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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篇

《《重生之武林新史》》

《重生之武林新史》

作者:水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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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异禀天成1

很明显,自己还活着,在这个世界醒来后,水漫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婴儿。

水漫只过了三几个月就恢复了前世的记忆,当然不是全部。没有人能记得所有发生过的事。但是前生的知识,情感,三十年岁月的痕迹,还有刻骨铭心的爱人的名字依然历历在目。

真的挣脱了命运的束缚吗?

那一对年轻的夫妇莫非是我的父母?呵呵,他们在哄我呢!李丘平就是我现在的名字吗?

水漫沉浸在爱的海洋中默默的读取着时光的流逝,并没有因为有着三十年的生命阅历而厌烦。他的实际年龄其实比父母还大,却能安然而无不适,看来肉体与精神的相互影响还有更深邃的理解。

好温暖的感觉啊!父母的爱,那是给李丘平的。那种难以言愉的爱的感受,那是血脉相连的,发自内心的,在前生是没有记忆的。

好象是回到了古代哦,房间的造型和陈设绝对不是现代所有的,是地球吗?是中国吗?是古代吗?

让命运见鬼去吧,我要掌握一切!前生的遗憾,委屈,不甘,都随着爱离去吧。水漫,已经死了。我叫李丘平!

不过做一个有意识的婴儿还真不是正常人能忍受得了的呢!实在是,太闷了!

正当他打算从平时父母和侍女的言语中来研究一下自己所处的历史年代,以及中国古文化的精髓的时候,他满周岁了。一场特殊的事件改变了他的思想,引导了他努力的方向,从而开始了他传奇的人生。

老百姓有个风俗,在孩子满岁时让孩子抓“百宝”,都盼望孩子抓书、笔等寓意着大福大贵的东西,因而,父母的望子成龙之心在这里也可见一斑。‘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呀。然而,李胜宾此人文武双全,妻子唐萍更是出身于武林世家,因而准备的小玩意儿除了普通的钱币,书本,锦带之外郑重其事的加上了两件制作精美的玩意儿,一件是一把木制小剑,上涂金漆,代表着父亲李胜宾的师门五岳派。一件是一枚木雕蒺藜,上涂银漆,代表母亲唐萍的家族唐门。两件东西金银相辉,极是抢眼。显然是希望小丘平能继承家风,成为一代武师。

满岁酒上,五岳派衡山分支以及唐门均有人到贺。另有三湘镖局总镖头文治到场,衡州府不少有头脸的均有礼到。

李胜宾少年时曾从文,得过乡试头名,后弃文习剑。游历一番后应少时同伴文治之请开创了三湘镖局。要知道走镖一行讲的就是人面熟。这些年来,三湘镖局从未失镖,固然有师门的面子,但李胜宾为人仗义,武功高强。文治沉着老练,八面玲珑。二人配合默契,才是最重要的原因。在三湘一地,李胜宾当得起相识满天下五个字。

从客人们的交谈中丘平得知,衡山来的是父亲的师兄,衡山二号人物外号离火剑的肖元义。唐门到的是自己的大舅,唐门未来的掌门人,身为暗器世家,却以一柄九幽剑打遍西南,号称西南新生代第一高手的唐天望。

内堂设了一席,专门招待文治,肖元义,唐天望等相交甚厚之人及亲属。大家同属武林一脉,相谈甚欢。

酒酣耳热之际,席间唐天望对着对面的肖元义道:“久闻衡山剑法以飘忽而变化精妙著称。我妹夫的剑法在下倒是见过了,却是沉稳雄奇居多。若不是妹夫武艺却然了得,在下几乎要怀疑衡山私藏秘技而不授了。不知肖兄可否指点一二。”

肖元义哑然笑道:“唐兄这是考我来着?南岳衡山属火,火那自然是飘忽的,火焰更是变化万千,这正是本派武学的要诣。然此为小火,便如佛教小乘之说。我派弟子修炼待到功力日深,那便积小火为大火。小火飘忽,大火雄奇。便如李师弟这般了。”

唐天望道:“如此说来,肖兄以及衡山掌门也是如此了?”

肖元义道:“那也不尽然,好比柴草堆在一起,那自然是越烧越旺,如果柴草等物是分散的,那便是越烧越广了。小火迟早要变大火。只看怎么个烧了。”

唐天望道:“肖兄说的在理,在下佩服。却不知大火之后又有什么呢?”

肖元义正色道:“那是天火!”

唐天望道:“怎么说?“

肖元义道:“天火一起,扑天盖地,焚尽一切。天下武学殊途同归,那就是最终的表象,唐兄乃世家弟子,不应该问我了。”

唐天望道:“如此是我造次了,不知肖兄又是什么火呢,唐某颇想见识一下,望兄台不吝赐教。“

那唐天望在西南一带最喜挑战各方豪杰之士,少年得志。被称为西南新生代第一高手。肖元义早知有此一事,乃端起一杯酒道:“不敢,唐兄乃是川地杰出高手,不用家传暗器就能打下如此名声,元义是远远不及的了,请先满饮杯。”

唐天望不知其何意,于是举杯一饮而尽,却把眼睛看着肖元义。看他有何举动。

只见肖元义毫不动弹间,忽然,手中酒杯上腾起一团白气,转瞬间满室酒香。

唐天望一楞,随即反应过来。赞道:“好,离火剑名不虚传,蒸酒为气,好纯厚的离火真气。”

席间众人都是见过世面的,一回神间便各自赞叹起来。只是惊呆了一个小丘平。

内功啊!这就是小说里的绝世神功啊!用手就能把酒蒸发掉,这得多高的温度,何况是在瞬间就完成了的,绝对不是沸点温度就可以做到的。何况,就是沸点温度,也就是那个世界里的摄氏100度,又怎么可能从人的手上发出来。

唐萍诧异的看着小丘平发出咿呀咿呀的声音,涨红着小脸向肖元义伸出双手做出要抱的样子。笑道:“这个小家伙倒是蛮识货的嘛。”把小丘平递给了肖元义,“肖师兄抱抱吧,小孩子喜欢变戏法。”

唐天望心里颇不是滋味,小孩子不会掩饰,脸上的好奇加崇拜谁都看得出来。肖元义却是大为高兴,抱着小丘平笑得嘴都合不拢了,比试之事便欲不了了之。

唐天望有心也要露一手,奈何衡山内功神奇,虽然不能说胜过了自己,但用来蒸发酒水,天下内力却无出其右。说要演练两手剑法,那小孩却又如何看得懂。

稍做沉吟,便对小丘平笑道:“来来来,小丘平,看大舅也表演个戏法给你看。”他自要在丘平面前炫耀却没想过小丘平能否听得懂,好在小丘平竟似听懂了一般,把好奇的眼睛看着他。

唐天望取出一把蝴蝶状的物件,也不知有几枚。烛光下发出幽幽蓝光。众人均是脸色一变。这种暗器是唐门一绝,控制技巧极是复杂,且淬有剧毒,就是唐家高手也没有几个能用的。唐萍欲有话说,李胜宾悄悄的拉了拉她,示意不妨。

唐天望看了一眼李胜宾,随手甩出一枚。他出手极快,而那暗器离手之后却是极慢,状极诡异。

只见那蓝幽幽的小蝴蝶仿佛有生命般向小丘平慢慢飞去。肖元义虽是一脸闲暇却是早已全神戒备,见蝴蝶来得如此之慢倒不知如何是好了。正没做理会处,那蝴蝶距小丘平的小脸已不过尺许了。

正要出手间,唐天望又甩出一枚,这次却是来的极快。大家都是明眼人,看出这枚是奔前一枚去的,不由都松了一口气。果然后发的先至,两只蝴蝶撞在了一起。

正当众人都以为两枚蝴蝶状暗器相撞后便应该自然分开的时候,奇变徒生。只见两只蝴蝶都忽然加速直射小丘平的双眼。肖元义大骇,此时若要出手已然不及。只见两只蓝幽幽的小蝴蝶离小丘平双目已然不过寸许。

时间仿佛停住了一般,那两枚追魂夺命的暗器就这么停在小丘平眼前,小丘平甚至还好象看到小蝴蝶扇了扇翅膀。然后两只蝴蝶各自向相反的方向一侧,就这么加速飞回。

唐萍手心已经满是汗水,肖元义背心已然湿透。李胜宾倒是没什么,如果大舅没把握,如何会冒险,唐门未来的掌门人岂是卤莽之徒!其他宾客大多还没有反应过来。文治和李胜宾一样安然不动,不知心中做何想法。

那两只蝴蝶以弧形飞回餐桌中央,这时唐天望又甩出两枚。肖元义心道:又来了。果不其然,四枚蝴蝶碰撞后又慢慢飞向小丘平。这一次肖元义已然有底,于是安然端坐,心中对唐天望已是佩服之至。

唐天望站起身来,又打出四只蝴蝶。这次八只蝴蝶在离小丘平身前尺许前相撞后却不再向前,而就停在小丘平前上下翻飞。烛光照去,蓝光闪烁。小丘平满心欢喜,这样的武技比之肖元义的神奇内功又更美更震撼了。

唐天望面色凝重,把手中剩余的蝴蝶暗器全部打出,只听叮叮铛铛的一阵脆响。满桌的蝴蝶一齐回飞,或直回,或旋回,或上下翻回。唐天望大袖一拢,满室幽蓝瞬间都不见了。唐天望这才重新落坐,直把眼睛看着小丘平。

小丘平早已震撼在神技中,只是呆呆望着唐天望的衣袖。这可比刚才的表现更有说服力了。唐天望大感得意。道:“来,让大舅抱抱。”

肖元义递过小丘平,由衷说道:“唐门暗器当真神乎其技,肖某佩服之极。唐兄游历江湖未曾听闻用过暗器,只凭一把九幽剑便闯出偌大名声。若是再用暗器,天下间可与比肩者只怕不多了。西南新生代第一高手,呵呵。名不虚传!肖某今日交得如此高手,当浮一大白,来唐兄,我敬你一杯。”言罢举杯一饮而尽。

唐天望把小丘平交给唐萍陪了一杯,随即又抱过。

刚上手抱住小丘平,不想小丘平尿意忽来,就这么尿了大舅一身。唐天望苦笑“这个小家伙,大舅这么辛苦,你就是这般报答的么!”众人皆莞尔。唐萍乃接过小丘平,唐天望便去后堂换衣。

稍后,李胜宾见唐天望已然换衣而出。于是吩咐家人撤去酒宴,于桌上摆上百宝准备让小丘平抓。两件特地加上的事物赫然在目。“小丘,你喜欢什么就抓什么。抓呀!”

小丘平早有定计。直接就把木剑和木蒺藜一左一右分抓在手中。李胜宾大喜之余亦颇感诧异。乃取回二物重新布置了桌面,把二物用其他物品或遮或压。再抱着小丘平到桌前。小丘平探出身去毫不犹豫的从众多小东西下掏出了原来的那两件宝贝。

文治笑道:“看来令郎不愧是武学世家后代,这可遂了你夫妻的意了!”肖元义接着道:“我衡山又可多一得意弟子了。”余人尽付赞美之辞。

不时小丘平已然睡去。一场满岁酒就在笑语中结束,宾主尽欢。客人大多是本地人,纷纷回家。只有肖元义和唐天望留宿。

笠日,肖元义和唐天望同时辞行。唐天望对唐萍说道:“父亲也想见见这个外孙,你有空时可尽早回趟唐门。父亲还没抱过外孙呢!”唐萍自然满口应承。肖元义则叮嘱李胜宾要早早为孩子习武奠基。并提醒李胜宾在小丘平五岁前将其送上衡山。

肖元义和唐天望离去了,而并不知道,他们或有意或即兴的表演,实际上已经对这个时候的李丘平产生了启蒙作用。李丘平自此迈向了通往追求武道极限的传奇之路。

一 异禀天成2

时光当真不易度过。自从见到肖元义和唐天望的武功以后,李丘平作了一次长时间的思考。

首先想确定的是这究竟是不是一种精神上的幻觉。肖元义和唐天望二人的所为在李丘平的认识中是非人力所能及的。因此最困扰丘平的就是这件事了,丘平可不想成为精神上的奴隶!

于是丘平用了多种方法来求证。一个什么都还不能做的孩子要想干这样的事可难了。没有办法,开始的时候丘平用的是最简单直接的办法。

一个人要想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最好的办法就是打自己一下,或者咬咬自己的舌头,看看痛不痛。这个方法最简单,在真的梦境中这么做的时候,大多数人都会就此清醒,这个属于自我唤醒。

然而这样的方法却不是绝对的。比如说,睡着的时候,正在做梦,而外界正好有对身体的比较剧烈的触碰,也就是产生痛感的时候,梦境中反而会以某种情节的发生而表示出来。这就是现实的梦境表示。所以,这也是很多有智慧的人反而更加容易混淆幻觉和现实的重要原因。

在多次咬舌头和击打睡篮后,李丘平放弃了这种方法。痛感是有的,但谁知道是不是另一个世界身体的真实反映。

李丘平决定试试视觉。幻想的东西一般都是模糊的,很具有美感。而现实的东西很清晰明确,具有真实感。哪知道在盯了一会房顶后,眼皮就开始打架,那该死的婴儿睡眠又来了。

天气不错的时候,唐萍都会抱着李丘平在院子里玩。

李家的后院颇为不俗,虽然不算太大,但花花草草,凉亭树木,还有一个小池塘,倒是有许多自然的雅致。清新的空气,芬芳的自然气息沁人心脾。

李丘平在草地上爬着,这一刻通常都是丘平最开心的时候,每当这个时候,丘平都会放开五识,尽情地享受着前世那污浊的地球上早已逝去的自然美,而直到睡意又起的时候。

对于五感的测试还是比较满意的。如果只是这样的话,李丘平几乎就可以确定不是在做梦了。

虽然每每在有心测试的时候都比较容易睡着。而这个事丘平心里却有合理的解释,小孩本来就极易犯困,一年里的时间大半年是睡着的,这是小孩的生理特征,不想睡觉那才奇怪呢!

何况李丘平发现自己的大脑除了有前世的记忆以及能做思考以外其它的地方和普通人并没有区别。比如无法控制大小便,不能完全控制手脚的行动,直到现在了还不能说话等等。

让李丘平很高兴的一件事就是,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测试。自己的五感,也就是视觉,听觉,触觉,嗅觉,味觉都好象变的十分灵敏。

比如说视觉,丘平现在能看清楚从屋顶掠过的燕子的尾羽。而静静的看着树木花草的时候,又几乎能发现植物细细地生长,不过这个丘平也不能确认。或者是另外一种感觉也有可能。

听力上的敏锐起初是颇让人烦恼的。什么东西都在发出声音,从开始的时候可以听到近处的蚯蚓钻洞,到后来连远处的虫鸣也能听到了。最夸张的时候,只要闭上眼睛就能听到声波在树木,门窗,墙壁,甚至摇篮和自己颈挂玉牌上的来回反射。巨大的压力好似潮水一般涌入耳中,冲刷着丘平的脑神经,这种感觉十分痛苦。好在只要睁开眼睛略一定神,便能恢复正常。

其它种种皆有类似,极尽夸张。对于各种感觉过于灵敏的控制,滤去不必要看到的,听到的,触到的杂色杂音以及乱七八糟的内容,丘平很是花了一些工夫。起码要让自己成为一个五识敏锐的正常人,而不是被过于庞大的信息冲坏了脑子的精神病。

过了一段时间,慢慢的习惯了自己的异能后,丘平高兴之余也对这过于真实的表现形式暗自嘀咕。

其实无怪李丘平不解,这样玄妙的情况其实就是中华道家所言的先天境界。

婴童在母体中就呼吸着所谓的先天之气,到降临于世间后,仍然保留着一些先天的能力。眼耳口鼻舌等上通天地,敏锐之极自不必说,这还只是一些小道。

有甚者,或生来能言,或旬月可走,或满岁习文过目不忘,这都是先天之道。传说释迦牟尼降世之初便指天地曰:天上地下唯我独尊!那也可以解释为先天而达,通晓一切之故。

只不过,由于个人身体的成长,后天意识的形成,长期地呼吸着后天之气,这样的能力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失去。在李丘平的前世,多有所谓天才临世,有的小时侯很聪明,一目十行,过目不忘,而长大后却庸庸碌碌,那便是这个道理了。

而有的却是真天才,越是成长成就就越大。除去遗传因素不说,那是因为这群人在处于还保有着先天能力的时候由于某些巧合对某些能力进行了加强,因此,在长大以后没有完全地失去这种能力,那就是所谓的:天赋。至于能保留多少,那就看个人造化了。

好似李丘平这般保留着前世的记忆,未满周岁就形成了意识,又刻意地锻炼加强了一些能力的人可以说是亘古未有。

李丘平纵然有超越千年的知识也没有意识到,他为了一个测试几乎已经打开了从未有人刻意地去打开的那扇门,虽然在古武术的修炼中仍然有机会进入这个人类的禁区,但是那却有上下乘之分了。

最远的终点,却有最近的走法,这就是最终的诠释。

李丘平现在却没空去想那些,他又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当他不刻意去用听力的时候是听不到父母的脚步声的,这大概就是武术里的轻功了吧。有趣的不是轻功,而是丘平虽然听不到脚步声,却能感觉到父母的出现。

每次父母亲进房之前,丘平都能事先在头脑中形成他们走进房间的情景,而很明显不是因为有脚步声的缘故。侍女小月的脚步声就很清楚,而且进房的时候因为有声音反而没有在头脑中形成预知的情景画面,这两者的差别非常明显。

这个是第六感吗?丘平不敢肯定。

“如果这是个游戏,人物的出现都由我的意识决定,那么现在马上让大舅出现在我的房间里吧!”在又一次清晰的预感到了父亲李胜宾的到来并且形成事实后,丘平终于忍不住发了一下疯。

他拼命的集中精神,发动了一切他认为可能需要做的努力,就好象对着神灵祷告一样的虔诚。好在唐天望终于没有出现,看来这里是真实世界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李丘平已经放弃了再验证真实与虚幻的行为。现在能力不够,做不到满意的实验,而且这里的感觉也不错,想不到的就不要再想了。“我们一定控制不了世界,但是有可能控制自己!”就当是真实的世界去体验吧。

“既然这里是真实世界,那么我应该做些什么呢?”丘平的脑子又活络起来。“带着现代的新知识,新文化,新思想,新爱情,新阴谋。总不能平平淡淡地过一生吧!

别糊弄人平平淡淡才是真,如果可以的话,只是如果,那便没有人愿意平淡地度过自己的人生!“

去找出历史的年份,然后傍上一个这个时代成功的名人,以自己现代人对历史的了解,不难混个风生水起,起码可以当个真正的大预言家吧,神秘而又崇高,想想都觉得很爽。

又或者象某些小说一样去争霸天下?不过根据种种迹象,目前并非乱世,丘平可不想做一个类似某慕容一样的以为振臂一呼就能天下响应的疯子。

或者也可以尝试做一个文学家,大词人。

停!盗版,可耻啊!而且定要盗自己生平最佩服的古人的作品。不行!想想都觉得可怕。自己所背颇多,欣赏的都是中华名篇,稍有逊色者也念不出口。用中华数千年的文化沉淀去糊弄这个世界,即便这是一场游戏,那也绝对不行。

那么用自己现代的科学知识去造福人类如何。嘿嘿,累得慌!自己也没有那么伟大!世界也未必需要自己有多伟大。何况,人类走得越快,离文明的终结就越近!自己的那个时代,有这样甘甜水喝吗?有这样湛蓝的天空吗?有这样清新的空气吗?

人说,有多大的能力就有多大的责任。自己还不知道为什么会来这里呢,自己有责任吗?一个选择自杀的人会有什么责任吗?

现实也好,游戏也罢。很明显,自己真正想要的是重新的,认真的,好好的,负责的,不浪费时间的再活一次,再爱一次!

只可叹伊人已逝,还能爱吗!

想到这里就心痛,只插一个念头,立即打住。

至少肖元义和唐天望给了自己明确的思路,这个世界的武学如此发达,正是现代人所梦想而又不可触及的。华丽而又强悍,不正是自己的追求吗?可笑自己还似模似样地思考人生的道路应该怎么走,归根到底还是一个懒字做怪!总是去想着可以很轻松的走上一条成功之路,这也正是自己前世的失败之源,丘平暗自警惕。

父亲好象和母亲商量的是两岁的时候就给自己筑基吧。李丘平心中已渐明晰。

这日,阳光灿烂。明天,还真是值得期待呢!

一 异禀天成3

春天,李丘平终于满两岁了。

这天,天气不错,后院里花繁绿映,草地已经特别修剪过了,绿茵如毯。李胜宾特地推去了镖局的琐事。今天是夫妻二人商量好的给小丘平筑基的第一天。

一家三口坐在凉亭中。李胜宾对小丘平说:“儿子,想不想看爸爸变戏法?”小丘平极是雀跃“想看,想看啊!”李胜宾于是吩咐管家去取配剑。

李家虽颇殷实却人口不多,除了管家李坤,就是一个老妈子叫庆嫂的。

李坤以前是李胜宾父亲的书童。李胜宾的父亲当年是进士出身,曾任湖南某县知县。后因官场变故,于李胜宾少年时便已早逝。这也是李胜宾少年弃文而习剑的主要原因。其事后有详述,暂且不表。

那庆嫂则是数年前寻访失踪的儿子流落衡州府,李胜宾见其无依无靠甚是可悯,于是收留在家做一些买菜洗衣的杂活。

唐萍虽是唐门嫡系,却毫无世家做派,习惯过自己劳动的生活,对家中情形很是满意.相夫教子,乐在其中。倒是唐门之中反而颇有微词。

至于侍女小月则是唐萍生产后,李胜宾专门买来的孤女,准备让她照顾到小丘平五岁时再还其自由身。

“公子,剑!”李坤递上李胜宾的配剑。

李胜宾的配剑是和唐萍结识之后,拜访唐家之时,唐萍的生父,唐家家主唐中正所赐。

剑名沉舟,剑身比普通宝剑略宽,身长三尺,剑脊厚重,,剑刃利薄,剑锋锐长,于凡铁之色中收出一点精芒而成剑尖。

李胜宾拔剑而起,一股沉雄浑厚,一往无前的气势喷薄而出。李胜宾平日里一付书生模样,沉舟在手立刻如同变了个人一样,不知是剑衬人还是人衬剑。沉舟宝剑,破釜沉舟!

“孩儿,看爹爹变戏法!”

李胜宾右腿一蹬,身体临空而起直扑前面的那颗大樟树。只见他越飞越高的的当口右手一送,就这么刺出漫天剑光。于是乎,那颗樟树顶就如龙卷风起,又似冰霜满天。

李胜宾双足沾地即走,绕树而奔,手中舞剑不休,头顶缤纷落叶有如雪飘。只见片片绿叶如受到吸引一般一一被卷入沉舟的剑影之中。

李胜宾绕树数圈待得最后一片樟叶落入剑中后便朝凉亭缓步而回,手中就似舞动着一大团绿球。到得靠近小丘平之处,喝道:“看清楚了!”右臂先是一沉而后向上一挥,只见那绿球直直的向上飞起,随之炸开,满天皆是绿粉,好似天降绿霜。

小丘平眼尖,见得一天绿粉中仍有数片完整的樟叶。

只见李胜宾又刺出一剑,小丘平看得仔细,确实只是一剑,待刺出时忽然分出九个剑影,就这样把绿霜中的九片完整的樟叶刺于剑上。

李胜宾回到凉亭坐下,把沉舟剑上的樟叶递到小丘平眼前笑到道:“怎么样,儿子?好不好玩?”李胜宾在空中刺向树顶的一剑用的是纯正的五岳派内功混元劲,树下圈起落叶的是衡山回风落雁式,最后一剑定九叶是衡山飘渺剑法。李胜宾一生武学的精华都在这短短的几式上。

须知,小孩的未来发展需要有些可观的目标,李胜宾文武全才,深知其中道理,为了引导小丘平,自己其实已经尽了全力。

殊不知,小丘平心里早就跟明镜似的,父亲演武的目的再明确没有了,就是唤起自己的好奇和向往,然后再一板一眼的替自己启蒙。但即便如此,李胜宾的武功仍然让小丘平心潮澎湃,如痴如醉!

小丘平定神一看,那九片樟叶竟然是丝毫无损。用力拍掌叫道“好玩,好玩!还要,还要!”

还待再说,母亲唐萍笑道:“让爹爹休息一下,娘也给你表演一个。要看吗?”

“要看,要看!”娘亲有大舅那么厉害吗?丘平很期待呢!于是定神盯着母亲。

唐萍不知小丘平心里在转什么念头,拈起李胜宾剑上的几片樟叶。看似随手的甩出了四片,那叶子飘飘然的向着樟树飞去。

“只打出四片,看来就是老舅那一套了!”丘平心想。

眼见那四片樟叶有要飘落的意思了,唐萍又甩出了四片,去势极快。不过以丘平现在的眼力,又是定神的看着,还是能清晰的看到樟叶的走势。

“果然和老舅类似呢,打的是前面四片叶子。”

只听,夺,夺,夺,夺的四声,常人听来应该是只有一声的,小丘平听到四声急响,不敢至信的看到,后发的四片叶子竟然把前四片钉在了那樟树上,入木三分。

唐萍又道:“还有一片,看娘捉只雀儿给你玩。”乃射出手中最后一片樟叶,只听一声雀鸣,一只灰雀悠悠的由前方飘落,正好落向亭内。

唐萍起身伸手,轻轻的把雀儿接在掌中,随之递给丘平道:“娘亲伤了它的翅膀,你要吗?能救好的哦!”

丘平接过雀儿,心中转念。

物有物性,樟叶柔软,如何能钉入树干!这就好比在同样的距离用金属制的真子弹能打穿人体,而用橡皮制的教练弹打不穿人体一样。这样的事是没有道理的。

丘平忽然又想到,一块豆腐,无论给头多大的初速度都不可能撞死人的,所以买块豆腐撞死,被用来形容事情的荒谬!看来这里是不会有这样的调侃了。估计很多人都有能力撞死在豆腐上!

“好玩吗?”

“好玩!”

“想自己玩吗?”

“想啊!”

“爹教你玩好不好?”

“太好了!”

虽然早知道接下来的对话,小丘平还是老老实实的,按父母所想的标准回答尽了一翻孝心。虽然是短暂的演练,但父母亲头上细细的汗珠如何逃得过丘平的双眼。

就这样,李丘平把握了本来也不想浪费的童年!

从第二天开始,李胜宾就安排了丘平可以说是很繁重的功课。这个时候李丘平才知道肖元义口里说的筑基是什么意思!

他把一天分成了几个部分。

大部分时间就是让小丘平拿着特制的木剑去刺一个环,要穿过吊环刺到后面的小挂件而不能碰到吊环,或者拿着小铁珠去掷那个挂件。

吊环挂的到处都是,上下左右前后全部都有。这是要小丘平练习从不同的角度刺中固定的标靶。

这可浑然不是丘平所想的学习剑法或者修炼内功。好在丘平也明白这个是武学的基础,象小说里的吃一个什么长了千年的果子,或者跳悬崖练一个什么神功的也许有,但是太过虚无飘渺,而且自己本来也不是为了轻轻松松来过一生的。扎实艰苦的练习有助于自己正确的对待人生。

其余的部分时间练习跑,跳,扎腰马等基本动作,这个和现代的锻炼身体没什么两样。

另外,每天夜里李胜宾还要亲自教小丘平习文,虽然不希望小丘平走仕途,却也不想出身书香门第的自己的儿子成为文盲。

起初,丘平怎么也不能做到父母要求的准确的击中目标。待到李胜宾慢慢解释怎么握剑最舒服,怎么刺出最准确,怎么使用手指,手腕和手臂配合用力。丘平在慢慢领会中忽然就做到了。而这个时候丘平三岁了,丘平知道这个大概就是练剑的基础了。

正当丘平可以做到百发百中而以为可以学习向往的内功和剑法的时候。李胜宾调整了功课的内容。木剑改成了铁剑,铁珠变成了木珠。而且也不让再刺固定的靶子了。

众多的吊环被系在一个大的架子上成了一个长约二十步的吊环林。只要拉动架子上的一条绳子吊环就会上下前后的摆动,这样要刺中目标就困难的许多了。

李胜宾的要求是让小丘平走过吊环林不碰到吊环而且击中每个吊环中的目标。由于剑也换成了重得多的铁剑,所以这一步跨得有些大。尽管李胜宾和小丘平讲解了身体和武器的关系,步法和手臂的协调,眼耳的配合等技击要领。但丘平还是无法做到。

“丘平,来洗澡了!”母亲唐萍在房里叫唤。

丘平浑身大汗,已经小半年了,还是没有进展!二十步的吊环林丘平走不出三步,在林外还好,不论吊环如何动荡,丘平总能用木弹和铁剑击中目标。但只要进得林中就被四面八方的吊环弄得晕头转向。

丘平泡在汤桶里,舒服地放松着身体。

不知道洗澡水里放的是什么药材,有股异常的味道,初时只觉得刺鼻难受。但是久而吸之,渐觉清新自然,呼吸也觉得平缓悠长起来。每日里练功之后泡个澡总感觉精神飒爽,疲劳尽去。

丘平不知道,其实泡澡也是筑基的一部分。洗澡水里放的药材是唐门独家秘方,专门用于孩童筑基之用。长年浸泡,可调呼吸,可去疲劳,可壮筋骨。

丘平自己觉得练功极慢,其实在李胜宾眼中已经是极快的了。除了丘平自己的努力以及先天的六识敏锐之外,唐门的药材泡澡实际上也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对于丘平的成长,李胜宾事实上是很惊讶的,本打算在五岁之前让小丘平能掌握基本的剑理和暗器之道,做到百发百中就很满意了。谁知道这小子只用了一年就做到了,所以在没有想的很清楚的时候,李胜宾把练功的难度放得大了一些。

这个功课实际上是李胜宾犯了一个错误。要知道,从一条挂满了吊环的路走过,要不被吊环碰到,又要击中所有的目标,就好象要从一条满是敌人的路杀出一般。对于一个没有学过任何剑法的孩子那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于是在和妻子商量后,李胜宾及时改变了方法,开始教小丘平其他用剑和用暗器的基础。由单纯的刺击开始练习削,劈,扫,斩等的技巧。由单纯的直发暗器,开始练习后发,斜发等。

丘平也意识到了练功的步子跨得太大,于是也安心的接受父母的安排。但是父亲为什么不教自己内功呢,内功不是基本功吗,不应该是越早练习越好吗?

