头前线,或以酒水凭吊逝去的亲人,或带着儿女探望受伤的父兄,或泣或诉大生悲凉……

此等情形最是打击士气,若是平时断然不会发生,可现如今是个人都能看出扬州不保,陷落只在旦夕之间。众将官也就不再组织,让这些身经血战的士卒和他们的亲人见见面吧。

或许过了今天晚上,就要天人永隔再难见亲人一面。

就是史德威也默许了这种情况,只是不敢告诉史可法。若是让史督师知道,肯定要铁着脸撵这些老幼妇孺下去。

“督师传将军议事。”史可法的亲兵过来通传。

如今的扬州已是十万紧急,督师传唤,片刻也耽搁不得,史德威急急前往。

“大人唤我?”

偌大的房间中仅有史可法一人,身形愈发显得瘦小,因为后首灯的缘故,把史可法的身影拉的极长,几乎占满小半个房间,史德威完全淹没在史可法的身影当中。

“这是多铎的劝降书……”史可法视史德威如子侄一般,说话也就随和了许多,把劝降书递给这个副将。

对于清军的劝降书,史可法哪天不见到几回?从来就是看也不看立刻焚烧,以明坚守扬州之志。今天为何看起了鞑子的劝降书?

“清军将海量书信射上城头,我便晓得其中有些蹊跷……”

清军每天都在劝降,只不过以往的劝降书很少,每天也就五七次而已,今日却是不论东西南北四下散布,确实有些不同。

“督师的意思是……”

“多铎明明知道我不会降,依旧如此作为,我怕有心智不坚者……”

史可法不会投降,不代表所有不会投降。

多铎的用意之所在,用威胁加利诱的手段引诱扬州城T定的那一批人,瓦解分化之。

史德威立刻就明白了督师的意思:“我这就待人巡查,以防有人受不住鞑子的诱惑……”

这一夜,史德威片刻不曾安眠,往来巡视,密切关注城内动静。

“扬州……哎,看来真是守不住了,不光要和城外的鞑子厮杀,还要提防里头的出现内鬼,这种情形可怎么守得住?”

就在史可法严防内部的时候,扬州城内还是出了大乱子。

就在这个夜晚,扬州二把手总兵官李栖凤和三把手监军副使高岐凤二人,竟然率部出城降敌。

这二人本想捉住史可法作为投降多铎的投名状,无奈史德威在这个夜晚加强了戒备,二人以为史可法有所觉察,再不敢耽搁,就在当晚出城投降了。

“李,高二人带走了多少人马?”

“约莫四千不到。”

知道这个消息之后的史可法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震惊和愤怒,反而有了几分气定神闲的从容不迫,以少有的慈祥目光看着史德威:“我膝下无有子嗣,你鞍前马后追随经年,又与吾同姓,有心收你为子,录入宗谱之中,你意如何?”

史可法的风骨和气节,最令史德威钦佩,忽闻此言,心中一暖当即跪倒在地,口称尊父。

“吾儿站立一旁稍待……”说话间,史可法匆匆写就两封书信,交予史德威手上:“此二封书信分别送于吾妻与吾母,趁此深夜即刻出城,若能侥天大之幸出去……”

“出去?那督师……”

李高二人投敌,城中本就捉襟见肘的兵力更是不足,史德威想不到督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让自己出城:“扬州人手不足……”

“扬州早已不可守,城破只是迟早之事。高李二人率部投敌不过是让扬州更快陷落而已。”其实史可法早就看透了扬州是个死局,唯一的希望就是扬州之战能够拖延下去,然后等待朝廷的援兵前来解围。局面恶化之快并没有出乎史可法的预料,只是没有想到朝廷竟然真的不顾江北,坐视扬州灭亡而束手不救不助。

对这个朝廷已经是彻底绝望,一向忠义无双的史可法甚至能够理解李高二人投敌时候的心情:朝廷太让人失望了。”

李高二人可以投敌,史可法却不能,也不会。

受圣人教诲,秉千秋大节,尤其是那些君君臣臣的东西,就是他永远也越不过去的一道坎儿。在史可法看来,无论如何,朝廷还是朝廷,臣子还是臣子,这是永远也改变不了的。

“为朝廷尽忠的时候到了,这个由我来做。为膝前尽孝你就代我做了吧。”到了这个时候,史可法已是真情流露:“你是能侥幸得脱,可带着我那发妻老母与隐遁山林,或远避海外,万不可对外人提及是我的子嗣。更不可为清人之子民……”

这已经是史可法的临终嘱托了。

史德威五内如焚心头大恸:“我愿与督师共殉扬州。”

“我一个人一条命也就足够报答朝廷了,用不着你再搭上性命。”史可法细细的看着史德威,脸上满满都是慈爱:“李、高二人投敌,扬州虚实多铎已尽知晓。我军如此虚弱,明日辰时,清军必倾尽全力攻击通泗门,那时候你就可以从东门或者南门的水门逃出。你去准备吧……”

史德威两眼通红的离去,史可法再不复淡定从容的神态,而是焦虑的屋中来回游走,神经质一般的喃喃念叨:“若是清兵屠城……若是清兵屠城……”

“苏武节,李陵叛,苏武节,李陵叛……”史可法反反复复的念叨着这句话,终于明白了其中深意。

苏武持节留胡,十九年而不辱,那是因为苏武单身一人,可以轻易做出守节的决定;李陵叛敌也是在为手下士卒考虑……

其中忠奸又哪里是这么容易做到的?

“若是清兵屠城,扬州八十万生灵即遭灭顶。”史可法颓然无力的做在椅子上:“八十万生灵和忠义臣节,我该当如何选择?”

次日。

城南。

“狗鞑子,给爷爷来点够味儿的。”被冷箭伤了左肩,伤口如孩子嘴一般豁着,顷刻间就染红了半个膀子。

这点伤痛对于巨熊一般的丁乙根本就微不足道,连看也不看当胸就捅。

按说以丁乙现在的营官身份,完全可以坐镇指挥。但是这条赴死军中最威猛的汉子还是亲自披挂上阵,成为先锋中的先锋,尖兵中的尖兵,一马当先冲在前头。

赴死军中的叉子营有大有小,刚好是十个营的建制,都是用天干之数命名,丁乙这个营就是第四营——丁字营。

相对于丁字营这个正规的番号,赴死军上下更习惯称呼第四营为野猪营。

丁字营是赴死军中的重要突击力量,这个营上上下下都是和丁乙差不多的壮汉,一个个人高马大敢死敢拼,尤其是在正面冲锋的时候,那种玩儿命的劲头就好像大野猪的奋力一冲那样势不可挡。

