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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古今辉映

《《甲申天变》》

花已经凋谢的的差不多了,对于春天的到来,槐树了许多,刚刚冒出嫩叶来。柳树正~的茂茂实实,尤其是在这种雨后的晴天里,纷纷扬扬的柳絮就如冬日的落雪一般,满眼都是飘来飘去的白团。

前方四十里就是冀州,过了冀州之后就可以进入保定府(当时的束鹿属于保定府——作者按),可以算是到了北京的大门口。

这也是清廷的最后一道防线,同时也是最强的一道防线。

为了提振士气,同时也是为了还有再战的机会和回旋的余地,清军主动出来迎战,而不是如以前那般龟缩在城池之中。

因为是最后的防线,清廷方面肯定是下了死命令,要迎头痛击赴死军的锋芒。新河冀州枣强互为支撑,摆开一个犄角形状的架势。

在这种情况下,中路总指挥请示了李四的意思,是不是可以直接强取这个三角战阵的核心——冀州。

李四想了想之后,给程子栋的答复是:“你是方面指挥,你自己做主。”

于是就有了今天的局面。

因为李四手中还攥着六个营的预备队,另外还有淮西方面增援上来是四千新兵,若是不考虑这些新兵的实际战斗力的话,光是预备人员就已经破万。有了这么雄厚的本钱,这仗就打的简单多了。

这些新兵经历过六七个月的训练,并没有经历过战场上的淬炼。多是出身淮扬的流民组成,本身还没有完整的建置,只是以队为单位暂时在后面押着。

这样地新兵编制成一个崭新地队伍。就是拉上战场去作用也不可能很大。

在练兵场上。新兵和老兵之间地区别可能不是很大。但是到了血肉横飞地战场。两者之间地差距可就大了去了。这种差距足以引起很严重地后果。

所以这些新兵并没有完整地番号和建置。基本就是作为一种补充力量存在。不会就这么直接地投入战场。

至于冀州方面。确实是集中了相当部分地八旗战兵。因为有了太多地前车之鉴。又是这样凶险地局面。八旗兵对新附军地不信任已经不必遮掩。赤裸裸地就表现了出来。

苏克萨哈把相当数量地新附军直接就调离战场。这些数量远比八旗兵庞大地新附军实在是太危险了。无论是放在前面当炮灰还是押在后头最支援。随时都反叛地可能。苏克萨哈甚至有理由相信。在这些新附军里头。已经有了和赴死军取得默契地部分人马。至于瞻前顾后更是一种普遍现象。如果把新附军夹在中央地话。豫亲王多铎就是最后地例子。

正白旗和镶白旗地一部分战兵收拢在最前面。紧跟着地就是从各旗临时抽调出来地新兵。这些新兵远不能和百战余生地八旗老兵相提并论。可八旗子弟在两年钱还是全民皆兵。随时就可以化民为兵地拿上战场。从战斗力上来说或许是弱了一点儿。可这些人都是八旗地族中子弟。比那些完全不可信赖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倒戈相向地汉人新附军要强许多。

而卓礼可图亲王吴克善的三千蒙古铁骑则安排在右翼,在这种情况下,吴克善还是值得信任的。这三千蒙古人马也是太后的娘家人,在这个决定命运地时候被太后拉出来,本身就是一种坚定的表现。

再算上一部分驻守地八旗兵从正定府方向赶了过来,苏克萨哈手头上可以调动的兵力已经达到一万四千。虽然是兵力上并不占优势,可苏克萨哈和所有地满洲战兵相信能够打败赴死军。到了这个决定民族命运的时刻,这也是一种无奈,除了相信族中子弟地战斗力之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最让苏克萨哈等人气愤的不是赴死军的咄咄逼人,而是济尔哈郎等老派满洲勋贵的短浅和懦弱。在这种眼看着就要丢掉整个关内,甚至是太后和皇帝都有危险的情况下,这些老家伙不仅没有和朝廷同仇敌忾,反而是做着釜底抽薪的丑事。

虽然北直隶已经没有了八旗的主力队伍,可要是抽调的话,应该还有足以一战的力量。但是济尔哈郎等人完全不顾当下的危险局面,反而带着很多人调头往关外跑。在他们的影响之下,本就捉襟见肘的兵力更加窘迫,逼的太后不得不临时征召新兵……

除了京城附近还有最基本的安全保障力量之外,苏克萨哈手上集中了清廷所有的兵力。

这一战若是败了,就是全盘就墨的局面,残留在关内的这些旗人谁也别想有什么好下场,都得挨个过赴死军的刀子。若是能够把赴死军打败的话,不光是他苏克萨哈,就是所有参战的人员也就成了朝廷擎天保驾的功臣,封赏什么的就不必说了,最主要是确保了旗人的利益。在这种情况下,旗人只有拼死一战,别无他想。

赴死军虽然强大悍勇,可当面之敌并非是赴死军的全部,只要击败了这一路人马就成。只要朝廷缓过这一口气,就能重新树立起旗人的信心,到时候就会有更好的局面出现。

赴死军都打到家门口了,要是再不齐心协力的打一场硬的,近年来八旗所取得的所有辉煌都会烟消云散。尤其是现在老满洲和朝廷正式敌对的情况下,就是想回到关外也有种种困难,只有拼死一战置死地而后生。

所以这一战空前惨烈。

这也是赴死军所面临的一场硬仗。

无论炮火如何犀利,无论弓箭如何密集,最多是在先期攻势中站到便宜而已,因为这场战斗已经不大可能出现溃败,只有死拼。

乙字营已经顶替了四火的甲字营填上去,这也是李四第一次主动把预备兵力用出去。

在不到两个时辰的战斗中,赴死军第一营的战损就接近两成。第一次在这种集团性质的大会战中指挥的四火,可真是杀发了性子,后肩部位又有何钧力的火铳营支撑着,说什么也不能辜负大帅的厚望,这首战就得打出第一营地威风来。

当程子栋的命令传来,四火的第一反应就是抗命。

“甲字营后退?他娘的程子栋会不会指挥?我日他祖宗的?老子手里的是赴死军第一营,不是没有见过的血的小鸡子……”

“弟兄们再杀一阵,不把鞑子杀个通透绝不收兵。”

可战场就是战场,尤其是在高级军官当中,命令就是命令,无论理解还是不理解,必须服从。

在四火地骂骂咧咧当中,第一营还是撤退到了队胯上。

在后头亲自坐镇的大帅更多的是做一个拾遗补缺的角色,四火这边还没有完全到位,三个崭新的小队就已经在等待了。

而大帅地命令也同时到达,是大帅的命令,不是程子栋那个雏儿的命令。

其实不算什么命令,基本就是一句勉励地话,李四还不至于到干涉

指挥权的地步呢。

“我给你补充了,再给我顶上去,顶在火铳营的右翼,我在后头看着你。”

“我就日了,”无论是四火还是甲字营的弟兄,都有一种第一营地骄傲。甲字营不仅仅是赴死军第一营那么简单,还曾是大帅的直属力量。从成军以来,就没有后退过半步。

“我在后头看着”,就这么一句话,登时就让大大小小的队官旗官热血上脑,通身的战意都收拢不住了。

在经过简单的修整之后,甲字营再次上阵。

何钧力的火铳营杀伤力虽然巨大,可不能少了两翼地左右护卫,甲字营很快就填补上来。

乙字营正和鞑子兵纠缠,呐喊和惨叫之声清晰可闻,在进退之中不时有人一蓬血雾飞起。眼看着赴死军再次上来,鞑子兵也是嗷嗷叫着奔了过来。

四火的喉咙里有点儿干,脸上地皮肤好像收紧了,捏着叉子大叫一声:“甲字营,给我上!”