这天在用各种手法击中目标后,丘平终于忍不住了。

“爹爹,我什么时候练内功啊?”早在三岁的时候李胜宾就和丘平说过内功的种种神妙之处,却一直没有教他。所以丘平终于问到这件事的时候李胜宾并不觉得奇怪。

“孩儿,那是因为你太聪明了啊!”

丘平楞住了。

“本来我怕扰乱你的心态,想等你五岁的时候再和你说的,既然你现在问起了,我就和你说说吧,听得懂也好听不懂也罢,先给你说说也好心里有个底。”

“内功不同于筋骨修炼,讲的是心智清明,循序渐进。需要有平和的心情,方无杂念,乃能气游周天。本来在你三岁的时候就想教你了,然而你太过聪明,闻一知十。练功时往往能自己尝试发力之道,又能领会种种微妙的动作变化。悟性之高实乃为父生平仅见。这在修炼其它武功时是好事,可以让你事半功倍。然而,习练内功则大不然,要知道,内功走的是体内经脉。每一套完整的内功都是前人千锤百炼的尝试而得。若是轻易改变,做得错了轻则瘫痪,重则性命难保。便是运气好没有出事,那也没有下一步的现成功法可供参考,要么停止不前,要么还是会走入歧途因而丧命。“

“那发明这些内功的人怎么没有出事呢?”丘平问道。

“出事的前辈高人多了!一般的钻研内功的前辈高人都是有着很深的修为,自我保护能力很强,这样在尝试的时候,出事的可能就小了许多了。但是各代高手仍然不断有宗师级的人物因此而丧命,可见内功一道的艰难!如果是初学者,由于身体脆弱,那是略有失误便无可挽回的了!”

丘平转念一想又问道:“既然钻研内功如此艰难,那最初的内功是怎么产生的呢?”

“问得好!各门各派都有自己秘传的神功,一般都记录在一些古典籍上,大多没有任何关于古典籍来历的记录,也不知道作者是谁,这些都是武林的不解之谜。我五岳派也有一部。你以后会去衡山学艺,自然会清楚的。”

夜里李丘平和父亲又做了一次长谈,父亲决定让自己上衡山后再修炼内功。其实以现代人的眼光来看,父亲绝对是一个智者。关于修炼内功的事丘平已经有了清醒的认识,并打算做相关的准备。

既然这样那就先练好父亲教的吧。那《四书》还真是难背呢!

二 衡山梦长1

“五岳”是我中华五大名山的总称。即东岳泰山、西岳华山、北岳恒山、中岳嵩山、南岳衡山。他们是历代帝王仰天功之巍巍而封禅祭祀的地方,更是帝王们受命于天,定鼎中原的象征。

而五岳派原是五个独立的门派,都以习剑为本。他们崇剑为尊,尊剑为神。

盛唐时期,有异人名凌无尘,以带技之身投于泰山,其卓尔不凡,人才绝世,未十年,既得掌岱宗。

时正逢五岳剑派如日中天能人倍出之际,乃遍战各派英杰,数年间打遍中西南北,手下更无十招之敌。天命之年聚五派英豪于玉皇顶,独战十数人,不及半日众人皆北,乃服!尊其曰:剑仙。

是日,凌提议五派归一,并书己生平绝技于帛书之上,命弟子示于众人,存于泰山派藏经殿内,明言五派中但有欲观者,无不可。次年,五派合一,凌得举第一任掌门。

五年后,凌荐南岳掌教即位,遂引退,飘然不知所终!

似这般并派之举从未有之,后有杰出之士欲效剑仙之事,未有得成者。后五岳派五年一换掌门,声势日盛!有:剑出五岳之说!

南岳诸峰之中,祝融峰高出芙蓉、紫盖、天柱、祥光、烟霞、轸宿之上,是南岳七十二峰的最高峰和主峰。峰头花岗岩裸露地表,黑石嶙峋,峰背巨崖,壁立千仞;望月台侧,奇石堆叠,耸出十余丈,成为峰顶最高点。峰腰到峰麓,松杉环绕,郁郁葱葱,深绿无际。在峰麓通过喜阳峰的路侧,还有一片常绿阔叶林,绿叶成阴,碧涛满耳,经风扑衣,理引人兴起“五岳独秀”的一种感觉。五岳派衡山支派总坛便是设立于此。

李丘平的基础已经打得很扎实了,出剑时如雷轰电闪,收剑时如万流归宗。颇有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之意境!无论在父母还是他自己的眼中。五岁年龄能达到这般境地实是有些不可思议!

丘平心中更是诧异,自己的练功方式也是纯身体上的,并没有修炼前世所没有的内功,运动量也绝对不会比前世的那些个运动员的更大。然而丘平却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所拥有的实力。

人,指的是没有特殊训练过的人,在全神贯注的情况下,反应速度一般是0.3-0.4秒。也就是说,在二人搏斗的时候,什么见招拆招,防守反击等的技击之术全都要建立在这个反应时间上,如果是反应时间长了点,那么再好的招式再完美的技击之术也是全然无用。

在那个世界的绝大部分的竞技项目中,反应时间的长短也直接影响到了最终的胜负。而现在的李丘平几乎完全不用了反应时间,从眼睛看到目标的运动开始直到出手,几乎没有时间,也就是说如果参加跑步运动,丘平几乎能在枪响的同时起跑。

“让孩子赢在起跑线上说的是我吗?呵呵。”

而且丘平的出剑速度异乎寻常的快,用李胜宾的话说,丘平的筋骨肌肉的负荷已经超过了同龄人的极限。这里面虽然有唐门筑基药物的作用,但是这可比成年高手的速度仍是过于夸张,是好是坏实在是难于判断,李胜宾惊喜之余也是颇感忧心。

李丘平对于剑是越来越喜爱了,简单的刺,劈,斩,削等动作做了足三年也未觉厌烦。

李胜宾原担心练功内容过于枯燥,乃挖空心思想了许多的趣味教习。谁想全然无用,你就是让丘平对着空气斩上一天,他也好象能在其中找到许多乐趣似的丝毫不觉气闷。

岂知丘平前世就对心理学就很有涉猎,认定了父亲确是当世智者又是明师之后,对于练功的小小枯燥感自是毫不在意。且父亲越是担心自己练功枯燥丘平越是能肯定父亲的智慧和教育能力。不要说古代,就是近代,又有几个人懂得引导教育和趣味教育的好处。

近年,李丘平已经逐渐淡出了对暗器技巧的修炼,而把大多数的时间放在了练剑上。李胜宾和妻子商量后,给岳父去了一封信笺,说明这孩子的兴趣所在,决定将其送往衡山。

南岳山脚。

今天是李丘平进行入门仪式的日子。

衡山支派是每三年一次开山门收授弟子,来者不拒,唯一的条件是不能超过十岁。

当然不是说超过了十岁就不能再入衡山学艺,衡山派长老级的高手可以在考察之后引荐仍有可为者或特殊人才入门。李胜宾当年十五岁才入衡山,就是靠的当时衡山掌教丁云远的引荐,并拜在门下成为其关门弟子。

弟子入衡山后先不正式拜师,一般由掌教弟子教习基本的剑法和内功,为时三年,此期间称之为山门弟子。三年内山门弟子可以随时向派中监技长老提请升级,监技长老考察后觉得剑法和内功均已圆熟,即可通过。三年期满未通过者,可自行离去,也可以和下一批山门弟子再行努力。当然,在这期间,一切都是要收一些费用的,且弟子习艺未满三年者不得离去。

通过后即正式拜师,进入师授弟子的行列,也就是正式的五岳派衡山支派的人了。

此时全由师傅授艺,所以拜得一明师方是大运,要知道武功高的人不一定会教徒弟,不是说师傅藏私,而是教育本身的问题。何况五岳派武学鸿博奥妙,钻研一生也未必能得其三四,实无藏私必要,这也是五岳之祖剑仙凌无尘的功劳。

师授弟子武功有成后,可以再度挑战监技长老。若得到监技长老认可,则可以再度升级成为入室弟子。入室弟子可以进入衡山藏经室翻阅衡山武学典籍自行修炼。

入室弟子就是五岳派主要的力量所在。这样的培养方式导致了五岳派越来越兴盛,目的就是希望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若要进一步钻研,看看五岳之祖剑仙凌无尘以及后世高手留下的最高秘典。则须成为长老级的高手才行了。

入门仪式甚是简单,李丘平和百十个年龄相近的小孩子在衡山脚下对着衡山派山门遥拜,行过三叩之礼后就算是山门弟子了,而各人的父辈则被请往待客厅商谈有关事宜。

丘平的父亲李胜宾和丘平交待了一下后,早上了祝融峰找同门喝酒去了。

不一阵便既礼毕。

一个二十出头,貌似书生的年轻人来到众小跟前,对众小说道:“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张峥,是你们的大师兄。以后由我来教你们入门武功。希望大家好好努力,不要辜负了你们父母的期望。也不要堕了我衡山威名!你们就是衡山的未来!好了,现在大家各自去收拾自己的房间,然后可以互相认识一下,结伴随便看看衡山。等会你们父母会来看看你们,好好和父母道个别就早点休息。明天一早就正式开始练功了。有什么生活上的问题可以找山门的罗叔。”

张峥身着一袭青衫,腰悬宝剑,谈吐儒雅,一派名门弟子气度,颇得人好感。

张峥双眼不经意的扫了扫李丘平又道:”对了,你们现在还只是山门弟子,入我门中就不是常人了,本门有些规矩日后自会教给你们知道。现在先给你们说一点,山门弟子不能再上山顶,活动范围限于半山亭。好了,大家自己散了吧。”说完自行离去了。

见张峥离去,众小一下子就叽喳起来。“知道吗?张师兄就是我们衡山派掌教的儿子呢!”一个胖小子说道。

“这还用你说!张师兄在江湖上的外号叫什么你知道吗?,嘿嘿,说不出了吧!告诉你吧,剑书丹青。怎么样?厉害吧?”一个锦衣少年道。

“剑书丹青?那是什么意思呢?”

“你没看见张师兄穿着青色的衣服。还带着剑啊!这就是剑,青了。”

.................

李丘平觉出问题来了。

以前一个人在家里苦练,偶有客人来访,却从来就没有同龄的玩伴。只有在去唐门的几天里认识了大舅唐天望的儿子,自己的表兄唐凌绝。不过只比自己大一岁的唐凌绝比自己更执着于练功。用外公的话说:这个孩子可能会成为唐门最有成就的人。少年唐凌绝表现得异常老成,两人的谈话仅限于练功。

现在忽然多了一群同龄人,李丘平发现自己更本没有办法融入这个圈子,连笑的感觉都没有。

没有办法,李丘平只有一个人向山门院落自己的房间走去。衡山派虽然颇有些产业也不会安排每个山门弟子一个房间。四个人一个的房间对小孩来说已经是够大了!想着要自己打扫,李丘平又觉得一阵头痛。

“知道吗?他父亲也是衡山派的呢!还是个长老高手呢!”

“爹是高手就了不起了?爹是爹儿子是儿子!”

“难怪不理我们呢!”

听着背后的议论,丘平先是一阵烦恼,随即释然。呵呵,自己居然会因为一群小孩的议论产生不好的情绪!看来生理是会影响心理的!自己还是象小孩子多一点。

父亲已经下山了。

“必须调整心态,自己一定要以一个小孩的心态去学习。”丘平躺在床上想着。

下棋的都说过,二十岁不成国手则终生无望!自己身体虽然只有五岁,但是心理上已经过三十了,渊博的知识固然可以让自己在某些方面少走弯路,但是也会让自己有太多杂念而少了最重要的悟性!

好比做一道数学题,用已知的公式和方法去解,破开重重的弯弯绕解开的,那叫悟性。而以前做过这样同类的题目,见之而轻松解开的,那叫经验。

李丘平的理解就是:始终用经验的,那就是傍着巨人,所谓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能吟。

而要想要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没有悟性是不可能的!但是经验也不可或缺。

以前自己练剑已经尽力控制了,仍然会不由自主地用物理学去印证发力手法。究竟怎样才能使经验和悟性达到完美的统一呢?

思来想去终不可解,不由睡意忽来,就此进入了梦乡。

二 衡山梦长2

魏夫人是南岳最早的一个女道士。她是晋代任城人。父魏舒官居司徒,丈夫刘幼彦为修武令,两个儿子官司职也不小。她自己博览群书,学问很好,并领官过祭酒。只因丈夫早死,又值晋室东渡,率先南迁,“抚养内外,旁救穷乏”,便有些看破红尘,等到她的儿子们自立后,便正式出家,在南岳做道士。魏夫擅长隶书,她在黄庭观观念黄庭经十六年,亲注并手书《黄庭内景经》刻石嵌在黄庭观壁间,为后世所宝传。传说她活到八十三岁时,服药称疾,闭目寝息,饮而不食,七日,托剑化形仙去。

在五岳剑派合并之前,衡山派内功居于五派之冠。

派内记载,魏夫人于仙去之前曾经会衡山掌门于祝融峰,并赐一部《混元真解》。《混元真解》乃是道家炼气修仙之无上宝典,共分十卷。前三卷详细解释了如何得气,如何修炼的基本功法。上手极是容易,且优于衡山本来内功多亦。不论以前是否修习内功,均有大益处。至第四卷起,便艰辛复杂,修炼极其缓慢,但威力也是极强。常人极难突破第三卷的境界,所以衡山一脉通常以混元功的前三重作为奠基的内功,而后修习衡山派原本的火系内力。即便如此衡山派众人亦是得益极大。此后百数十年,衡山派内功强于其他四派皆因于此。因此衡山派特尊魏夫人为紫虚先师,在祝融峰设有魏夫人灵位,地位与衡山派创派祖师相同。

到五岳剑派合并之后,衡山派掌教为示无私,乃将《混元真解》前三卷抄录四份送于其余四派,原本仍置本堂。五岳派众人若要参阅须到衡山方可。自此五岳派人人武功大进。凌无尘赞《混元真解》:旷世之宝典,参仙之坦途!

《混元真解》和凌无尘所书之《剑道》成为五岳派最高秘学。然而五岳派众人限于秉赋从来没有人真正领悟这两门绝学。

《混元真解》前三卷作为五岳派入门内功,后七卷由于艰辛繁复,鲜有人修炼。有意志坚定天赋颇高之人习之。往往终其一生不得其要。偶有秉赋异常者得其真诀,便成纵横江湖之一代高手。

凌无尘曾经仅用一年就修炼到了第七卷,而后数年未得寸进。到练到第八卷时已是过了五年,当日大笑不止。次日即荐衡山掌教为五岳派掌门,随即离去,不知所终。此后五岳派再无人将《混元真解》修炼至第八卷。

最终,这两门绝技被五岳派有识之士用以验证五岳原有的武学,果然大获成功。五岳派各门内功剑法都得到了长足的进步,于是形成了鸿博的五岳派武学。而《混元真解》和《剑道》是五岳派最高绝技乃无疑问,有志之士对其的研究仍是孜孜不倦。好比李胜宾就是靠着修炼《混元真解》而弥补了十五岁才习武的不足,一身内功并不在诸师兄之下,甚至犹有过之。

从开始练习混元功和入门剑法已经有一个月了,李丘平大感苦恼。

衡山入门剑法共有十路,每一路剑法又有数十招。练习招式倒是很简单,要做出准确的姿势也非常轻松。以丘平的底子和聪明要练好十路剑法大概旬月即可。

但是,李丘平练剑时思虑太多,比如,他总是想着为什么要提肩,为什么又要抖腕。为什么又要挽剑花。对于每一招的用途都要想理解个透彻。

须知此时的李丘平对于技击之道毫无见识,幼年所习只是发力之道,还可以用现代力学印证。而现在要以本身的智慧来理解一套完整剑法的作用那是不可能的。

要知道衡山入门剑法虽然简单,其实却是衡山数百年来无数高手用无上的智慧将衡山剑法的要诀化繁为简而成,用意是要弟子熟练基本而为能领会更繁复高深的剑法做准备。这十路剑法虽然简单,其实已经包罗了所有衡山剑法的精粹,实是千锤百炼的结晶。

化繁为简本来也就是高深武学的一种境界。本来衡山的先贤并未打算在教基本剑法的时候教弟子门领悟这些剑意,就算有这个意思也不可能教会,而且也从来没有人在练习这些剑法的时候去想着各个招式的奥妙。而李丘平偏能体会到各个招式所存在的无穷深意。

五岳派各支派的情况大都相似,这还是当年凌无尘亲自建议并且参与了的,这样的练习后来果然对五岳派弟子的修炼大有好处。可是对李丘平来说就好象让他跨过基础直接修习最高武学一般。这样的情况便是凌无尘复生大概也是无可奈何的吧!

混元功的修炼更是让李丘平大感失落。

修炼内功的第一步便是得气,在经过一段时间的冥思和打坐后,修炼者便能够感觉到身体里形成了一小团气,这一团气便是武学中所谓的真气。

不同的修炼法门,感觉到气的部位也不同,武林大多门派的得气都处于丹田,混元功也是一样。

得气后始能进行进一步的修炼。通过一些方式让体内的这股气增厚变实,真气愈加厚实雄浑内力也就越强,这就是所谓的修炼内功了。

当然,内功的修炼远不止这么简单,增强真气只是其中一个方面,再强的内力如果用不得法一样发挥不出其应有的威力。此是后话暂且不表。

丘平经过了个多月的冥思打坐仍然没有得气的迹象。

本来混元功乃是当今武林最容易入门的内功,一般人只要数日既可得气,有甚者当天可得。

可丘平每当冥思打坐种种纷繁复杂剑意便冲脑而来,当真是人欲静而念不止。不要说冥思打坐了,每每在睡梦之中仍有无尽的剑招剑意在脑中荡漾。

眼看着身边众小一一得气,李丘平郁闷不已。好在知道症结所在,倒也不十分担心。不过看着众小略带嘲笑的眼神却也不大好受。

张峥倒是探过几次,但见丘平神色泰然后便也不再过问。

这天黄昏,丘平独自坐于林中一石上打坐修炼,不一阵杂念纷至。正烦躁间忽闻一声嘻笑。

“似这般打坐,一千年也不能得道!”

丘平先是一怒,随即心平气和。睁目一看,一个中年僧人正惊讶的看着自己。

“请大师指教!如何方可得道?”李丘平不敢小看了来人,此人意态闲暇,双目清澈,僧袍上一尘不染,一派高僧模样。

“小施主打坐时,左手捏着剑诀,右手微颤分明就是在作舞剑状。如此打坐贫僧闻所未闻,且我南宗不打坐、不念经、不持戒,顿悟成佛!是以方才多有打扰!望小施主不要介怀!”

“大师何以这般客气,小子年幼,大师教训理所当然!”

“不然,小施主初时怒意腾升,随即心平气和。小小年纪,养气功夫之深却是贫僧生平仅见!人说学无先后达者为师,岂能以达人年幼而轻之!”

“大师过谦了,小子焉能当达者二字!不过小子修炼倒是确有疑难,敢问大师,不打坐、不念经、不持戒则如何修炼,又如何顿悟成佛?”

中年僧人笑道:“修炼之道各有其法,殊途同归。我虽不是习武之人,不过我南宗参禅之道倒是可以和施主切磋一二。施主可有兴趣听贫僧讲一则故事?”

“大师请讲,小子洗耳恭听!”

“佛教传入我华夏后,已被一部分僧人改造为华夏式佛教——禅宗。到了唐代,禅宗又分为南宗和北宗。北宗主张“渐悟”成佛的观点,意思是要求通过打坐、念经、持戒的途径来达到成佛成祖的目的。南宗则主张“顿悟”成佛的观点,意思是前段的什么事情都不管,一刀两断,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只要心中有佛,我心即佛,不打坐、不念经、不持戒,否定“我心”之外的一切“外物”,完全可以成佛成祖。两宗认识分歧,互不卖帐,互相对立,水火水容!”

李丘平很想问问现在是什么朝代,转念间又忍住不说。

中年僧人接着道:“当时般若寺有个著名的和尚,名叫怀让,这位高僧,就是佛教上有名的禅宗七祖,也是南宗当时的始祖。唐开元年间,有一天,从四川来了一个和尚,名叫马道一,信仰北宗。说来有意思,虽然在教义上与怀让誓不两立,但他是慕怀让之名而来的。当时怀让在般若寺观音台讲法,道一只隔三百米远的地方结芦为庵,专门打坐、念经,想来影响怀让,引他信仰北宗。怀让见他来势不凡,显然是对南宗一种公开挑衅,担他对此采取了一种别致的处理办法,即不动武,又不比法,他拿着一块青砖,在道一打坐的石头上磨来磨去,磨得沙、沙、沙作响,以响声来干扰他打坐。一天两天过去了,他仍然不理,到了第七天,道一坐不住了,他走近怀让问道:“大师,您磨砖干什么?”怀让答曰:“磨砖作镜也。”道一惊奇地接着说:“磨砖不能成镜,坐禅岂能成镜呢?”怀让反问道:“磨砖不能成镜,坐禅岂能成佛呢?”道一问道:“如何才能成佛?”怀让作偈道:“心地含佛种,遇泽悉皆萌,三昧华无相,何怀复何成。”道一听了,豁然领会禅机,大为敬服,立刻拜怀让为师,怀让说:“我打个比喻,用牛架车,车如果不走了,是打车对,还是打牛对?”意思是说,打坐如打车,是没有用的,怀让又接着讲了许多南宗的道义,道一越听越信服。从此,马道一皈依了南宗,拜怀让为师,跟随怀让十年,得了堂奥,密受心印。后来,马道一到江西康袭公山,建立禅林,聚徒传法。不久又带了一百三十九个法嗣(即徒弟)成了一方的宗主,被称为马祖。这个故事就是,磨镜传法!”

中年僧人娓娓道来,李丘平听得入了神,口中喃喃“打车对,还是打牛对?打车对,还是打牛对...............”

忽然豁然开朗!抬头时,天已全黑,中年僧人早已不知所终。

“糟了,忘记问大师法号了!”

天既黑,李丘平索性不急着赶回去,于是盘腿坐好。心中默思混元功中种种法诀,双手展开,左手捏着剑诀,右手作舞剑状。心中剑意一起,双手自然舞动,脑中一点清明始终守着混元法诀不使其断绝,不一阵物我两忘。

不知道过了多久,丘平悠悠醒来,阳光耀眼,竟然已经是中午时分了。

他只觉得身轻体健,六识清明,比之昨日仿佛再次重生。

丘平略一运气,丹田一股真气涌动活物一般,清澈纯净仿佛还带着无尽的喜悦。丘平喜极,于是放声长啸,提剑而舞。

不一阵所习两套剑法舞毕,丘平意犹未尽,趁着心中剑意正盛,把平日里种种剑意从手中宣泄出来,一把剑越舞越快,越舞越是空灵流动。

正痛快酣畅之时,心中警兆忽现。停手一看,张峥就在身前,似笑非笑的正看着自己。

二 衡山梦长3

自从得气之后,李丘平修炼得越发勤奋起来。不及半年,十套入门剑法已经修炼完毕。混元功也练到了第三重境界。

混元功第一重修炼的是得气和内视,不但丹田处有主气,全身经脉都有点滴散气,待得能清晰觉出丹田和诸处主脉分布及形态便算达成了第一重境界。第二重炼的是将丹田主气和诸处主脉连通,形成由丹田至胸口儃中的真气循环,是为小周天。第三重则需以真气打通足涌泉,手劳宫,顶泥丸宫形成大周天循环。修炼时先循环九小周天,而后真气探至足涌泉,手劳宫,顶泥丸宫绕回完成大周天循环,至此混元功第三重成亦。

李丘平练到混元功第三重后发现,每循环一个大周天真气都有微小的增加。本来得气之时,丹田就充满了真气,毫无空隙。而每循环一个大周天真气就密了一分,那是新增的真气挤入丹田将原有的真气压实的缘故。其实真气的增加极为微小,多得丘平先天异禀才有这样的感觉,似丘平这般每循环一个大周天都有进步的感觉,当世再无第二人。

丘平觉得自己应该再多练些时候。

正当张峥以为李丘平马上就要成为师授弟子,衡山又要多出一个英才的时候,李丘平的表现却让他大感诧异。

李丘平似乎丝毫没有去找监技长老的意思,每天练剑不止,十套简单的入门剑法翻来覆去的勤练不暇。而且丘平喜欢一个人在密林中修炼内功。张峥看了数次丘平修炼内功的情况,丘平修炼内功的时候不象其他人五心向天稳坐不动,而是双手不断变幻,仿佛练剑状。

张峥为防不測,秉告了父亲李丘平的异状。张谦看了之后只留了一句话“不要打扰他”。而后每月都要下山观察丘平一两次。肖元义也特地看了李丘平,并且找了丘平谈话,随后摇头而去。

张峥对丘平颇为关心,不止一次想和丘平沟通交流,哪知道李丘平好象丢了三魂七魄中的两魂六魄,能说话,能思考,起居饮食正常,就是不能集中精神。要不是看到丘平练剑时的专注神情,张峥几乎就认为丘平已经入魔了。

其实说丘平已经入魔也不能算错。自丘平感受到真气的缓慢变化的时候,整个人就已经陷入了混元功混沌境界,练剑和平日生活只是一种本能。在丘平感觉中,真气正不断的飞速凝固,越来越沉雄浑厚,浑不知时光易逝,流年似水。

张峥不知道李丘平翻来覆去的练那十套剑法干什么,在他看来,那十套剑法李丘平早使得滚瓜烂熟,再练下去毫无意义,直到李丘平入门五年后的一天。

这天清晨,阳光未起,春意正浓,衡山的露水正重。张峥来到山门,忽听山门内一阵喧哗。

张峥心中烦躁,带了两届山门弟子了,没有一个堪称杰出的弟子,唯一一个看似天才的李丘平却不知道中了什么邪,沉迷于山门而不知进取!现在这些弟子不知何故喧哗,毫无名门弟子的觉悟,看来非得好好教训一番才行。

张峥跃入练剑坪,只见一大堆弟子围在练剑坪旁花圃边,不时发出声声惊叹。

张峥走近一看,却是李丘平在花圃中舞剑。

只见剑光流动,或刺或削,或挑或卷,使的正是山门剑法。目标却是花圃中朵朵鲜花上的露水,但见滴滴露水活物般跃起,然后散开消失,满天水雾,如梦如幻!

张峥看得目眩神迷,完全忘记了要训斥众弟子的事。不一阵,太阳升起,李丘平也收剑而去了。张峥定神看去,花圃中更无半片花瓣损伤。

张峥暗想,不想他竟然练到了这样的境界,就是父亲出手只怕也是万难做到。

“大师兄,李师兄这么厉害,怎么还是山门弟子呢?”

张峥一阵语塞。“努力练习,你们以后会更厉害的!”心中却道:“鬼才知道,这人是个剑痴。父亲和肖师叔还曾经为谁收他做弟子争论了一番,哪知道这个人更本就没有拜师的意思,这一拖就快五年了!堂堂衡山派总不能硬拉着人家拜师吧!照今天丘平的表现来看这些年的修炼不是白费的,他绝对是五岳派有史以来最强的山门弟子!”

张峥苦笑,想起李丘平的父亲李胜宾在得知丘平的异状,看过丘平后大笑离去的情景。看来这两父子都是痴人。张峥心思早已不在,匆匆安排了练功内容后直奔祝融峰,他要将此事禀报父亲。

祝融峰,衡山掌教张谦居处。“父亲,他为什么不拜师呢?我看他练剑,分明已经已经到了极高的境界。能把入门剑法修炼到这样的地步实在是不可思异。当年我半年出山门,您和师叔门都说我是罕见的奇才,但是我现在练了二十几年的剑了,象李师弟般把入门剑法使得如此出神如化自问也是做不到的。他已经练到了这个地步,再练下去还有什么意义呢,难道光凭着修炼这十路入门剑法就能成为绝顶高手吗?”

张谦一阵默然,忽然道:“你见过你李胜宾师叔的武功吗?”

“见过两次,李师叔经常上山,不过很少演练武功剑法。”

“你觉得你李师叔武功如何?”

“孩儿看到的两次,一次是李师叔和肖师叔切磋,一次是和泰山来的一位师叔比剑,两次李师叔都匆匆收手,虽然没有输,但是也没有出奇之处。以孩儿的修为看不出深浅。”

“很好!你不以片面的了解妄下结论,有些名门弟子的气度。为父很是高兴,我还以为你和你那些师兄弟一样都是目空一切,自以为老子天下第一,不撞南墙不回头。你没有沾染这些所谓大派子弟的恶习,很是不错!”

张峥一阵默然,其实在以前,张峥也是不大看得起这位身在镖局的师叔的。

要知道真正的武林高手都是高来高去,岂有投身镖局之理。自从见到丘平数年的苦练以及成就以后,张峥的思想发生了很大的转变。

张峥自己也不是懒惰之人,二十年如一日的练剑成就了他坚毅的性格,而李丘平的出现让他认识到了什么是真正的痴。虽然,他不理解李丘平练到了什么境界,但分明有一种清晰的感觉告诉他,自己不如李丘平。这当然不说武功上不如,现在的丘平就是十个一起上也不放在张峥眼里。那是一种玄妙的感觉,就好象在这个少年的身体里有着另外一种东西,如山之沉,如海之阔,又象乌云遮住的旭日,迟早要光耀大地。由此,张峥对于丘平的父亲自然也有了一种高山仰止的感觉。

“你李师叔少年时是儒家子弟,后来由于家中变故弃文习剑,是年已经十五岁了。本来我衡山不收超过十岁的弟子,由于当年我的恩师,也就是你的师祖和你李师叔的父亲颇有交情,于是亲自收为关门弟子,并且亲自授艺。当时所有的人包括我都不看好这位衡山派的关门弟子。谁知道,李师弟天生聪慧,不但仅用五年就成了入室弟子,而且坚持修炼混元功,成为衡山近七十年来第一个突破了混元功第五重境界的人,武功进展之快实令人叹为观止。恩师曾有言,若其早十年入我衡山,则三十年后天下无有能匹敌者。自此为父再不敢小视天下英雄。你看到你李师叔的两次出手不过是他受儒家经典影响深守谦冲之道罢了。当年李师弟横空出世,代表衡山出战五岳派三年一次的入室弟子大比武,毫无争议的夺魁,你那个泰山派的师叔就曾是他的手下败将。”

张谦端起茶几上茶碗喝了几口,稍做停顿便又接着道:“他们两父子都是衡山罕见的天才是可以肯定,不知道李师弟是怎么调教的。你李师弟现在这种状况好象是进入了武学中所说的混沌境界,看似正常,其实整个人都已经投入了修炼中。打个比方说,就是虽然他的身体还在这里,其实灵魂已经处于另外一个世界,在不受外界影响的情况下不停的修炼。这样的好处就是修炼得纯粹,没有诸般干扰,精神也是完全集中的。一般习武的高手在遇到难题的时候喜欢闭关,就是人为的进入混沌境界,那可都是宗师级的高手了。象李丘平这般自然进入混沌境界的据为父所知类似我衡山紫虚先师魏夫人,不过先师停留时间极短。是以,为父也不能确定你李师弟现在是什么状况,混沌境界虽然不虑旁人打扰,我等却也不知如何唤醒他。就是知道,也不清楚唤醒他后对他的修炼有什么影响。你也不要多想了,你李师弟如果有一天醒来,说不定会成为我五岳派甚至武林的一个神话!目前只能等他自然醒转了!”