丁乙这个营官打起仗来很少讲究什么战术,他最擅长的就一个字——冲。

丁字营一冲起来,完全是不管不顾勇往直前,不把敌人彻底干爬下决不罢休。

这一次大战又是忠诚伯亲自坐镇,有神仙一样的李四在屁股后头督促着,丁字营都有把天捅俩大窟窿的心思。怎么着也要让忠诚伯大人知道丁字营才是赴死军第一号强兵。

因为甲字营和乙字营这两个老兵营是李四直属,而路涧的丙字营和丁乙的丁字营就成了开路的先锋。

两个先锋营就象是叉子的两个锋锐尖头,稍后夹着的就是符二瞎子铁炮营,再后面就是李四亲自坐镇的主力各营。

现在的赴死军架势完全拉开,总

像一柄巨大的铁叉。

每次作战,丁乙都是冲杀在前,每次作战,这个家伙都要或多或少的挂点彩,好似成为一种传统一样都已经习惯了。

对面的这个满洲佐领也是同样强壮,还披着嵌铁的皮甲,头戴高翎盔,看起来挺威风的样子。

丁乙就喜欢这种看起来很威风的敌人。

别人打仗都是大吼呐喊,以壮声威。丁乙却是喜欢大声叫骂,一路打一路骂的都是污言秽语,哪里骂的最响亮就肯定是丁乙的所在之地。

“给爷爷装大尾巴鸡,你娘怎么下出你来的……”后手下按前手上挑,把贯穿在叉子尖上的敌人甩了出去又砸倒一个。

也只有身高力大的丁字营战士才喜欢使用这个动作,这已经是丁字营的招牌。

接连挑出去两个满洲刀兵,丁乙大踏步前进。

那满洲佐领也不退缩,手持重刀迎着丁乙上来。

“促那——”随着佐领一声大叫,重刀斜斜劈砍而下。

“杀——”丁乙同时大喊,脖子里的青筋都爆出来了,条件反射一般本能的刺出叉子。

满洲重刀和普通刀枪又有不同,重劈砍而轻撩削,更多的是夹杂一些大斧的动作,往往都是从左上到右下的硬劈。重刀本就阔长,运行轨迹也大了许多。

丁乙瞪着铃铛眼,奋力前捅的姿势不变,好像根本就没有看到劈砍过来的重刀。

“铛”的一声脆响,重刀看了侧面伸展出来的叉子上,火星四射。

快若电闪雷轰的铁叉“噗嗤”捅进佐领胸下腹上的位置,丁乙习惯性的后手下压,试图把这个敌人挑起甩出。

受致命伤害的佐领也是个悍勇之辈,竟然不顾已经穿透前胸的叉子,奋力丢出手中重刀……

呼啸而来的重刀刚好砸在丁乙的脑袋瓜子上,登时就鲜血长流,脑门被划出一道伤创的丁乙大叫:“够味儿……”

佐领双手死命攥住叉柄,抵住丁乙疯牛一般奋力前撞。

力大威猛的丁乙被佐领临死之前的困兽之力顶的后退两部,两名在身后策应的战友立刻暴露在前,三角支撑被压迫成直线。

十数名满洲兵立刻哇哇大叫着挥刀而上……

“去死。”被临死的敌人抵住后退几步的丁乙猛然发力,眼珠子都要瞪出来的大叫一声,终于把还没有死透的佐领挑了起来,顺着叉子的惯性大力甩出,砸在冲过来的敌人身上……

前头的丁乙刚一和敌人接战,后头的铁炮就闹腾开了,感觉还没有怎么打呢,清军就已经倒下一片。

“符二瞎子这头骡子的铁炮还真他娘卖力气。”

要不是被两个先锋营夹在后头的符二瞎子,无论是丁字营还是丙字营,都要面对敌人弓箭的密集攒射。

好在小铁炮是纯粹为了野战而设,射程虽然近的叫人想骂娘,终究是比弓箭要远的多。真要是攻坚的话,这种毫不起眼的小东西威力有限的很,要是拿出来和对方的弓箭手一较高下,威力立刻就显现出来。

只要不是密集的箭雨,就不能对先锋营构成太大威胁,符二这头瞎骡子眼珠子虽小,眼神儿却是出奇的好,总是能够先发制人的轰击对方的弓箭手集群,给先锋营开辟出前进的道路。

“符二瞎子,是头好骡子,好牲口。”

后面的炮营远没有先锋营想象的那样舒适惬意,被称为骡子的符二瞎子已经成了一头发情的野马,正扯着喉咙声嘶力竭的叫喊:“我把他个老娘的,给我扔了,前进……”

一到了这种激烈的大战中,炮营的作用就凸显出来,而小铁炮的缺陷也就显露出来。

由于连续开火,铁炮的散热效能又很不理想,最多五次击发之后,炮身就烫的不能经手。虽然已经在使用轮番开火的策略,还是来不及给铁炮充分的时间降温。

这种把炮群直接推上前线的做法完全就是全攻的架势,任何不必要的防守都已经被放弃,赴死军的核心思想就是不停的疯狂进攻。

任何一个战场都需要火力,炮营的火力支援已经满负荷运转,各营的传令兵还是络绎不绝的跑过来,千篇一律的都是一句话:“炮火,我们要炮火。”

“我把你们个老娘的,你们都是我亲爹,我符二瞎子活该就得伺候你们这群祖宗。”素来语不惊人死不休的炮营营官架了个大光膀子,大声叫骂手下的士卒:“给老子开炮,开炮。”

又一次排炮击之后,铁炮已是滚烫,每到这个时候,符二瞎子就想起开封城头神威铜炮的好处,那家伙虽然动转不灵,也不好运用到野战当中,可那东西散热快呀,起码不必眼睁睁的等着炮声降温。

“拉人,放血。”

在李闯百万乌合围攻开封的时候,当年的符二瞎子就用过这个招数,把还没有死透的敌人拉过来砍下脑袋,用温热的人血给大炮降温。

十几个将死未死的满洲兵被快速拖拽过来,象杀鸡一样几刀下去,拖着还在汨汨冒血的死尸在炮身上磨蹭。

滚热的铁炮立刻蒸腾起阵阵白汽,血腥被热气一蒸,味道更加浓烈。

暂时的降温让铁炮勉强可以再用,但是一次击发之后严重后果立刻显现出来,由于降温的不均匀,骤然发射之后,好几门铁炮都出现裂缝,再要勉强使用肯定炸膛。

“扔了,继续前进。”