“去死!”

如春日惊雷一般,甲字营泼了出去。

在滚滚的人流当中,在新补充地三队新兵当中,又一个小旗显得分外扎眼。

和名动天下的赴死军叉子兵不同,这一个小旗地新兵手持的不是尖锐的叉子,手中的武器也是五花八门。有小花枪、有狼牙棒、甚至还有在战场上不可能见到链子枪和铁鞭。

当先的一人最是显眼,手里捏着一把只有两尺多长的小片儿刀。

在满是长枪大戟满是重刀重武的战阵之中,这小巧玲珑的片儿刀简直就是孩子们过家家的玩意儿,怎么看也不象是真的来打仗的。

施义这个小旗里都是各地的武林高手,不大习惯赴死军互为支撑的战阵,也不象普通的赴死军战士那样和八旗兵面对面的格杀。而是一上来就管不顾的渗透到鞑子阵中,好像是主动被敌人包围一样。

身前身后都是拖着辫子的八旗战兵,施义手里的小片儿刀划破敌人的皮甲,顺势往下一拖,抖手往外一带,顿时肚破肠流。

施家刀法本就是重削刺而少劈砍,根本就不是两军阵前的打法。尤其是这种万千人对战的局面当中,施家刀法唯一的传人施义,前后左右都是纷纷而至的夺命危机,却总能仗着精纯的格斗技巧在间不容发之间穿插而过,扎眼之间放翻了两个鞑子战兵。

“瓦促那!”对面的八旗兵怒吼一声,重头大刀当头而下。

施义绝对不会和这种敌人硬碰硬,手里的小片儿刀做个格挡的姿势,却不肯把力气使出来,贴着敌人的刀身顺势而上,到了尽头却往侧里方向一送……

几个手指立刻就被刀锋削了下来,要不是鞑子闪的快,手腕子都被带没了。

“低流斩!”

身后一杆长枪眼看着就要贯穿背心,却被一柄铁鞭挡了下来。

按照军阵中的战法,这时候的施义应该继续前冲,把身后的一切都交给战友。

可施义想的不是前进或者后退,而是杀人。

手中小片儿刀根本就不给敌人躲闪的机会,贴着前胸就刺了过来。鞑子在仓促之间,恐惧的大叫着慌忙以臂膀格挡。

手臂受伤总比被贯穿胸膛要好的多吧。

施义并没有趁机劈砍敌人地手臂,垫步侧身,右脚为轴左脚为轮子,发腰力带刀身,小片儿刀忽的转了小半个***。

仿佛积攒了几百年的杀气在这一瞬间爆发,一声炸雷般的怒吼从施义喉咙里喊出:“斩秦桧!”

这一招的名字就叫“斩秦桧”,乃是当年施家先祖的绝招,只求致命不计杀伤。施家子孙无论刀法如何,必然把这一招练的登峰造极炉火纯青,因为这才是施家刀法中的精髓,也是施家刀法流传地意义之所在。

从施义幼年时候算起,就在不断的练习这个致命的招数。这招数已经脱出了胜负之数,完全就一击致命。

顾名思义,这一招就是为了格杀奸贼,不给敌人留下任何余地,同时也不给自己留下余地。

仿佛是当阳桥上那惊艳的一刺,小片儿刀轻易从腋窝之下肋骨之间刺入,从侧面贯穿心脏。

已经脱离原来位置的施义再也没有机会躲闪自己侧面地攻击,重头大刀劈肩带肋的划下。

沉重的刀锋到了肩头,却没有了那么浑厚地力道,只砍伤了施义的肩膀子,就再也无力下行。回首处,偷袭的鞑子已经被链子枪锁着颈项,正软软的栽倒。

两军阵中,个人地力量终究有限,无论是如何勇武也不管武艺是如何精湛,终究成不了万人敌。要不是身前身后的战友照应着,施义起码已经死了两回。

互相配合互相照应,以团体的力量对抗团体,这才是战阵杀敌和江湖殴斗的区别。

施义后退三几步,和诸位武林高手并肩携手,开始了真正的战斗。

也只有互相支撑才能打出配合,配合的默契才能取得战果,也只有到了这个时候,高手地优势才能显现出来。

灵巧的步伐精湛地武艺,在两军混战的时候,不可能成为制胜地关键,但绝对会成为自保的利器。在杀伤敌人地同时减少自己的伤亡,这本身就已经是作弊类型的大优势了。

铁鞭和重头刀的碰撞,发出刺耳的巨大声响,如毒蛇一般的小片儿刀趁机划破咽喉。

这才是高手配合应有的结果,这里可不讲究什么胜败,只有生死。

片儿刀永远也不会直接砍下敌人的脑袋,只要划破喉咙就可以了。

咽喉处破开一个口子,敌人前冲一步,这才意识到死亡的降临。恐惧的大叫着,却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随着肺部的气流外涌,咽喉处的鲜血冒着气泡喷出老远。因为过渡的恐惧,脸孔已经扭曲的如同厉鬼,早扔掉了刀子死死攥住这个致命的伤口,徒劳的捂住并不能阻止宝贵的鲜血顺着指缝往外溢。绝望,对生命的绝望,或者干脆就没有了站立的力气,软软的跪倒在地上……

身边的赴死军却没有理会这个将死的八旗兵,继续前进。

直到这个曾经杀过无数人的八旗兵扑倒在地,也没有死透,还躺在自己鲜血汇集成血泊之中抽搐,活似小孩子们玩腻之后胡乱拉扯的提线傀儡一般痉挛着……

在接连几次打出良好的配合之后,施义是屡屡建功,手里的小片儿刀都从来没有如今日这般威风过,都能耍出花儿来。

这才多大一会儿的工夫,就一马当先的冲出好几十步,殒命倒下的鞑子已有七个。脑袋呼呼直烧,也只有今天,在众多战友合力同心之下,在这个喊杀之声震天响起的两军阵前,施义才感觉到这个姓氏所包含着的种种深意。

遥想先祖的风范,今日施家苗裔面对的

人,同样的大战,同样的热血,仿佛已身回几百年镇。

几百年来,已经彻底融入骨子里的那个“岳”字,在这个时候,在飞舞的小片儿刀下,演绎的淋漓尽致。

施义再也不说什么施家刀法天下无敌的言辞,而是挥刀大喊一声:“直捣黄龙,与大帅痛饮!”