“对了,李丘平的事对外就说是练剑成痴好了。其他支派若要打听我自会处理。此事也犯不上惊动各兄弟支派。为了你李师弟的安全着想他在花圃舞剑的细节尽可能保密。”

二 衡山梦长4

这一天,混元真气行完大周天后李丘平忽然感觉不到真气的增加了。为了确认一下,丘平马上又做了一个大周天循环。没错,丹田处的真气再没有哪怕一点点的增加了。丘平展开内视,看到丹田处的真气凝成一团,缓慢的旋转着,和周身主脉的散气做着缓慢的交换,略一思索真气即随念而动无不如意。

嗯,应该可以收功了。丘平转念间整个人随即清醒过来。正好看到张峥向这处行来.“张师兄好!”

张峥一呆,随即大喜。“你醒了!”

“醒了?”李丘平一楞,练功时种种情景涌上心头,回忆中唯余日出日落,白云苍狗。“是啊!我醒了!”

二人相对无言,过了一会,丘平问道:“我练了多久了?”

“七年了!”

“七,七年了?”尽管心中已有明悟,李丘平仍是吓了一跳。

李丘平忘着天边瑰丽的晚霞久久不语,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柱香时分,张峥见其久不言语,不由得有些担忧。正欲说些什么。“我要拜师!”李丘平仿佛憋了一口似的道。

张峥一楞后哈哈大笑,“等了你七年了!怎么样?是现在去还是明天再去?现在就去的话,我给你带路!”

“还是明天吧,现在快天黑了,我也回去好好洗洗再做点准备。拜师可不是说笑的。再说七年都过了也不在乎这一两天的。”

张峥口中应是,心中却道:“你还要准备什么,衡山大大小小等你醒来可不是一年两年了,监技长老亲自看你练剑也不下十数次了。所谓的考试也就是应个景摸个底罢了!”

是夜,李丘平睡了七年来第一个清醒的觉。

第二天天未亮李丘平便已起身,只觉得神完气足,精神爽朗。习惯性的舞了一阵剑法后方去洗漱,想起今天要上山拜师,便又特意去澡堂子里洗了个澡。做完这些阳光也开始抬头了。回到山门大堂,张峥早已在堂中等他。

“张师兄早,我们这就上山吧。”“好,走吧。”张峥不再废话。

到得山门处,李丘平停下脚步深深的望了望七年来起居练功的地方。忽然向门口处的罗叔鞠了一躬道:“谢谢罗叔!”又转身向张峥鞠了一躬道:“谢谢张师兄!”

七年来,虽然丘平的起居饮食能够自理。但是七年长了多少身体换了多少衣服,又换了多少剑,又独自住着一个房间。虽然衡山自然不会让弟子练剑练到衣破剑烂,但是干净的房间,合身的衣裤,雪亮的佩剑,仍说明了自己受到的精心照顾。李丘平昨晚和几个山门弟子聊了几句,心中早跟明镜似的。罗叔也还罢了,张师兄是衡山大弟子,掌教的亲子,衡山未来的接班人。这一谢无论如何也是不能少的!

罗叔仍是一脸漠然,张峥笑道:“师弟不必客气了,我是你的领路人,稍稍照顾本来是份内的事。何况让你受了委屈,李师叔那里也交代不了啊,呵呵!我们快点走吧。”

祝融峰顶,试剑堂中,衡山高手几乎有近半到场,掌教张谦和肖元义赫然便在场中。本来一个山门弟子试剑是不可能来这么多长辈的,由于李丘平身在山门七年早已名声在外,看好他不看好他的都想来看看前衡山传奇人物李胜宾的儿子七年来到底练成了什么。

监技长老周全是衡山人,自技成后从未离山,江湖上也没有名声,但却不能让人小看了他。据说他一眼就能看出来试剑弟子的长短处,这还罢了,他往往还能给弟子下一个评语,而且百不失一。

山门弟子试剑就只有两个项目,剑法和内功。试剑法没有对手,就是在监技长老周全面前把入门剑法使一遍。周全若是认可,便算是过关了。

李丘平站在试剑堂中央,在周全示意可以开始后便老老实实地把入门剑法一路路地使将下来,只刚使到第二路周全便示意停下。李丘平不知何意,“难道我使得不对?不能啊,自己没有在剑法里添加任何变化,应该是无可挑剔才是。难道是我使得太好了,嗯,这倒是有可能。”李丘平不知道,他的剑法使得的确标准地道,但却不是周全叫停的理由。似他这般舞剑光是周全本人就看过不下十次,堂中绝大部分人都是看过的。而且丘平平日里练剑往往还带有种种下意识的精微变化,如今老老实实的把入门剑法使来,直看得周全索然无味。

“你过来。”周全肃然道。李丘平依言走到周全面前道:“请长老训示。”

周全也不说话,伸手便握住丘平的双手,掌心相对。略一提气,一股真气通过双手直接侵入丘平体内。这是内功的考查,通过真气的侵入达到内视试炼弟子本身经脉,以及内力修为的目的。周全这两股真气才刚侵入丘平双手就查觉到了不对,丘平体内真气不象其他弟子一样容纳外来异类真气,反而竟似有抵抗之意,周全一喜,这是内功修炼达到登堂入室的征兆啊!本来试到着个地步已经可以宣布丘平过关了。但周全有心要试试李丘平的深浅,于是缓缓加力,将两股真气聚于掌心而后慢慢逼向丘平。

丘平在周全真气刚输送过来的时候就知道这是在考验自己的内力了,却不知道怎么反应。过了一小会仍然没有感到周全真气进入身体,只是在手腕处停留,不一会便慢慢退回掌心处了。丘平以为试炼已经结束,正想要收手道谢间.忽觉周全双掌真气大盛,心中一动,丹田所蓄真气随念而起,丘平心道“要糟!”

周全刚将真气逼向丘平,忽然双掌间真气汹涌而至,来势迅如雷,重如山,促不及防下双手竟被弹开,好在早已聚气于掌上不至受伤出丑。堂中诸人却早已看得清清楚楚。周全一窒下,对着张谦施礼道:“恭喜掌教师兄收得绝好弟子!”堂中诸人纷纷道贺。

张谦纵声长笑,声震屋宇。“李丘平,你可愿拜我为师吗?”那周全从未如此赞扬一个山门弟子,便是张峥当年半年即出山门,周全也仅是给了一句:不错,有前途。张谦和肖元义数年前就为谁收丘平为徒起过争执,最终张谦争得李胜宾同意定下了这个徒弟。却不曾想丘平在山门一练就是七年,算起来张谦等这个弟子也有五年多了。张谦心中畅快,混然忘了试剑堂不是拜师的地方。

李丘平毫不迟疑,行至张谦面前拜倒不语。张谦这才回过神来,道:“你先磕九个头吧。”李丘平恭恭敬敬地磕了九个响头,口称师父。张谦笑道:“罢了,为师失态,你算是衡山有史以来第一个在试剑堂拜师的弟子了!等会再带你去先贤殿给各位祖师补礼。”

随后,张谦带着李丘平对各位师叔伯一一见礼。而后回到先贤殿补礼。然后又到后山见了几位衡山已经退隐的前辈,最后把五岳门规和衡山门规背了个烂熟。等一一礼毕,用过晚饭天已全黑了。张谦亲自吩咐执事弟子安排了李丘平住处等一应所须后嘱咐了几句便即离去了。李丘平习惯的舞了一会剑,行了一遍混元真气后便也睡了。

第二天,张谦带李丘平来到藏经殿,对丘平道:“今天你就是我衡山师授弟子了,师授弟子的第一步就是要自己选则以后对于内功的修炼方向。这个地方在你做师授弟子的时候只能进来今天这一次。你可以选择自己要修炼的内功,然后有一天的时间给你翻阅你要修炼的内功秘籍,你必须在今天内背下以后要修炼的口诀,当然在以后你也可以向师长请教。不过,如果你选的是为师没有了解的内功,那就只能去请教其他师叔伯了!其实一般弟子都是随师父修炼,这样师父可以把自己的体会和理解一并传授。不过为师很看好你的发展,不想你有所局限。仍然希望你自己做出选择。现在我先给你说一下我衡山内功的种类。”

李丘平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感觉到了压力,张谦对自己的期望傻瓜都看得出。倒是父亲,应该也对自己有很高期望的,为什么自己却没有明显的感觉呢?难道父亲真的能做到喜努不现于形色,连自己这样精通心理学的人也能瞒过吗?人都道父亲本是读书之人,由于十五岁时家里发生了变故才弃文而习剑的,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呢?为什么父亲从来没和我说,连提都没提过。

张谦打开一个箱子,郑重取出一部线装帛书道:“这是我衡山最初的内功本源,由我衡山创派祖师许子成手书。”李丘平定神望去,只见书上两个隶书字体,《丙火》。张谦接着道:“我南岳属火,丙火神功原来是我衡山派镇派神功,不过修炼极其困难,鲜有人练成。后紫虚先师赐我衡山《混元真解》一部,也就是你现在修炼的混元功,之后我衡山派人人内功大进,修炼丙火神功也开始屡有成者。其时我衡山派内功独步武林,在江湖上大放异彩。到后来盛唐之时,凌师祖横空出世,单人只剑打遍天下,终于合并了当时的五岳剑派。后来,五支派互相切磋印证,武学越来越是精妙鸿博。丙火神功太过艰辛繁复,就在那个时代,衡山先贤有志者决心简化补强.数百年来不懈的努力,终于有了成果,丙火神功被拆分成了数种单独的内功,形成了我衡山独有的火系内功。虽然威力比之原丙火功有所不如,却更加容易练到较高的境界。比方说一个资质一般的人,修炼丙火神功可能一事无成或者成就有限,而修炼其他火系内功却可以习有所成,纵横江湖。你肖元义师叔修炼的就是后来发展的火系分支,离火真气。”

“那师父您呢?您是练的丙火神功吗?”

张谦微笑:“衡山的精粹总是要有人来继承的,岂能惧难而退!不但我,很多衡山子弟在进入了这个房间时都选择了丙火。只可惜成者寥寥!好了,为师也说得差不多了,你自己想想做个选择吧。”

丘平心中早有决定,道:“师父,我要继续修炼混元功。”

张谦一脸无奈,“早知道你会这么说的了。你要想清楚,修炼混元功比丙火神功更加虚无缥缈,五岳派除了祖师凌无尘,再无人炼到第八重的。而第七重的混元功纵横江湖有余,凌武道之绝顶则差之远亦。五岳派也曾有数位天才横溢之人修至第七重,你父亲现在说不定就有这个修为了,这些人没有一个可以登武道之绝顶的,成就和名声反而不如一些朴实无华专心修炼各支派原本内功的前辈。现在修炼混元功的弟子已经几乎没有了!”

“我已经想好了,就是因为混元功难练我才选它的!”李丘平说得决断。

张谦脸上赞赏之色一掠而过,“既是这样,我带你去看宝典。《混元真解》不在这个房间里。”

稍顿又接着道:“衡山修炼混元功的就只有你父亲了,你也有七年没有回家了,要不要趁这个时间回去一趟,一来看看父母,二来好好向你父亲请教混元功的奥秘要诀。”

“多谢师父,如果方便的话,徒儿亦有此意。”

“那好,为师这几天也正好有些事务,给你十天时间,十天后回来。一会你自行看书,明天一早便去吧,回来之后师父再好好地教你练剑。”

《混元真解》尽是蝇头小楷,字意极古,显然并非魏夫人手迹。丘平浑然不解其意,只好尽数硬背,待见到父亲再作道理。饶是丘平记忆超人,也是背了个头晕眼花,为防忘记又多默念了几遍,待到全本记熟已是哈欠连天了。出门前,丘平回头看了看颇厚的《真解》,“真是夸张啊!难道练了内功连带记忆力也提高了?一天能背下这么厚一本书,不解其意还能背得一字不漏!”

次日一早,丘平婉拒了师父派人护送,便即独自下山。虽然过了七年,丘平自信还不会忘了家的方向。自己身上穿的,手里拿的都带有衡山弟子的标记,安全问题自然不用考虑了!

三 祝融烟雨1

站在家门外,李丘平轻抚颈中所挂玉牌,心中涌起对父母的强烈思念。虽然自己仍然有前世三十年的回忆,但丝毫不影响对父母的孺慕之情。那种血脉相连的,水乳交融的,宽广博大的亲情,超越了时空。

“我回来了!”丘平扣动门环。

开门的是管家李坤,数年不见李坤已然见老,鬓角已生华发。“坤叔您好!”

“小少爷?小少爷回来了!”李坤转眼就认出了丘平,激动得叫了起来。

“丘平!是你吗?”“儿子回来了?”老远就听到父母惊喜的呼声。

“爹!娘!是我,我回来了!”李丘平不等大门完全打开,绕过李坤直奔内室。人影一晃,已经被唐萍抱在怀里。“回来好啊!回来好啊!”唐萍紧紧抱着丘平不知所云。李胜宾乐呵呵的在一旁看着。

李丘平闭上双眼,心中恬静,这就是父母的爱啊!如小草沐浴阳光,如海浪轻刷沙滩,丘平喜欢这种感觉。

过了一会,唐萍把李丘平拉到卧房问长问短。所有做母亲的对儿子都有无尽的唠叨。唐萍未嫁时虽性格文静,却也是干脆利落的侠女。这会做了母亲却也免不了絮絮叨叨,何况还是长年在外的独子。李丘平毫无不耐之意,一一作答,母子二人就这么有说有笑。这边反而是李胜宾不耐烦了,“你们母子有话以后再说吧,快中午了,丘平饿了吧?”“对,对,对,儿子刚走了山路,这会一定饿了,我去做几个好菜,咱们先吃了饭再说。”

吃完了饭,唐萍嫌丘平身上衣服料子太粗,又硬拉着李胜宾带儿子去做衣服,完了又亲自买了些个好菜说要给丘平补补。李胜宾便索性带着丘平拜访了文治,顺便邀请其一起喝酒。

晚饭过后,文治自行告辞,李胜宾借着要传授丘平衡山技艺使开了唐萍,唐萍累了一天亦有睡意便即去了,去际犹自嘟哝:“衡山武功了不起吗?有我们唐门厉害吗,就你那几下子,我什么没见过的。”李胜宾只是嘿嘿直笑。

夜已深,李坤上过茶后也休息去了,客厅只余李胜宾父子二人。

“拜师了吗?”“拜了,师父就是掌教。”

“选了哪门内功?”“混元功。”

李胜宾失笑,“张谦这老小子啊!捡了个便宜徒弟了!难怪舍得让你回来。”

李丘平也是满脸笑意,“师父说了,衡山长辈也有指导后辈的义务,不能因为不是亲传弟子就挟技自珍。”

李胜宾欲大笑又怕惊动爱妻,憋的一脸辛苦状。“衡山掌教,衡山掌教啊!丘平你以后可不能学你师父这般无赖。”

“为人弟子者,学艺岂可挑拣,况且弃师长之长!”

李胜宾终于大笑出声。丘平也很是开心,能让父亲笑一笑那也是孝道。况且,丘平心里对父亲一直有些疑问。父亲不说,自己也不好问。

“别吵醒了你娘亲,我们去后院说话。”李胜宾止住笑意。父子二人来到后院。

“来,让父亲看看你的混元功练到什么地步了。”说完握住丘平双手。“啊!”丘平想起试剑堂中事不由得叫出声来。“怎么了?”李胜宾疑惑的道。

李丘平于是把试剑堂中周全试自己内功的事说了一遍。李胜宾松开双手,丘平边说他边问,不但把整个情景问的清清楚楚,连丘平是如何转念,真气是如何游走也不放过。

丘平说完后,李胜宾背手而立,久久不语。

“这七年里练混元功的感觉不知道你自己还记得不?”李胜宾终于开口说话,倒不象是在问丘平,似喃喃自语的多些。

“这倒是记得。”丘平没注意到父亲的异常,随口答道。

“哦”李胜宾一下子来了精神,“快说来听听。”

于是,丘平把如何由一位高僧引导而得气,如何因为感觉到真气的增加而陷入了不停的循环修炼,又如何因为感觉到真气的满溢凝结而从混沌境界中清醒都完完整整地说了一遍。

“你修炼的时候能感觉到真气的增长?”李胜宾一脸的惊讶。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太有问题了!”李胜宾不知道是惊喜还是无奈。“你现在大概还以为每个人修炼内功的时候都能感觉到真气的增长吧?”

丘平欲言又止,他可不是傻瓜,不愿意说些没用的废话。

“修炼内功之人只有在阶段性突破的时候才能感觉到修为的提高,好比混元功从第三重练到第四重的时候。在没有阶段性突破的时候就只能有意识的跨很长一段时间,把内力的威力前后验证才能体会到进步!象你说的每转一个大周天就能感觉到真气的增长,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天赋,难怪你一练就是七年!知道吗儿子,平常人在努力做一件事而后又会放弃的原因,通常就是因为感觉不到努力之后所获得的回报。如果人人都象你一般有这样的天赋,估计现在遍地都是绝顶高手了!”

丘平心中佩服之极,想不到父亲竟然有这般见识,这就是心理学中的:条件加强。比如在前世,为什么有那么多的人沉迷于网络游戏,不光是因为好玩。其实绝大多数的网络游戏主要的时间都花在了练级和打装备上。在虚拟的世界里,你付出的努力清晰可见,升级的经验值就是条件,你每付出一分就可以清楚的看到回报,哪怕升级遥不可及,总是能够看到目标正在一步步接近。而游戏里的极品装备的爆出率更是心理学上所说的:无规律加强。比有规律条件加强更加具有诱惑。无规律条件加强在现实世界也多有应用,比如赌场。现实世界和虚拟世界最大的区别就是现实世界要在努力很长时间后才能看到回报,而虚拟世界则把努力的结果用清晰的数字表达出来,虽然暂时没有回报,却能看到努力的成效,并且预知回报的时间。

李胜宾接着道:“你能把混元功练到这个地步看来是不用再试了,说不定日后你能解开《混元真解》的全部奥秘呢!我现在就和你说一说第四重的要诀吧。《混元真解》你已经看了吧?记下了多少?”

“全部都背下了。”

李胜宾摇摇头接着道:“其实混元功最关键的就是第三重,第四重并没有增加真气的修炼,而是使用的方法。所有的内功都分蓄和用两个方面。一个人內功练的再强,真气蓄得再厚却手足经脉不通,内力不能通过身体各大经脉使将出来,那也终归无用。所以你虽然真气满溢,平常练剑的时候力量可有增加?”

丘平摇头。李胜宾双手一拍,“这就是了,混元功第三重就是积蓄真气,真气走的是各大主脉,身体大部分经脉都没有涉及。也没有练到发力的方法。你周全师叔之所以被你的真气反弹,那是因为他主动侵入了你修炼真气的主脉。我派诸人一直有一个误解,认为真气能够运转大周天就算是练成混元功第三重了,其实大谬不然!为父曾经机缘巧合也曾经进入过混沌境界修炼混元功,是以在第三重境界也颇有成效,到后来修为日深,越来越体会到当年进入混沌境界的好处。这也是我见到你练功成痴后不忧反喜的缘故了。混元功第三重修为的深浅会直接影响到后面数重的修炼结果。这个结论,为父是参考了许多前辈的笔记,再加上自己多年的经历直到去年才体会到的。今天知道了你修炼的过程,如果你的感觉没错的话,现在的你才是真正的练成了混元功的第三重。紫虚先师不算,你应该是五岳派有史以来第一个领会《混元真解》真髓的人。祖师凌无尘能一气练到第八重多半是由于他本身内功太高的缘故。若为父估计得不错,以后的修炼可能会很快,你也不用为之惊讶。”

接着李胜宾一句句解释了《混元真解》第四卷的口诀,详细说明了真气的运转以及修炼时的种种感觉。

李丘平在修炼的后两年里真气已是浑厚异常,早有把真气导至各未通支脉的想法。但每每想起父亲在自己年幼时的担心,又记得上衡山前父亲的敦敦教诲,终于守住了灵台一点清明,完成了第三重的修炼。

丘平按父亲所言,盘腿坐好,五心向天,慢慢运转混元真气,进入了忘我状态。先是转了一个大周天,而后将一团真气运至儃中穴后散开,缓缓流于四肢百脉,按着口诀流转养润,不知过了多久但觉得手足胸背各处支脉一一而通。丘平大叫一声醒转,只觉得全身都是气力,恨不得和谁打上一架才好。却见阳光明媚,原来早已经天亮了,父母就在身前看着自己,掩不住的喜悦之情!

“成了?”李胜宾问道。“应该是成了!”虽然有心理准备,丘平心中仍是喜悦非常。第三重练了七年,第四重只练了一天。任谁也会很开心吧!

“去吃早饭吧,已经准备好了。”唐萍笑道,她虽然一直不认为把丘平送到衡山而不是唐门是个好主意,但是《混元真解》的来历名声却是无人不知,儿子一夜之间练成混元功第四重无疑是天大的喜事,想当年李胜宾就练了一年不止。青出于蓝是可以预见,叫出身武林世家唐萍如何不欢喜。

“不妥,平儿初通支脉,不宜进食。应当先练剑耗力,然后补足真气,再按口诀修炼第四重使支脉畅通加固,这样方不留后患,混元功第四重方算大成。”

“好吧,听你的就是了!丘平练完了就赶紧去吃饭啊,娘去看看市面上有没什么新来的好补品。”唐萍素来佩服丈夫的卓识,且听来亦觉有理便不再争。

接下来几天,丘平修炼混元功势如破竹。次日练到第五重,两天后第五重种种扩充经脉强化筋骨的手段已经练无可练。李胜宾在确定丘平的修炼确已扎实后,同意了其开始修炼第六重,这时的李丘平已经成了除魏夫人和凌无尘外修炼混元功进度最快的人了。

第六重又回到了增加真气的路子,是要以已经扩充的经脉为基础,经一步吸纳真气挤压丹田气海,达到扩充气海以及进一步密实真气的目的。这时已经不用再行小周天而是直接运转大周天。在练成第五重后,每转一个大周天丘平又能感觉到丹田真气的增厚了。和在练第三重的感觉类似,但又有些不同,新增加的真气比较难与本身融合,经常是融合的时间比运转大周天的时间还要长得多。

李胜宾教了丘平一个诀窍,运转大周天后,将新增真气散于身体各主脉,而将主脉散气会于丹田,这样一来,不但更易融合还达到了修炼主脉的目的。等到各主脉布满新增真气后便不再练。练功者身体内各真气会自然流转,待得一日夜,主脉中新增真气便已经和本体相合,下次练功便按此方法循环,这是李胜宾练混元功多年的心得,较之《真解》中的锻炼方法要有效得多,李胜宾本人经过了无数次谨慎的尝试和推敲,这才敢传授给丘平。

丘平一试下果然大为奏效,内力进展更是一日千里。这样一来,丘平倒是多了些空闲出来,日间便和父亲对拆剑法。欲要向父亲请教更多时,忽然想到回山的日子却已经到了。

带着几大包母亲准备的衣物,李丘平再次踏上了衡山的山路。“这一次不会这么久了。”李丘平暗想。父母别前的千言万语汇成了三个字:“常回家”。

三 祝融烟雨2

到了衡山山门,李丘平没有直接上山,而是来到了以前经常修炼的树林中。一直以来,丘平的心里都希望能再见一面当年引导自己得气的高僧,所以经常来林中练功盼望当年的恩人能再次经过。一来想亲自道个谢,二来高僧的神情言语丘平每每忆起都是倍觉亲切!那高僧不以丘平年幼而轻之,虽然相交不过瞬间,却是丘平心中自成长以来第一个默认的朋友!

丘平向父亲打听过,父亲也是说不准,要知道此时衡山寺庙颇多,非得一间间寻访才有可能得见。“罢了,先上山学艺,同在衡山,有缘自会相见,实在见不到,待得学艺有成后,访遍衡山禅院也不是什么难事。”丘平也不是拖沓之人,心中计议已定,混元真气运转双腿,使出父亲所传的轻身功夫便转身直奔祝融峰。

天色已近黄昏,今天就是和师父约好的日子了,丘平欲要在天黑以前回到祝融峰顶,于是一口气从山脚直奔。初时还好,待到得南天门处,只觉得体内真气越来越盛,仿佛无有穷尽,气力更无半点不支,而双腿却酸软起来。丘平心中转念,“原来也不是说内功练得强了就无所不能啊!力量还是受制于身体的哦。”虽然修炼了混元功第五重达到了易筋锻骨的效果,这般一气奔上衡山仍然让十二岁的身体感觉到了疲劳!丘平嘿然一声,不但不停反而加起速来。

已经到了祝融峰下,丘平觉得双腿已经是很难迈动了,真气运转也似有阻碍。那天色却渐渐黑了下来。丘平心中一急,就欲不顾一切地再催动真气。忽然前方传来话语“内家修炼最忌蛮干,筋骨的疲劳略事休息即可复原,又能误得了多少时候呢?”言语之中半是爱惜,半是责备。丘平抬头一看,却不是师父还有谁。

“这般浅显的道理,我那师弟没有和你说么?”张谦一晃已经来到丘平身前。见丘平摇摇欲倒,却也不伸手相扶。“坐下,坐下,我教你通经活络,松弛肌肉之法。”

丘平依言就地而坐,张谦于是把如何运用真气通经活络,松弛肌肉,一一说与丘平,其原理和按摩类似,只不过以真气行之效果却更为明显罢了。丘平乃照办,心中却是大叹,原来真气如此奥妙,自己身怀奇宝却不知其珍贵,委实可笑。以此一例思之,内功之学用途之广,实是无有尽处,日后有空须得好好琢磨。

盏茶时分,丘平已然恢复了大半。虽然没有完全复原,但再跑上半个衡山想来问题不大了!

师徒二人上得峰顶,张谦道:“你今天也累了,先去洗澡吃饭,就休息吧。记得等会再做几次通经活络的功夫。”丘平应声行礼,便自行去了。张谦看着丘平背影喃喃自语“第六重混元功吗,李师弟啊!你还真是不可思议呢!”

次日,祝融峰之西,红日初升,西峰还是晨雾披身。张谦带着李丘平来到一个大厅前,只见厅上匾中劲书“千兵”二字。张谦对丘平道:“这里是我衡山收藏兵器之处,其他支派也有一样的厅堂。”说罢推开厅门。厅中燃着八盏大油灯把个宽广的大堂照得通亮。丘平凝神一望,方知千兵之称名副其实!只见那大堂中密密麻麻的兵器架上插满了各式兵器,光是刀就过百把,且绝无一样的,各式奇门武器应有尽有。丘平不但看到了算盘,烟枪,棋盘等物,甚至在一个显眼的地方还郑重其事的摆了个大饭碗。

张谦道:“这是数百年来,武林中所有被人使用过的兵器。我五岳派但凡有弟子在外见得奇门兵刃,回山后便即作图以精铁打造,并传于其他支派。门中高手研究其特性后录于兵器架上。数百年下来,我派搜尽天下兵器于此,目的是让后世子弟胸藏千兵。一来他山之石可以攻玉,通晓诸般兵器的特性可以和我们所习之剑术相互印证,二来派中弟子行走江湖之时遇到对手也可以胸有成竹,不至于因为对手使的奇巧之器而弱了气势。

李丘平深以为然,指着堂中的那只大铁碗随口问道:“这件兵器不知道叫什么名字,有什么特性?”

张谦道:“每件兵器的架下都有对应的说明,你可以慢慢看。这个铁碗是仿制丐帮的一件宝物,叫:要饭钵。”

“怎么没看到剑呢?”李丘平又问。

“千兵堂中不藏剑,等会我带你去剑室,你顺便可以选一把趁手的做练习之用。好了!这里你随时可以进来参研,现在我们去练剑吧。”

衡山派的剑法以变化著称,出剑常九虚一实,极尽惑人耳目之能事。剑招也是繁复之极,很难练习。几套繁杂的剑法张谦原想每天教上几招,然后讲解其中精髓,估计以丘平的天份学上一两年便可圆熟。比之其他弟子,张谦已经作了很乐观的估计。万万没有料到的是,李丘平的进展之快远远超出了张谦的想象!

第一套剑法李丘平当天看了一次便已学会。任何剑招,只要张谦略一解释,丘平立刻就明白了招式中的种种要领和致胜之道。张谦实在有些难以相信,要知道练剑不象背书,须得体会各招式的应用,不是象入门剑法一样从头到尾标准地使上一遍就算是成了的。何况以衡山剑法的复杂,要在一天里就完全学会,并且标准的使上一遍,那也是件很困难的事了。

要知道李丘平练了七年的山门剑法,对于山门剑法的种种后续变化,剑意的延伸早已有了无数的推敲,张谦所教的内容只不过是把丘平心中的部分剑意证实了而已。对于丘平来说,学习这样的剑法反而比入门剑法要容易得多!张谦对于剑招的运用解释也一一在丘平的心中。丘平的剑术修养就好象是一间装满了珍宝的房子,而这间房子的门已经从内部抜掉了门栓,张谦只是轻轻的推了一下。现在这间房子的门正在徐徐打开,房中的珍宝正在慢慢地闪烁出耀眼的光芒。

在看到丘平完整的使出全套剑法后,张谦犹有疑虑。于是吩咐丘平再自练熟,次日要和丘平对拆。

三天后,这套张谦心目中纷繁复杂的剑法已经被丘平练得无熟可熟,教无可教,拆无可拆!“衡山兴复有期!”张谦暗揣。

接下来数日,张谦再无怀疑,把师授弟子所学级别的几套剑法悉数相传。丘平但有所问,无不尽心而答。师徒二人吃住相随,无日月黑白,饿了就吃,困了就眠就这样过了十几天,张谦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了可以再传授的剑招了。

这日张谦苦笑,“徒弟啊!七年方入门,半月可入室,你可是创造衡山派的传奇了!不过,你剑法是练得可以了,可是师授弟子不光是要练剑的,还有其他诸般武学要熟习,比如轻功。不过相信以你第六重混元功的底子也是数日既可功成的了。”

丘平谦道:“这都是恩师您教导有方。”

摆摆了手,张谦又道:“各人有各人的天份,勉强不来。所谓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当年你张峥师兄也是十二岁入室。以年龄而论,你现在入室并不算小的,但以师授弟子的时间长短来算,你的进步速度五岳派前无古人!现在咱们就来学习轻功吧,希望你能为衡山放一异彩!”