扔掉这些不堪再用的小炮,比扔掉舒城那个俏寡妇还让符二瞎子心疼。

崇尚攻击,先发制人从来就是赴死军的核心指导思想。

完全依靠火力优势,在经历了最初的猛烈攻击之后,赴死军的攻势有所趋缓。

整个赴死军就是一头要冲破扬州铁桶合围的巨大猛兽,所依赖者完全就是势不可挡的冲击力和一往无

死作风。

李四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炮营的损耗惊人,必须减弱火力支援,否则再过不了多久,炮营就不复存在。

“甲字营和乙字营,填上去。”

这两个营是李四直属,其中骨干都是护村队时代的老底子,都有参加过血战满洲披甲重骑的荣耀,绝对算是李四个人的亲卫营。

“对面只有一个满洲旗,加上新附军也不过两万的兵力,”李四道“拿出你们当年的风采,我就在后面看着,现在,我让你们去死。”

命令就这么简单。火力的延续还要等待一段时间,在这个空当里,需要的就是敢死敢战的作风,要见血。

嗜血嗜杀,如野兽一般悍不畏死,甚至把死亡当成是一种荣耀,这才是赴死军的真正价值。

“去死。

两个营的汉子们呐喊着冲了上去。

以两个先锋营为尖刀,已经深入清军阵中,两旁倒卷过来的新附军和李四的主力营撞在一起。

“杀!”沉默良久的汉子们早已按捺多时,腾腾杀气如同有形。

呐喊之声惊天动地,身旁的战友气势无匹。

给这两个主力营造成最大麻烦的就是敌人的弓箭。

因为赴死军过于崇尚进攻,各种防护力量严重不足,在缺少火力支援的时候就暴露出这个缺陷。

密集的远射箭雨当中,不断有人栽倒,不断有人受伤,好在敌人的箭阵是仓促构建,否则甲乙两营的伤亡还要重。

无视生死的呐喊着前冲,这种野兽一般的悍勇反而震慑的新附军心生惧意,硬挺着挨了敌人的一轮飞矢之后,铁黄瓜才有机会抛出。

在这种大型战斗的混乱当中,尤其是主阵地被先锋营犁开之后,仓促倒卷过来的新附军很难构建成规模的阵地,也很难在这短的时间能成建制的展开大战。

要说弓箭这种前期远程攻势,赴死军不是新附军的对手。

可赴死军的强项就是近身搏杀,在能够接触到敌人的区域之内,赴死军的战斗力和战斗意志比新附军强了几个档次。

当进入铁黄瓜的覆盖范围之后,赴死军就已经取得主动。

“先行一步的弟兄们看着,俺给你们上供了。”

失去战友的叉子小兵疯狂的甩出铁黄瓜,不顾零星的冷箭大步上前,仿佛战死的队友正在天堂等待着贡品血食,英灵等待的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身后雄壮的鼓点已经响起,这是在催战,忠诚伯等的也不耐烦了。

“去死。”

不是自己死在这里,就是让敌人死在这里,没有别的选择。

战士们胸中热气喷薄欲出,血都是沸的,不约而同发出愤怒的咆哮,如同猛虎一般扑了出去。

又是几百铁黄瓜雨点一般砸下,薄薄暮色之中,腾起的烟尘如柱。

每一个烟柱都是死亡的核心,早就踩踏的松软的泥土被鲜血浸润,被爆的腾空而起,在半空中如一朵颜色妖冶的野花。

残酷的战斗让勇者愈勇,抹一把落在脸上身上的血泥继续舍命搏杀。已趋白热化的战斗到了难分难解的时候,近身肉搏早已经成为主旋律,呼喊咆哮声和兵器划破肌肤砍在骨骼上的沉闷声响交杂,濒死时候的凄厉惨叫和伤兵的呻吟此起彼伏。

残酷而又血腥的战斗也让弱者更弱,新附军中多是胆怯懦弱之徒,此等场面想也不敢去想,又如何能够面对?都在左右环视,随时准备夺路而逃。

无论是敌方还是己方,都把主要兵力放在左翼和中路,而右翼的战斗则显得要有些微不足道。

右翼的敌人多是被冲散之后无法与其主力会合的散兵游勇,人数不多。相对而言,李四布置在右翼的两千火铳兵则显得声势浩大了许多。

不过李四知道这两千人甚至还不能算是战士,他们不过是刚刚从随军夫子当中抽调出来的新兵而已。两千多人只有大几百杆火铳,战斗力可想而知,所以他们的进展也最缓慢,要不是有经验丰富来去迅捷的马步营来回驰援,都有可能被敌人的零散部队打的退回来。

“镇南,带着童子军去支援一下火铳营,让他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战斗。”李四派出自己贴身的孩儿兵。

这些童子军,根本就不必教导太多,很多战术和基本技巧对这些半大孩子都没有什么实际作用。因为在更多的时候,他们不是去战斗,而是直接去拼命的。

“是。”

镇南召集两百多孩儿兵:“亲爹要用咱们了,跟我来。”

那些孩子学这镇南的样子把短刃咬在嘴里,双手各持铁黄瓜就跑了出去,仿佛是要去奔赴一场盛宴。

和赴死军的血肉搏杀一样,史可法也尽起城中残兵,准备做最后一搏。

守城士卒多已背创数处,依旧手持刀枪矗立城头,仿佛已和残破的扬州通泗门融为一体。

昨天晚上的时候大家都已听说,李、高二人率领四千人马投了鞑子,几乎带走了一半的防御力量。作为主战场的通泗门不得不抽调出部分人手,让兵力本就严重不足的扬州更是雪上加霜。

今天清晨,史督师已经正式说明了这件事情。

“城亡则亡,能与诸君共殉扬州,可法何等幸甚。纵今日神形俱灭,我等亦可留名青史,为后世子孙所知。”史可法抽出腰刀:“今日能与诸君并肩御敌,平生最快之事。”

什么流芳千古,什么青史有名,这一切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就是以前还对死守扬州抱有幻想的乐观者,自从知道李、高二人投敌之后,也明白这是最后一战。有家小的很温情的嘱咐好妻子儿女,最后看一眼至亲至近的血肉至亲之后,毅然踏上城头,拿起刀枪,准备履行一个男人最后的

无家无小的光棍们则拼命大吃一顿,抓紧享受这一辈子最后的快活时光。吃饱喝足,上城拿刀。

城中父老纷纷涌上,默不作声的挑土搬石,就是那些古稀老者也让儿孙把珍视为瑰宝一般的棺材板搬上来,期盼着能够砸死一个半个的鞑子。

就是那些女子也一改往日畏畏缩缩的怯懦模样,手持棍棒刀剪,要和她们的子弟父兄死在一起。

“可法无能,拖累诸位了。”史可法眼含泪水的团团一揖:“今日之局,有死而已,有万千父老姊妹相随,可法九死无憾。”

一十来岁的孩童走上前来,细声细气的问史可法:“咱们能打胜么?”