在两个营的拱卫之下,空当里的火铳营微微靠后,但是这个靠后的营头所取得的战果要巨大的多。

自从淮扬大战之后,何钧力就极力选拔那种老道沉稳的战士,作为火铙营地骨干。和叉子兵的勇猛拼杀不同,火铙营最需要绝对的秩序和利率,无论的火铙的装填还是击发,甚至到进退的步伐都要整齐划一。酣畅淋漓的热血拼杀远不如令行禁止的秩序,在历经大小战斗之后,火铳营已经真正成长起来。

为了追求火力地密集和杀伤效果,大帅本人曾经提起的三段射击被何钧力给否了。火铙营延续的还是以前的两段射击这个经典概念,也只有最大限度的集中火力,甚至牺牲一定地连续性,才能保证杀伤威力。

脑袋顶上是往来穿梭的箭矢,双方的弓箭手都在极力压制对方。从高空落下地箭矢是火铳兵最大的伤害,尽管已经装备了镶铁皮甲和全铁的头盔,火铳兵的伤亡已经不小。

每有箭矢落下,就会有几个甚至十几个火铳兵栽倒。在火铳营中,无论是伤还是亡,都会直接拖下去,至于露出来空白,自然有人上来填补,以保证杀伤地密集。

“后排,放——”

“前排前进——”

火铳营也算是有了经验,尤其是在经历数次战斗之后,基本能够做到无视随时降临的死伤,自发的保持住阵型和击发频率。而何钧力这个赴死军中的火器大才的作用正逐渐降低,口令也不必他亲自喊出,更多时候是协调各队的距离,或者是及时调整队伍地方向。

击发速度上,火铙无论如何是比不上弓箭的,可弓箭即使汇集成雨,也没有同等数量火铙威力。

每次排枪过后,都有几十名敌人直接失去战斗力。虽然八旗兵已经学在火铳面前使用皮盾,可这种东西对单兵的作用远甚于对军队地作用,甚至还会迟滞整体的进展。

因为右翼老兵地战斗力明显要强于正面和左翼,又有火铳营这样集中使用的远程攻击力量,已经把当面之敌压迫的不住后退,整个右翼都成为一个突出部。

赴死军的战线就好像是一把弧度有点过分的弯刀,正面还在激战当中,但是右翼的突破已经是时间问题。

“请求大帅增援右翼。”

在某个点上形成突破是整个战场的核心目标,否则很难瓦解对方的战斗意志。

尤其是这种事关大局的战斗,双方都很清楚这一战的意义,所以绝对不会退缩。互相纠缠僵持不下只有增添双方的伤亡数字,不可能实现真正的胜利。

让强处更强锐处更锐才是突破的关键。

赴死军大帅紧紧捏在手里的预备兵力到了使用的时候,李四也绝对不会迟疑,立刻就全盘押上——决战到了。

如此明显的态势,苏克萨哈比程子栋更加敏感,立刻就让本部人马往不住后退的右翼靠拢,同时把手中的预备兵力投入到左翼。

同样增强右翼的话,只能是再度形成僵持的局面,在兵力并不占据优势尤其是整体都在压迫之中后缩的时候,这些做显然不能取得决定性的效果。只有起精兵迅速突破敌人的薄弱环节,才是胜利的基础。

“吴克善,全军尽出,突破敌之左翼!”

双方人马都在寻求突破,以奠定胜局,在这种情况下,吴克善的蒙古起兵无具有先天优势。

谁能最先突破对方,就能看到胜利。

双方几乎是在同一个时刻投入手中最后的预备力量,只不过吴克善的蒙古人马主要是以骑兵为主,在速度上占据了绝对优势。

万千马蹄剧烈敲打地面,如闷雷也似的声响震撼着每一个人,从斜前方掩杀过来的蒙古骑兵已经能够看的清清楚楚。

最先的几轮驰射并没有取得多少效果,而赴死军左翼就是个弱点,主要是地支营的队伍,配置齐全兵种合理。同样是用弓箭迟滞对方的轻骑兵,显然也没有取得多大的战果。

无论是在飞驰的骏马上射箭还是射击飞驰的骏马,注定都不会有很大的效果。

混战之时,忽然有生力军加入,敌我双方的反应最是一个鲜明的对比。

正在苦战中缓慢退却的八旗兵立刻就是一声欢呼,士气也高了许多。

而一直都在保持缓慢的前进姿态地地支营则是士气一顿。

面对成群成片飞驰而来的起兵,就是这种在接战之前的气势,也足以对心理上形成巨大压力和威慑。扬州营的赵得禄本是清埠夫出身,无论是在史可法的麾下还是在赴死军中,也着实经历过几场大战,不算没有见过世面的新兵蛋子。可这种万马奔腾的冲杀还真是头一回碰到,手里的大枪都能捏出汗来,狂热地心虚也冷了下来……

不要说是劈砍了,就是战马这么直直的撞过来……

“挺枪,拒马……”

“铁黄瓜,准备!”

好在营官队官的命令很及时,在最关键的时刻发挥了作用。

树起枪林抵挡起兵本是最常见的,以步战骑中最寻常地战术。而赴死军的铁黄瓜虽然不大可能对马上的骑兵起到真正地杀伤作用,却可以很大限度的杀伤敌人的战马……

骑兵奔的愈发近了,就是面前地八旗兵也在微微后退,给骑兵让出冲锋的场地。

赵得禄微微蹲下身子,大枪抵住地面,心也横了起来:“反正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来吧!”