李丘平从家里回到衡山正好满一个月,也就是做了四十天师授弟子了。张谦在确定李丘平各方面在师授弟子的锻炼中都已经尽善尽美,继续留在师授弟子的行列只会耽误时间的情况下,终于带领丘平来到试剑堂考取入室资格。

周全脸上兴奋多于惊讶,自己做了十五年的监技长老,从张峥开始,虽然有见过几个颇有天份的孩子,但是较之李丘平就好象荧火之比皓月。能见证可能成为未来衡山的传奇人物的成长,周全心中亦是激动万分。掌门师兄张谦是什么样的人周全很清楚,没有十成把握,张谦绝对不会无聊到让李丘平来找自己这老头开这样的玩笑。

入室弟子的试炼很简单,就是和监技长老周全过招,百招不败就算过关。当然,周全用的也是师授弟子级别的剑法。过招时没有内力限制,也就是说周全可能会全力出招。不过衡山剑法讲的就是以虚对实,以巧补弱,内力强弱少许无关大局,再说周全数十年修为,又岂能真出全力。

“请长老赐教。”李丘平站在周全下首抱剑行礼,神情淡定。不少衡山长辈和入室弟子得到消息也来观看,入室弟子有很大的自由,试剑堂也从不禁门人观看。张峥在人群中给丘平做了个努力的手势,丘平报以微笑,随即又恢复了淡定的神情,只见他如山岳临渊,一派巍峨,众长辈神色齐动。张谦暗笑,“这小子天生宗师风范,我和他打了多少回了,一个小毛孩,身上一派宗师气势,直惹人发笑,偏是笑不出来。”

“你进招吧,按惯例我会让你十招,好好把握。”上次就险些出丑,虽然李丘平高不及己胸,周全亦是不敢大意,手中摆出衡山云雾式,那衡山云雾式是衡山剑法中少有的守势之一,但也蕴涵着极凌厉的反击,有云雾藏兵之意。

李丘平先摆了个朝天门的起手式,然后不再客气,尽使所学,二人乒乒乓乓打将起来。转瞬间十招已过,周全便欲抢回先手。

丘平初时不大习惯有人在旁观看,又怕出手太狠,所以有点放不开手脚,数招过后,方才转过念头。“监技长老几十年修为难道还要自己留手不成,当真是笑话,自己未免也太狂了些,只怕全力出手也未必撑得过一百招吧!”顾虑一消,丘平剑法开始流于自然,十招过后正是他杀热了身子的时候,丹田内真气流转不休,心中剑意也正是越来越盛的时候。

丘平忽然觉得前方压力一沉,重重剑气扑面而来,剑上的力道也忽然强了许多。他战意正浓,猛的一提混元真气手中宝剑带着团团变幻卷向周全,竟是要以更强更猛的力量和剑意将周全的攻意压回,却浑然忘了是在何处与何人因何而比剑。

张峥看得惊心动魄,从来没有弟子这样和周全动手的。那周全虽然声名不显,却是衡山的顶尖高手,一身修为不逊父亲,若是若恼了他,引得他全力出手,那还如何过关!

张峥不知道的是,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周全实际已经不得不全力出手了。周全只觉得丘平剑光大盛,剑上蕴涵的力量也是越来越强。小小年纪怎的内力如此浑厚,竟似不输于己一般。衡山剑法是典型的攻势路子,两人若武功相近,一方占了攻势另一方则很难扳回,丘平越打越顺手,他内力上不吃亏,剑法更是圆熟无比。要不是规则所限,丘平还真想加上自己设想的一些变化试试。

现场诸人除了少数几人外,全都以为周全有意相让,只有张谦心中早就有了定论。周全虽然处于守势但绝对不会失手,就是再守上一天也不会在这种程度的攻击下有丝毫失误。但是要想转守为攻,嘿嘿。现在李丘平正值剑意全盛之时,除非破坏规则,否则换了谁上都不能扭转局面,比试其实已经结束了!

“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一些师授弟子忍不住为丘平报数。周全也早就在等着一百招打完了,实在是郁闷,生生守了一百招。

“一百!”众弟子欢呼起来,好象自己打赢了一样。是啊!看到别人的努力有了回报,自己也就有了动力,明天就是自己了啊!张峥也大声祝贺丘平。

随即周全宣布,十二岁的李丘平成为衡山的入室弟子,至此,李丘平成为同一届山门弟子中出山门最晚,而入室最早的弟子,也创造了在师授弟子停留时间最短的记录。这时,丘平正式迈进了高层武学的殿堂。

三 祝融烟雨3

衡山所藏经典并没有让李丘平沉迷多久,李丘平已经告别了挥汗苦练的日子。十三岁那年,丘平翻完了藏经室中最后一部剑书就再也没有象其他师兄弟一样练剑不休,而是成日里抱剑炼气,仿佛又回到了修炼入门剑法时候的混沌状态。

事实上并非如此,李丘平只是把衡山剑法都练成了,说来不可思异,但事实就是如此接近,李丘平修炼的不是衡山剑法而是衡山剑意。当他翻完了所有剑典的时候,各种衡山剑法会及心中剑意,顿时间豁然开朗,山门七年累积的剑意完全融入心神,衡山派先人所留全部剑法已尽在胸中。这并不是说李丘平的武功就超过了父亲和师父,但是无论父亲还是师父的剑招在丘平眼中都已无秘密可言。

究其根源还是丘平在山门七年身处混沌境界打下的基础。丘平七年中不断的累积剑意其实是走上了一条和众人都不一样的路子。平常人都是先学简单剑招,而后循序渐进,慢慢由简单至复杂,等到修为极深之时慢慢领会了剑法中的原理方能舍招式不用,达到随心所欲,出手皆绝技的境界。而丘平由于受前世教育的习惯,在学习时喜欢弄清楚事物的原理,再加上本身异禀,对周围简单的事物亦有更深层次的理解。所以他在一开始的时候就走上了修炼的最高道路,直接修炼的剑意。然而,如果没有因为修炼混元功而进入混沌境界的机缘,无论丘平天资再高,知识再渊博也断无可能达到这般境地。进入混沌境界的时候,丘平一边有意识地修炼内功,一边无意识的锻炼剑意,修炼内功是在混沌境界,锻炼剑意则实际上是进入了武林中传说的天人合一。衡山虽不乏见识卓越之人,但是又如何会往这个方向思考。张谦只道丘平天纵英才,却也没有想到这层道理。有时候努力的方向,个人的见识,以及机缘巧合远比天赋更加重要。丘平的才智未必就强过了张峥,但是先天异禀,天生的见识加上一些运气使他以超越这个时代的速度在武学道路上大踏步地迈进。

丘平很想问一问师父《剑道》所载内容,但是思之似觉过于突厄。虽然衡山剑术尽在胸中,但短短一年而成,丘平自己心里也是大感没底,偏又觉得练无可练。有天忽然想到,自己所习剑法无非就是虚多实少,变幻无常,式式诱人上当,和兵法之道倒是有几分相似。于是顽心忽起,自己对孙子兵法和三十六计颇熟,左右无事不妨试试以剑招印证,说不定大有收获也未可知。

他却不知这一试恰恰让自己又一次走上了正道。要知习武之人停留于无技可练时通常有两条路。一是外求,寻找更高层次的武学经典,以求突破;二是内探,在自己本身的基础上闭关探索,以期得到更高的境界修养。那《剑道》精深奥妙,本来就不是把衡山武功练到圆熟便就可以理解得了的,不然许多年来,五岳派也不至于无人练成了。内探之道艰辛困苦,行此道者多为武道大宗师,也是难有所成。丘平本不通兵法,但《孙子兵法》却能背个透熟,三十六计更是随口能言。大道不谈,“兵者诡道也”是孙武亲言,做为一个精通心理学的人,“诡道”那是不离其宗的。

于是乎,抱剑而思就成了丘平主要的修炼模式。张谦对丘平极有信心,见其成日里既不练剑,也没有疑难询问自己也是毫不理会。倒是肖元义和张峥问了几次,待得与丘平过了几次招,见其剑法精湛便不再说。

丘平对于剑的理解又深了一层,现在的他每日里除了雷打不动地修炼混元真气,就是逛逛千兵堂,或者抱剑于祝融峰顶,坐看日起日落,云流雾卷,雷雨天则兴致勃勃地远观雷池,祝融峰顶有一个小石坑名曰:雷池,天雷起时可见小池间金蛇乱闪,暴雷炸裂,时常令丘平似有所悟。

丘平看似闲暇,却其实无时无刻不在思索修炼,本来想寻访幼年时所遇高僧,却只是走了祝融峰周围几家禅院,自然是一无所得。家里也是极少回去,母亲捎来东西,衣物自用了,美食等物则是孝敬恩师及分与众师兄弟。

云起云灭,深山修炼不知岁月。丘平近来感觉混元真气似有满溢之意,想起已经又有近年没有见到父母了,便有归家之意。这时的李丘平已经十六岁了,长年的练武并未使其变得粗壮黝黑,反而英挺俊朗。李丘平父母都是江湖俊逸之人,他本人也是相貌堂堂,因数年间常坐衡山之颠,得天地灵气南岳秀美,周身还透着一股灵气,举手间淡雅飘逸,闲定时玉树临风。

归家之念既起,便如千仭堤决不可遏制。丘平于是寻师告别,此时丘平已经是入室弟子的身份,行动上虽然有很大的自由,但象离山这样的情况还是要秉明师父的。

张谦听完丘平说话后道:“你跟我来。”即提剑领着丘平直赴后山。后山风景亦是秀丽,但是没有山道,丘陵峻险,人迹罕至,衡山前辈多有隐居于此。

行到一处平地,张谦停下了脚步正色道:“丘平,这些年来你少有练剑,为师知你天份颇高,有自己的修炼手段,故由得你去。你张峥师兄前些年也试过你的技艺,对你的进展极是推崇!是以为师一直也没有和你试过剑,怕的是影响你自己对剑技的参悟。”

似考虑措辞般稍顿,张谦又接着道:“剑出五岳,你听师兄弟说过吗?”

丘平摇头,老老实实地说:“没有。”其实平常里是听到师兄弟说过的,只是丘平思剑成痴,过耳即忘。

张谦苦笑:“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在衡山这么多年了,连说得上话的朋友都没有一个吧!”

不主动交友在前世就是丘平的短处,那时人际功利不说。现在的丘平一来不愿意主动和人交往,二来醉心武学,也没有那个时间。而众师兄弟对丘平则崇拜者有之,妒忌者亦有之,惟诚心相交者少之。偶有有心者,丘平淡然的神情言语却又将人家吓退了。唯有大师兄张峥还说得上几句话,不过在丘平心中张峥的确是好师兄,好大哥,却并非是好朋友。

朋友!也许有吧,当年那位中年僧人倒是丘平心中忘年挚友,却可惜再没见过。丘平亦只能陪以苦笑。

张谦接着说道:“剑出五岳是我五岳派五大支派的一个交流大会,由每个支派选出六名入室弟子,上届夺魁的支派选出八名,一共三十二名弟子进行比试。得前五名者会得到一定的奖励。我五岳各支派相距甚远,这个大会三年一次,是我五岳派众人切磋技艺和交友的重要平台。试想若是在江湖之上,两个杰出的弟子相逢却不知身处同门岂不可笑!剑出五岳,由五大支派轮流主持,我衡山一脉自你父亲以后就没有夺过剑魁,那还是我们这一代人的事了!这一次大会由我们衡山派坐庄,我和你父亲以及你肖师叔都商量过,最好不要在家里让剑魁旁落。你肖师叔也曾经试过你的剑法,觉得这次派你上应该就极有把握了。所以今天为师想要试试你的技艺,看看你这几年究竟练成了些什么。怎么样?准备接受师父的考验了吗?”

丘平微笑:“师父考验,徒弟求之不得!”

“好,来吧,拿出真功夫来。”

丘平抽剑而立,摆出朝天门的架式,脚下微移,剑尖轻颤。其人飘逸灵动,轻风薄雾,嶙峋山石仿似已成一体。

张谦最欣赏丘平的就是这剑未动气势已起的能力。道“勿需多礼,你先出招,这次为师不会让招的了,你须小心在意!”

丘平不再迟疑,出手就是缥缈剑式,漫天剑影直卷张谦,单是这第一招便已见不凡。张谦心中赞叹,也以缥缈剑式抢攻,师徒二人便在后山乒乒乓乓地打将起来。打了十数招,张谦仍不占先手,乃道:“小心了!为师要使力了。”丘平也正欲变招,闻言凝神聚气,忽然觉得身体周围的空气仿佛点燃了一般炙热起来,手中青钢剑也变得滚烫,师父张谦的剑似乎变成了一团火,剑法还是衡山剑法,只不过剑成火,影成焰,熊熊烧来。丙火神功!

丘平手中不停,暗自运转混元真气护住全身,顿时身体热意大消。只是每与张谦双剑交击仍是觉得有火劲经手中剑传至掌心,继而侵入手臂,煞是难受。丘平将一股庞大的真气导至右手,这才有所好转,但仍是越来越热,不及百招已是满头大汗。

张谦心中已是惊讶万分,他已将丙火神功提至七成。那丙火真气消人体力,伤人经脉,最是厉害不过,原来想好好教训一下丘平,让其知道内功和剑术相合会产生怎样的破坏力。本以为用上五成真气当可使其无力再战,料不到丘平混元真气竟然练到了这个地步,除了初时有些不适应后,马上就能抵御,自己将丙火神功提至七成也只是让他多出了些汗而已。

张谦猛提内力连出数招将丘平逼退,还剑入鞘立而沉吟。

丘平剑法精湛竟然不在自己之下,混元功又不惧丙火真气,光凭这些,张谦已然得知丘平的武功实已远胜张峥。何况丘平好象还不懂得如何发挥内功,这次回去,其父自然有所教益,待其归来只怕又是一番天地。以这等修为拿下剑魁已是胸有成竹,想着衡山重振声名,张谦胸怀大畅。

被丙火真气蒸得有些着急,丘平正想使出这几年自己参悟所的的一些奥义请师父指正,不想师父忽然就停手了。机会难得,丘平便欲发话。不料张谦却先开口了,“丘平,以你现在的修为已经可以出师了!要知道,武学之道光是闭门造车那是不行的,去江湖上闯闯吧!长长见识,交些朋友,也可以行我侠义之道。正好你父亲今天来信说要让你回去一趟,听他的意思也是想让你去江湖上走走。这也是为师今天找你试剑的原因之一。等会你就可以下山了,记得这次剑出五岳大会是明年重阳节召开,到时候一定要回来一趟。嗯,有需要的话可以去剑室换一把剑,你不会注气于剑,这普通铁剑还真是经不起丙火真气的折腾...........”

后面的话丘平已经听不进去了........

原来,自己真的已经长大了!晃眼间,在这个世界已经十六年了,总算没有浪费时间,所学得到了师父的肯定。但是自己过的快乐吗?这就是人生吗?毫无疑问,自己比这个世界绝大多数的同龄人要强,因为十六年的岁月,自己一直在努力,但那又怎么样呢?这样真的值得吗?前面岁月的平淡当真能换来后面生活的精彩吗?至少现在丘平仍然无法肯定,即便如此吧,生命又岂能如此衡量!

就要面对生活,面对人生了,虽然这是一条李丘平自己选择的道路,但是在走向它的时候,丘平仍然是害怕多过兴奋。

四 史海微谰1

“让我去保镖?”李丘平惊讶地道。

“不是让你保镖,是让你代爹我去外边耍耍。”李胜宾神情镇定。

回到家才刚两天,丘平可不想就出远门。何况自从上次和师父试剑后,丘平对自己的武功已经有了很大的信心,回到家后又和父亲对练了一番,父亲又指点了混元功如何融入剑法和其他武功的要诀。现在的丘平虽然还没有把混元功练到第七重,但是气与剑和,短短的两天中所习武功就达到了融会贯通。就算再与师父交手,丘平也自信不会再象上次那般狼狈了。有了信心后,丘平也幻想过行走江湖的情况,总之是高来高去,行侠仗义,广交高手,断没想过要和父亲一样走镖。直到现在丘平仍然不明白父亲为何要一直做着保镖这一行。以父亲的武功见识,若只是为了养家糊口,那犹有许多更好的路子。这还不算母亲出身江湖第一世家的这层关系。

李胜宾接着道:“这次收货家是在姑苏,所谓上有天堂下有苏杭,你长这么大除了小时候带你去过一趟四川就再没离开过这湖湘之地。这次也不是什么重镖,局里打算派两个镖头四五个镖师,也轮不上你出手,你就是代替父亲应个景,顺便去那可比天堂之地玩玩,听说那苏杭胭脂水粉之物也好过我衡州甚多,你可带回一些给你娘用。”

唐萍本来不同意让丘平这就离开,听到这里不由啐道:“老没正经,这把年纪了还使的什么胭脂水粉,没的让孩子人笑话。”

李胜宾乃做惊讶状“什么叫这把年纪了?昨天老文还和我赞你来着,说是弟妹平常都吃的什么啊!怎么好象是越活越年轻了,尤其是那眼睛,亮得能点燃空气了,赶明儿个让我那老婆子也来和弟妹取取经。”李胜宾学着文治的语调,状极搞怪。

“你们男人真是........”唐萍自幼修炼暗器,眼光锐利,本就是心中得意之事。丈夫所言极是合心意,女人再强了也没有不喜欢被人夸的,尤其是夸自己的容貌偏又能切中要点。只是儿子在旁,唐萍虽然心中欢喜,却也有些不好意思。

“丘平你看你娘象多大年纪?我看别人最多以为二十出头!”

“爹你什么眼神,我看娘顶多十八,我和娘走出去人家一定以为我们是姐弟倆!”丘平岂是不懂凑趣之人,听得老爹存心讨好,也便帮上一口。

唐萍终于受不了父子二人调侃,丢下一句“两个人没正经鬼扯!我去做饭了。”便既匆匆离去。

李胜宾便在身后叫道:“我带儿子去局里,迟点回来吃。”

三湘镖局,丘平看着眼前的大箱子皱眉问道:“这就是压保的货吗?是什么东西?”李胜宾和文治对视了一眼道:“先别管它是什么东西,这次任务的详情为父先交代你一下,路线和其他琐事你都不用管,记着一点,路上如果有劫镖的,不用动手随便他拿。你的任务就是走到地头,如果镖被劫了,就和主人说被劫了,说完就走。如果没有人劫镖,那就送给主人,他们如果客气要招待于你,你就只管笑纳。”

“完了?”

“完了。”

丘平心中暗道:“莫非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拿我当恍子了?真正的镖货自有高人护送?哼!再若多言怕要让父亲小瞧了!”于是正而八经的道:“这个任务想来儿子能够胜任。”丘平也给他来玩个高深莫测。

果然,文治见丘平丝毫没有预料中的反应又答得古怪,不由一脸诧异。丘平偷眼看去,心中暗笑,“要交代你自会交代,不交代我就按你们所说的走上一趟又如何!何况这么长的路又有那么多镖局的人陪同,不信自己就摸不出些真料。”

“甚好,那就这么定了,等会回家吃饭,下午就出发。”看着父亲略有得意的神情,丘平隐约觉得自己可能上当了。知子莫若父,说不定父亲就是了解自己的性格,所以故意摆出了一个荒诞的局让自己进,而且还知道自己不会寻根问底。看来自己还是很嫩啊!

唐萍早让李胜宾哄得七荤八素,丘平就这样带着个莫名其妙的任务开始了自己的第一次江湖之旅。

“逢山开路,遇水搭桥!三湘镖局走镖了啊!”趟子手喊得嚣张,仿佛挑战一般。早已出了衡州地界了,随行的两位镖头一姓董一姓周,都是随文治和李胜宾开创局面的老功臣。“董叔,趟子手喊得是不是有点儿,那个嚣张了?”丘平本不欲管这些事,看到趟子手喊得完全是一副生怕没有人劫镖的劲儿,想必定是镖局里的指使,那么这两位跟来的镖头说不定知道些底细。丘平可不想做个众人皆清我独蒙的傻瓜。

“总镖头没和你说吗?咱们这趟走的是可有可无镖,丢了不要紧,早丢早回家!不知道二位总镖头弄得什么名堂,咱们三湘镖局可还从未失过镖呢,这不是砸了招牌么!”这董镖头长得五大三粗,虽然是地道的湖南人却有北方汉子的爽气。“老董禁声,十几二十年了,你什么时候看到两位当家的出过错,你以为两位当家的不怕砸招牌啊,这么做必有深意,咱们只管做好份内的事就行了。”这周镖头明显要精明一些。接着又道:“李家公子,我们知道你是衡山弟子,但是江湖上的勾当险恶着呢!武功好也不一定就能保着没事,这趟镖既然当家的是这么吩咐的,咱们求个平安也就是了。公子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嗯,我听二位叔父的。”丘平随口应道。果然是老江湖,说话都拐弯抹角的。

走了好些天了,不知道是三湘镖局确实有震摄力还是一行人运气太好,行人遇到不少却楞是没碰到打劫的。似乎是等强盗等得不耐烦了,接下来趟子手喊得话可就有点乐了。“逢山开路,遇水搭桥!三湘镖局走镖了啊!要劫镖的趁早啊!实箱子过了,可就空箱子回了啊!”路人尽皆侧目。

每到一处险峻之地,镖队都要停下休息。那意思是惟恐强盗兄弟有事不在家,等等无妨!

一路平安!眼见就进入江苏地界了,趟子手也懒得喊了!这一天镖队照例在一处小峡谷休息,强盗来了。

只见谷口涌出十数人,衣衫褴褛。一人手持雁翎刀越众而出喝道:“呔,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载..........‘丘平精神一振,睁眼看去。只见此人三十左右,胡子邋傪,身上除了那把雁翎刀再没有一件东西是完整的。

趟子手懒洋洋地靠着一块大山石坐着,等他念完了便把手往镖车上的大木箱一指,便不再理他。那人心中嘀咕,却慢慢朝这边行来。众人都不动,看他如何行事。

那大木箱封着一张纸条,上书镖银二字,乃是李胜宾的行草。这强盗头子见众人不语,即道:“弱水三千,我取一瓢饮,这口箱子里的东西我也不拿完了,就我一个人拿,拿多少是多少。”于是撕去封条打开木箱,众人仍是不动。强盗头子打开木箱后一呆。丘平看去,只见大木箱中装着一个略小的铁箱。强盗头子心头火起,用力一推,大木箱应声而倒。强盗头子拽出铁箱,只见上面也贴了张封条一样的字体,上书两字,欢迎。强盗头子一不做二不休,就又扯去封条,劈开箱锁,打开一看,果不其然又是一只铁箱,这次仍然有条有字,又是两个行草:取走。强盗头子口中喃喃:“镖银欢迎取走,奶奶的,耍你大爷吗!”众人皆感好笑,却很默契的无人出声。

就着样一个箱子套一个箱子,那强盗头子越开越怒。开到第五个箱子时,强盗头子忽然噫了一声。“这是三湘镖局保的镖,李总镖头可在么?”

那第四个铁箱上的封条上写的是李胜二字,第五个铁箱上的是宾上二字。合起来是:镖银欢迎取走,李胜宾上。

“李总镖头不在这里,他的公子倒是在此,你认得李总镖头吗?”周镖头见其似无恶意,便答了一句。

“不知道哪位是公子,可否见上一面?”

“我就是。”丘平见其言神情真切,倒不便拒人与千里之外。

“公子请稍等。”强盗头子对着带来的人群喊道:“大山,去把我的包裹拿来,就是衣柜里那个。快!”

转头对丘平道:“我原来是山中猎户,叫武奎。只因与当地官府冲突,官老爷诬陷我偷猎了他家养的豹子,把我下到大狱。后来发配充军,路上遇到了李总镖头,李总镖头见我可怜,半夜里把我抢了出来。后来我跟了李总镖头大半年,直到李总镖头成亲,那时李总镖头正好在外忙乱,又要陪唐家小姐行走江湖,一直就没有回镖局所以武奎也不认识各位大哥,武奎无礼请各位大哥莫怪。”说罢向董周二人行礼,董周二人急忙回了一礼。

武奎接着又道:“武奎蒙李总镖头看得起,便教了一点武艺,别时李总镖头曾有言,若如意,便自过活,若不如意李府随时欢迎。别后不久武某来到此处一个村落,认识了大山他娘亲,日子便也过下来了。哪知道天下官府一般黑,有一次此处县令要霸占村中一个姑娘,姑娘抵死不从,被恼羞成怒的县令害死了,其父母不服要去打官司,不想不但没有讨回公道反而又被县令串通知府连这姑娘的父母也害死了。村里人知道我会些武艺,于是推举我当头,大家杀了丧尽天良的县令。后来官府知道了,派了许多当兵的来剿。为了不让大伙白白送死,我就带领大家到了这山里,真的做了强盗了。

“爹,包裹。”大山递过包裹,那大山十三四岁,皮肤黝黑,虽然稚气未脱,却长得虎背熊腰。武奎打开包裹取出一块兽皮状物道:“很多年没有见到李总镖头了,这是我前年打的一只怪鳄的皮,已经硝制好了的,听说鳄皮做的靴子很好,李总镖头长年奔波,就请公子将这块鳄皮带给李总镖头做双好鞋。武奎别无长物,这块鳄皮是我亲自猎的怪鳄,亲手硝制好的,绝不是当强盗抢的,公子但请放心。”

丘平接过包裹道:“武叔心意,丘平定当带到。武叔何不洗手不干,现在的李府同样欢迎您。”

武奎苦笑:“你看看他们,这就是原来那个村子里所有的壮年男子了,家里还有女人老幼,我若去了,让他们如何是好!”

丘平心重感动,转念又道:“大山是您的儿子吗?”

武奎闻言知意,答道“这孩子在山里出世,名字就叫武山,公子若是愿意把他带走,武奎终生感念!”

“好,武山就暂时和我走吧,等我办完事回去和爹爹说说你的事,相信爹爹自有办法。”

武奎大喜,牵着武山到一旁叮嘱。

丘平要留些银两给武奎,武奎坚决不受。丘平无奈,只好带着武山便又起程了。

终于碰上了强盗,可没想到最终还是没失镖,反而多出一个人来。武山生性木衲,丘平问一句就答一句,说来说去就说到武功上来了。武山底子不错,天生力大,就是内功基础太差。丘平于是从他的角度考虑看看有没有合适武山修炼的方法,一路上边问边试,倒是也不觉无聊了。

丘平长嘘一口气,终于从混元功中变化了一路修炼基础的法门让武山学了。丘平不是胡来,让武山学混元功一来门规不允许,二来其多半学不会。而这一种修炼方法是丘平根据混元功变化而来,和一般内功不同,是由经脉修至丹田,以动而练,可以说已经和混元功没有关系了。对它的安全性丘平也是做了充分的思考的,武山试后居然进展颇速,这时已经能看到姑苏城的大门了。

四 史海微澜2

入得姑苏,只见生意兴旺,车水马龙,一派繁华景象,确非衡州府可比。

时近中午,李丘平忽然生出要先逛逛这历史名城的想法,便与董周二位镖头道:“董叔,周叔反正已经到了地头,现在已近晌午,咱们先不忙交货,先去找个好馆子咱们吃好好吃上一顿如何?弟兄们也辛苦了,发些银子花用。咱们逛逛这江南名城。”

周镖头有些犹豫,虽然当家的有言,失镖不要紧,但是货已到地头,如果出了点意外,岂非冤枉!董镖头却道:“好啊!正合我意!肚子还真是饿了。公子你会不会喝酒?”

李丘平笑道:“会不会喝酒?这个我还真说不准,说不定会吧。对了二位大叔,你们是长辈,以后就不要公子公子地叫我了,叫一声丘平就好,也显得亲近。”

董镖头笑道:“好,承公子看得起,丘平就丘平。你是没喝过酒吧!行走江湖哪有不喝酒的,今天董叔就代你爹教教你。”

丘平心道:“酒倒是喝过,不过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能不能喝还真是很难说。再说,喝酒和行走江湖又有什么关系了!”

周镖头见二人已有定计,便也不再多语。三人索性打发了其他镖局兄弟自行回去,便找上了太湖边上的太白楼。江南菜肴讲的是精致,色、香、味、意、形俱全还带着些风雅。对比来说湘菜便显得味太重,少了柔美之意。丘平于是叫了碧螺虾仁,松鼠桂鱼等几个特色菜式,要了几壶好酒,三人便喝将起来。丘平叫武山一起坐,那武山死活不肯,非要在一旁侍候,丘平无奈,只得随他去了。

酒刚一入喉,丘平就知道自己没问题了。那酒香则香矣却是颇淡,可知浓度不大,自己尽可放心。他于是放开襟怀,频频劝酒。待有醺醺之意,微提混元真气,便即清醒。丘平心中大乐,想起董镖头先前言语,有心将其灌倒,于是大部分酒都找了董镖头。那周镖头知其心意,也不言语,只是笑着自斟自饮。不想董镖头酒量不俗,一时间二人倒是僵持住了。正喝的高兴之时,忽闻歌声响起。

三人一看却原来是酒楼的陪席歌女。原来这太白楼设有陪席歌女,一般都在正餐时间于二楼雅座献上歌舞以博食客开心。三人来得早了,此时便正是歌女献上歌舞之时,二楼雅座泰半已满。只见四个妙龄女子,一人弹琴,一人唱歌,其余二人翩翩起舞。

只见得琴声悠扬,歌声脆美,舞姿曼妙,伴随着以太湖美景,怎一个美字了得!丘平大叹没有白来,区区酒楼风雅至此,果然是人间天堂!