低头看看这个不知谁家的孩子,史可法心头如针刺一般,仿佛有一只大手在使劲攥紧心底最柔软的一处,微微仰头不让泪水落下,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此一战,无有胜负,只有生死。

可法一生已对的起朝廷,唯独对不起你们。”

日头升起还没有两竹竿子高,辰时已近。

时辰一到,已经知道扬州虚实的清军必然倾尽全力攻城。

连绵如岭严密似堵的清军大营前,正快速集结起庞大的队伍。

一支又一支小队纷纷汇集,如万川归海一般纳入一个个方阵。正中的方阵中树起一面一丈九尺高的水龙认军旗。

“多铎要上他的本部亲军了。”城头之上,无论将士都知道这面认军旗的含义。

一队堆刀牌手、长枪兵、折冲手严整肃穆,自然而然的透出百战精锐的森然。牛皮镶金(铁)的战铠闪耀的是暗哑光泽,乌漆漆的头盔下是一张张热切的脸庞,矮鼻、宽面典型的通古斯脸型。

多铎的本部亲军多是纯真的满洲血统,无不身经百战,无论士气还是信心都是十万清军中的至高。在八旗各部人马中,多铎的亲军数量最为稳定,依旧保持努尔哈赤时代的老制置,整整七千五百战兵。

自入关算起,转战华北、西北、直至眼下的江淮,多铎的这支亲军从来就决定性的力量,百战百胜所向披靡,潼关之后,曾撵着六万闯军一路追杀几百里……

苍凉悠远的牛角号吹起,顶翎盔披套铠的多铎兜马巡视一圈:“扬州残破孤城,阻我军威已十数日之久。此等顽劣之民,不以惩戒难知我大清兵威之雄……”

多铎霍然抽出腰刀,遥指扬州大声道:“首登城头者为扬州之主,金银财帛予取予夺,男女奴隶随意挑选……”

一声齐齐的欢呼,多铎的本部亲军顿时沸腾。

“城破之后,刀兵十日不封,合城的人口财富俱为勇士所有……”

多铎冷眼看着不远处的扬州:“要让天下人都看看抵御我大军的下场……”

汉人的金银田地,两米布帛,都是满洲勇士垂涎已久的财富,尤其是那些娇媚貌美的汉家女子,正是绝好的女奴,看着她们在勇士胯下颤抖的时候,才能体会到最大的满足感。

被多铎屠城命令激的战意蓬勃的亲军,都知道扬州已无抵抗之力,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都想着尽快攻进城去,夺走汉人的财富,追赶城中的美女……

腰刀遥指,多铎亲自督战,大呼一声:“攻城。”

满洲亲军一马当先冲在最前,身后是汹涌如潮的新附军和各色奴兵。

“屠城,屠城!”大呼着瘆人心魄的口号,清军倾巢而出,再次大举攻城。

清兵果然是要屠城了,史可法心中一痛,摘下顶冠,去掉官袍:“今日之战,不为朝廷,只为身后八十万父老乡亲,若是城破,我等不过先行一步……”

大伙都听说过清兵的残忍和暴虐,若是被清军攻破,扬州肯定是鸡犬不留片瓦无存。城上兵士寥寥,却也血气鼎沸,身后就是万千上来助战的父老乡亲,纵是能死在这里也算值了。

眼看着清兵滚滚而来,荡起漫天烟尘,众人平静的等待着最后的一场战斗……

“督师,督师……”史德威跑的头盔都歪了,单手按住脑袋大叫着过来。

“你……你怎又回来了?”史可法看到去而复返的史德威,有些凄惨的一笑:“如此也好,你我父子同心协力,死在这里也算是千古佳话……”

“督师,援兵……”史德威本是带着几个人去南门的,准备按照史可法说言从水门遁出城去,不想一到南门就看到城外杀生震天,一杆日月血旗正以不可阻挡之势飞速靠近。围困南门的新附军和满洲兵被杀的鬼哭狼嚎四下闪避。

“援兵前锋已经杀到安江门下,正驱赶追杀清兵……”史德威终于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屹立如铁的史可法身子一软,几乎瘫倒在地,眼中泪水夺眶而出,心中百感交集:“朝廷没有抛弃扬州,没有抛弃,这个朝廷值得效死……”

“督师,督师……”史德威急急上前搀扶。

史可法根本就不问来援扬州的是谁,也不问这支援兵有多少,起身站在城垛子上大呼:“朝廷十万陆师、五万水军来援我扬州,此刻已经杀至安江门下。尽忠报国只在今朝……”

频频南顾王师的人们终于等到了最大的喜讯,爆发出一声整齐的欢呼。

扬州城头助战的百姓无不喜极而泣,老者为之落泪,小儿为之雀跃。

“只需再坚守片刻,援兵眨眼即至。”

一瞬间,对这个朝廷已经绝望的史可法再起报效之心,捡起衣冠挥刃高呼:“迎敌——”

士气陡然高涨,万众又有了莫大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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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为何而来?送死

声急如雷。

杀声密似雨。

渐渐升至正中的日头懒洋洋的照着,把暖意的阳光泼洒到交战双方的每一个人身上。

城头的争夺已经到了白热化。

多铎的满洲亲军战斗力虽强,在仰攻城头的时候也发挥不出多少,但其顽强的战斗意志则展露无余。

城墙一带从来就是守军的天下,清兵一旦靠近,数不清的石块、巨木、还有滚烫的热油立刻就如雨而下,更有密集的弓箭伺候。

这些亲军鞑子和新附军不同,面对城头的防守力量,根本就不象新附军那样躲闪走避,而是把刀子负在后背立刻蚁附而上。即使是被上面忽然落下的木头石块砸伤,也是沉闷不语的吭也不吭一声……

“弓箭,掩护。”

为了掩护自己的亲军,多铎已经调集几乎所有的弓兵,密密麻麻的如蝗虫一般尾随在满洲亲军之后。

新附军攻坚的能力不如满洲亲军,但是在远处以弓箭压制城头掩护满洲人还是能够胜任的。

无论是满洲人的角弓,还是大明制式小梢张弓,齐齐引弦。

“放箭。”