身后马蹄声再起,连地面似乎都在跟着马蹄的节奏震动一样,赴死军的马步营斜剌剌的冲了出来。

又是一声欢呼,只不过这次轮到赴死军了。

赴死军也是有骑兵的,尽管骑马步兵不算严格意义上地骑兵,可只要能和蒙古的骑兵对冲一下,地支营这边地压力可就轻多了。

马步营的兵力只有蒙古骑兵地一半儿多一点儿而已,要说战斗力肯定不如马上的蒙古骑兵,路丙寅很清楚,可还是义无反顾地冲杀了出来,迎着敌人的骑兵就撞了上去。

可以想象,这一撞之后马步营必然损失惨重。可要不是不这么撞击一次的话,身后的步兵会有更大的折损。

因为奔马的速度太快,视线都有点飘移,眼前的景物飞速后退,耳边都是呼呼的风声,干硬的空气中还带着血腥的味道,连呼吸都有点窒了。

眼中只有正飞速接近的敌人,不仅能够看到敌人狰狞的面容,就是

辫都瞧的清清楚楚。两股骑兵做出同一个动作:着,在身后斜着扬起。

这是最标准的劈砍动作,下一个瞬间,凛冽的刀锋就会带着战马的巨大冲力把人的身体劈成两段……

两股骑兵如顺势而下的洪流一般,忽的就撞在一起。不管骑马步兵还是蒙古轻骑,只要是在最前方的,立刻就出现一个稍微的散乱,然后迅速为身后的洪流淹没。

骑兵和骑兵之间的战斗,远没有步兵那么惊天动地,在正常情况下,双方的速度根本就允许对同一个敌人做出第二个战术动作。

看似轻巧的一划,本身就带着巨大的冲力和惯性,只要拿稳了刀子,就是不必劈砍,纯粹依靠速度也能把当面的敌人断成两截。

前边的马步营战士已经有数人落马,路丙寅根本就没有看一眼就知道他们死定了,即使没有受到敌人的致命伤害,也会双方的战马踩踏为肉泥。

挥出去长刀好似碰到了敌人的身体,具体是造成什么样的伤害已经看不到了,战马飞一样就错了过去……

总量数千的骑兵,看似是一个浑厚的混战局面,可真正的接触也不过短短几息,路丙寅已经记不起劈砍了多少刀,但是每一刀都有所斩获。不知不觉之间,面前就是一空,这才意识到双方骑兵的接战已经结束。

跑起来的骑兵根本就停不住,也不能停,无论是马步营还是蒙古轻骑,都没有丝毫要停止的意思,直接就撞到了对方的步兵阵中……

赵得禄屏住呼吸,手中大枪抵住地面,枪头扬起一个尖锐的角度,眼珠子死死瞪着飞奔而来的蒙古轻骑。

“铁黄瓜,快!”

队官的喊叫都变了腔调,仿佛是从肚子里硬挤出来的,赵得禄甚至来不及想什么,脑袋顶上的铁黄瓜就冰雹一样飞了过去。

敌人的速度太快了,即使是早就有所准备投掷出去铁黄瓜也显得晚了一些,并没有能够在轻骑前锋处爆裂……

轻骑已经奔到了眼前,连马蹄子踩踏起的沙土都看的清清楚楚了。

借助飞奔的惯性,战马和马上地骑兵高高跃起……

无论是战马还是马上的轻骑兵,显然是高估了自己,在不可能越过密集如林的长枪大阵的情况下,依然试图跃过……

飞速的战马和骑士完全就是砸过来的。

赵得禄面前的战马一下子就砸了下来,巨大冲力立刻就把几百斤的战马贯穿在几杆长枪之上,赵得禄连一声呼喊都来不及发出,就感觉到手中死死抵住地面地大枪猛然往后一错,整个身子都被这股巨大的力道所带动,平着就滑了出去。然后眼前一黑,恍惚之间感觉到了长枪断裂的那种声响,然后就被砸倒在地。

战马的前腿和前胸直接就把赵得禄惯了出去,腰间仿佛受到什么重物的猛击,好像断了一样。挣扎着从还没有完全断气儿地战马底下爬了出来,却再也直不起腰,急切的往前一看。

前面好几排长枪都被硬生生的撞开,让长枪贯穿地战马绝大部分还没有死透,躺在地上不住悲鸣,却再也站立不起来了。

赵得禄最担心的就是蒙古轻骑兵从这个缺口掩杀,腰弯的象弓一样,还在下意识的寻找自己地大枪。

“弓箭……铁黄瓜……”这边已经有点乱了,不管是队官还是旗官,都在胡乱大喊。

赵得禄抬头,这才注意到冲进来的轻骑兵大多已经被枪林扎的千疮百孔,只有少量骑兵真正全须全尾的进来,剩余的大量骑兵正擦着方阵的边角掠过去……

再远处,马步营也正掠过八旗兵地阵角,火急火燎的往回赶,必然还有一次骑兵之间地对冲。

赵得禄使劲的挺了挺腰,腰部以下立刻就疼地钻心,连站也站不直了。

“娘的,闪了腰也会闪地这么厉害吧?”赵得禄弯着腰捡起一柄没有折断的大枪,拄着大枪勉强站立的直了一些。这时候才发现右手虎口处正涔涔的往外淌血,手背和手腕子上还擦破了大片的皮肤,整个右手已是殷红一片……

“我受伤了算什么了不起的大伤大害,瞧不见身边的那个家伙脑壳儿都不见了么?那才是重伤哩……”赵得禄扶着大枪,努力的一挺腰身,似乎听到腰里的脊椎“嘎巴”一声轻响,立刻就是让人无法忍受的钻心疼痛。

赵得禄噗通就倒在地上。

这个节骨眼上,谁还顾得上他?大伙儿都准备再次厮杀呢。

赵得禄大骂着:“我日了,闪腰闪的这么厉害,咦,怎么腿也没有知觉了?这是怎么了……”

在马步营付出巨大牺牲的同时,左翼的损失并不算很大,虽然一度出现混乱,可蒙古轻骑兵的急速掩杀并不具备持续效果。在稍微整理之后,再次严阵以待……

在右翼方面,几个营的兵力陡然填上,立刻就让赴死军的实力大增,整个右翼的兵力已经超过了雄厚的正面。

随着一杆丈六的日月血旗升起,右翼的战斗意志立刻爆棚。

这是忠诚伯的认军旗,是大帅本人亲自参战了。

“大帅来了,大帅来了。”

四火攥着叉子的手都疼了,大帅已经不是在身后看着这个赴死军第一营了,而是亲自参加到了战斗之中,这个鼓舞作用具有绝对的效果。

“甲字营——”

“杀!”

素来为忠诚伯本人直属的队伍立即就爆发出高昂的战斗力,齐声呐喊着,热血沸腾的往前冲。

至于侧翼和身后,已经不必顾及了,有大帅亲自坐镇,只要奋勇前进,至于其他根本不必去想。

施义的脸上已经被血污糊满,早已不分清拿血迹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手里的小片儿刀依旧雪亮,只是刀身之下鲜血淋漓,连握刀的手都是殷红一片。

施义可不管什么甲字营不甲字营的,甚至连李四也不大理会,可他的热血比所有人都更加鼎沸。因为“大帅”这两个字让他激动的无法自制,这就是朱仙镇,面前的就是女真敌人。

“精忠报国——“施义的声音完全走了调,仿佛早憋了几百年一样:“直捣黄龙,与诸君痛饮!”