一阵,歌舞即毕。丘平便以为会有人上来收钱,却不知道要付几许,便盯着满堂食客想看看其他人給付多少。不料,四女献艺完毕便自行离去,其他食客也即各自饮酒吃饭,全无丘平想象中收取报酬之事。丘平暗自脸红,“自己当真世侩,想不到这个年代的人如此雅量高致!”不由得又对这姑苏城多了几分好感。

“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忽听得一人吟诗,声带不屑,暗藏冷笑。

“苏子铨,你不听可以不来,太白楼的规矩你又不是不知道,少在这里冷言冷语地装清高!”江南历来是文人荟萃的所在,席间吟诗作对那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了。不过这个苏子铨冷嘲热讽,怪声怪气。立刻就有人看不入眼了。

“你姓季的当然可以来了,谁不知道你季家有财有势有人面,南北皆通,这天下姓什么与你何干,生意照做,银子照赚。那张贼和你家还有往来吧!”

季姓青年勃然大怒,“你血口喷人,我季家做的是正当生意,原来那张贼是与我家有生意来往不假,现在形势即变,我季家焉能与国贼苟合!”

“所谓在商言利,你又不是当家人,焉知你季家与国贼苟合否!”苏子铨不依不饶,满脸不屑。这下连李丘平都觉得太过分了。

季姓青年怒极反笑,“你满口胡言又有谁相信了,朝庭若要复我河山,季家必捐钱捐物,你又做得什么?成天冷嘲热讽,信口空言又有何用,还真道姑苏城就只你一人爱国了?有本事你把这满腹牢骚对着皇上说去,对着秦丞相说去!”

“有何不敢,我明日即去临安便又如何。”

眼看二人越吵越厉害,这时酒楼掌柜上得楼来直道:“莫谈国事,莫谈国事!”

丘平听得秦丞相,临安等词,心中一动,向身边周镖头问道:“周叔,现在是哪一年?”

周镖头奇怪的看了一眼丘平低声答道:“现在是绍兴八年,他们说的秦丞相姓秦名桧,字会之。绍兴元年曾做过宰相,后来被罢免,听说今年又升为宰相了。”周镖头顿了一下用更低的声音道:“据二位当家的说,这个宰相不是什么好东西,最好不要和他沾上边!”

“天哪,是南宋!”丘平暗骂,自己怎么来到这个中国历史上最软弱的王朝了!用不着谁来提醒,秦桧是什么人自己怕是比这里任何人都清楚。想到南宋的情形,丘平心情大坏,再没有心情欣赏太湖美景了。

丘平见董镖头喝得已有七分醉意,摇摇晃晃,于是便找了一处客栈让武山留下照顾。自己与周镖头带着那小铁箱前往镖主齐家府。

姑苏齐府。“父亲,扬威镖局的镖又被劫了,镖局的人有伤无死,扬威镖局只来了个镖师报信,其他人已经原路返回了!”

齐府大厅中两名男子一站一坐。站着的男子年约三十,锦衣玉带,说到扬威镖局时状极不屑。

坐着的男子年约五十,手握一对铁胆不住把弄,神态从容道:“这些个镖局起的名字是很威风的,什么扬威啦,虎威啦,镖头镖师尽是些练卖艺把式的。唬唬乡下人还成,真到了武林中那还不是老鼠走猫路,死得快!这回咱们走的是暗镖,凭你娘家里的面子请到些个武林中大派弟子护送,那几家镖局不过是场面上的恍子罢了!说来那货也应该就在这一两天到了。原儿,等那货到后咱们须得好好招待客人一番,都是些名门弟子,你好好结交,以后行走江湖有好处的!”

这两个男子是齐府家主齐健劻和他的长子齐原。齐健劻又道:“这回咱们请了五家镖局,现在有四家已经被劫了镖,据说那三湘镖局的副总镖头倒是正宗五岳派的出身,现在就只有这一家没有消息了,看来三湘镖局确有不凡之处。”

齐原冷笑,“真若不凡怎会做这走镖的行当,依孩儿看多半也是凶多吉少,只是报信的没到罢了!”

正说间,有下人报来,说是三湘镖局来了两人求见。齐原笑道:“说曹操,曹操就到,报信的来了。爹您且歇着,儿子前去打发。”

齐健劻叮嘱道:“好生说话,三湘镖局毕竟不同,那还有五岳派的面子在。”齐原口中应是,心里却大不以为然。

丘平在齐府门外好不痛快,“这齐府住的是什么朝庭大员么,怎么这么大谱?咱们远道而来,不先领进门,还要通的什么报,咱们不是被请来的吗,这齐府主事的人难道没有和门人叮嘱?”

丘平一路上都在想着宋朝的软弱。宋朝名士无数,好人好的出奇,恶人恶的坏透。丘平对历史并不熟悉,对宋史更是有意回避。只是记得宋太祖开国后为防赵家天下不稳,重文轻武,防内甚于防外,因而导致华夏数百年积弱。先是丢了燕云十六州于辽,后又与辽言和,然后又联金灭辽,不料金人待辽灭便既反脸侵宋,生生又丢了黄河以北,中原河山。宋皇室不思收复却又与金人议和,以广大国土换得南宋皇室百年逸乐。后来蒙人强大欲联宋灭金,宋室便以为中兴有望,便又联蒙,浑然忘却了当年联金灭辽之事!金既灭,蒙岂还能容宋存,终于忘于蒙人之手。纵观宋朝历史,对内为政怯嚅,有始无终,对外武力软弱,反复无常。后元代蒙人将人分九等,南宋汉族被视为下下之人,皆因于此!

丘平越想越气,连带脾气也暴躁起来。周镖头苦笑道:“齐家财大势大,这般做为不足为奇!”

丘平惊讶道:“周叔以前来过姑苏城吗?”

周镖头笑道:“要了解齐家的情况那也不用来姑苏城!齐家家主齐健劻原来是江湖中一个小门派的弟子,武功一般,他行走江湖是力不从心的。便在这姑苏城做起了小本生意,不想,其人练武不成却是生财有道,几年间便做得风生水起。东方世家,也就是武林七大家之一,见其手段不凡,也是武林一脉,便将部分家业交给他,请其打理。这齐健劻果然本领非凡,数年间,东方世家财力大盛,有钱好办事,声势因而直追唐门。东方世家为笼络其人,便将家主的第二个女儿东方芸下嫁。齐健劻得到东方世家的全力支持后,更是做的顺风顺水,财力与日俱增。其财力雄厚,又爱结交名门大派的弟子,常慷慨解囊资助武林中人,久而久之,武林各派多多少少都欠下了些人情。齐健劻生有三子一女,都投在了名门之下,可以说得罪了齐健劻就得罪了小半个武林!”

正说间,齐原走出大门,“二位可是三湘镖局的镖头么?不知我齐家托的镖二位可带来了么?”

丘平心中恼怒,不论在衡山还是在家里,甚至在唐门,认识的人对自己无不宠爱有加。师兄弟不管嫉妒,羡慕也从来没有失了礼数。这齐原拦在门前发问,状极无礼,丘平便欲发作。

周镖头拉了拉丘平对齐原道:“幸不辱命!货物在此。”说罢略提了提手中铁箱。

“哦!”齐原讶道:“你们没有碰到人劫镖吗?”

此人当真讨厌,丘平已经手按剑柄。

“贵客远道而来原儿怎的不请进来。”院中传来齐健劻的话语。齐健劻迈步而出,道:“犬子不懂礼数二位莫怪,请先到厅中用些茶点。咱们坐下说话。不知道二位如何称呼?”边说边拉着二人进入齐府。

周镖头答道:”在下姓周,是三湘镖局的镖头,这位是我们三湘镖局李副总镖头的公子丘平,在五岳衡山派习艺。

齐健劻连声应道:“难怪,难怪,英雄出少年啊!李公子还不满十八吧?倒和我那小儿子差不多大!”

丘平不语,心道:“怪了,今天怎么有些情绪失控,总有打人的冲动!象齐原这等人自己还见得少了么!”

齐府院落很大,进到其中,首先看到的是一块大草坪,正有两个年轻人在草坪中比武较技,旁边一男一女观看,男的年龄和齐健劻相似,女的双十年华,紧身装束,样貌甚美。

四人见有外人到便即停下,向这边走来。“爹爹好”比武二人与那年轻女子齐齐向齐健劻行礼。

齐健劻乃向丘平二人介绍,那年龄和齐健劻相仿之人是齐健劻表兄陈弘达,江湖上也有些侠名,人称破山刀。三个年轻男女分别是齐健劻的次子齐序,女儿齐敏,老幺齐捷。

齐原接口到道:“这位李公子是五岳派弟子,序弟捷弟,你们不是说早就想和五岳派的弟子切磋切磋剑法了吗?”说罢向二人使了个眼色。

齐序颇为机灵接道:“是啊!江湖上不是说剑出五岳吗?我武当派也有很多剑籍,在下习得一点,不知道李公子可愿赐教?”

齐捷一脸不屑接道,“什么剑出五岳,多半是江湖上的人胡吹的。听说五岳派剑法最高的是他们的开山祖师凌无尘。可惜迟生了几百年,不然定要去挑战这个所谓的剑仙。

这齐家兄弟生平靠着父亲的名声混迹江湖,武林中人多少都卖着齐健劻和东方世家的面子,三兄弟居然从未吃亏,便渐渐狂妄起来,连带齐健劻也觉得几个儿子很有出息。那齐捷年龄最小却最是骄狂,说话不知轻重,岂有敢拿别派开山师祖来说道的人。齐健劻和陈弘达知道不妥,却欺李丘平年轻,也不言语。

周镖头心中愤怒,却是略知道丘平的本事,也不做声,且看他如何是好,出了事前有五岳派后有唐门。这齐府普通人不敢得罪,丘平偏是不怕事的正主。

心中早已怒极,几人的心思如何瞒得过丘平,于是道:“周叔,既然镖已经压到,您就去与齐先生交接吧,齐家公子要见识一下我五岳派的剑法,丘平怎敢弱了师门的名头,不知齐家公子是三人一起上呢,还是一个一个来呢?”

“小子狂妄!”齐家三公子还没反映过来,陈弘达倒先叫了出来。

“要不您老来试试?”丘平虽然不知道这陈弘达武功有多高,但看他心浮气躁,想来成就有限,万不可能高过了父亲与师父去。

陈弘达气极反笑:“老夫岂能和你一个小孩儿动手,捷儿上,你若能与捷儿走上五十招,那也就算有点样子了。”

“好!请齐捷兄指点!”丘平拔剑出鞘,左手引一个剑诀,右手剑尖斜指地面,目视齐捷,状极平和。

齐捷便也抽出配剑,翘首傲然道:“你先出招吧!”

丘平微微点头,“好,那么齐兄小心了。”一剑斜斜撩上,右腿跨上一步便即刺出,异变徒生。

四 史海微澜3

齐捷只觉得双眼一花,满天都是剑光。这齐捷毕竟是武当派的弟子,虽然心中慌乱,手上却不慢,下意识地使出一招守式。奈何眼中尽是剑影,分不清虚实真幻。无奈下,一招孔雀开屏舞得风雨不透,欲将全身护住。瞬间,剑影齐逝,齐捷心中一喜,便以为丘平技只此耳。正自暗笑间,忽觉手腕一痛,不由手指略松,但觉一股大力弹向手心,竟然把握不住手中长剑。

丘平只使了半招云光千幻便看出齐捷招式中的破绽所在。那云光千幻是缥缈剑法中的一招,使出来剑气千幻却尽是虚招,乃是纯粹试探的招法。齐捷武功平平,一个照面就慌了手脚。丘平见其反应既慢,剑法又差,暗道,自己还真是看高了他。于是不再多做磨蹭,直接就用速度取胜,简单地一剑刺出,果然正中其手腕。而后剑尖一弹,混元真气到处,齐捷便再也握不住手中宝剑。丘平顺势一挑,那剑便直直地直飞上空中。

场中诸人均未料到齐捷败得如此之快,都盯着正落下的宝剑。丘平心中怒意未休,不待宝剑落地,混元真气由臂至剑愤然斩出。只听铛地一声脆响,齐捷的佩剑被劈成两段分而落地。

众人呆若木鸡。倒是齐敏先反映过来,“啊”地叫了一声,便也说不出话来。

丘平静立不动,仍是左手捏剑诀,右手剑指地,双目微垂。良久,见无人言语于是说道:“齐家公子,陈前辈,不是要切磋吗?丘平这里请指教了。”

齐健劻咳嗽一声道:“李少侠,这个........”正欲找个台阶下了,门外一群人鱼贯而入直向这边行来。“齐世伯可在么?”远远的一个年轻人叫道。

齐健劻心中一喜,也叫道:“老夫在此,来的是方贤侄么?请来此见面。”

丘平转眼看去,只见一行人均甚年轻,行走间或沉稳,或潇洒,手中大都持有兵刃,一见而知定是江湖子弟,武林俊彦。丘平想到既有外人来到,自己继续摆着个姿式岂不太过傻样,于是收剑而立,且看齐健劻便要如何。

齐健劻迎上众人道:“诸位少年英雄光临,当真蓬壁生辉啊。”

“方大哥好!”齐敏大方地向走在众人之前的青年打着招呼,齐家三少便也上前和众人寒喧。那齐捷本已吓得面如死灰,眼见到得强援顿时便轻松起来。

齐健劻和诸人一一见礼,竟似忘了场中犹有丘平二人。那齐原却拉着几个象是相熟之人轻声嘀咕,不时指指丘平这边。

丘平若有心听之,任他齐原再压低声音也别想瞒过了双耳。只是在丘平心中早把齐家诸少和小人,狂妄,纨绔等词划上了等号,见来人与齐家如此熟络,便已有了鄙视之意,如何还会去听他编排自己的无聊言语。

过了片刻,众人寒喧即毕。那方姓青年走到丘平身前抱拳道:“这位五岳派的朋友请了,在下武当方昌宗。”方昌宗二十出头,少年老成。

丘平见其言语柔和客气,便有了几分好感。也抱拳道:“衡山李丘平,方朋友有何指教?”

方昌宗道:“有道是打人不打脸,不知道我这齐捷师弟何处得罪了李少侠,李少侠要断其佩剑!要知道行走江湖,兵器重于性命,李少侠断了我齐捷师弟的佩剑就好比杀了他这个人一般,若是江湖成名人物那便是结了不可解的深仇了!莫非李少侠初出江湖竟然不知?”方昌宗远远见到李丘平便觉得其人气度不凡,且身有侠气。心中本来有意结交,不料竟被齐原等请做出头之人。无奈下只得和丘平敷衍几句,言语间已然有为丘平开脱之意。齐家少爷有两人投在武当门下,其人是什么脾性方昌宗很清楚。那齐家少爷定是先惹了这少年,却没想到人家身怀绝技,反倒吃了大亏。自己却是不巧正好赶上,碍着同门的面子也不好不管。若非师门有令,方昌宗哪里有兴趣来这里。再说那齐捷不学无术,武功平平,又谈得上是什么江湖人物了!

丘平面无表情地说道:“齐少爷得罪我不要紧,得罪三湘镖局也没关系。在下是初出江湖,不过方少侠说的道理我还是懂的,五岳派岂能行有收无教之事!”

方昌宗脸色一变,这是说武当派有收无教了。乃道:“到底是何事惹李少侠如此不快了,昌宗愿一身担下,李少侠便请直言。”

丘平失笑:“一身担下?那就看方少侠的肩膀有多宽了。你的这位齐师弟有言,剑出五岳是江湖上的人胡吹的。这个话说说倒也不妨,武林中有人朋友将本派一个切磋武艺的平常聚会说成了江湖名言,本来也有替本派捧场之意,天下剑法万千,有真本事的人批评一二,本派自然虚心接受。至于狂妄无礼之徒肆意嘲讽,那可不在五岳弟子的容忍范围内了!”

顿一顿丘平忽转向东北方朝天边供手道:“师祖在上,下面要和武当派的师兄转述狂人妄言,言及师祖名讳,实非得已,祖师爷有灵莫怪!”又对着方昌宗道:“齐捷又说,‘听说五岳派剑法最高的是他们的开山祖师凌无尘。可惜迟生了几百年,不然定要去挑战这个所谓的剑仙。’方少侠,你要一身担下,也想要挑战我五岳派的师祖么?”

丘平斩断齐捷的佩剑之后心头火气也已消得七七八八了。少年轻狂本是人之常情,便是方昌宗不来,丘平亦有罢手之意。此时见齐家请其出头,便将实情说出,那绝不是怕了方昌宗人多势众,也并非要不依不饶的讨什么公道,而是想看看武林中人到底是如何行事的。要知道武当派与五岳派同列武林六大正派,是集道家之大成所在之处,实是非同小可。丘平占了铁理,便欲看看名门正派的处世做风。

方昌宗皱眉不语,要知此事可大可小。那齐捷黄口竖子胡言乱语,胸襟广阔者听了也就只当是一笑话,但是若要深究那可就是得罪了整个五岳派,别说自己,就是全武当派那也是担当不起的。

正犹豫间忽听一女声喝道:“你胡言乱语,妄图蒙混过关,方大哥怎会上当。”转眼看去却是齐家小姐齐敏在说话。齐敏接着对丘平道:“你方才不是很威风吗?见到方大哥来了便编出这么个可笑的故事想要脱身,却把过错推在我弟弟身上,当真不要脸!”

原本那齐敏一直没有说话,丘平也就没有留意,不想其混淆黑白却最是肆无忌惮!

齐序随即附和道:“是啊!明明是你主动要和我四弟切磋,赢便赢了,还要耍威风地断人佩剑,现在倒来反咬一口。五岳派弟子莫非就是欺软怕硬之徒么!”齐原,齐捷也随声附和,四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绘声绘色。

方昌宗心中犹豫,于是对齐健劻问道:“世伯也在场的吧?事情到底是怎样的?”

齐健劻接道:“我正好在和周镖头说话,具体怎么样也不太清楚。不过捷儿他们几个自幼知书达礼,绝不至当面撒谎。”

李丘平抬头望天,亏自己不久前还在暗赞这里的人雅量高致。不想堂堂齐家,武林中的望族,也是有错不认,强词夺理,混淆黑白的虚伪之处。那武当方昌宗,初见时还有几分好感,哪知却是遇事不明优柔寡断之人。此时丘平已经心平气和,我自心如止水,岂受庸人扰之,却仍是难止心中失望,便有速离之意。

方昌宗仍感犹豫难决,旁边却有一人忍不住了。“江湖说剑出五岳,我也有些不信,李少侠可还有余勇指点一二。”言者年约二十,手中宝剑的剑鞘剑柄上都镶嵌了各色宝石,光华耀眼。

丘平的第一感觉就是俗,俗不可耐,这样的剑便是挂在家中墙上都嫌过于庸俗,剑的装饰或高雅或平和,或庄严或肃杀,或有战斗之风,或有王者之气。象此人般将剑身镶满宝石那就是在作贱一把剑本身的灵魂。

方昌宗在旁道:“这位是黄山派的曾及第少侠,是黄山派掌门,日正中天曾万里的独子,黄山派也以剑法见长。李少侠可有闲暇么?”这方昌宗夹在中间难做人,尽管心里更相信丘平的说法,但是如果表示出来,那就等于直接说齐家众人在撒谎,方昌宗虽然为人正直却也不想下了齐府这么大的面子。于是便希望找个借口支走了丘平。

丘平心中有数,于是道:“本来还有些事要办,既是曾少掌门有所赐教,丘平自当奉陪。曾少掌门请。”

曾及第也不多言,抽出宝剑便向丘平攻来。

丘平本欲敷衍几招,然后再行将其击败了事。不想数招一过,立觉不对,这曾及第的剑法居然很是高明。衡山云雾式居然有招架不住的意思了。

这黄山派的创始人也是个奇才,虽然不象凌无尘一样才华绝世,却也是一代宗师,他留下的一路万流归宗剑法也不似凌无尘所留《剑道》般无人可解。黄山派并非大派,人丁不旺,却能够屹立不倒,就是凭的这套万流归宗剑法。那曾及第表面鲁莽庸俗,其实却是心思缜密之人,少年时便故意将手中宝剑镶满宝石,让人觉得其人庸俗,自然会看轻他的本领。到得动手时,万流归宗剑法一出,对手往往措手不及而就此败北。曾及第曾数逢强敌,多有武功在其上者,每每就是因为他手中的这把庸俗的宝剑而轻敌,最终导致饮恨收场。

剑法虽好但也得看是什么人在使,丘平修为胜过曾及第太多,若是换一路剑法与其抢攻,当可轻易取胜利。不过丘平对这套万流归宗剑法的剑意很有兴趣,仿佛能解开自己武学上的不少疑惑。于是丘平手中不停,精神展开,放开身体发肤的感受。不一阵,眼中曾及第的剑招已然不存,有的只是剑中流动的力感,又觉得阵阵剑气在身周荡漾。

曾及第越打越吃惊,已经把万流归宗剑法使到第三遍了,使第一遍的时候,这个衡山的弟子堪堪抵住,有数招都是险些得手,似乎只要再加一点点力就可以得胜了。不料使到第二遍的时候对手已经轻松了许多,而现在他几乎已经是处处都能料到自己的变化,虽然还没有反击,但曾及第感到自己已经没有什么机会了。曾及第绝对没有想到丘平是在偷学自己的绝技,要知道,剑招可以学的象模象样,但是每一招的发力方式却是学不到的,再聪明的人也不可能看上几眼就能学到一个门派的看家本领。如果偷师有这么简单,那黄山派早就关门大吉了。

丘平倒真是没有学他的剑招,只是从曾及第的剑法中感受自己需要的东西,对于万流归宗剑法的熟悉感只是附带的,身体已经适应了这套剑法的变化,自然有最恰当的反应表现出来,所以曾及第就有了那种不可战胜的感觉。

堪堪打到二百招,丘平忽然发出一声长笑,“曾少掌门攻了这么久了也接我几招试试。”于是发力抢攻,出手就是缥缈剑法,却还是那招云光千幻。照样的剑光满天,曾及第同样的不识奥妙。但他却不象齐捷那般狼狈,仅是后退了几步。

丘平要的就是他后退几步,见其退开便收剑道:“曾少掌门剑法高强,再打下去在下怕要耽误要事了,不如待以后有机会再行切磋如何。”

曾及第早已失了锐气怎会不肯,口中却哼哼几声做不满状。

丘平不再理他,向方昌宗抱拳道:“今日之事急切间说不清楚,方师兄若要追查,丘平改日再行奉陪如何。”

方昌宗知道对方想就此了之,心中大喜道:“便依李师弟所言,追不追查的等我回山禀明师尊再说吧。”

丘平微微一笑,又转向周镖头道:“周叔,你便在此和齐先生交接镖货吧,侄儿先行告退了。”说罢飘然而去。

那齐家众少欲要说话,却被齐健劻拉住。齐健劻总还是有些眼光心计的,那曾及第武功非凡,攻了人家二百招毫无建树,却被人家一招逼退。就这样的武功在场的人包括方昌宗在内恐怕无一能敌,何况那方昌宗似乎并不完全站在自己这边。此人小小年纪不知道是如何炼成的这般绝技,自己一心结交江湖豪侠,没想到真正的少年英雄不但没有交到反而往死里得罪了,齐健劻心中沮丧之极,如何还敢让子女再出言不逊。那齐家诸少无人支持终于不敢再行言语。

出得齐府,丘平心情不错,今天颇有收获,需得找一静处好好思索一番才是。

五 诗剑江南1

回到客栈,丘平和武山打了个招呼让他不要打扰自己,然后闭门思索。丘平平日里练功就有长思的习惯,思考的时候混元真气自然流转,可以说是内外齐修,混元功奥妙天成不惧惊扰,但外界干扰对于思索武学道理来说却是大忌,往往功亏一溃,不但没有新的领悟,干扰过大甚至有可能导致境界的倒退。

万流归宗剑法确实非同小可,丘平虽和曾及第打了两百招也只是领悟了一点符合自己所习剑路的剑意。这万流归宗剑法顾名思义有包罗万象天下剑术尽归其中的意思。那黄山祖师万历,少年时游历天下,博闻强记,世上剑术十有八九都会使得,后来定居黄山,以大智慧将所学融会贯通,创出了这万流归宗剑法,后即以此为本开创了黄山一脉。

这万流归宗剑法以一个融字为要诣,天下剑意尽在其中,本来是没有剑招的,颇得无招胜有招之大道。岂知那万历收授弟子后却发现无人悟得其中道理,无奈之下只得另创了一套剑法将万流归宗的基本要诀融入其中,教于弟子。他却又另写了一册手稿将生平感悟书于其内,盼得后有聪明才智的弟子能传大道。哪知黄山弟子将手稿高高供起,只是修炼那已落入下乘的万流归宗剑法。是已,万历本人当年虽然凭着这套剑法打遍天下无有敌手,后世弟子却只能仗以勉强支撑而已。

丘平慢慢回忆当时的感觉,混元真气流转自然,不一阵已经进入了物我两忘的境界。

那周镖头已然交接完毕,回客栈后欲要和丘平说话却被武山拦在门外。周镖头对丘平早已佩服之极,便在大堂要了一壶茶喝着。边喝边想,果然虎父无犬子,丘平的剑法他是看不懂的,不过那种肃然淡定有如宗师般的气质周镖头还是能体会到,尤其是一剑败齐捷断其佩剑的那种无匹的气势更是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交接后,齐健劻拉着自己的手言到此事,神情间后悔不已,直要自己帮忙解释周旋,回想初到齐府受到的对待,当真有一种扬眉吐气的痛快感。一壶茶才喝到一半,忽闻丘平房中传来一阵笑声,状极欢悦。

丘平已然想通了意与招融通的道理,从此以后丘平所会的再不是一套套单独的剑法,而是流淌在心中与手上无尽的剑意,连带在衡山数年中领悟的兵法要道也已浑然成招。直到此时,丘平才真正消化融会了自混沌境界以来对剑意的理解。丘平打开房门,见武山和周镖头立于门前一脸的莫名其妙,不由得又是一阵大笑。

周镖头牵着丘平来到房中,细说交接之事。原来,齐健劻在南方的一处产业得到了一块色作七彩的宝石,那宝石璀灿耀眼极是美丽,却是无人识得。齐健劻得到消息后认为是罕有的宝物,于是命下面的人送到齐府。哪知道走漏了消息,黑道各路都欲劫下此物。齐府在南方的产业原本就没有什么高手,走到湖南一带便即遭劫,损失了泰半人手后便不敢再前行,于是便想出了这五路镖局压送的法子。

李胜宾何许人也!对方的意图一眼就瞧了个透,他岂愿接这窝囊的诱镖,不过陪托镖的是江湖上颇熟的朋友,实在不好驳了对方的面子,自己又不愿意走这一趟,便把丘平使将出来。一来派出儿子压送,朋友那里能说得过去;二来也确实有让儿子游历一番的意思。他却又怕劫镖的人太强,伤了局子里的弟兄,于是便有了出门前的一番叮嘱。哪知道一路表现的太过反常,知道消息的便毫不理睬,遇到个真想打劫的,还是年轻时的故人。

周镖头接着说到齐健劻如何要自己帮忙解释齐府之事,二人相视而笑。

“周叔,你也是江湖中人,你说钱,真的对一个练武之人那么重要吗?那武当方昌宗明明知道齐府诸人在撒谎,却不肯点破。如果不是我还有些功夫,今天发生的事情当如何结果呢?一个名门大派的弟子行事如此,那世上还有什么公理可言?”其实李丘平前世所处更是物欲横流,金钱至上的年代,人们崇拜金钱的情绪已经到了非常夸张的地步,对此丘平早就已经麻木了,也没有认为有什么不应该的。只是在丘平心中武林中人,那应当都是高来高去,只有宝刀宝剑或者武功秘籍才能引起他们的兴趣。

“公理!公理这个东西从来就是不存在的!”周镖头冷笑,他虽然不是什么武林高手,却也是有见识的人。

“哦,周叔请说说。”没想到这个年代的人也有这般见识!丘平接着问道。

噔,噔,噔。“客官,现在是晚饭时间了,可要用些酒饭,本店可以给客官送到房间里来。”却是店小二在叫唤。二人于是要了些酒饭,又让给武山单独做了一份,那董镖头犹自酒醉未醒,二人也不去管他。酒菜送到后,丘平便关了房门两人边喝边聊。

周镖头一边喝酒一边冷笑,”贤侄,你道武林中人不爱钱吗!哪个门派不要收徒弟?哪个门派不要长年修炼?一大摊子人,要吃饭不?要穿衣不?要买兵器不?派中掌门和有地位的要讲讲排场不?他们长年累月地练武,哪里又有功夫去赚钱了,这些花销从哪里来?象你看到的武当派,那是道教盛地,香火极盛,供俸不断犹自不足,其他俗家门派包括你所在的五岳派却又如何是好?便是有些行走江湖的,却都自视甚高,这也不愿做那也嫌掉身份,却又哪里有钱使了!你父亲就常年捐助钱物给衡山,只怕还惹的衡山的那些个人小看了吧!保镖这行在那些高人眼中那是不屑一顾的了。”

丘平心有戚戚焉地点了点头!

周镖头又道:“名门正派那是侠义中人,即不能抢也不能偷,如果是有些有钱弟子供奉,那就最好了,既不伤正派的道义,又可显名门的尊严。但若是这弟子有了麻烦,师门自然就是要出头的了。至于有理无理,那还不是拳头硬的说了算!”