伴随这一个个参领地口令。一排排雕翎带着“嗖嗖”地尖锐声响射上城头。

以密集弓箭为掩护。然后趁机攻城。清军这样地招数大伙已经领教过许多次了。也早有准备。立刻树起百十面巨大木盾……

由于防守兵力地严重不足。木盾之间留出许多罅隙。汇集成片地箭矢初时还如惊飞地懵虫一般是先一团黑点儿。瞬间就成为白茫茫如骤雨一般笼罩过来。

在半空中加速落下地羽箭打在木盾之上。发出“咄”“咄”地短促脆响。还不时能把巨大地木盾射穿。连后面持盾之人也钉在一起。

“冲车。攻城锤。上。”

高大的冲车被奴兵们推着,带着沉闷的摩擦声迅速逼近城墙。

数丈之高的冲车顶层是一个可以放下收起的平台,早蒙了三层没有硝过的生牛皮,坚韧的很,就是利箭也射不穿。牛皮后面保护着身披重甲的持斧勇士,只要冲车靠的足够近,就可以放开平台,上面的持斧勇士就可以跃上城头砍杀守卒。

巨大的攻城锤则直接被推着驶向城门左近,因为护城河早就填平,奴兵们在松软还渗着泥水的土地上铺好横向链木(一根根直径十几厘米的短木横着串起来,原理等同于履带,只不过是木质而已),攻城锤沿着链木轨道前进,在上百人的推动之下伴随着满洲兵的号子缓慢而又沉重的撞击城门左侧。

可以想象,城门里头早被守军封死,所以攻城一方很少直接撞击城门,而是选择撞击城门两侧。因为这一带安置有巨大的门轴和内置的吊桥锁,说不准还有藏兵洞等机巧设计,坚固程度肯定不高。

以密集弓箭压制,然后三管齐下攻城,多铎也算是尽了全力。

虽然早就预想到赴死军会顺着运河一线支援扬州,但是多铎并不敢抽调过多的兵力去拦截,因为他并不知道扬州守军已经虚弱到了奄奄一息的地步。

清军号称二十万,实则十三万,真正的主力就是五个旗的四万人马,至于那些新附军,满洲高层不对他们的攻坚能力和战斗一直抱有多大希望。

在十来天的攻坚战中,清军已伤亡约两万人马,当然大部分伤亡都是由新附军来承受的。

因为在外围和赴死军的交战中,一个主力蒙古旗被赴死军打残,再加上在扬州攻城过程中各旗也多少有些伤亡,剩余的主力核心战斗部也不过剩下两万七八的样子。

还要分散出一部分主力“照顾监督”扬州周围的新附军,多铎手上可以调动的兵力虽多,真正能够起到决定作用的并不多。

围成攻坚不同与野战,起码需要三倍的兵力才算达到攻守之间的平衡。

因为不知道城内的虚实,为防功亏一篑,多铎还真是不敢做出围城打援的决定。援兵没有打掉,被人家来个里应外合的可能不是没有。

对于赴死军的战斗力,多铎并没有低估,抽调一个主力满洲旗去迎战远道而来的赴死军。并不指望能够全歼赴死军于扬州城下,而是想拖出这支援兵,依靠新附军的数量一点一点的把对方赶出去,同时加紧攻城。

就在今天凌晨,因为李、高二人出城投靠,多铎总算摸清了扬州的虚实。

原来扬州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这让多铎和手下的一干清军将领大喜过望,立刻全力攻城。要不是知道了扬州的底细,多铎也不会这么轻易把自己的本部亲军拿出来打这样的攻坚战。

只要阿哈尼堪能把来援的赴死军拖到日落的时候就可以了。

多铎有十成的把握在天黑之前拿下扬州。

唯一没有料到的就是赴死军的战斗力,终究还是低估了赴死军。

以阿哈尼堪一个整旗的兵力和一万多新附军,竟然没有抵挡两个时辰就败下阵来。尤其是阿哈尼堪的满洲兵,伤亡达到两千七八百人,可以算是遭受重创,可见战斗之惨烈。

就算是满洲兵,在伤亡超过三成的时候还没有崩溃,依旧能够做到秩序井然的撤退,这本身就已经算是强兵。

在这个以冷兵器为主的时代,一到两成的伤亡就算是重创,三成死伤则是军队崩溃的临界点,如果歼敌人达到半数,就已经可以直接算是全歼了。

现在抽调通泗门的兵力去增援安江门的阿哈尼堪,显然是不现实的。作为主力使用的本部亲军和作为预备队的图赖汉军旗都是攻坚的

。那些新附军是可以调一些过去,可阿哈尼堪的满洲)v了,调新附军过去也没有什么实际效果。

唯一的办法就是倾尽全力尽快破城,只要扬州城防一破就算是奠定胜局。

图赖也明白多铎的意图,立刻调集自己的汉军旗,紧随在多铎亲军旗的后面。

有别于炮灰新附军的躲闪畏惧,满洲亲军总是积极寻找机会登城。

新兵小头目赵得手下也不剩下几个人了,举着个大钩枪胡乱拍打,见到有鞑子露头立刻就招呼过去,也真真的报效过几个敌人。

这一回鞑子的密箭如雨,压的大家都抬不起头来,只能在木盾缝隙之中胡乱捅刺。

忽然“啪”的一声,冲车的登城板放下,搭在城头的垛子上,隐在数层生牛皮后头的持斧满洲兵大吼着跳上城头……

“鞑子上来了……”赵得的声音连他自己都听不出来了。活生生就是从从胸腔子里挤出来一样,如碎瓷刮铁:“轰下去,乡亲们上啊。”

密集的箭雨之中,后面助战的百姓呐喊着乱糟糟的一涌而上,菜刀木棒齐加,连扁担也举了起来。

百姓声势极是雄壮,奈何战力终究不如。

满洲持头战兵四下砍杀,如虎入羊群一般。一时间血肉横飞惨叫连连,眨眼之间就砍翻十几个人。一片片血泊之中,猩红的鲜血流淌,触目惊心之际。

长衫的老者已是须发半白,手持一截铁尺刚一靠近,就被砍中腰胯,双手死死攥住斧柄再不肯松开,犹自大呼:“我的儿,速战……”

持斧满洲战兵双手发力,把老者的身子轮个圆圈,猩红赤艳的鲜血泼洒在人们身上。

“爹……”人群中撞出一三十多岁的汉子,腰里的围裙表明他就是城中杀猪宰羊的屠户,这汉子满身油光手持剔骨尖刀,双瞳如赤仿佛要冒出血来,疯了一般连人带刀撞向满洲战兵:“我日鞑子八辈祖宗……”