什么施家刀法,什么名动天下,都已经不重要了,施家的后人在这种场合就应该不顾一切的奋勇向前!无关什么朝廷忠义甚至无关什么民族大义,完全就是在血脉里传承了几百年的一腔血气,一腔在几百年前未能如愿的怨气,今天,是时候泼洒了。

“全体,前进!”

是何钧力永远也不带任何情感的声音,火铳营也跟着上来了。

第186章 过去不过去?

旗新兵的战斗力绝对不算弱小,这些人从八九岁起就军事训练,十四五岁就成为正式的军人,无论从哪一方面来看,都具有相当的战斗力。

但是这些年轻的八旗兵无一不是占有广袤的良田,无一不是家奴众多,入关之后短短两年,享受了以前从来也没有享受过的好处,见到了以前想也不敢想的财富,随着生活质量的提高,身体反而没有以前灵活有力了,对于战斗也生疏了许多。

如果这些还不算是很大的诟病之处,战斗意志的直线下降则是明显的不能再明显的事情了。

在这些年轻人的少年时代,也不是没有经历过条件更加艰苦的战斗,都无一例外的坚持下来过。可如今生活的好了,战斗意志和敢死精神反而大不如前,甚至连某些新附军也比不上了。

以前的八旗子弟是光脚不怕穿鞋的,现在都是身价不菲家财万千,谁还舍得拼命?再者话又说回来,满洲人又不是真的无路可走了,干嘛真的要拼命?

太后可能真是回不去关外老家了,可不代表这些八旗子弟回不去,只要他们想回去,有的是法子和路子。带着金子银子和奴才们撤回关外,照样是吃稠喝油的好日子,照样是养尊处优的做主子,眼看着就要打不过了,谁还在这里拼命才是真正傻了呢。

大伙儿不是没有卖力气,也不是不为宫里的母子着想,可大势在这里摆着呢,一百个汉人里头也没有一个旗人,有多少条命够拼的?难道真的把所有地旗人都拼光?

在刚刚进关的时候,很多的老旗人就主张饱掠一次,后带着奴隶和财富回关外享福去。这关内的汉人太多了,不是旗人能够呆下去的地方。

可这种说法又有谁听了?一个一个都当自己个儿是雄才大略经天纬地的英雄,还想着把这整个的花花江山给占完了。旗人才有多少人口,怎么可能占地完?现在可好,又被汉人给打回来了。

趁着还有机会,赶紧回关外的,这个时候不走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再等的话,只怕是想走也不能走了。

前面地精锐战兵消耗甚大。赴死军又攻地急打地猛。战兵一退下来。这些八旗子弟临时组建成地队伍也只不过是稍微抵挡了一下。看到架势不对。发声喊往下退。

身后还有冀州城呢。又不是无路可退。只要进了城。有地是时间和机会从容跑路。至于这场大战。还有什么打头么?还值得打下去么?

在前期地激烈战斗中。八旗兵地战斗力不错。战斗意志同样顽强。可那些个老兵一消耗。轮到这些新兵出场地时候。怎么就熊成这样样子了?

别说是赴死军。就苏克萨哈也没有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

放着大量地新附军不用。特意从各地抽调来地八旗子弟。应该算是绝对地自己人了吧?可一上来怎么就都成了豆腐渣?

在这种节骨眼上。一个方面地溃败立刻就会招致全盘大乱。所以也顾不得许多了。直接就把督战队给顶上去了。

“后退者斩!”

“回顾者斩!”

这些年轻的旗人不是不能打,而是不想打了。也不是没有见过督战队,一看到这些穿黑甲的家伙,立刻就骂开了:“都滚蛋,你爹那时候还是我们家的奴才呢,拿了苏克萨哈地鸡毛当令箭,就敢对爷亮刀子了?”

“去他娘的,老子不干了,就是打也要先回冀州再说……”

残酷的战场纪律可不管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嘁哩喀喳就砍下来十好几个脑袋。

督战队人少,主要是震慑那些新附军,当面对八旗子弟的时候,这些跋扈地年轻人根本就怎么在乎这个。尤其是后头就有赴死军追着屁股的逼着,前边还有人催命,现在又见了红伤了人命,还能不急眼?

几个颇有身份地家伙互相一对眼色,齐齐的发声喊,居然和督战队动了家伙……

督战队地主要任务就是震慑,一看震慑不住了,也不可能和这么多人动手死拼,匆匆忙忙就让开了路。

前边一让,后面一逼,这些八旗子弟还不等战斗彻底打完,调头就往城里的方向跑。

右翼地溃败早就在预料当中,只是没有想到这些八旗子弟竟然如此不堪,这边还在打着呢,真正的胜负还没有全分出来,八旗兵不是彻底没有机会,右翼竟然溃了。

而且还不算是被赴死军打散的,完全就是自己乱的。

右翼没有抵抗到预定的时限,这是个很致命的问题。

“让吴克善做决死冲锋,”苏克萨哈当机立断就把蒙古轻骑给甩了出去当作挡箭牌,同时让正面和左翼急速互相靠拢,把整个右翼给割裂出去了。

在赴死军完全贯穿已经混乱的右翼之前,把剩余的力量尽可能的收缩起来,形成更加紧密的倒梭形,开始大踏步的往后急退。

日月血旗飘扬,旌旗所指,万众呐喊,整个右翼已经是一面倒的形势。

在追赶出数里之后,按照程子栋的指挥旗往正面靠拢,试图包围苏克萨哈的正面。

这个战术动作太过明显,而且苏克萨哈已经是惊弓之鸟,时时刻刻都在提防赴死军的合围,稍一有风吹草动,立刻就飞速后退,想要包围他实在是太困难了。

程子栋的这个纰漏就是因为太过心急了,左翼的蒙古轻骑不是没有一搏之力,甚至还时不时的主动攻击。若是当时的左翼能够做出适当的后退,苏克萨哈也许不会跑的这么快。

对于程子栋这个新指挥来说,还是有点不够沉稳。当然这也有李四的原因,若是当时他没有全部押到右翼上,而是继续在后面观望的话,绝对会弥补上这个不足之处。

阴差阳错之下赴死军没有取得应有地战果,只是一路狂奔追赶八旗兵。

也只有到了这个时候,左翼的吴克善才察觉到,原来是给苏克萨哈当挡箭牌了。主力都退出去老远了,蒙古轻易还在这边组织再一次的冲锋,已经在不知不觉之间把一只脚迈进了鬼门关。