二人谈性极浓,那周镖头本是湖湘颇有才学之人,和李胜宾一样也是弃文从武,却没有李胜宾那般天赋,混得个镖头还是李胜宾见其机智沉稳而破例提拔的。这周镖头一生见多识广却极不如意,年近四十也没有成家,又不愿与江湖粗人交往,便也没有什么朋友,整个人非常地压抑。丘平父子文武全才,倒是其乐意结交的。他见到丘平平易近人,又赞同自己,不由觉得十分投缘,于是将其多年的见闻,心中的郁闷一股脑儿都倒将出来。

一顿酒直喝到天色发白,周镖头倒尽心中寂寞苦楚,那酒意便也慢慢上来,就靠着桌子睡着了。丘平把周镖头扶上床,盖好被褥,只见那周镖头仰躺着面带微笑,那是从心底里透出来的轻松。

丘平不由感慨,这个人多么象以前的自己啊!世上总是有不少这样的人,他们是骄傲的人!也可能是自卑的人!他们有些才学,却不出众;有些天赋却没去努力;有大志气,却能力不足;人生寂寞,却找不到同道的好友。他们活的很压抑,活的很无聊,却没有能力去改变。丘平真的能理解周镖头,却帮不了他!一颗同样骄傲的心,只有自己能驾驭。没有人能把人生再走一次,唯李丘平得到了这个机会。翘楚依仗坎坷写,风流全凭读书多!没有十分的努力哪里有精彩的人生!

丘平见天色已亮便不再睡,只坐下练了一会混元功便即精神奕奕。出门洗漱完毕用过早点,便扯过武山来到客栈的后花园,要将昨天冥思后悟出的一路拳法传授给他。

这路拳法是由孙子兵法军形篇中所云: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变化出来的。本来丘平是想用于剑法之上,领悟了万流归宗的融通之道后,反而觉得更加适合用拳法表现出来。丘平久习剑术,对于用拳头与人过招心中实在有种排斥感,便想到要教给武山。武山天生魁梧力大,练拳正是合适。

丘平脑子里尽是拳意,那武山如何能领悟。于是丘平一边教一边改,好在武山表面木衲却是极为聪明之人,一招一式的学得有模有样。把拳意变为招式何其复杂,丘平初时觉得煞是费劲。后来,武山每练一招竟然会自己做出一个连贯性的动作,这下子便也启发了丘平,一套完整的武功当然是连贯自然的,以此为起点,拳意成招居然就轻松起来,军形拳意一丝丝的从丘平的心中流将出来化为一招招世上从未出现过的新拳法。

丘平就这么楞楞的教,武山也就这样傻傻的学。于是武学史上最奇妙的事发生了,教拳的人自己浑然不会,全靠脑中那点拳意和学拳人的一点提示创造招式,而学拳的更是懵然不知,还以为这李公子果然武功高强,看这教的拳法怎么也比父亲教的强多了,于是拼命地记住每一招。

周镖头已经起床,找到董镖头一起吃过了饭便四处寻找丘平,二人来到后花园,正好看到丘平教到最后一招。

只听丘平轻喝:“胜兵若以镒称铢,败兵若以铢称镒。称胜者之战民也,若决积水于千仞之溪者,形也。”

那武山的拳打得如疾风骤雨一般。周董二人看到眼花处,武山呼的收拳而立道:“少爷,是不是完了?”丘平哈哈大笑,“是完了,你内力不行,武功底子却是真的不错,人也聪明,这一招很是复杂,你居然也能使得有八九分象,当真不错!”

武山忽然转身,朝着丘平跪下就磕头。丘平一呆,忙上前扶住道:“这是干什么啊?”武山不肯起身,答道:“我爹说了,只有师父才会教人武功,说如果有人教我武功就要马上拜师磕头。”丘平又是一楞,“你爹和我父亲是同辈,我岂能收你为徒,那不是乱了辈份么!再说我是五岳派弟子,没有师父允许也是不能收徒的。你我二人年龄相似,互相切磋一点功夫又有什么大不了的,你先起来吧。”

那武山偏认死理,不管丘平如何说道就是不肯起身。丘平欲强行拉他却又怕伤了他。

周镖头来到丘平身边道:“贤侄,这是什么拳法,不是衡山的武功吧?莫非是唐门绝学?”

丘平答道:“什么绝学!这是我昨天刚想出来的,想着他学着合适便教给他,不想这小子学本事挺聪明的怎么却是个脑筋不会转弯的驴脾气!前一阵我也教他内功了,又不见他说要拜师!”

周镖头惊讶得差点没呛到,“昨天刚想出来的?”在得到丘平的肯定回答后,又对武山道:“你师父教的拳法你都学会了吗?”

丘平一噎,周叔怎么回事,自己怎可能收他做徒弟!

武山道:“都记住了。”

“那你再使一遍给你师父和我们看看可好?”要知道武功的创造不是说笑的事,非得有高明的见识,极深的武学造诣才有可能,那都是宗师级的人物了。虽然丘平的武功不错,但说能自创一套拳法,周镖头却死活不信。

武山看着丘平,丘平让他跪得早就很别扭了,也顺势道:“周叔让你练你就练一遍吧。”武山于是起身把这套拳法虎虎生风的又使了一遍。丘平暗赞,这小子真是块练武的好材料,基本上练的不差,而且比开始教的又熟练了些许。

“好拳法!”待到武山打完,周董二人齐声赞叹,虽然看不透拳路的精微变化,但这套拳法出自孙子兵法,自有一股威严肃杀之气,二人这点见识还是有的。

周镖头心中又将丘平看高了一层,“我有个主意。”

“周叔请说。”

“丘平你既然传授的不是衡山武功那便少了许多忌讳,我看这孩子心挺诚的,你不如就收了他做记名弟子,待禀明你父亲师父后再做区处。那武奎也曾经受你爹传艺,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你收他儿子做记名弟子也不算乱了辈份。”

周镖头还有句话没说,心想,就凭你自创拳法这一点,开山立派都可以了,收个徒弟算什么!

丘平无奈,只得依周镖头收了这个记名弟子。随后几人商量回去的事,丘平心中有个打算却不想说出来,于是对周董二人道:“我想在外面多逛逛,麻烦二位叔叔把武山先带回我家里,再和我父母说明一下。”

周董二人皆想,到底是小孩子心性。二人毫不担心其安全,有五岳派和唐门的背景就不是一般人敢动的了,何况这个少年处事成熟老练,武功又强,真当得起深不可测四字。

丘平送走三人,结过帐后,上街买了些日用品和干粮便牵着自己的马向目的地临安进发。

五 诗剑江南2

蜀客到江南,长忆吴山好。吴蜀风流自古同,归去应须早。

还与去年人,共藉西湖草。莫惜尊前仔细看,应是容颜老。

李丘平生平最爱苏轼的诗词.他,是中华民族的骄傲,在中华文化的历史长河中,他的名字就是一座丰碑!

而此时,丘平既无心欣赏江南风光,也没空怀念这伟大的词人。绍兴八年,中原应该已经沦陷,那五岳派岂不是有四个支派在沦陷区!为什么师父和父亲从来没提过呢?

丘平看着道上过往行人悠悠出神,北方虽已沦陷,这江南之地倒不愧是繁华富庶之所,往来商旅不绝。那周镖头说的很有道理,谁说武林中人就不要使钱了,自己也是看小说看得多了,满脑子天真想法,好象那些大侠都是飞天遁地无所不能之人,浑然忘了大侠也肉长的,衣食住行一样也少不了,自己不就是这一类人了么。

有诗云: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当汴州。这次去临安就是想看看这个南宋都城到底有多繁华,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能凭借自己领先这个时代的眼光做一些赚钱的事。一来图个好玩,来到这个时代后一直有一种表现欲。盗前人诗词固不可取,再说南宋之时,中国诗词真正的名家几乎已经出尽,自己即便是吟几首佳作,在此时的人看来也就是,还行,不错罢了。以自己超越时代的眼光,赚钱应该才是自己最拿手的。二来五岳派那其他四个支派在沦陷区日子只怕也不好过,自己既然是五岳派弟子,自然要想办法为师门分忧。对于抵抗金人,保家卫国什么的丘平现在还没有什么兴趣。除非自己能改变历史,否则金也好,宋也罢,今后都是要亡于蒙古的。做一点实在的事好过去空谈,自己也可以为师门做些默然而又确有价值的事。

这个时代应该有纸币了吧!是直接开钱庄还是做些制造业呢?开钱庄可是自己的对口专业,凭自己的银行学知识,相信不出几年自己的钱庄就能垄断全宋甚至全金,不过起始资金没有着落,父亲虽然有些身家,但是说要开钱庄只怕还是杯水车薪。制造业呢?那就要去临安实地考察了,南宋的生产力发展到什么程度了自己还真是不清楚。或者可以先弄些制造业,等有点积累了再开钱庄。自己的武功正好已经到了一个瓶颈,做些杂事不影响修炼,何况自己只需要灌输些知识给以后的手下就行了,花不了多少时间!嗯,管理人才也是个问题.........

“嗖”。正想到高兴处,又听见砰的一声,前方林中一支响箭在半空中炸开,烟花凝成一个东字。丘平心神一凝,便听得打斗之声不绝于耳。

响箭是江湖人常用的一种联络工具,有求救的,示警的,召唤的,不一而同,一般小门小派的响箭都是以声音来辨别意思,需知响箭制造颇为麻烦,所费亦高,象前面这支居然能以烟花凝成文字的,那就更不是一般的门派可以用得起的了。丘平身上也带有几支,五岳派的响箭能以烟花凝结成剑形,这也是名门大派的面子,却是只有入室弟子以上的核心成员才有资格佩带的了。

丘平禁不住心中好奇,策马来到林边,将那马随便栓在树上便即步入树林中。

“那小娘皮刚才放了她主子家的响箭了,大伙加把劲啊!”丘平见林中一小片空地处居然挤着二三十人斗得正欢。一个身着鹅黄长衫的少女居中,手持长剑,却不上前打斗。她衣着华丽,容颜典雅,虽年少却自有一股雍容的气质,一望既知是名门闺秀。身边有一个侍女打扮的小姑娘,神情慌张,想来刚才听到的放响箭的小娘皮说的就是她了。少女身边还有一老者,武功颇高,只是右手运转不灵,想是已经受伤,老者左手持刀与人争斗,危急时方以右手补以拳掌,却已是岌岌可危。其他还有三两个年轻男子,应该是护卫,也是人人重伤。外围则是二十余壮汉,听得此番话语后攻得越发急了。

丘平并没有掩饰行踪,那围攻众人已然发现有外人到来。

“这位朋友请了,太湖水盟和东方家清算旧帐,若非相识就请离开。”

丘平顺着声音来源看去,只见一虬髯大汉目视自己,此人左手长锥右手短锤,果然是水道上混的绿林人物。

“和东方家清算旧帐怎么不去我们姑苏紫烟庭,却来这里设伏我一个小女子!太湖水匪,无胆鼠辈!”长衫少女冷笑。丘平虽然年少,但手握长剑气度非凡。太湖众人固然不敢小看了他,长衫少女更是希望得到丘平相助。久混江湖之人毕竟有些眼力,岂是齐家诸人可及。

自齐家送镖后,连带东方世家在丘平心中也掉了一个位置。不过行侠仗义始终是丘平心中的愿望!苦练武功为的是什么?不是为了练武而练武吧,做一个受人尊敬的大侠也是灿烂人生的一部分。再说这东方家的小姐说得不错,无论有什么理由,一大帮子人设伏一个小女子的确有些下作。

打定主意后,丘平乃大声喝道:“路见不平,那个什么来着?”他存心逗乐,手脚却不停,抽出佩剑直扑太湖众人。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那侍女噗呲一声笑出声来接道。

那老者独斗多人,形式最是危急,丘平先是一招云光千幻将面前众人逼退,接着飘渺剑法的精妙招数源源而出,直扑围攻那老者的诸人,剑光到处,太湖众人的包围圈瞬间就被丘平撕开了一个口子。

“那我没有刀怎么办?应该改成,路见不平,拔剑相助才对。”丘平犹有余暇,便又接着说。

“五岳弟子果然不凡,所谓剑出五岳,不如改成,路见不平,太湖群凶捍,愤而相助,剑岳弟子忙!可好?”长衫少女眼光犀利,东方世家本来就以武学渊博著称,她又自幼便博闻强识,是以丘平一出手便知是衡山剑法,见丘平存心逗乐,便以言附之。

“小姐好才学,好见识!”丘平说话间手脚不停,将重重压力都接到自己身上。

“久闻东方世家以武学渊博著称,在下有一路剑法要请小姐品评。今日弄斧于江南宝地,不知小姐愿以香山居士《忆江南》相和否?”那虬髯大汉是众人之首,见丘平剑法犀利,便也上前攻之,丘平顿感压力倍增,竟然有吃力之感。而雅兴忽起,豪气干云,就欲试试不久前体会的兵家剑术。

“湖湘亦是人文荟萃所在,公子有命,小女子岂敢不从!”那长衫少女久居闺中,似丘平这般洒脱人物生平未能得见,早已心旌神驰,乃放下矜持缓缓念道:“江南好,风景旧曾谙。”

丘平听得诗起,剑法徒变。只见那剑光忽地一聚而后散开,重重叠叠无处不真,便似千军万马一般。本来使出这套剑法应该让人感到威严肃杀,丘平听诗舞剑从善如流,剑意中便多了许多诗意。描写历史的是史诗,描写战争的便是战诗了,只是这《忆江南》却未免有些不合。

“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长衫少女面带惊讶,这是什么剑法,竟然宏大如此,偏又诗情画意!

丘平几乎在刹那间便融会了诗意与剑意!本来《忆江南》并不能配合这路宏大的兵家剑法,丘平只是随口一说。不想天下万物本同源,丘平剑随诗舞,早已沉醉其中,哪管它兵法何云,江南哪处,剑路只管随心所欲的展开。太湖众人均有同感,仿佛面对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千军万马,而且都是冲着自己来的。最重要的是,那舞剑少年好象根本就是置身事外,正看着自己陷进重围。

“江南忆,最忆是杭州。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何日更重游。”除了和丘平动手的人外,其余数人都已经罢手了。几个武功高强的人,上一个陷一个,都被丘平缠住了,余人已知即使是出尽全力也无法再战胜那老者和几个护卫的了。何况对方还有一个不知深浅的小姐正在莫名其妙地念什么鬼诗,东方家的嫡系怎都不会差到哪里去的!还是先看看这边的结果再说吧!

诗虽不长,那长衫少女看着丘平独战群匪,早已心湖澎湃,眼光迷离,哪里还看得见身周的异样眼神。

说时长,其实不过短短十数招间。丘平打得过瘾,自从衡山悟剑以来,这套剑法从未现世,这次对手很强,使来当真是痛快之极,却忘了自己正在被十余人围攻。

太湖众人更是暗暗叫苦,万没想到这个少年的剑法如此神奇,上三五人是略处下风,再上两人还是略处下风,这下好了,上了十余人,居然还是略处下风!而且还无法脱身。众人都有一种感觉,如果要是停手后撤,那么所有的压力全都会朝着自己一人而来。众人当真是进退两难,这个少年到底是什么人?

“江南忆,其次忆吴宫。吴酒一杯春竹叶,吴娃双舞醉芙蓉。早晚复相逢。”念到此处,一首《忆江南》已尽,长衫少女定了定神,那五岳派的少年早已经占得上风,诗已尽,便看他如何。

丘平听到这句早晚复相逢。整个人瞬时猛醒,便趁着诗意未淡,剑意正浓发出了兵家剑法最后一招,十面埋伏。

十面埋伏是楚汉之时,汉元帅韩信以重兵对楚霸王项羽的至勇之师设的一场经典战役。项羽当年能以三万楚卒击溃汉高祖刘邦的四十万汉军,当真是勇不可当,便是以十倍军力围之,只恐犹未足已。韩信于是设下了这十面埋伏大阵,处处留有生机,却是处处杀机,慢慢消磨了楚军的斗志。终于,项羽仅得一人突围乃自刎于乌江。

太湖众人只觉得压力一轻,却见漫天剑影扑面而来,众人以为这是丘平发动绝招前的空隙,皆退。丘平要的就是众人这一退,十面埋伏全力发动。

剑归鞘,剑气已收,太湖一众人人皆伤,而这还是丘平手下留情。

“阁下可否留下姓名?”虬髯大汉左肩中剑,鲜血直流,他毫不理会却死死盯着丘平。

“五岳衡山李丘平。”丘平背剑傲然而立,风拂衣摆,无尽地倜傥风流。

“好!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马雄是打不赢你的了,水盟会来找你的。我们走!”

待太湖众人离去,长衫少女对着丘平盈盈下拜道:“多亏公子仗义相助,小女子方得免受辱,东方素雅这厢拜谢了!”那老者与侍女众护卫一齐随东方素拜倒。

丘平本是潇洒之人,相助于人而受一礼本来也没什么,不过东方素身后老者与几个护卫也都跟着向自己行大礼,这就有些别扭了,尤其是那老者。敬老尊贤的思想容不得丘平受此一拜。

丘平闪身避开道:“大家都是武林一脉,岂有遇难不施援手之礼。谢则谢亦,如此大礼丘平则不敢当!”

东方素心中赞叹,起身道:“如此素雅便听公子的,有道是大恩不言谢,李公子雅量高致,是我俗套了!”转身对众人道:“大家都起身吧。”便上前略扶了下那老者。随即又回身对着丘平道:“不知公子欲望何处去?”

“临安。”

“哦!”东方素没来由一阵失望。

“李公子可否送我家小姐一程?”那小婢颇知小姐心事。“这里距姑苏城还有十余里,李公子若是离开,万一那贼人去而复返便如何是好?”

“恩,这位妹妹言之有理。丘平左右不急,如果小姐不嫌弃,不如丘平和小姐聊一聊这江南美景?”东方素容颜秀美气质高雅又不失江湖本色,李丘平很有好感,也盼得多相聚一会。

那小婢脸现红晕,“婢子是小姐的侍女,不是什么妹妹,公子叫我小菱就好了。”

李丘平哈哈大笑,“小菱啊,好名字!不过你看来就比我小,叫一声你妹妹也没什么不对的!”

出得树林,丘平牵过马一行人便有说有笑的向姑苏而去。

路上丘平很快就和众人熟络了,从众人言语中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太湖水匪本是帮横行水上的乌合之众,东方世家亦是依湖而居,岂能眼看盗匪横行,便派出族人清剿。区区水匪怎是东方家的对手!就在水匪即将做鸟兽散时,不知道是何时已经联成一气的水道群雄突然收编了这伙匪徒,于是乎太湖之上一夜之间高手云集,东方家顿时落于下风。不过东方世家根基深厚,倒也不至于怕了去。只不过这水盟从此却再也不怕事了,这次攻击东方素雅就是有为而来。那老者名东方木,是东方家上代的家仆,武功甚高,早已被奉为家中长辈。东方家就是怕东方素雅这次访亲有危险才特地请其护卫,却没想到对手算得极准,派来的高手稳胜诸人。若不是丘平恰巧赶到,后果殊难预料!

五 诗剑江南3

东方木忽然丘平道:“三湘镖局李胜宾和少侠可有关联?”

丘平答道:“不敢隐瞒,正是家父!”

“难怪,难怪!”东方木摇了摇头。

“什么难怪?木爷爷说话不要只说一半吊人胃口嘛!”小菱人小天真,说话也是肆无忌惮。

“当年李大侠武功卓绝,甫出江湖亦是引起了震动,不想后来却干起了保镖这一行,当真埋没了才华!不说了,不说了。”东方木又摇了摇头。

“木爷爷和我父亲相识?”丘平大感好奇。

“是相识!你父亲不是普通人,很多人都与他相识的,虽然他声名不显,但认识他的人又有谁敢小瞧他的!你的武功很强,以后说不定会强过你父亲,不过他有些事,任你天纵英才那也未必能比得上的!”东方木越说越玄,又是长嘘短叹。众人好奇,再问时,他却不肯说了。

到得姑苏城外十里长亭处。众人走得早有些口渴,见到长亭边上有茶肆,便进去要了些茶水喝将起来。东方木便派了两个护卫去东方家报讯,几人便在这里等东方家派人来接。

“对了,李公子后来要我念诗相和的那套剑法叫什么名字?好象衡山没有这样的剑法吧?”说到以诗和剑,东方素雅俏脸微红。

“正要请小姐品评,小姐以为这路剑法如何?”丘平不答反问。

“剑意宏大,似乎有千军万马蕴藏其中,是很高明的武功。衡山派的剑法以变化著称,虽然有可比之处,却没有这样的大气!”说到见识,东方素雅可绝不愿让眼前这位公子小瞧了。

丘平心中佩服,东方家果然名不虚传,一个居深闺的小姑娘都有这般眼光!对东方素雅益发有了好感。于是将自己如何在练剑时想到以兵法融入剑招,直到后来顿悟而成,都说与其听。当然,关于对黄山万流归宗剑法的体悟则没说,丘平可不愿意给人留下偷师的印象。

“啊!”东方素雅没有丝毫怀疑,对丘平更是佩服到了极点。这可是宗师级的造诣啊!“那这套剑法可有名字?”

“没有,还没来得及想。这套剑法真的还可以吗?”丘平有点得意又有些担心。

“是很厉害的武功呢!公子便是怀疑我的眼光,那打败了太湖众人总不是假的吧!如果说这路剑法不成,那岂不是说我东方家的功夫更是三脚猫了!”东方素故做生气状,脸上红晕却越发重了。从小到大她从来没有对父母以外的人假以辞色,对着一个初识的年轻男子做撒娇状,真是做梦也不敢想的事。

“是丘平失言了!那便请小姐赐名如何,日后这很套厉害的武功扬名武林时,叫天下人得知,此乃小姐与丘平合创!”丘平大感有趣,名门闺秀亦常人矣!

众人皆不语,都面带微笑。东方素自幼待人彬彬有礼,却又拒人于千里之外,众人对丘平都很有好感,都盼小姐能与其多交往。小菱更是偏着脸直视东方素雅,满脸暧昧之色。

东方素雅脸上红霞愈盛,道:“公子盛情,素雅如何敢当,容我想想。兵者战也,和之以诗,可称战诗,嗯,战诗气势上又略欠了点,不如叫战歌如何?”

“小姐!”一行人远远的喊来,却是东方世家的迎接队伍赶来了。

“好,以后这路剑法就叫战歌!待丘平有暇当录下全套剑法送与小姐。东方家的人到了,丘平也该告辞了!”丘平见得东方家已然有人来到,自己也没有再留下来的理由,便即请辞。

东方素雅心里没来由的一急,“你去临安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没有,就是想看看京都是如何个繁华法,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赚钱的机会。”丘平并不掩饰,想赚钱又有什么可丢人的!

“哦。”东方素根本就没去听丘平在说什么。本想邀请丘平一起去姑苏,但是一个年轻女孩邀一个初次见面的青年男子去家里,饶是东方素雅已经放下了矜持也是怎么也说不出口。东方木和前来迎接的其余诸人又都不是东方家的核心人物,没有资格邀请他。东方素筹措再三欲言又止。终于还是说不出口。

“那祝公子一路顺风了,公子若有空到姑苏时可愿来东方家探望素雅?”

东方素雅暗恼家里怎么不让一两个叔伯兄弟来接自己,那样自己就可以把他救了自己的事说出来,他们当然就会请他回家以表谢意,一切就顺理成章了。这一别可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这位武功即高,人品又好还知情识趣的李公子了!

这样的事东方素雅可以放肆地想却不能放肆的做,一句请丘平有空时探访自己的话,已经是她鼓起勇气后能说出来的极限了。

“一定!”丘平也有点不舍,毕竟是在这里遇到的第一个很有好感的女孩子。不过可惜,她始终还是放不下矜持!东方素雅的心思丘平心中雪亮。他是洒脱的人物,一转念间便已释然,算了,人生无常,有缘自能再见。

东方素雅看着丘平渐行渐远,不由痴想。好想也这样去啊,跟着他一定很精彩吧!不过,那始终是不可能的!

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

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历来描写杭州的诗词多不胜数,却大半不离西湖。

丘平只身一人来到这无数文人墨客颂赞的胜景处,却无意留连。临安是到了,这里繁华是挺繁华的了,不过丘平逛了两天也没想到要干点什么好,好在离家前所带银两颇丰,也不虞食住无着,便在这临安城里乱逛。

虽然没想到要干什么,但是这里的一些情景还是有些出乎丘平的意料之外,治安好,环境佳,人多城大是不必说的了。印象最深的就是这里的人好象十分富足,便是平民百姓也是衣着讲究,面色滋润,真正的丰衣足食。

还有,这里好象除了机械便什么也不缺,至少,丘平还没有发现什么除了机械文明外的任何自己知道的东西是这里没有的。

不可能的,这里是南宋,历史上最软弱的王朝!怎么会有这样的盛世景象?丘平想起年幼的时候,自己就曾经清晰的感觉到了这个时代并非乱世。

怎么会这样?丘平努力的回忆南宋的历史,错不了的,那天在姑苏太白楼上也听人说到了,中原地区确实已经沦陷,现在的王朝只是守着半壁江山苟延残喘而已!

不对!丘平第一次认真地去思考历史问题。

苟延残喘只是历史书上说的,事实上,南宋在此后仍然有百多年的气数,书上说南宋守着这半壁江山便再也没有力量问鼎中原。事实上,自己无论是在衡州,姑苏,还是在压镖的路途中都很少看到乞丐和饥民。武奎他们不能算,他们是被逼离开的家园,并非是普遍现象。

那也就是说,南宋的国力实际上是很强的!如果说南方人打仗不如北方人,那可真是天大的笑话了。

绍兴八年,那个人应该还在吧!如果历史书中的事情都是真的,那么那个人就是唯一能改变南宋命运的人!如果有机会的话,自己要不要做点什么呢?

“上好的瓷器啊!不买也来看看啊!”一阵叫卖声打断了丘平的思路。

呵呵,瓷器,宋朝缺什么自己还没想到,但是什么最值钱自己却是清清楚楚。钧,哥,官,汝,定。五大名窑的每一件传世之作在自己那个时代都是价过千百万的奇珍。所谓家有黄金千两,不如钧瓷一片!瓷器在宋朝发展到了令人吃惊的地步,无论是密度,色彩等工艺都几乎是无法仿制的。

等等!为什么在宋代瓷器会发展到如此地步?

丘平隐约有所悟,自己在临安闲逛,这里什么精致的商品都有,惟独一种重要的东西没有看到精品!

丘平轻轻抚弄颈上玉牌,“君子无故而玉不离身啊!”那些玉器店中之所售,一眼即知非赝既劣。

是了,汉朝之时,和田白玉就已经成了皇家的专用,没有理由在宋朝反而轻玉而重瓷的。

丘平思路越来越清晰,宋朝之时,由于版图所限只能采到色彩,硬度,润度等都不及和田玉的岫玉,岫玉自然配不上皇室的高贵尊严,于是宋皇室以瓷代玉。钧瓷唐朝即有,是瓷器中的极品,唐皇就曾有言,“钧不随葬。”所以使用钧瓷却也不至损了皇室的威严。

于是想当然的,宋皇室自然要追求所用物品的精益求精。所以,钧瓷虽然产于唐却盛于宋。宋在没有办法采到精美的玉中极品的情况下创造了华夏最美的瓷器时代,为中华文明留下了灿烂的一页!

丘平接着又想到,现在中华还没有翡翠,和田玉才是国人心目中的玉之王者,自己却很清楚这种玉的产地,岂不是等于掌握了一个大宝藏!

还有,雕玉之所在自己也很清楚,那就是刚去过的姑苏啊!这样的话,如果做这一行自己岂不是熟门熟路!

还有,那翡翠的产地自己也大概能说出个一二,只是不知道那个地方现在叫什么名字。原来自己就是一张藏宝图啊!

丘平越想越高兴,思路也越来越广。北美大陆,现在那河床上只怕还是一块块无人理睬的天然黄金吧。呵呵!南非,天然钻石随手可拾,不过现在的国人不喜欢通透的宝石,认为那没有内涵,没有底蕴。呵呵!

等到自己赚得差不多了,就可以开始做自己的全国连锁钱庄计划了。宋朝即富,那么资金融通必不可少,自己的所为利国利民啊!

他想到高兴处不由自主笑出声来,引得行人侧目。

丘平清醒过来,自嘲地笑了笑。北美和南非不现实,但是和田玉和翡翠却是绝对的财富。但是这两处也是山高路远,和田是首选,但是须得先做些准备。

丘平心中电转,自己身上只有千两银票,此去和田山高水远,路上就不知道要花费几许,到得地头又须请人采料,然后又要千里迢迢的运回,还得请玉雕名家雕琢,这些可都是要花成本的。

不管了,须得先去一趟和田,现在的情况自己并不清楚,不弄清楚情况怎么都没办法入手,再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昆仑山脉号称万山之祖,武林六大派之一的昆仑派就以此山为名,自己左右无事,也算是一趟修行之旅吧!

打定主意,便去临安马市先把马卖了,丘平想,既然把这趟寻宝之旅当作修炼之行,那便不能骑马,要靠自己的双脚走到和田。

卖掉马后,丘平便窝进客栈琢磨着要写一份《战歌》剑谱送给东方素雅,答应女孩子的事可不能忘了!还有,此去西域非短日可回,家中也须写信禀明,免得父母担心!

数日后,东方世家。东方素雅打开牛皮纸封。

“啊!”清越的字体印入眼帘,“战歌”下落款李丘平,在李丘平名字下方划了一条横线,旁边又另有一条横线,不过横线上面是空的。

东方素雅心中激荡,那是留给自己的啊!他果然说到做到。

东方素雅叫道,“小菱快研墨来。”顿一顿又叫道:“不用了,我自己来。”于是亲自研好磨,取过紫狼毫,在“李丘平”旁边书上东方素雅四个字。

“他有很多事要做吗?为什么不亲自来呢?”东方素雅持笔神游,若痴若呆。

卷一终.

一 铁旗飞扬1

李丘平一路风餐露宿,渐行渐西,那天气却是一天冷似一天了。好在他此时混元真气已经练到了寒暑不侵的地步,倒也不惧风寒。

李丘平每日里专拣那人迹难至之处施展轻功疾行,遇得美景处便驻足观赏,若遇风雨就寻些山洞庙宇避之,实在无可避之处就迎风雨而行。长时间下来,身体便也越发结实了,那混元真气便又凝实了许多。

丘平颇有疑惑,自己方下衡山之时混元真气已然有了满溢的感觉,下山已经许久了,自己从未间断对内功的修炼,按理说也该突破第六重了!但是,每次运功依然能感觉到内力的微幅增厚。

好比这次西行,自己一路施展轻功真气运转不休,现在又感觉有不小的进步,可就是不能自然的进入到第七重的境界。父亲曾叮嘱过自己不要主动地修炼第七重,要让混元真气自然突破。丘平倒是不急,下山以来也有数次与人打斗的经历了,自己纯凭剑法便已经无往而不利,还从来没有把内力发挥到极限的。现在他对自己是充满了信心,不过混元真气始终不能突破也确实让他感到疑惑。

丘平并非钻牛角尖之人,想不通的事他却也能放一放。

一路行来,观山川秀丽,看雷电风雨。丘平又发奇想,兵法之道既然可以化做剑法,那壮美山河,自然现象能不能也变化入剑呢?