长柄斧头上还挂着老汉的身子,一时抽不回来。满洲兵惧,撒手扔掉利斧头待要闪避,那屠户模样的汉子已经撞进怀里,剔骨尖刀轻易捅进心窝。

周遭满洲斧兵齐齐下手,眨眼间就把屠户砍的血肉模糊……

“都死绝了吧!”伴随着凄厉的女声,人群中猛然冲出一红衣少女,约莫十五六的岁数,正是如芳年华。少女哭喊着捡起满洲兵落下的长柄巨斧,如疯似狂的挥舞起来……

满洲长斧宽刃重背,如开了锋的重头锤一般,光是斧头就有二十多斤。也不知那少女是如何生出这般勇猛的力道,抡起长斧闯如战团。

与其说是少女挥舞长斧,不如说是这沉重的武器在带动少女,眼见父亲和祖父以葬身利刃之下,不管不顾的哭喊着胡乱劈砍。

视死如归都不足以言其壮,一时竟无人敢近。

“都死绝了吧。”已经疯狂的少女发髻散乱,满头青丝披散下来遮蔽了视线。

“噗嗤”一声,胡乱挥舞长斧的少女被满洲兵以同样的武器砍中后背,锋锐的宽刃巨斧直接穿透少女淡薄的身子……

少女似乎还要努力迈步前行,却再也动不得了。

身后的满洲兵狂吼一声,发力把少女的身子挑了起来甩出城外。

如一朵坠落的红云,红衣少女落下数丈高城,众人眼前只是一片赤艳,再也分不清楚是血红还是衣艳……

“是时候死绝了。”也不知道是哪个呼喊一声,助战的百姓齐齐涌上,在纷飞的血肉当中把满洲兵挤做一团。

城下的战鼓勒的更急,一声声如敲打在众人耳旁一般。

更多的敌人从这个缺口攀援而上……

身后上城的匝道处,一队满身是血手持铁叉的士兵正奔上来……

为首是个如巨熊一般的彪形大汉,不管不顾如一头横冲直撞的巨大野猪,接连撞开几名百姓,以凌厉无匹的气概猛然捅死当面之敌,用刚才这个敌人曾经使用的手法挑起、甩出:“给我去死!”

“去死!”

无论是正在城头战斗的,还是正在匝道上疾奔的,立刻和着丁乙的怒吼齐齐爆发出一声呐喊。

几十名叉子兵快步上前向丁乙靠拢,迅速组成三三战阵。

“轰他们下去。”

满洲强兵和赴死铁军就在城头这狭小区域展开生死肉搏。

在激烈的战斗之中,一个瘸腿的和尚往来奔走,把刚刚被利斧剁成数块的屠户残躯一块一块的收拾起来,勉强凑成人形……

“张屠户,这个世上最恨你的人就是我了,每次我到你的肉铺偷肉吃都被你揍的屁滚尿流,你还告状到住持师傅那里,害得我被师傅打断了条腿……不就是经常偷你几块肉吃么?为什么每次都要揍我?”面对屠户的尸体,和尚已是已是泪流满面:“和尚我今天替你收尸,是敬你保家的勇气,是敬你们一家三代战死扬州的忠义,你们一家今天杀死两个鞑子,足以抵消你宰杀百千猪羊的罪业了。若是我能活下来,定然想法子替你女儿收尸,你若真的在天有灵,保佑我活过今日……”

“善心动不了恶魔,和尚我再不信佛祖,改信阎罗了……”和尚长身而起,一把扯下胸前的佛珠,抄起地上沾满鲜血的长柄利斧大吼一声:“狗鞑子,你秃爷爷来了!”

另一条匝道处,又是一队同样装束的叉子兵盘旋而上。

土黄色的军装早已被鲜血浸润的看不出本来颜色,唯独那条过肩到腰的红线更显得鲜红艳丽……

路涧甚至没有想过去增援丁乙,那么几个建州奴,那

的缺口,他再收拾不下来,他也就不是丁乙了。

一队队援兵开赴,快速增强城头防守力量的同时,也让人们看到了希望……

“都给我闪开,看我们的。”路涧很粗鲁的用叉子柄把死战守城的扬州兵丁拨开。

在路涧这些年轻战士眼里,除赴死军之外天下再无强兵。不是就是一座小小的扬州城么,有什么大不了的,交战双方纠缠十数日,攻城的攻不进来,守城的也守不住,这还叫什么战斗?完全就是规模宏大的群殴而已。

就是在野战当中,老子带着弟兄们也能把“满万不可敌”的满洲兵打的退避三舍,何况的倚坚城之固的居高临下?

四叔时长说死守扬州的史可法是如何如何了得,在路涧看来,完全就不是那么一回子事情。

“要是让赴死军守扬州,根本就不必四叔出马,弟兄们就能让鞑子碰的头破血流。你史可法都守不住了,还算什么英雄?”能打的才是英雄,这就是路涧简单而又幼稚的想法。

“都给我去死。”路涧领头吼了一嗓子。

“去死。”

每个赴死军战士都憋着一股劲呢。

这么长久以来的转战四方,为的就是能够在扬州城头和鞑子决一死战,辛辛苦苦兜了这么大的一个***,终于到了真正的战场了。

也让扬州守军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战斗。

用忠诚伯的话说,就是“打出赴死军的威风,让天下人知道什么叫做强兵。”

和丁乙不同,如无必要,身为营官的路涧现在基本已不直接参加战斗,而是居中指挥:“谁扔的远?试试能不能把鞑子的弓兵吓退?还有你们几个,让鞑子把攻城车(锤)留下来……”

清军的弓箭虽能及远,却是仰攻。赴死军的投掷火器杀伤半径虽不如弓箭,却是尽得居高临下的优势,扔了几个之后,虽没有什么实际的战果,也把敌人的弓兵唬的后退几十步。

至于正死命撞击城门侧的攻城锤,完全就是一个笑话。

因为是仓促之间建造,所谓的攻城锤不过是巨大的木头架子下挂了一个撞锤而已,连上面的“人”字隔板都没有。随手丢五七个铁黄瓜下去,也不知道究竟杀伤了多少敌人,反正是吓的清兵四下逃散,再不敢在攻城锤处聚集。

攻势稍缓。

大明淮扬总督师、东阁大学士史可法欢喜的眼泪都出来了。困守孤城之中频频南顾王师,也曾百转千回的对朝廷绝望,就在最紧要的关头,援兵忽如从天而降,怎不叫人喜极而泣?

这种心情并非是因为个人的生死,也不全是因为扬州一城的得失。在史可法心中,朝廷能够励精图治奋发图强远比他个人的生死更加重要。

如今朝廷终于派来了援兵,就说明南京的那位皇帝陛下终于脱出马、阮宵小之流的蒙蔽,国家还是有希望中兴的。

把扔在一旁的衣冠重新拾起,仔细的穿戴整齐,用绶带把腰身束紧,就连自己也感觉精神了许多。

“赴死军果然雄壮,不知朝廷此次援扬有多少军马?”