吴克善也是快要成精的老狐狸,看出架势不对之后,立刻就放弃冲锋,席卷起一路烟尘往北飞奔。

骑兵的好处不光是在于势若奔雷的急速掩杀和突破,还有一点就是来去的自如,尤其是在这种空旷无遮地大战场上,真要想走的话,很难有谁能把轻骑兵真正的留住。

蒙古轻骑忽剌剌地绕个回环的大***,不大的工夫就在八旗战兵身侧就超了过去,无论是赴死军还是苏克萨哈,谁也别想追赶得上。

只不过是两次面对面的硬冲,再有几次从侧翼斜面发起的袭扰,马步营就折损近半,追上追不上先不去说,是真追不得了。

拿骑马

真正的骑兵对冲,不光是需要勇气和果敢这么简单,术活儿。在这生死只是一瞬的冲杀当中,马步营几乎损失了所有地淮西新兵,而经验要丰富许多的护村队老底子的伤亡要小的多。

在这种眨眼就能见到生死的战斗中,一个看似微不足道的经验之谈,往往就是生存或者死亡的关键。

老路的嘴角上带了一道两寸多长地大豁口,面甲掉落下去一半儿,看似鲜血淋漓极为恐怖的“血盆大口”其实伤的并不算重,用老路自己的话讲“脑袋没有掉,就不算啥大不了的。”

苏克萨哈知道吴克善飞跑回去以后,也不得不佩服这个老狐狸地反应之快:“这老东西,跑的可真不慢呐,确实他应该策应我一下地……”

因为八旗战兵还保存了相当部分的战斗力,又是紧紧缩成一团,就好像是一个巨大地刺猬。虽然是败了,可还远远没有到崩溃的时候。

程子栋也不敢就真地不管不顾的穷追猛打,尽量用零敲碎打的方式一小块一小块的往下啃,反正到冀州还有三十来里的路程,就是八旗兵再悍勇,也能被撕扯的皮开肉绽。

交替冲锋、轮番上阵的法子都用上了,程子栋的意图也很明显,是要碎剐了敌人。

这几十里的路程对于八旗兵来说,就是一个生死考验的血腥之路。明明知道冀州城就在身后不远处,却始终不敢发足狂奔,真要是不顾一切的调头就跑,立刻就会被赴死军给围了。

三面合围上来的赴死军如恶狼一般穷追不舍,时不时就能切下一小块来。

被分割开来的几十人或者上百人立刻就会狼群淹没,谁也不敢去救。救也没有用,反而会陷进去更多。

好在身后的冀州城是越来越近了,只要能回城里,就有喘息的机会。要不是知道还有路可退有城池可供坚守,说不准就真的崩溃了。

苏克萨哈也在极力的约束队伍,好在多的身经百战的八旗兵,要是那些新附军的话,只怕早就崩溃甚至倒戈了。不带那些数量庞大实际就是一个大包袱的新附军,绝对是一个很正确的选择。

被赴死军敲打下来的“碎片”很快就被吃掉,八旗兵组成的巨大刺猬也明显在缩小,好在冀州城已在眼前。

看到希望的八旗兵奋起余勇,再次激战,试图把赴死军的前锋压回去,好有机会进城。要是等到赴死军的主力全部过来,可就更加困难了。

身后的八旗悍勇之卒还在厮杀,队前的人们猛然发现城门正在关闭。

城门要是关了,可就全完了。

清军立刻炸营一样大喊大叫:“***,是谁在关城门?快打开,快打开……”

城门确实是在关闭,关闭城门的命令还是吴克善亲自下的。

率领骑兵抢先进城的吴克善,进城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派人死死把住城门,然后关闭。

在城外清军疯狂而又绝望的叫喊声中,吊桥高高树起。城门完全关死,上了三道铁门:,还格外加了道铁链子,然后就是砖石杂木齐下,把整个城门彻底堵死。

苏克萨哈知道城门关闭之后,并没有如何的惊慌,反而是镇定的安抚住下面地将官:“想是卓克礼图亲王惧赴死军趁机进城,这才闭了城门,你们也不必大惊小怪的。肯定是给弟兄们留下别处通路,我去问问从哪个城门进入。”

带了几十个亲兵,苏克萨哈拍马而去,来到护城河之外,对着城头上的吴克善气急败坏的大叫:“吴克善,你这是做什么?”

“传万岁旨意,”上头的吴克善不紧不慢的展开明黄绫子:“今社稷危机存亡之时,特命正白旗苏克萨哈等率族中子弟以御强敌,敌军退却朝廷自有封赏……钦此。苏克萨哈,听明白了没有,这是圣上的旨意,要你杀敌,你是不能退地……”

“好,我再抵挡一阵!”

苏克萨哈稳如泰山脸色不变,调转马头之后并没有回归阵中,反而是率领几十名亲兵打马如飞,往西而去。

抵挡?这个时候了还怎么抵挡?

狗屁的圣旨,绝对是慈宁宫大佛堂那个女人的歹毒主意。这是要他苏克萨哈死呢,再要抵挡地话,苏克萨哈就真成傻子了。

趁着城下的八旗军还有点力量,还能稍微抵挡一下赴死军,还是赶紧跑吧,这个时候再不跑,等赴死军的主力到了,连个逃跑的机会也没有了。

苏克萨哈算是看明白了,这一战摆明就是要他来送死的。若是兵败自然不必说,绝对是要他死。若是侥幸打胜了,他也没有活路。

现在这样烂的大局之下,无论如何的不可能真正打败赴死军了。冀州是京城地最后一道防线,就算能够挡住赴死军也是一时而已,八旗兵肯定还是要撤回京城的。可他苏克萨哈手里攥着的人马比京城的兵力要多很多,太后对此深有忌惮,还能不怕他苏克萨哈成为第二个多尔]了?

派遣嫡亲的吴克善来“助战”,这本身就有问题,怎么以前就没有看出来呢?

苏克萨哈是太后从多尔衮手里挖墙角挖过来的,可事实上从来就没有真正的信任过,即便是在这个危机的情况之下,也始终是留了一手时时刻刻地提防着。更何况是在这兵败之际……

纵马疾奔的苏克萨哈忽然意识到,这个太后其实并不怎么在意大清国能够如何如何,一直都在清洗各方势力,这一回又借赴死军的刀把苏克萨哈给除了。

那么她的目的是什么?关外她肯定是回不去了,京城也可以肯定是守不住地,难道是……

现在的苏克萨哈已经没有心思想这么多了,连身后地队伍也撒手不管,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危险地带,然后找机会回到关外……

前方一败,至少还有冀州这个根基,这也是八旗兵能够坚持一路退却而不崩溃的根本原因。好不容易在赴死军不断地掩杀之中到了冀州城下,吴克善竟然把城门关了。

所有人立刻就头皮发麻,要不是苏克萨哈井然有序的安抚并且上前咨以详情,只怕这些兵丁立刻就要崩溃。

可上去地苏克萨哈竟然跑了,连队伍也没有回。

在经历了最初的茫然之后,很快就明白过来,苏克萨哈临阵脱逃了!

虽然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可城门紧闭主帅跑路是亲眼看到的事实:“娘的,这是逼咱们送死呢。”

“大伙儿都跑吧。”

前有坚城难入,后有追兵似狼,而且主帅都跑的没有了影子,这仗还怎么打?