他一路上混元真气运转不休,心思却转到了这个方向来了。这次丘平暗暗提醒自己,不可以太过投入,这里不是衡山也不是家里,要是莫名其妙的进入了什么浑沌境界那可就糟了。

对于自然现象的形成,这里的人不懂,丘平可是清楚的很。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比如雷电的形成,那是正负两股能量相撞而爆发的。自己身体里的混元真气应该也是一种能量,如果可以控制为一正一负,岂不是可以掌握这种以雷电发力的方式!

说干就干,丘平脚下不停,手上却暗运内力按着所想控制。他也不知道怎么把真气变成正负离子,便按混元功的发力方式一手正行一手反行。两手以相反的方式运转真气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丘平还没有分心两用左右互搏的本事。勉强把内力提到五成,也没多想便双手同时发力,就在身前这么一撞!

嗡,丘平脑子里一声暴响。没有出现他想象中的那样双掌间雷声响起,电光窜出。

他只觉得左手真气钻进了右手,右手真气钻进了左手,两股真气毫无阻碍的直接侵入全身经脉。

刹时间,全身经脉鼓荡,身体就好似要爆炸了一般。此时丹田气海立刻就起了反应,一股浑厚的内力向这两股真气反击过去。

那两股真气本都是同源而出,被丘平一正一反这么相交一击,便对穿而过,就好似外来高手生生逼入的一般,丘平本身的内力自然奋起反抗,哪知这外来真气偏又与丘平本身内力相和,丹田气海反击的这股内力竟然不能抵挡,被两股外来真气这么一融一搅顿时大乱。

丘平体内真气大乱,身体便也不再受控制,就在奔行中这么生生僵住,摔倒在地。

坏了!丘平脑子瞬间便即清醒过来,转念间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无奈之下只好就这么躺在地上默运混元心法调整身体里到处冲击的混乱真气。

还好他自修炼混元功以来都是循序渐进,底子扎的极厚,全身经脉又经过了强化,而且他天生又有极强的意志力。这样的事换了寻常武人,不是经脉尽毁变成废人,就是脑神经经不起冲击而成白痴的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全身混乱的真气终于重归丹田,丘平一动不敢动,保持着僵卧的姿势又运转了几遍混元心法,终于觉得没事了以后,这才起身展开内视。

内力没有损失,经脉也没有受伤,双手间的脉络似乎比以前还要宽阔强健。

丘平长嘘一口气,怪不得小时侯父亲总叮嘱自己不要胡乱研究内功,确实挺吓人的!他只是觉得“挺吓人”浑然不知已经从鬼门关走了一圈,假使双手间的内力再强上几分,那他身体的经脉能否支撑得住便很难说了,现在反而因祸得福又强壮了经脉。

经此教训,丘平不敢再胡乱尝试内功了,不过把秀丽景观和自然现象的意境化为剑招的想法依然对他很有诱惑力。

地势越来越高,呼吸之间也没有那么顺畅了。丘平知道这是高原现象,对精修内功的人来说毫无滞碍。正当丘平觉得快要悟出自然的道理的时候忽然发觉自己的思路已经到了尽头,那种感觉就好比一扇门就在眼前,自己的手正好够到,却无法再向前一步去推开它。因为前面没有路了,脚下是悬崖,对面是门,手刚好够到。什么叫咫尺天涯!

忽感山风大作,丘平满心郁闷,呼出一口浊气抬头一看。

原来自己正好身处一处山谷隘口之外,此处地势高耸,寒冷潮湿。放眼放去,只见群山连绵起伏,雪峰突兀林立,草原草甸广袤。

丘平胸间顿时一阔,什么内功,什么剑法且都至诸脑后罢!眼前当真是山河壮丽,夺人心神,这里就是昆仑山口了!

丘平仍然延直线前行,哪去管它山川河流,雪丘冰原。一路来苦则苦矣,身体也是强壮了许多,混元心法吸纳昆仑山灵气,此时丘平不但没有长途跋涉的风霜之色,反而因身体的长高,长时间吸风饮露有了一种难言的飘然若仙之态。

这天黄昏,丘平翻穿过了一座高山,前面出现了一条宽阔的大道,不远处一座小镇赫然在目,镇前一面大旗上写铁旗两个大字,想来便是镇名了。

和田处于昆仑山脚,昆仑连绵两千余里,此时仍然很远。丘平虽然不惧风寒,不愁食住,昆仑山空气清新,身上衣衫也不染尘土。不过这昆仑山脉冰雪连绵却没有见到湖泊,有段时间没有洗澡让丘平觉得很不舒服。他见到小镇也是不由心中一喜,于是加快脚步向小镇奔去。

不久入得铁旗镇中,只见大车小担,尽是些行脚商旅。这铁旗镇地处要道,原来只是一处驿站,后来商旅众多,附近之人便迁至此处做些酒家客栈的生意,久而久之便形成了这个小镇。

丘平寻得一个看上去还不错的客栈,便要了一间上房,那房间倒是干净整洁,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对外的窗户,只是在过道上开着一扇,丘平暗自嘀咕,难道是防寒所需?

丘平吩咐小二准备热水,准备先洗个澡再吃饭。热水还没有那么快备好,丘平便出了客栈打算买点衣物换洗。

铁旗镇应该是处在西夏或者西辽国的境内,但是这里却是汉人居多。西汉之时这里是华夏国土,也是著名的丝绸之路,汉朝皇室所用的大量玉器就是从这里运回的,汉武帝好马,这里也是运输大宛良驹的必经之所。只可惜国运衰败,这里不再是华夏之地,但是以前迁移过来的汉人后裔仍然安居于此。

丘平走进衣饰店中,除了地道的宋国衣饰,只见各族衣服都颇齐全,大多数自己还都没见过。丘平一笑,单凭这满屋子的衣服在自己的前世就能办个古文化博览会了吧!掌柜的虽然是以生意为本,这份渊博却是颇为不俗。

买了一套天青色长衫及内衣裤,回到客栈那热水也早就准备好了。客栈服务极是周到,小二备好热水时丘平还未回店,他就不停地加热,此处气候寒冷,若是随便放至丘平房中只怕不一会就凉了。丘平心中赞叹,便给了小二一点碎银便吩咐其离开。

那小二谢过后说道:“不知道客官一会是要把饭菜送进房里用还是去一楼大堂用?”

“嗯,我洗过后去大堂。”丘平答道。小二不再多言,哈了下腰便既离去。

痛痛快快洗个热水澡,丘平换上新买的衣衫,只觉得神清气爽,便又行了三遍混元真气,便下得楼来吃饭。

“小二,有什么好吃的菜随便来两个,另外再来一壶好酒。”自在姑苏开了酒荤后,丘平也有些爱上了这杯中之物。客栈大堂颇大,虽然客人不少却仍然有处空桌,丘平自然不愿与人同桌,便独自据了一桌叫唤小二。

“客官是大宋来的吧!这里是西域苦寒之地,比不得中原繁华,没有什么大厨,大块红烧牛肉和地道的烤羊倒是本地特产,客官要不要尝尝?酒是烧刀子。”小二也是汉人,生平见多了往来商旅,粗豪汉子,对丘平这般潇洒少年极有好感。

“好!就按你说的上吧,每样来两斤!”丘平正值食量大的年纪,想来不吃米饭的话,三四斤肉是不会浪费的。再说新疆烤全羊在前世就有盛名,想起来便谗涎欲滴。

“好勒!烧刀子一壶,牛肉羊肉各两斤!”

不一会酒肉送到,小二又说道:“这位公子,酒菜都齐了。这里寒冷,这烧刀子劲大,是这里人最爱喝的,公子却须自个儿量着喝了。有什么需要的便请只管叫唤。”说罢便即忙活去了。

丘平心中既赞叹又好笑,这小二哥是看自己年少又是南方来的罢,国人都道南人孺弱,既不能打仗又不能喝酒,却真真恼人了。只是那小二一番好意,自己却也无可奈何。丘平摇摇头不再理会,肚子早就饿了,乃放开风度据案大嚼。

时值秋季,天上竟然飘飘然落起雪来。客栈老板见天色已经黑,又起了风雪,便关了大门燃起火盆,大堂中渐渐暖将起来。

丘平看见风雪起来也是心中庆幸,好在进了这个镇子,不然又是一夜好捱。

“砰”地一声,客栈大门被人一脚踢开,卷进一天风雪。

堂中客人正要大骂间,忽见门口铁塔似的站着一个大汉,左肩背着个包袱,右手提着柄大斧。那斧面大如车轮,斧刃雪亮,怕摸有近百斤。

“老板,有上房么?”那大汉状极凶悍,大堂中本欲大骂之人偷偷的又把话咽回了肚子,在肚子里骂便是皇帝也管不着了。

“有,有,有!大爷请先进来!”客栈老板那是成精了的人,不管怎么样,先招待了再说,那柄大斧头实在吓人,如果要拆了这个房子只怕用不着等到天亮。于是吩咐小二换过门栓把门关好,便亲自带领大汉去看房间。

不一阵,那大汉下得楼来吃饭,手里却还是提着那柄斧头。大堂里人虽然不是很多,但却桌桌都有。大汉扫了一眼,便向着一个五短身材,商贾模样的人走去。

“借个坐。”也不等对方回话便一屁股坐下,斧头太大不能放在桌上,便倚桌靠着。“来五斤牛肉,五斤酒。”大汉叫道。

“好勒,您稍坐,马上到。”那大汉初时颇为吓人,此时却与普通客人无异,小二便也恢复了正常。

“给我也添一壶酒。”丘平早把酒喝完了,听那大汉说的痛快,就又想再喝一些。“好勒!”小二应道。

“乳臭未干,喝得什么酒!”丘平一楞,抬头四顾。

“说你呢,看什么看!”却是那大汉对着丘平发话。

虽然年纪是不大,但自出江湖以来还从来没有人说自己乳臭未干的,丘平一时间倒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这个,乳臭未干不见得不能喝了,乳臭干了也不见得有多能喝吧!”丘平觉得自己有点傻,莫非过了一段与世隔绝的日子连话也不会说了!

“哈,哈!”大汉声如洪钟,“那咱们来比比酒如何,你喝一壶,我喝两碗,输了的付帐,怎么样小家伙敢吗?”西域拼酒乃是常事,众人见得多了,只是这大汉找这么个明显是中原来的公子哥拼酒,众人都感到是明欺负人了,就都有些不平之意,却是无人敢开口说话。

丘平只是觉得这个人很有意思,自己又成了小家伙了!

“好,那就来吧。小二,先拿十坛酒来!”我一壶你两碗是吧,呵呵,今天倒要看看西地豪杰有多能喝,这什么烧刀子的,自己不用内力也能喝它个十斤八斤的,来吧,不醉死你也要撑死你!

却不料客栈老板在一旁苦笑道:“不好意思两位客官,今天小镇来了一批豪客,把镇子里的酒都买光了,本店现在就只剩了两坛,还是老汉怕店里客人没酒喝特地备下的,今天夜里就是找遍全镇只怕也凑不齐十坛酒的了!”

‘哦!“那大汉和丘平同时露出失望之色,均大感扫兴。

忽然,丘平听到远远传来一阵马蹄声,暗道又有客人来投宿了吗?不对,那马蹄众多,来势很急,怕么有百多人,难道是军队?要么就是大型商队,不过商队怎会全都骑马?

过了一阵,骑队离铁旗镇只有数里了,那大汉忽然做出了倾听的神色。丘平暗道:他也听到了。

一阵风起,骑队已不过里许,这下连客栈老板都听到马蹄声了。镇中同时响起一阵警钟。

“不好了,是马贼来了,阿达,阿全快拉铁门!”这个客栈还真是不错,居然备得有附加的铁门铁栓,不过马贼有备而来,这些简单的防御设施真的管用吗?

一 铁旗飞扬2

一阵间,镇中马蹄声大作,到处都是喊杀声。只听得砰砰几声大响,是马贼在撞门了。

丘平这一生还只看到过一次强盗,见堂中众人无不瑟瑟发抖,不由好奇地问那客栈老板:“马贼就是强盗吧?很可怕吗?”

那客栈老板哪有心思听丘平说什么,只是忙着指挥店中诸人堵住门窗。

“这位小哥是南方来的吧?你有所不知,这里的马贼和大宋的不同,他们不问青红皂白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见到漂亮些的女人就掳走。大宋的强盗做这个好象还有些规矩,说什么有财劫财,无财劫色,无色劫命。比起这里,大宋的强盗可都大好人了!”说话的是和那持斧大汉坐在一桌的商贾。

“什么大好人,强盗就是强盗,都该杀!老板,打开门来,我铁海要出去杀贼。”

那客栈老板惊得脸都白了,“好汉息怒,马贼人多,您寡不敌众啊!现在马贼已然入镇,您这一出去,门一打开,咱们这满屋的客人可就都受到牵连了!”性命要紧,他也顾不得再得罪这大汉了。

客栈众人皆点头称是,此时同舟共济,众人都在帮忙加固门窗等处,如何肯放铁海出去。

数息间,镇中传来了火烧的劈啪声,然后便是声声惨呼,此起彼伏。铁海提着大斧焦躁地转来转去,忽然道:“可有上得楼顶的通道?”

“有的!”客栈老板只要他不打开大门,哪管他上天入地。楼顶很高,马贼掠劫从不下马,想来也跃不上楼来。

“带我去。”铁海抓着个小二。

“我也去!”丘平听得那商贾将马贼形容的如此残暴,又听得惨呼连声,也早已坐不住了,便拿起佩剑说道。

“哦,小家伙还是个练家子,不错!一起去吧。”铁海没头脑的赞了一句,便拖着那小二直上二楼。

上得楼来,那小二打开一个房间,拽出一把木梯便爬上房顶,又打开了一个天窗,喊杀声,惨叫声就忽的大了起来。

铁海不等小二下来,一跃而起,直接跳上了楼顶。丘平有样学样也是跳了上去,睁目四顾不由睚耻欲裂。

只见到处都是大火,处处都在杀人。镇中伏尸处处,男女老幼皆有,一个马贼甚至用马刀将一个小孩高高挑起转动。铁海怒吼一声,便欲跳下楼去杀贼。“等等!”

丘平眼尖,念头转的极快。警钟响起时马贼离此犹有里许,镇中诸人没有理由豪无防备,这个客栈连二楼的窗户都是朝里开的,起初丘平还以为是防寒,现在看来明显就是防马贼的。那说明这铁旗镇中所有的酒楼客栈,或者其他商店什么的,应该都是同样有所准备的。

看那些客栈店铺门口处都没有大的损坏痕迹,那么只有一种可能:门是从里面打开的,马贼一早就安排好了内应!既然有内应,这间客栈是铁旗镇最好的,住的也是最有钱的商旅,马贼没有理由放过啊!

没错了,是铁海的到来让内应不敢动手。那现在铁海和自己上了楼顶......

丘平二话不说,抽出佩剑跃入房间。铁海一楞,还道是这个小家伙被这惨景吓得怕了。他摇摇头,提着大斧跳下楼去,就往人群中杀去。

丘平下到大堂,只见一个三十左右的壮汉正面带狞笑的把马刀从一个小二的腹中拔出,那个小二正是提醒自己烧刀子劲大的汉人后裔,他死死地护住了大门,双手犹自压紧着门栓。

丘平心中大怒,“混蛋!”

他不顾一切地猛然提气,大步跃出,一剑如流星赶月般直刺壮汉。

那壮汉内应正得意间,本来是完美的计划,却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个提着大板斧的家伙,害得自己没法完成任务,好在这个笨蛋自己从楼顶出去送死了。这间客栈的客人看来个个身家厚实,现在自己只要打开门,这份头功是跑不了了。

正想到得意时,忽然听到有人骂混蛋,是谁这么大胆!

一转身,只觉得眼前一花,那持剑少年似乎一步跨越了时空,手中长剑只剩半截在外,另外半截呢?

壮汉觉得胸口猛地痛将起来,全身的精力源源不绝地由胸口流出。

他不敢相信,又不得不信,原来,要死的感觉是这样的啊!真是很痛苦,很绝望呢!下一生还做马贼吗?

这是丘平第一次杀人,他抽出剑来,心中没有丝毫愧疚。只是那壮汉内应临死前眼中闪过的悔意和绝望让丘平感到一丝不忍。

“关好门,这是他用生命换来的!”丘平不理会大堂中犹自发抖的众人传来的感谢和期盼的眼神,指了指那现在仍然不知道名字的小二说道。

有些人虽然做着低贱的工作,但是在危机来临的时候却有着比其他人更加伟大的人格。

丘平又窜上楼顶,那铁海很无礼,却是个好人,丘平不想他出什么事。

在楼顶略一扫视便见到了他,只见铁海举重若轻,一柄巨斧使得跟车轮似的,那马贼仗着马快一击不中便即遁走,铁海虎吼连连却是毫无办法。另有一人使一杆红樱长枪和铁海并肩抗敌,武功似乎比铁海差得多了却反而不如铁海吃力,那是因为兵器上占了便宜,对付马上敌人,长枪比短斧那是有效得多了。

丘平仔细看去却正是那家衣饰店的老板。

丘平跃下楼来,毫不犹豫的向铁海他们杀去。他旁观者清,路上遇到马贼,一剑就直取马腿,果然古人说的不错,欲射人先射马,一路毫无滞碍地直奔而来。

那围攻铁海二人的一众马贼发现了丘平,便分出一拨人马向丘平围来。

砰地一声,丘平又刺倒了迎面来的一人一骑,离铁海已经只有数丈了。丘平方才一喜,心中忽传警兆,另外一骑由左后侧袭来,一柄斩马刀无声无息直劈自己颈部,他顿时全身寒毛都竖了起来,竟然有高手在!

丘平双脚一错,上身急旋,右手剑带着混元真气奋力挥出。

“当”地一声亮响,那马贼万没料到一个少年竟有如此修为,整个人被劈得从马上斜飞了出去。

这是丘平自剑技有成以来第一次以力对力,混元功果然没有让人失望。只是手中长剑却当不住如此大力片片碎裂,手里只留下了个剑柄,而此时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前后左右共有七八骑马贼向失去了武器的丘平合击,丘平忽然觉得仿佛身处汪洋大海,巨浪滔天。

数人纵马合击,生死只在瞬间。丘平再次猛提混元真气,脑中急转,六识迅速展开。只觉得轰地一声在脑中响起,四周的环境清晰地出现在丘平脑中,敌人的来势顿然而缓。

此时,丘平已经有了一种一切尽在掌握感觉,正要反击时,忽然见到铁海不顾一切地正朝自己这里杀来,糟了!

丘平右手一掷,手中剑柄直取右前方一骑的马腿,那一骑离自己最近。他双腿一蹬,自己却向左后一骑跃去。

丘平左后方的马贼见敌人凌空跃来,心中大喜,斩马刀由左至右直扫而来,竟欲就此将丘平一刀两段。

说时迟那时快,对面马贼的举动早在丘平算计之中,他浑不理会地一脚踢出。

对着丘平的马贼正挥刀之际,忽觉跨下坐骑向后一仰,整个人顿时失去重心跟着向后翻倒,手中一刀便既斩空,而此时丘平一脚正好对着其咽喉踢到,那马贼魂飞魄散,却已无力回天,顿时中招毙命。

丘平动作不停,左脚踢中其咽喉,跟着右脚一挑正中其握刀的手腕,那马刀便离其手二向前疾飞,丘平如流星赶月般急赶,要救援迎面而来援助自己的铁海。

铁海见丘平身陷危机,便不顾一切地赶来救援,要为被包围丘平打开一个缺口。见那马贼要将丘平凌空斩杀,他急中生智甩出巨斧,果然正正将那贼坐骑后腿斩断。

铁海仓促驰援,空门大露又兵刃已失,且身后两骑马贼疾风般赶到,生死已在一线之间。

他身后二贼见其空门大露正要将其一击而毙,迎面忽地飞来一柄马刀,眼睛一花,一个少年抢上前来握住刀柄旋身而起。

两颗头颅冲天而起,丘平一刀即断二贼之首。

铁海左肩至腰被划开了一个长长的伤口,丘平出手虽快,二贼骑马挥刀的这一股惯性仍然让铁海重伤。

丘平身后众马贼失去了目标,又有一骑被他剑柄击落,顿时间乱成一团。丘平对着铁海一笑,横刀傲立,趁机调匀体内有些混乱的混元真气。

李丘平横空出世,手下无一合之敌,众马贼的注意力都被他吸引过来,那衣饰店老板顿感压力一轻,便也向丘平靠拢来,铁海半身浸血却没伤到经脉骨骼,早捡起他的大斧,三人犄角而立。

“小家伙,是不是回去喝酒壮胆去了,这么晚才来啊!”铁海虽脸色苍白仍不忘调侃丘平。

“您就顾着自个吧,可别把血流干了,咱们可还没比酒呢,说好了我一壶你两碗的,到时候不要说血流得太多把酒量给流没了。”铁海受伤全是因为自己,虽然最后不知道是谁救了谁,但这个豪迈侠义的汉子仍然让丘平钦佩。

铁海哈哈大笑,“这点儿小彩算什么!老子一生杀马贼不嫌少,喝好酒不嫌多,等干死这班王八蛋,老铁马上跟你喝。你小子功夫不错,是让人佩服,说到喝酒,我老铁向来是不认第二!”说到酒,铁海舔唇嗒舌,谗相十足,浑不把缓缓包围的众马贼当回事。

“好!二位好豪情,老汉家中还藏得几坛好酒,等事了之后自当请二位侠士痛饮!”却是衣饰店老板插言。

丘平笑道“才几坛?起码要十坛,不然怎么灌得倒这大家伙!”

衣饰店老板哑然失笑,“老汉亦好酒,藏的可都是五十斤装的大坛酒,别说是这老铁,就是头牛也灌得倒,少侠只管放心好了!”

三人说归说,心里却也暗暗发愁。这群马贼极是凶悍,死了不少人仍无离去之意。三人中衣饰店老板武功较低,却是数铁海最危险,铁海伤口不深却太大,没办法止血,实是很难支持下去。

衣饰店老板早已经向外求救却还没有回音,如果再要打下去,恐怕只有丘平有望生还了。

丘平低声对二人道:“等他们过来我先出去杀一阵,两位但先守住。僵持下去对咱们不利!”

二人点头不语。丘平的武功他们见识过了,当真如雷轰电闪,势不可当。让他独自杀上一阵说不定马贼就此胆寒而退亦未可知。

来了,众马贼越围越近,就欲发起攻击。

丘平一猫腰,腿部发力,整个人如猎豹般奔出。

那马贼虽然震惊于丘平的武功,把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他身上,却还是没想到他竟敢在重围中主动出击。

丘平趁众马贼一楞神间已经冲到群贼马前,他右肩一沉,左手放松,双脚一错,重心便都到了右边便向地上摔去。眼见身体即将着地之时,丘平腿腰齐发力,身体瞬时急旋。

众贼眼花间挥刀乱砍,丘平急旋急进,众刀均落于空处,刹那间就已突破包围。

仿佛中了魔咒一般,延丘平突破的路线,左右两排马贼连马一齐跌倒。

丘平心里痛快,忍不住握刀长啸。

他在救铁海之时,灵感忽现使出了旋身斩杀二贼的招式,那瞬间丘平就对这狭长的马刀有了感觉。

使刀不同于用剑,剑有王者之气,多变化,讲究的是气质,多是手臂手腕发力。使刀则要有力,有霸气,要凌厉而直接,讲的是气势。丘平马刀在手,不欲以剑法入刀,于是便以旋身为基础,以脚,腰,手并发力的思路模拟了这路旋刀法,一试之下果然大奏其效,所过之处马腿齐断,且众马贼连他的边都摸不到。

丘平心中不断转念,这旋身使刀尚有许多变化,自己仅使了平旋,还可以上旋,下旋,斜旋等,重要的就是重心的控制。还有,除了腿力腰力,手上也可以生出诸般变化。丘平不再多想,又冲向人群,杀吧,他们就是靶子!

只见这少年如风如魅,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但有落马者往往就此了帐,众马贼越打越胆寒,渐渐丘平奔向哪里,那处贼人便急纵马远远逃开。

马贼首领就是那击碎丘平佩剑的高手,他不由暗暗心急。此时已如势成骑虎,干马贼讲究的就是一击不中远扬千里,可是这次不但损失太大,而且来之前和大哥夸了海口,实在没有面目就此回去,那少年不知是何方神圣,只怕大哥在此也不是他对手....

嗖的一声,远处一支响箭升空,砰地在夜空炸开,一朵纯白的雪莲花冉冉绽放。

衣饰店老板大喜,叫道:“老铁,强援马上就到,再坚持一阵。”

铁海失血过多,已经昏昏沉沉,闻言不由精神一振。“是昆仑派的人吗?没错!是昆仑的雪莲响箭!”

那马贼首领脸色大变,也不再犹豫,“昆仑派有人到了,大伙撤啊!”说完一马当先,向镇外奔去。

众马贼早给丘平杀怕了,闻言齐齐急退,地上以前的兄弟不管受伤没受伤的一概不理。

丘平也不追赶,要追只怕也追不上,也不理会那些失去了坐骑的贼人,径直向铁海走去,救朋友比杀贼更要紧!

一 铁旗飞扬3

暗夜里一个少年白衣如雪,目光耀人。他双手反背,身后斜持丈二长枪,便在铁旗镇口傲然卓立。

马贼首领心中嘀咕,不敢贸然行事,他拉住了马,等身后众人赶到乃喝道:“上。

”众贼正亡命之际,想到丘平的恐怖,哪管前面是什么状况便一齐杀上,声势极盛。那白衣少年不言不语,迎着这股气势硬跨一步手中长枪刺出,刹时满天红光。

便如惊涛拍岸,潮水般的骑众被生生挡住,天上飞的不知是枪上红缨还是贼人血花。

马贼首领大骇,怎么又来了个如此厉害的少年!“大家冲啊!”便带头向白衣少年杀去,而今只有齐心协力方有活路。

群贼皆是勇捍之徒,用不着动员也知道唯一的活路就在眼前。若是稍有犹豫,不但昆仑派的强敌即将赶到,便是那镇中恐怖少年杀来前后一堵,那也是必死无疑的结局。想到这里,群贼乃鼓起余勇一拥而上。

白衣少年便是昆仑派的弟子,姓杜名青峰。其幼年父母双亡,只有一个族叔从小把他带大,便是那衣饰店的老板杜渊。

杜渊也是文武皆修之人,在杜青峰年幼时就教他练习枪法,后来见其天份奇高,便又花了大力气将其送往昆仑派习武。果然,杜青峰的天份受到了昆仑诸长辈的认可,便着力培养,现在已经是昆仑派新一代最杰出的弟子。

杜青峰对这位族叔极是尊敬,昆仑派武学渊博,拳脚内功都还罢了,在兵刃的选择上杜青峰坚持要练枪以示不忘本,这也让诸位前辈觉得很是遗憾。

枪是长兵器携带不便,多用在军队,武林中人习者甚少,便有寥寥数人亦是通而不精。带兵名将用枪者十有六七,武林高手用枪者未有闻之!

昆仑派虽然武学渊博却也没有高明的枪法传世。杜青峰确是世间奇才,参悟昆仑诸般武技后自创“无回”枪法,不但将昆仑武技中高而清绝延绵无尽之意囊括其中,还独到地体现了枪的气势,达到了为枪而枪的创造境界。

昆仑掌门见到这路枪法后之后,亲自赐枪法名“无回”准备等这路枪法成型后作为昆仑派的绝技载入经典。

杜青峰荣辱不惊,练功更是没有丝毫懈怠,昆仑派离铁旗镇不远,他也是时常来看望这里的族叔。铁旗镇是昆仑派采办日用所需之处,最近马贼肆虐,是以杜渊便备有昆仑的求救响箭。

这天杜青峰正赶来给杜渊送些山上特产,远远见到铁旗镇的求救信号,便急急赶来,正好碰到群贼退去,便迎了个正着。那支远处的雪莲箭却是另有同门高手施放。

杜青峰见贼人狼狈很是惊讶,莫非镇中另有高手?便打算以绝技镇住贼人,待同门赶到便一齐灭了这股害虫。不料,群贼不但没有被吓退,反而如发了疯一般又杀将上来。

杜青峰双手握枪,无回枪式全力展开与群贼硬撼,数招一过便有抵敌不住之意。那马贼虽然武功平平,但是人借马力冲击力实是非同小可。

“兄台好枪法!好气概!可介意小弟相助一臂否!”却是丘平听得此处的打斗声赶到了。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杜青峰见丘平年龄比自己还小却自有一派悠然淡定的高手气度,不由大生好感,又觉得其言语有趣,不由得跟着他掉起了书包。

众马贼见丘平赶到均是魂飞魄散,发疯似地向杜青峰狂冲,打算不计一切凭马力突破。

初时群贼惜命,所以杜青峰凌厉的枪势硬是挡住了路口,此时众人知道再若拖下去那就是死定的局面了,于是不顾一切的冲锋,逃得几人是几人吧!

眼看在地上又留下了几具尸体的代价下那马贼便要一轰而散的时候。

“好贼子拿命来!”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接着就是无数的刀光剑影,昆仑派的高手终于到了。

没有任何悬念,昆仑派来了有七个人,一众马贼仅那个首领挨了杜青峰一枪后仗着马快孤身逃脱,其余众人全部被杀。昆仑派门人杀人毫不留情,不过群贼却也极是凶悍,竟然没有一个求饶投降的!

丘平早已住手,杀几乎没有抵抗能力的人他怎么也做不到,即使其人是十恶不赦的也好。

群贼即毙,丘平便上前与昆仑诸人相见。“在下五岳衡山派李丘平,见过昆仑前辈及诸位师兄!”