史可法本就挂着兵部尚书的衔儿,对于赴死军也听过一耳朵半耳朵的,只是笼统的听说这是一支属于太子的军队,其他细节就知道的很有限了。

虽然名义上是兵部尚书,但是执掌全国军卫以及武官选授这些实权是一点也没有,尤其是在崇祯年间,脑袋上挂着兵部尚书职衔的多了,当年的袁崇焕身在辽东还挂着这个职衔呢,难道他在边境也能调动全国兵马?挂衔儿和掌实权是两码子事情,这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道理。

好歹也算个有名无实的兵部尚书,对于朝廷养的那些军队还有最基本的了解,以扬州目前的情形,朝廷要想解开扬州之围,没有大几万的人马是想也不要想。

或许是太子和朝廷之间存在某种妥协或者交易,所以才把太子的亲卫赴死军作为破围的急先锋,朝廷的大军肯定就在后面呢。

“朝廷?什么朝廷?南京的那个?”要不是当面的就是弘光朝的兵部尚书,路涧什么样难听的形容词都可能用在弘光身上。

太子和当今的万岁不睦,史可法也知道。其中缘由也不好说的清楚,毕竟太子是前朝储君大明正统,可弘光帝已经是事实上的皇帝了,这事情谁也不好说。

“南京要是有一点支援扬州的心思,也不会等到今天。”路涧老实不客气的说道:“没有什么狗屁朝廷的大军,只有赴死军。别的,都没有了……”

“没有朝廷的援军?只有……只有太子的队伍?”仓促之间,史可法还是有的懵,还真搞不清楚目前的情况。

“太子?随便你怎么想吧,反正只有赴死军,”路涧还看不出这瘦小的史可法有什么值得四叔称道之处,语气生硬的说道:“天底下谁会来支援扬州?只有赴死军。”

路涧这话说的可够难听的。

不过也是实情,朝廷要是真有增援扬州的心思,也不会等到今日。

当获知有兵来援的时候,史可法的心思的多么热切,是何等的期盼。想不到一腔忠诚等来的却不是朝廷的援兵,而是和朝廷没有任何关系的赴死军。

这支援兵要是朝廷遣来的那有多么完美……

“带我去见你们的领军之人。”

“你要见四叔?等等吧,四叔现在忙着追赶清军哩,没有闲功夫见你。”除了四叔和他老爹路丙寅以外,其他人路涧根本就不拿正眼看,别说是小朝廷一个有名无实的兵部尚书,就是弘光帝也不放在

在路涧眼中,只要和小朝廷扯上一点关系,就是和马、阮之流类似的人物。

“追赶清军?为什么不进城?”既然先锋已经入城,主力就应该赶紧进城,依托城墙死守比在野战中要轻松的多。连史可法也闹不明白赴死军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匝道上拥挤的很,赴死军将士正络绎不绝的盘旋而上,其中还有十几门个头小的出奇的铁炮。

素有骡子美名的炮营营官符二瞎子率先上来,见到城头的神威铜炮就如同见到心仪已久的俏寡妇,眯缝着小眼睛仔细抚摸,大呼小叫闹腾着:“我把他个老娘的,总算是又见到这老相好了,那个谁,弄几个药包过来,我先试试手……”

上来的赴死军战士越来越多,根本就不理会这位兵部尚书大人。

挥手叫来史德威,二人尽快去往安江门方向……

安江门外的战斗已经进入尾声。

就连李四也不得不承认满洲战兵的顽强,即使是在伤亡达到两千五百以上,依旧没有崩溃,甚至还能组织起相当强度的反冲锋。仅凭这一点,就比那些新附军要强的太多。

至于数量占据多数的新附军,根本就不构成太大威胁,有时候还是满洲旗兵的累赘。

要不是有满洲精锐弹压着,一触即溃的局面都有可能出现。

在李四的那个平行时空,就是这些新附军,成为以后扫平江南的主力,在平定南明的过程中爆发出强悍的战斗力。

在清军大军进攻江南之前,满洲人的压倒性优势还没有确立,少有为满洲人真心卖命的。一般就是打顺风仗的时候一哄而上,战事不顺立刻调头就跑。尤其是遇到赴死军这种超级强悍的对手,没有全军崩溃放鸭子就已经很对的起他们的主子了。

在赴死军的强力挤压之下,不是新附军掩护他们的满洲主子,而是被满洲主子掩护着缓慢后撤。

其实满洲兵也没有法子,要是不“掩护”这些新附军,他们完全有可能一溃千里。到时候,整个扬州南线战场就会整体崩溃。

好在赴死军也没有穷追猛打,只不过把清兵的防线往西压迫出几里之后看守住脚步……

败退下来的清军暂时还不具备反击的实力和把握,又不能退的太远,只能和对面的赴死军对峙,不远不近的威胁着……

从先锋营进程之后,李四就没有再关心过战场,现在的战场已经转移到了赴死军身后。

一直紧紧跟随在赴死军身后的民夫正在进行另外一场紧张的“战斗”。

在赴死军开辟出来的这条狭长通道上,万余名民夫分布在十几个点上,挥汗如雨的挖土夯石,构建一个个简易的战斗“工事”。

大伙心里都清楚着呢,前方的子弟父兄玩命的和鞑子硬拼,也不知道抛洒了多少热血,为的就是打通一条这样的通道。

以无数赴死军的生命为代价,终于在鞑子的铁通上凿开这样的一个缺口,大伙儿就是拼着把双手挖出血,也要构建起一个个足以支撑整条战线的工事来。

一条条错综穿插的拒兵壕在铁锨的飞舞中显出雏形,一个个可供火铙兵射击的土堡石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型……

而李四也终于见到了史可法。

对于这位曾让李四在平行世界感动的一塌糊涂的淮扬督师,初次见面难免仔细打量。

瘦小的身形,微黑的面容和供奉在扬州祠堂供后人瞻仰的伟岸雕塑相去甚远。

史可法也在仔细打量李四。

就是这位出身乡野的李四,曾经格杀皇太极,独率万千乡民护卫太子一路南行。就在天下人畏清如畏虎的时候,率领孤军增援扬州。

同样算不得多么出众的面容,却能一手缔造赴死铁军,更无畏十万清兵毅然赴扬……

因为不是朝廷的军队,不在南明的体系之内,两人之间的谈话要少了许多不必要的客气。

“此次来援,有多少军马?”

李四环视四周:“就这些了。”

“朝廷真的没有派大军前来?”到了这个时候,史可法还是不愿意放弃对朝廷的幻想。

“朝廷若还有半点进去之心,又怎会坐视淮扬失陷?”