好几千人也不骂了,其实他们不知道应该骂谁,更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局面,只是下意识的赶紧逃跑。

后头赴死军的大旗都能看到了,不跑

何?

几千精锐集体崩溃,确实是蔚为壮观。这一路连杀带跑的几十里路程坚持下来,早就跑的两腿发软气喘如牛,肺叶都要从胸腔子里跳出来一样。气还没有喘几口,就又要跑。

这一会要往哪里跑,要跑到哪里去,谁也没有一个准数,哇呀哇呀的满山遍野就放了鸭子。

追赶上来的赴死军显然没有想到会是如此这般的情形,虽然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可并不妨碍对这些已经失去指挥没有建置之敌人地截杀和追击。

如血的夕阳落下,冀州城下的杀戮已经进入尾声。

赴死军的体力同样消耗巨大,除了格杀近距离的敌人之外,已经很难追上这些玩儿命狂奔的旗兵。在追杀过程中,马步营战果空前。

催马过去,随手一刀而已。这些溃兵早已经崩溃,鲜有回身抵抗者,只是疯狂的奔跑,试图逃出生天。

人力终究跑不过战马,轻而易举地追上之后,就可以一刀毙命。

由于过度的奔跑,很多人已经虚脱,不过是一股子求生的欲念支撑而已。虽然早就跑炸了肺,口鼻之中满是淋漓而下地血沫子,可还是在奔逃。直到骑马步兵追赶上来,这股求生的欲念才彻底崩溃。只要马蹄声在身后响起,就软软的倒在地上,口鼻黑血狂喷,空洞的双眼麻木的看着,好像根本就看不见已经靠近的敌人,只是为了把眼睛尽量睁开一样。

不必骑马步兵动手也活不了多久了……

当李四赶上来的时候,费了好大地劲才看明白了这里头的玄机。

冀州之战集中了清廷所有能够机动的兵力,甚至还从京城一代抽调补充,可所有人都明白,这对于大局已是无补。无论清廷如何挣扎,大局都已无法改变。

其实早从多尔衮死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注定了这种局面。若是清廷能够联合老派的满洲勋贵的力量,同时和阿济格之间达成妥协,或许还真有划地而治和赴死军对抗的实力。

可阿济格个人的野心,还有孝庄一心要清楚所有潜在威胁,这两者之间根本就无法实现互相妥协。而孝庄连济尔哈郎等老派满洲势力一起算计地毒辣,更让北京陷入空前的孤立。

而老派的满洲势力则先一部退回关外,可想而知他们在做什么,他的算盘也是昭然若揭。

抛弃北京,在关外扶立一个傀儡皇帝,然后这些老派勋贵以议政的形势瓜分权利。

和济尔哈郎之间地妥协失败之后,孝庄绝对看到了这一点儿,再加上北京早就已不可守,她们母子的退路肯定是要考虑地。

退回关外?显然已是不可能了,关外已经是济尔哈郎等人的天下,很快就要彻底回到努尔哈赤以前地时代。绝对无法容忍福临这个小皇帝的存在,即使是做傀儡也不行。

孝庄若是甘心做傀儡地话,就不会处心积虑的算计多尔衮了,再加上她和老派满洲勋贵之间的根本矛盾早已不是个人之间的冲突,所以她早就回不去了。

不管苏克萨哈是胜是败,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今日的这场算计只不过是借赴死军的刀杀苏克萨哈的人而已,同时也消耗了赴死军部分力量。

“传令路涧,西路军必须突进,无论对姜做出多大的让步,必须突进……”

当这个命令传达出去以后,才受到西路军方面的确切战报。

一直阻拦在路涧当面的清军在急速收缩之后,大踏步的后退,双方激战数场,都没有能够取得决定性的战果。反而出现了一个戏剧性的变化。

吴三桂的先锋击败了阿济格的援兵之后,比赴死军的进展要快的多,两天工夫就和路涧实现在真正的夹击姿态。

路涧本就占据了上风,吴三桂精兵的突然杀入,立刻就引起清军的崩溃,战斗进行的毫无悬念。

让路涧没有想到的是,突然杀入的吴军来的快去的更快,击败一直和路涧纠缠的清军之后,连修正都没有,立刻就抽身回去,顺着原路后退。

路涧继续挺进,阿济格不得不把少的可怜的兵力再分出一部分来拦截。

还不等西路军和阿济格部展开战斗,晋地之战就已经结束了。

因为兵力上的悬殊,阿济格被“内线作战”的姜击败。试图趁乱逃走的阿济格已经换上了小兵的衣裳号坎,可还是被“老熟人”姜找了出来,一刀砍下了脑袋……

对于吴三桂的突然返回,完全就在李四的预料当中。瞒天过海的诡计不可能骗地过豪格多久,吴三桂这么火急火燎的赶回去肯定是受到了豪格的打击。即便没有豪格在陕南一代的进攻,吴三桂也不大可能真正介入到山西,他只是尽快击败阿济格然后抽身南下,吴三桂还需要个和赴死军的缓冲地带呢。

在西路军的战报当中,再一次出现了孔有德的名字。

还是这个孔有德,一力主张西路军继续前进,至少要进展到太原府地北部,出倒马关之后从侧翼杀出,彻底堵死京城的后路和侧翼,断绝京城鞑子借道长城隘口逃跑的道路。

这个战略构想确实是极具杀气,也有很大地可行性,可这里头还牵扯到和姜的关系,这种事情路涧就做不了主了。

吴三桂急匆匆的撤出以后,晋南和晋中南部,就已经在赴死军的马足之下,算是实际控制范围了。可大同府和太原府北部都是姜的实际控制范围,赴死军要想出倒马关的话,肯定要在太原府东北路过,甚至还要擦着大同府的边界。

不管赴死军是要做什么,姜绝对会多长几个心眼儿地。赴死军的一路人马如此靠近,这本身就是很危险的举动了,姜会轻易允许?若是不允许的话赴死军是不是就要和盟友撕破脸皮?