虽然李四没有直接回答史可法的问题,但答案已经十分明了。

在再一次燃起对朝廷的希望之后,史可法心头的幻想终于完全破灭,面上却丝毫不显:“无论淮、扬,俱已不可守,若无大军来援,扬州是必死之地。纵是太子看不穿这个局面,身边总有清醒之人吧?”

话里话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光凭赴死军的这点队伍,根本就无力改变扬州危局,最多的延缓扬州陷落的时间而已。太子用手中唯一可以依赖的武力豪赌扬州,确实可以在人望和民心上加分不少,可这无异于把赴死军往绝路上逼。

“赴死军增援扬州与太子无关。”

听李四这么说,史可法稍微愣怔了一下,结合以前听说的种种传闻,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种种关节,旋即问道:“是你的决定?”

“是。”

“赴死军敢于孤军驰援,且战败阿哈尼堪的旗兵,无论胆气还是战力都是首屈一指的强兵。”口头虽是赞叹赴死军的强悍,心里依旧沉浸在对南京小朝廷的绝望之中,语气悲凉的说道:“纵是如此,也难挽扬州狂澜。若假以时日,赴死军必成足以安定天下的虎贲强兵,现在拿出来……”

“淮扬危急,一败再败,必须有人站出来振臂一呼……”

无论李四还是史可法,

的强大都有足够的认识,话语虽是寥寥几句,却把当)|)的清清楚楚。

“时局如此,已无力回天,淮扬之失已难挽回。”史可法终于正式承认扬州是一个必然失败的局面:“未能保留江北重镇,吾罪也。”

“只要人心在,只要人民在,纵是失去扬州又有何妨?”对于当前的形势,李四比史可法还清楚着呢。

“尺疆寸地,俱为我朝王土,如何能落入鞑子铁蹄之下?纵不可守亦要死守,失扬州之罪我史可法一肩担了就是。”

“朝廷已弃扬州,兵微将寡之下,死守已无必要……”

“既无必要,赴死军为何还要冒死驰援?”史可法道:“你也算有忠义之心,晓得为朝廷争取这江北之地,若是朝中多几个你我者,如何至于成今日局面?”

不论是终于弘光帝还是终于素有正统名号的太子,在史可法心中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大行皇帝殉国之后,史可法本就不愿意拥立福王,而是选择了素有“贤”名的潞王。福王登基也存在许多巧合和偶然因素,就因为当初站错了队伍,史可法才一直掌不到实权。

“替朝廷守御疆土?嘿嘿……”不管朝廷的那把龙椅是谁的屁股在坐着,李四也不会效以愚忠。无论是李四还是赴死军根本就不鸟什么狗屁的朝廷,值得这些血诚之士抛头颅撒碧血的只有这个民族。除了忠于这个民族之外,赴死军不对任何人效忠。

无论是崇祯的儿子还是堂兄。

至于什么忠义之名,连李四自己都不信。脸厚心黑的事情早不知做过多少,昧着良心算计别人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还有什么忠义可言?

“我从未想过要赴死军为朝廷守御扬州,就算是守也不会是为了朝廷,何况也守不住……”

现在的朝廷是什么样子,有眼珠子的人都心中有数,天下人寒心早不稀奇。

李四道:“我赴死军将士之所以冒死前来,为的就是撤离扬州八十万父老。扬州是朝廷的,可扬州的人们不是朝廷的,必须撤离。”

短短几句话,已几度攻守。

撤离民众的念头,史可法不是没有过。这样的朝廷,谁还会有誓死效忠的念头?

可扬州百姓有八十万之众,要想全体撤离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成的事情,何况现在?

“就算你赴死军打开了一条狭窄通道,有能守得住几日?有能撤离多少百姓?”

赴死军血战一场,死伤甚众,才不过开辟出一条阔不过三里的南下之路。拖儿带女的百姓不是有组织有秩序的军队,仅仅凭借这样的一条通道就想撤离八十万人,没有多半个月的时间不可能完成。

可凭借赴死军的这点力量,能够把这条长达十余里的生命之路守住三天?

凭借坚城和在野外死守,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守得住要守,守不住也要守。”李四很直白的对史可法说出自己准备付出的代价:“为了八十万条性命,为了不被鞑子的血腥震慑,赴死军既然来了,就没有打算活着回去。也不瞒督师,近一年来,我赴死军无时无刻不在为今日之战做着准备。”

“赴死军拼光了也守不过五日,至多七日而已,”内心虽然为李四的豪赌赶到震惊,却还保持着足够的清醒:“不如撤往城内,依托坚城……”

“不,赴死军就是要赴扬州之死。”李四以最决绝的态度拒绝了史可法的建议:“就算这条陆路通道保持不了多久,还有大运河的水路可走,这已经是扬州百姓最后的求生之路,拼光了赴死军也在所不惜。

身后的大运河上,四百多条排子绵延十里,如一条长龙蜿蜒而上,不时有几条尖底快船逆水划过。

当先的大排子上,微微驼背面色黑红的正是罗长腿,富有穿透力的嗓音唱的正是传承了千百年的《上滩号子》:“穿恶浪哦……”

“嘿嗖,嘿嗖嗖。”

“迎激流哦,嘿嗖嗖”

“吆嘿,吆和嘿……”

罗长腿每唱一句,总有千百个排帮的声音和着他的曲调放声高唱。无论风急雨骤还是浪高滩险,只要排帮的上滩号子响起,一双双臂膀一条条绣就要奋力拼搏……

驾着尖底快船的乌老白等船工,虽然人少,一样是精神抖擞士气昂扬,纷纷拿出赛龙舟的架势把尖底船划的要飞起来。

乌老白弄了半辈子的船,从来也没有如今日这般精神过。

和排帮千百条水上好汉一样,大伙都明白他们驾着的船只不再是混饭吃的工具,而是一条条承载着希望的生命之舟。

身上似乎有使不完劲儿,乌老白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的年轻时代,放开嗓子高唱起来。

和苍凉悠远的排帮号子相比,乌老白等人唱起的运河船工号子则要欢快热烈了许多:

“联手弄船扬州呀……”

“咳呀呀呀呀咳……”

“风里雨里走码头。”

“咳呀呀呀呀咳……”

从水门进入的舟船排筏除运送来一部分军资给养之外,还带来了赴死军总基地的消息。

“好个魏无牙,”李四终于收到一个好消息:“原说他不过是条神棍而已,最多是善于左道旁门,想不到还是有几分真本事的……”

高潮顺延至下个桥段,其中有过渡。抱歉一下,对于剧情的把握偏了一点。还有就是月票……投几张月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