这种事情必须请示忠诚伯的,路涧办理不下来。

“备马,我要前往西路。”

中路的敌人已不存在,冀州城池虽然依旧,可再也不能阻挡赴死军的脚步,是时候给这个大战略补充上最后一个环节了。

当天晚上,李四率人离开中路正面,星夜西奔而去。

冀州城已是空虚至极,赴死军修整一个昼夜的同时,积极做着强攻地准备。

预定的战斗还没有开始,甚至连队伍都没有完全展开的情况下,冀州降了。

原本以为在清廷的最后一道防线上会有场血腥惨烈的大战,程子栋也做了精细周密地安排,还真的是准备一逞威风打一场精彩地,想不到冀州竟然降了。

在吴克善进入冀州的第二天,就把能够带走地财富洗劫一空,然后呼啦啦的继续北退。

冀州城中有没有吴克善地这点人马并不是很重要,空虚的城池已经不可能阻挡赴死军

脚步。吴克善也很明智的放弃了这里,带着他的本个干净。

吴克善一走,城里所剩无几的旗丁立刻就面临没顶之灾。很快就被老百姓和部分新附军剿杀干净,地方官装模作样慷慨陈词一番之后,剪下了辫子,率百姓开了城门。

因为已经经过了休整,所以没有必要做过多的逗留,留下少量人手维持住局面之后,大军继续北伐。

这都打的北京的南大门了,说什么也不能停顿的。

现在的赴死军已经是天下人瞩目的焦点,万众期心的所在。当然这和赴死军取得的胜利已经没有了多大的关系,人们关心的不是赴死军的胜利和忠诚伯的辉煌。

赴死军已经胜的太多了,人们早就习以为常,不拿这个当怎么个了不起的事情。反正赴死军的功勋已经足够多了,也不在乎多一笔少一笔的。忠诚伯的人望和威风已经没有再提的必要,还有谁能比的了?早已经到了不再需要用胜仗来装填脸面的地步。

人们关系的不是赴死军也不是忠诚伯,而是北京。

尤其是兴武朝和南都百姓,对于赴死军尤其是中路军的关心远胜其他。

只因为中路军距离北京已经太近了,近到了大门口的地步,近到了再迈一步就登堂入室的地步,想不关心都不行。

北京城,大明朝的故都,大行崇祯皇帝殉国之地,大明朝最大的伤疤就在北京。

甲申之变,闯军破京,崇祯殉国。紧接着就是满洲人入关,然后就是一连串让人目不暇接的剧变。一直蜷缩在关外的建州女真以势如破绣之势,迅速席卷,如大火一般无人可挡。

直隶沦陷,山西沦陷、河南沦陷、山西沦陷……还有山东,还有淮河两岸,满洲人的兵锋竟然无人可当。数以万计的人马争先恐后的投靠,各实力派无不望风而降。

曾席卷天下地李闯,也是有百万之众的,在辫子兵面前竟然也是不堪一击。

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多铎就从山西转战而来,历经山西河南而至淮扬,手中的三几万(一说是两万——作者按)不仅没有丝毫折损,反而暴增为二十万大军。

一时间,汉家气运衰微到了极致,处处都是绝路处处都看不到希望,在一个又一个英雄倒下之后,站立着的是一群又一群的奴才。

三千年的气运仿佛已经到了尽头,在人们地惶恐和极度不安当中,忠诚伯和他的赴死军终于横空而出……

经淮扬而历南都的大战就不必说了,忠诚伯地勇气和赴死军的强悍已经不必再用任何语句来形容,这是所有人都公认的事情。

关键是忠诚伯给了大家一个希望,给了人们一丝光亮。

在处处沦陷处处绝望的时候,有一个英雄至少还有一个英雄在奋力拼杀,不计一切的要把这沉沉黑幕撕扯开来。

这个英雄就是忠诚伯。

若说扬州之战只是忠诚伯崭露头角的开始,紧接下来的南都大战则给人们看到了希望和光明。

原来不是真地四面绝望,也不是真的八方无助,这不是还有赴死军的么,还有忠诚伯的么……

人们深信只要忠诚伯还在,这大明的江山迟早都会光复,鞑子就蹦不起来。

而忠诚伯也没有让大家失望,每一次都把不可能化为现实,在带给大家更大希望的同时,也让同胞的脸上再次有了光彩。

“我就说了,咱们泱泱大国,怎么能叫小小的鞑子骑在脖子上拉屎?世无英雄?那忠诚伯是啥?赴死军是啥?”

“三千年地传承,三万里的河山,亿兆同胞,不可能打不过鞑子。满万不可敌?鞑子自己相信吗?”

“北都,赴死军的前脚已经踹上了北都的院墙了……”

“只要赴死军光复了北都,也算是功德圆满,大行皇帝托孤托国的重担也能卸下来了。”

一说到北都,每个人眼里都放着光彩呢。

大明朝素有天子守国门地传统,北都这个靠近边塞的都城怎么看都是凶险地很,可有天子在国门上守着,总是有一份安全感的。只可惜,大行皇帝殉国了……

现在有了赴死军,打败鞑子什么地已经不算什么惊天的伟业,大伙儿对于赴死军地能力从来也不会怀。只是期盼着忠诚伯这最后的一下子,看看这个只手擎天力挽狂澜的英雄究竟如何华丽的完成这最后浓墨重彩的一笔。

光复北都哇这可是,等于再造大明朝了,如此的英雄人物,在如此最为关键的最后时刻,究竟会焕发出怎么样的光彩?这才是人们最关心的。

即将在北都开锣唱响的,必将是一场气壮山河的华丽大戏,人们等着盼着的就是要看这最后的完美收官呢。

而忠诚伯也知道到了最为关键的时候,把一记炸雷送到了兴武小朝廷的案头。

“奏请天子守我国门!”

这可真是谁也没有想到的,李四怎么在这时候想起这个了?

天子守国门确实是大明朝的一个优良传统,也颇为人们所称道。可这个时候怎么守国门?

是,赴死军是要打到北都了,从目前的局势看,拿下北都也没有什么悬念。可天子怎么过去?是带着文武群臣全套班底过去?还是行迁都之举?

无论淮西还是河南,甚至是现在已经实际占领的北直隶,上至知府下至看城门的,哪个不是赴死军的人?朝廷什么时候插手进去过?

在这些地域之内,都知道有忠诚伯,谁还记的朝廷?

无论率群臣北归,还是迁都,铁定是落在他李四的手掌之中。就算他李四对朝廷忠诚的都没有边儿了,君君臣臣还不都得观其脸色仰其鼻息?

要是这么干的话,李四可真的成为凌驾于兴武小皇帝之上的太上皇了。

绝对不能把朝廷放置于李四手掌之中,这是每一个人最先想到的。无论是老派的学官还是新锐的东林人,观点惊人的一致。

可要是直眉白眼的说不去,肯定是露怯,李四在那边一宣扬,朝廷的脸面皇家的体统还要不要了?

就是素来对大臣们言听计从的小皇帝,也晓得“守国门”这样的事情做不得,就算李四不是曹操也不是王莽,哪怕他李四是周公这样的人物,小皇帝不也得坐在他的怀里问政的么?

“诸卿,有何说法但讲无妨。”兴武小皇帝终究是皇帝,不大愿意当着这么多臣子的面儿说出个不去来:“天子守边,乃是大行皇帝当年的谆谆教导,朕时刻铭记于心无有一时或忘。然今朝不同以往,诸卿议一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