昆仑诸人见丘平客气,便也欲要说话。“五岳派?五岳派连家都给人占了,怎么还有空把手伸到这里来了?”正是初时那个女子的声音,意思当然是指五岳派有四个支派在沦陷地的事了。昆仑诸人包括杜青峰都是一脸的尴尬抱歉加无奈,却无人敢插言。

丘平闻声看去,却是一个三十左右的女子,手中一柄吴钩剑似的兵器,不知什么材料制成,盈白如玉。她虽然不再年轻却是很美,白衣长裙,飘然若仙。

丘平从不因别人的言语生气,唯一的一次是在姑苏齐府,那还是因为事先就心情不好的缘故。“前辈说的是,不过丘平此次来此不代表师门,纯属个人行为。”

这个女子看来是其余众人的师长,江湖高人往往脾气古怪,丘平倒是不认为做一些在常人眼里失礼的事讲些失礼的话就不是好人了,铁海就是例子。不过倒也不必正而八经的和这类人客气,她是长辈可以有长辈的无礼,我是晚辈也可以有晚辈的幽默吧。不过幽默是什么意思,估计只有自己知道了。

“纯属个人行为”嗯,用词精妙!果然,白衣女子满脸古怪,一时间倒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昆仑诸位大侠到了!这就好了,请到镇中奉茶。”杜渊倒是来得很及时,白衣女子不说话众人也不敢说,场面颇是尴尬。

“好啊!赵师叔各位师兄妹,还有这位五岳派的李兄弟,咱们到镇里休息一阵吧!我叔父家里可是有大宋来的好茶呢!”杜青峰亦算半个主人,顺势便把话题扯开。

众人便即入镇,杜青峰就向丘平介绍昆仑诸人,那白衣女子果然是众人的师叔,昆仑山有名难缠的人物,玉钩邪,赵玉。

丘平问过杜渊铁海的情况,听说其已经睡着,伤势并无大碍后这才放心。便随着一众人来到杜渊家中喝茶聊天。赵玉本来不愿意进镇,不知道为什么听了杜青峰的邀请后也随着众人进到杜渊家里,好在昆仑派除了她还有一个女弟子,倒也不至于过分拘谨。

大家围桌就坐,杜渊还真有好茶,端上手来清香扑鼻,竟然是雨前龙井。

赵玉捧着一碗茶楞楞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杜青峰亦是好酒之人,撮了几口便不再喝,对着丘平说道:“李兄弟手里这把刀是那群马贼的吧?贵派弟子不都是用剑的吗?”

雨前的滋味着实不坏,配上昆仑山的雪水更是清灵兼具。

丘平正享受其中美妙的滋味,闻得杜青峰发问乃恋恋不舍的放下茶碗道:“丘平原来是带有佩剑,不过刚才和那马贼争斗时损坏了,是以抢得这柄刀来临时用用。却不知这镇中可有铁匠铺卖剑的吗?”最后一句却是问杜渊的。

“有是有,不过这里卖的都是些普通凡铁,怕难入李少侠之眼。”杜渊对丘平是既感激又佩服。

丘平笑道:“呵呵,有就行了,什么凡铁凡铜的,难道这世上还真的有神兵利器能削铁如泥不成!”他从小用的就是凡铁凡铜,向来是用坏了就换,既不知道也不相信会有所谓削铁如泥的神兵宝刃,父亲的沉舟剑看来倒是不错,自己虽然没有把过,不过那看来也就是钢质好一些罢了。

丘平先入为主,用现代的知识来理解,锻造得再好的宝刀宝剑也无非就是把钢的韧性和硬度的结合发挥到极限罢了,再利的刀能砍动金刚石吗!

见众人都用看外星人的眼光看着自己,丘平立即醒悟。在一个很多人都有能力一头撞死在豆腐上的世界里,神兵宝刃不是不可能没有,砍动金刚石也不是什么笑话!母亲当年还用树叶钉进了树身的呢,自己怎么突然糊涂了!

赵玉本来正沉迷于雨前龙井的美感中,闻言也不由发笑,“天下可以称为神兵的兵器确然不多,但是削铁如泥的器物可多得去了!天下名剑最少就有七八件在你们五岳派啊。”顿了一顿又忍住了笑问道:“对了,你方才说是五岳恒山派的,是哪个恒山?是谁教出了你这么糊涂的弟子。”

“晚辈南岳衡山弟子,家师现任南岳掌教,名讳弟子不敢提!”丘平恭恭敬敬地道。

“哦”赵玉怔了一下,“是南岳啊!张谦的弟子是吧。”她喃喃地道。

“是。”丘平心道,“莫非他认识师父?”

“你应该有个师叔叫李胜宾的,你可认识吗?”赵玉有些期盼。

“正是家父!前辈认得家父吗?”丘平是越来越佩服父亲了,东到姑苏,南到四川,西到这昆仑,自己路过的地方几乎都有认识父亲的人,当真相识满天下啊!而且所有认识他老人家的人无不都有些怪怪的,大都是有些欲言又止的味道。这个美丽的前辈看起来既无礼又难缠,一说到父亲也是欲言又止,一脸的暧昧,看来和父亲的关系颇不简单!

赵玉放下手中茶碗,“你就是李胜宾的儿子?”

见丘平点了点头,赵玉就又问道:“你父亲他还好吗?”

“父亲很好,玉姨和家父可是旧交?”见到赵玉双目迷离,丘平立刻就改了称呼,这点乖巧他还是有的。这样的目光他太熟悉了,这个时代的人真是纯粹,男女之情连一点掩饰都没有。

果然,一声玉姨叫得赵玉娇躯轻颤。“是啊!我和你父亲以前是朋友,很好的朋友!你叫我一声玉姨很是恰当,真是伶俐的人儿!”

“你母亲是唐萍吧,你出生的时候我托人带了一块玉牌送到你家里,你可见过吗?上面雕刻的是观音像。”赵玉有点激动。

丘平心中一动,“是这块吗?”他从衣服领口取出从小就没有离身的那块玉牌。“这是我娘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给我戴上的,说是护身符叫我无论如何不要取下来!”他只是拿在手里给赵玉看,不肯离身。

赵玉何等眼力,一望之下便知确是自己当年送出的礼物。喃喃地道:“她好啊,她比我好!胜宾真的没有看错人呢!”

昆仑诸人见赵玉失态也很感局促不安,房间里气氛便又尴尬起来。

杜青峰咳嗽一声道:“李兄弟是衡山高足想必武技高明,青峰从未得见其他江湖俊彦,颇想与李兄弟切磋一二,不知兄弟可愿否?”

丘平自是明白他的意思,乃道:“好,杜师兄气概非凡,在下恭敬不如从命。只是现在这镇中铺子非伤既惊,却无处买剑,若用这刀则怕是轻慢了杜师兄了!”

“用我的吧!”只见昆仑派的那个女弟子递上了佩剑。她双十年华,容颜秀丽,落落大方。

“多谢师姐!”丘平便欲接过宝剑,哪知握上宝剑那女弟子却并不松手,丘平一怔,不是要比内功吧?

“我叫白雪!”那女弟子对着丘平含笑,倒象在看自己的弟弟。丘平大感有趣,“多谢白姐姐!”

白雪松开手笑道:“真是好伶俐的人啊!师父夸的真对呢!那我叫你什么呢?李弟弟吗?太难听了!”

“不如就叫丘平吧!我爹娘就这么叫的。”丘平还真有认她当姐姐的冲动,不过不知道这个时代的人受不受得了这个,只听说过结拜兄弟的,倒没听说过结拜姐弟的。

“呵呵,好,就叫你丘平好了,你要小心哦,杜师弟可是我们昆仑弟子中最厉害的一个了!”白雪半开玩笑半认真,她也很喜欢丘平,也是姐弟间的那种喜欢,这个大概就叫缘份吧!

一 铁旗飞扬4

昆仑诸人都很兴奋,他们大多是汉族人或者后裔,昆仑派虽然名居武林六大正派之一,但是由于地处西域很少有机会同其他门派交流。派中诸弟子练来练去都是和同门切磋,浑不知自己武功的高低深浅。

他们唯一的敌手便是肆虐西域的马贼。那马贼来去如风,虽然残忍,但见到昆仑门人便避之大吉,这让昆仑门下既骄傲又郁闷。

这次好不容易碰到李丘平这个五岳派的同辈弟子,自然是要好好切磋一番的了。那杜青峰邀斗李丘平固然有解尴尬局面的意思,和丘平好好切磋一番却也是他一见丘平时便想好了的。

赵玉已然恢复了正常,她潇洒来去浑不把别人的看法放在心上,听得二人要比试武功便要为二人压阵,却又有谁敢说一个不字。

白雪的剑有些轻了,丘平用过那马刀后武学境界又似乎高了一分。白雪的剑很适合衡山剑法,对于战歌剑法来说却嫌凝重不足。各种兵器有它独到的作用,包括造型,长短,重量等无一不影响到武技的发挥。一个庸手自然是感觉不到这其中的区别,但是境界越高这里的区别就越大,这也是那些绝顶高手都有自己著名的兵器的缘故了!

此时回想衡山千兵堂的创立当真是深谋远虑,原来五岳派早就有高人为后世弟子留下了宝贵的财富。

杜青峰还是双手反背,身后斜持丈二长枪,这是无回枪的起手式,他站得笔直,气势凌人。

丘平不敢大意,虽然是普通切磋,但是自己身后是五岳派,师门的面子,怎都不想输了这一阵。他运转混元功,手中摆的是飘渺剑法的雾山云海,整个人如同山岳云绕,既沉稳又飘忽。

二人气势不分上下,昆仑派诸人却是吃了一惊。他们没有看到丘平和马贼打斗的场面,万料不到这个少年竟有如此本领。

杜青峰的枪法讲的就是气势,凡是和他比试过武功的人都有体会,你若和他比拼气势,那必然会被他压过一头,如果不放手抢攻那等到后来就连攻击的力量都没有了。

昆仑诸人都是经常和杜青峰切磋的杰出弟子,均深明此理,是以见到丘平竟然在气势上丝毫不落下风,不由暗自庆幸,幸好上的不是我,也只有杜师弟才能和他有得一拼。

杜渊自然心中有数,这个少年一人一刀就杀得群贼避之惟恐不及,侄儿虽然天份很高,武功也是昆仑弟子之冠,但是要说胜过了这个少年则只怕未必见得。

赵玉也很看好丘平,“他”的儿子怎都不会差到哪里去的。不过她对杜青峰亦是极有信心,于是静待二人开始。

这杜青峰无疑是丘平出山以来所遇到的最强对手,无回枪法直来直去凌厉无匹。衡山剑法本来也是以攻击为主,遇到这攻击更胜一筹的枪法竟然有不及之意,不过衡山剑法虚虚实实倒也不落下风。

二人你来我往以攻对攻,打得精彩纷呈,惊险处处,场边诸人除了赵玉,人人手中均是捏了一把汗。

丘平只是用了几路衡山剑法和杜青峰过招,战歌剑法却一直没有使出。打到百招开外,他心中已是有底。

这无回枪法凌厉是凌厉了,却是直来直往,不留余力,枪路间破绽颇多,显然还是不够圆熟的武技,倒是有点象自己初创战歌剑法时的味道。只不过由于这套枪法攻势极盛,杜青峰此人武功底子又是极为扎实,所以硬生生地弥补了枪法的不足。

自己方才领悟的旋刀法虽然还缺少一些刀路上的意境,不过流动融通方面则强过这路枪法多亦,自己便是持刀与其争斗,初时可能会落于下风,时间若是稍长,则亦是伯仲之间罢了。

此时丘平若是使出战歌剑法则是已经胜券在握,不过丘平对杜青峰极有好感,不欲伤了他的面子,心中沉吟着要想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赵玉看得清楚,杜青峰虽然攻势不改,丘平却没有先前那般紧张了,眼光处处所指都是那无回枪的破绽所在。她心中暗赞,却也不欲杜青峰就此输了这仗。于是喝道:“抱残守缺岂是正道,我昆仑就没有取敌致胜的绝技了么!你师父是怎么教你的!”

杜青峰久攻不下,心中郁闷之极,正不得要领时忽然闻得赵玉的喝声,顿时灵台清明。他使出无回枪威力最大的一招横弥六合,一股凌厉的气势顿时将丘平逼退,丈二长枪带着浑厚的力量潮水般一浪接一浪冲向丘平。

丘平使出衡山云雾式连消带避地架住,心中诧异,如此使力强则强亦却如何能够持久?

杜青峰一招横弥六合使到尽处,忽然收枪而立,不再出招。

不打了吗?丘平不解其意。

杜青峰道:“李兄弟好剑法,在下这路枪法初创未久,不是兄弟的对手!不过,这只是本人的儿戏之作,却非我昆仑派本来的技艺。在下还有一路本门的掌法要厚颜再请李兄弟指点,请万勿推辞!”

“儿戏之作?”丘平心中好笑,“爱面子就爱面子吧,说实话,这套枪法的枪意不在自己的战歌剑法之下,只是他没有自己走运,没有领悟万流归宗的融通之道,所以才发挥不出枪意的真正威力。此人气概不凡,自己倒是愿意真的和他切磋一二而不是单纯的比斗。不过看情况,他首先还是要全了昆仑派的脸面才肯罢休的了!怎地想个办法停止这无聊的比斗才好!”

丘平转念间已有主意,“杜师兄太客气了,你固然没赢我,我却也没占到上风,刚才还被你打得气都喘不过来了,何来不是我的对手一说?”

杜青峰欲要说话,丘平摇摇手又抢着说道:“在下这几天都没休息好,刚才和那马贼打了一场,又和你杜兄斗了这一阵子,现在实在是不想再动手了。杜兄若有心与兄弟再行切磋,兄弟倒是有个提议。”

“哦,李兄弟请说。”

顾左右而言他本来就是丘平的拿手好戏,无论前世今生,丘平都是化解麻烦场面的高手,对付杜青峰这般年轻人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我听杜渊大叔说最近这里马贼肆虐,你我二人与其在此无聊打斗不如一起去追杀那马贼,一来可以为商旅百姓们做点事,行我侠义之道,二来你我亦可比试一番,看谁杀的贼人更多。三来路上也可以互相探讨。不是好过在这里闭门造车?兄弟心中已经有些想法,但看杜兄有没有这个时间了!”

“好!不愧是胜宾的儿子,智勇仁义!青峰你和他去罢,你师父那里我去和他说。这里好歹也是我昆仑派的地头,确实也不容那群人渣再行折腾。”却是赵玉在说话。这样的结果也还差强人意,这个李丘平和他父亲当年一样深不可测,当真再打下去亦是毫无把握。

杜青峰大喜,昆仑派历来严禁弟子私自出行,这次得赵师叔保驾首肯,当真是喜出望外,比武乃是小事,何况这李兄弟说得对,路上同行大把时间可以相互切磋。

见昆仑派诸人都用羡慕的眼光看着杜青峰,赵玉不由好笑,真是帮没见过世面的孩子,便又说道:“我们这辈人去的话,让人说我们昆仑派以大欺小,你先和丘平去探探,等我和掌门师兄说明情况再看看是否要加派人手。”

丘平郁闷,夸我就夸我吧,怎么还带上个“不愧是胜宾的儿子”!

丘平便将手中宝剑还给白雪。

白雪不接道:“就送给你用吧,这里你也买不到什么好剑,这把剑虽然不是什么名剑,不过也是我昆仑派自己锻造的,好过世面上卖的那些。”

“如此谢谢姐姐了!”不管合不合手,总不能拒绝女孩子的好意的。

众人回到室内,赵玉忽然想起一事,“对了丘平,你到这里来有什么事要办的吗?总不能是专程来杀马贼的吧?”

“嗯,大宋国内缺少玉料,我来这里打算运一些上好的玉料回去做点生意。”那玉河中的籽料是软玉中的极品,在丘平的前世是快要采完了,不过在这个世界,绝对是还有很多的,对此丘平极有把握。如今是南宋时代,早就没有了禁止民间私自采玉的律法,现在做此行当正得其时。

昆仑诸人都用诧异的眼光看着丘平,都想,这个人武功高强,智勇侠义,怎么却去做这等无聊的事情!

丘平心中苦笑,果然啊,所谓的武林中人真是把赚钱这么重要的事看成是无聊兼庸俗的行为了!他也不欲解释,默然不语。

杜渊却不这么想,“李少侠可知道这玉的产地么?你一个人来到这里又如何采运呢?”

丘平精神一振,对于如何进行采集运输等他早有考虑,便要说话,“这个......”

“好了!别说这么无聊的事了,和你父亲一个样。还是说说你们打算怎么去追杀那马贼吧!”赵玉一听就觉得不耐烦了。顿了顿又有点不好意思,“等解决了马贼的问题,玉姨再想办法帮你做成这事,在昆仑派的地头总要保得住你的货物才是。”

丘平大喜,有了昆仑派的支持,就解决了自己最担心的运输安全问题了。便起身相谢。

赵玉摆摆手不耐烦的道:“罢了,只是小事一桩而已,胜宾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迂腐了点,把个儿子也教得这般罗嗦!”

丘平毫不以为意,便向杜渊问道:“杜大叔,丘平有几个疑问,要请大叔指点。嗯,大叔也不要少侠,少侠的叫我了,直接叫我丘平就好了!”

杜渊道:“李,这个丘平,有话你就问吧。老汉知无不言!”

“这马贼为何选择在天黑之后就动手,而不是等到深夜众人都睡着了之后再动手呢?他们在这么多的客栈饭店里都安排了内应,如果等到深夜再来下手,那不是更有把握吗?”丘平开始一连串地发问。

“据我所知是这样的.....................‘

二 尽在掌握1

深夜,荒漠深处的一个山谷中,一大群人正在战战兢兢地承受着一个独眼大汉的咆哮。人影幢幢,雪亮的马刀,凶狠的眼神,被几堆篝火映照得阴森森的,仿佛地狱群鬼。

“混蛋!上百弟兄跟着你去,就剩你一个人回来了?啊!”独眼大汉怒不可遏。

“大哥息怒,请听我解释!”说话的赫然便是那铁旗镇中唯一逃走的马贼首领。

“你说!崔明,要不是咱们多年兄弟,就凭你弃弟兄们于不顾独自逃跑这一点,现在我就不能让你见到明天的太阳!”独眼大汉阴恻恻的声音让崔明打了个寒颤。

“本来计划很顺利的,咱们的内应也安排得很好,不想镇里竟然有高手在!铁旗门的铁海也不知道为什么正好就在那里。”这崔明面色苍白,外号催命鬼,是西域大漠里有名的盗匪。

“铁海?铁旗门早就衰落了,区区一个铁海能把你们打成这样?”独眼大汉显然不信。

崔明连忙又接着说,“大哥别急,我还没说完呢!别说一个铁海,就是铁旗门的人全都来了也不放在兄弟眼里。”

于是他接着把如何遇到了李丘平,如何在撤退的时候又被昆仑派的人包围的事向独眼大汉说了一遍,为了免遭责罚便又将丘平和昆仑派诸人的武功极力地夸大了一番,又说自己如何英勇地救助带去的弟兄,但是由于对手太强,最后还是只能孤身逃脱。他中了杜青峰一枪,伤势不轻,带着浑身鲜血说话倒是多了几分悲壮之气,不由得众人不信,

独眼大汉听得昆仑派三字,不由沉吟起来。

“大哥,昆仑派的人咱们惹不起,但是此事终因铁旗镇而起,昆仑派的人和那奇怪少年都只是路过,他们能在那铁旗镇守一世么?兄弟们的仇岂能不报!”说话的是独眼大汉身边的一个文士模样的人,他手持羽扇轻轻摇动,显然是出谋划策的智囊人物。

他见那独眼大汉沉吟不语,立刻就明白了大哥的心思。这么多弟兄被杀,无论如何都要给下面的人一个交代,但是那昆仑派却是惹不起的,没弄好惹得人家出动绝顶高手来杀你个全军覆没那就更不划算了!

“嗯,老三说的在理。老四,你派些兄弟盯住那铁旗镇,只要昆仑派的人离开了,咱们就血洗铁旗镇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这股马贼是西域众多马贼群里势力比较大的一伙,共有好几百人。独眼大汉是众人的首领,他出现得神秘,无人知其来历,只知道他武功高强为人残忍,西域知道的人都叫他独眼狼。

那崔明是老二,老三则是那手持羽扇的中年文士,此人姓刘名夏,为人阴险狡诈,原来是大宋国人,不知道为什么来了这西域,做起了独眼狼的狗头军师。还有个老四林祁,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精于轻身功夫,颇有点鼓上蚤时迁的味道。

这股势力亦有个名号,却是那刘夏想出来的,说是杀出威名后可以避免许多麻烦,达到震慑人心的作用。这狼骑营的称号在西域大漠那就是死神的别称,商旅闻名丧胆,小儿听之止啼!

次日早晨。

“大哥,那昆仑派的人都已经离开铁旗镇了!”老四林祁冲进独眼狼的帐篷叫道。

“哦,你可看得清楚,都走了吗?”独眼狼放下手里的熟羊腿道。

“没错!一共七个人,五男二女都走了,我认得其中一个女的,玉钩邪赵玉,昆仑派有名的高手,绝对不会看错!”林祁兴奋地说。

“那你看他们是往哪个方向去的?”独眼狼还有点不放心。

“往他们昆仑派总堂去了!”

“好!”独眼狼站起身来,“召集弟兄们!”

过了一阵,所有狼骑营近三百人聚集到了独眼狼帐前。

“兄弟们,咱们在铁旗镇损了上百的弟兄,这个仇要不要报?”独眼狼不光靠着武功高强,手段残忍,他也是颇有一些为人首领的气魄和手腕的。

“要报!要报!”数百人一齐响应,声势倒是很惊人。

“好!大家先不要急,先去吃个饱饭,等我的号令,过一会我亲自领大伙血洗铁旗镇,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这个是刘夏的主意,一来大清早干活确实要先吃些东西,二来也可以等那昆仑派诸人走远。独眼狼深以为然。

“报仇!报仇!”众人气势汹汹地喊了一阵,便散开各自用饭去了。

铁旗镇前的大旗仍然高高飘扬。

狼骑营众人倾巢出动,离铁旗镇越来越近了,刘夏的心里却越来越感觉不妥,好象少了什么!正要说话间。

“铛,铛,铛,铛!”镇里警钟响起,刘夏心中一宽,原来是这样。看来是那个观风的人走神或者上茅房了,害得自己好一阵担心。

丘平也是心中一宽,自己叫镇中平民藏好,却把那观察马贼报警的人也藏了起来,众马贼进镇前若是听不到警钟声岂能不疑。这铁旗镇四周都有围墙,就象一个大口袋一般,wωw奇Qisuu書com网是打埋伏的好地方,但那马贼如果心中起疑,留下一半人在外接应,那自己这瓮中捉憋之计可就要泡汤了。好在临时想起,自己上去敲了起来,应该和原来的声音没什么区别吧!

独眼狼听到警钟声,一声大喝:“兄弟们跟我冲啊!”一马当先冲进了铁旗镇。

丘平整了整衣衫,左手刀,右手剑便大摇大摆,慢慢悠悠地站了出来。

众马贼一股脑儿都冲进了铁旗镇,正想先欣赏一下镇中诸人的惊慌绝望表情然后再杀人放火的当儿,嗖地一声响过,一朵雪白的莲花在天空盛放。

“糟糕,大哥咱们中计了!”刘夏喊道。

独眼狼四处张望,只见铁旗镇中空荡荡的鸦雀无声,只有一个左手持刀,右手握剑的青衫少年大模大样地站在镇中空地处仰首望天。

“就是他!”崔明对独眼狼喊道,“他就是那个忽然出现的古怪高手!”

独眼狼亦不敢造次,乃喝道:“那少年,你是哪个门派的弟子?”

“夜黑月风高, 单于夜遁逃。 欲将轻骑逐, 大雪满弓刀。”丘平本来应该平心静气,不过这次略施小计便诱得众马贼中埋,实在是大感得意,心中一股情绪油然而起,不由自主得吟起诗来。

独眼狼大怒,此人好生狂妄,自己手下数百骑在此,他竟然大模大样地吟起诗来!昆仑派又如何,他们已经离开多时,便是急急赶来也要个许时辰不止,怎么样也要先杀了这个狂妄的小子再说。他怒火烧心,只想着那支响箭是镇中求救所发,却忘了刘夏刚才还在喊着中计了。

“杀,给我杀了这个狂妄的小子!”说完一马当先冲向丘平。

仿佛平地风生,丘平不退反迎,一刀一剑旋如轮转卷入群贼。虽然只过了一夜,丘平对旋刀法的运用又更圆熟了许多。

独眼狼已经对丘平做了很高的估计了,心里也想了些应对之法,却不料此人如此凶悍,面对数百骑还不退反进的杀将上来。尤其让他愤怒的是,那少年不知使的什么步法,明明迎面而来,自己的刀就楞没砍中,还十分荣幸地成为了第一个落马的人。

崔明早已见识过丘平的旋刀法,大叫道,“大家当心他斩马腿!”

话喊得有点迟了,丘平奔行如豹,刀剑如风,转眼间就在马贼群中斜斜地杀了个对穿。那独眼狼手握大刀在他身后拼命追逐,却哪里追得上。

“大哥!撤吧,再等昆仑派的人就会来了!”刘夏见独眼狼已经乱了心智,本来想独自一人偷偷先溜,又怕被昆仑派的人堵上,不得已才留下看看情况,等见得丘平如此武功便知道事情已不可为,于是又喊了起来。

“哼!你们这帮丧尽天良的人渣也知道害怕么?”声如天籁,余音悠悠不绝。

众马贼齐齐向着声音的来处看去,只见十余人站在铁旗镇口,为首一女子手持玉钩,白衣长裙,一派雍容华贵!

二 尽在掌握2

丘平又一次见识了昆仑派的手段,那武功似乎就是为了杀人而创造的,招招取人要害,不留丝毫余地。

“难怪这马贼如此凶悍听到昆仑派的人来也要惊慌失措!”丘平暗自嘀咕,这哪里是武林高手,分明是一群屠夫嘛!

赵玉昨天夜里就用昆仑派的秘法又召来了一批弟子,她和另一位昆仑道家高手玉阳子各带一批弟子将铁旗镇前后堵住,狼骑营群贼果然上当,昆仑诸人于是放手大杀。

独眼狼打得独眼血红,几百兄弟,在这铁旗镇中由于发挥不出骑马的优势,被昆仑诸人杀得血流成河,十余年的积累眼看已经化为灰烬,让他如何不心痛!

“大哥,这样打下去不行的,你带一批兄弟冲出去,我来给你断后。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日后你再给我们报仇吧!”崔明好不容易靠近了独眼狼对他说话。

独眼狼架开了一个昆仑弟子的一刀,道:“好兄弟,大哥怎能抛弃兄弟独自逃生,大家同生共死吧!”

“大哥,这不是独自逃生,是撤退,撤退啊!如果没有你,你让其他兄弟还怎么混!”却是刘夏在一边劝说。

“对啊!如果我也死了,那其他兄弟怎么办呢?”独眼狼自言自语。随即道:“好!二弟,你领着这里一半没有马的兄弟断后,我带另外一半兄弟杀出去。若有机会,你便也杀出来,大哥在咱们老窝里等你。”

说完,他骑上崔明的马大声叫道,“有坐骑的弟兄跟着我冲出去,没有坐骑的弟兄都听老二的指挥。大家跟我冲啊!”

刘夏虽然阴险对独眼狼却也是心中不屑,明明是想冲出去逃命,却还要找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大家都在这里都不能抵敌昆仑诸人和那奇怪少年,现在分头走了又骑了人家的马,这老二哪里还有生路,还说什么“在咱们老窝等你”当真是伪君子所言了!

见群贼拼死向外冲,杜青峰打了个呼哨,昆仑众人手中兵器一齐向马腿招呼。

独眼狼心中惶惶,还好虽然昆仑武功杀人厉害,用来打马却是不怎么样,比之那奇怪少年可差远了。一阵冲将下来,虽然大多数贼人落马,却仍然有十余骑冲过了镇门向西边亡命逃去了。

丘平和杜青峰交换了一个眼色,二人也一齐奔出镇门向西而去。

赵玉看着二人的背影喃喃地道:“真是很厉害的年轻人呢!青峰和他在一起应该也会成长很多吧!”

旁边玉阳子听到后笑着说:“这个年轻人就是师妹说的那李胜宾的儿子吗?果然英雄出少年啊!你说得不错,青峰和他一起去定有好处的,我昆仑派这些年离江湖太远了,弟子们都得不到锻炼,哪里还能像这个少年一般英气勃勃,是应该和掌门师兄说一说的了!”

“那说好了,回去后你和师兄说,我来帮腔,昆仑派有十余年没进过中原了,中原那些人只怕快忘了我们了吧!”赵玉一钩划开了一个马贼的咽喉,闪避飞溅而出的鲜血的当口,嘴里却仍是说个不休。

她接着又大声呼喊:“给我杀光他们,扬我昆仑威名!”

玉阳子用异样的眼光看着这个师妹,轻轻地摇了摇头。

却说那独眼狼带着十余骑众逃出镇来,便没命地往西急奔。终于确定了昆仑诸人没有追来,一干人这才拉住了已经口吐白沫的马匹坐下休息。

独眼狼打量了一下余人,眼中几乎就要流出泪来。老三老四都在,其余也是狼骑营中身手较好的,想起四五百人的队伍一日夜间就变成了这付凄惨的模样,饶他凶狠残忍也是不由悲从心起,十年的心血啊!

“大哥,咱们以后怎么办?”却是林祁在问他。

“先弄点东西吃,让我好好想想!”独眼狼见众人都看着他,他知道众人想法,瞬间便收起了心头的感伤,又变成了那个残酷凶暴的独眼大盗。他心中冷笑,老子是衰了,那也不能按你们想的办。

马匹上带得有干羊肉,众人生起火来便把羊肉烤上,不一会羊肉诱人的香味便飘散开来。

独眼狼拿出一个酒袋道:“各位兄弟,大家也看到了,今天咱们中了昆仑派的埋伏,大多数兄弟们都死了。咱们既然做了这一行,就早预备着有这一天,但不管怎么样,毕竟大家都是做过一场兄弟的,谈正事前咱们先敬死去的兄弟们一趟酒。”说完,他把酒袋中的酒在地上倒了一圈。

众人皆站起身来,神情肃穆。

敬完了死者,独眼狼又接着说道:“我不知道大家在想什么,反正我是有个想法,先说出来和大家探讨一下。大家知道,我创立这个狼骑营已经有十年多了,这些年也积攒了不少财物,本来说好了这些财物都是大伙共同所有,有兄弟伤残或

者洗手不干了,就分他一份,让他退有所倚。但是现在咱们就只剩下这十几个弟兄了,所以我想,索性大家一起分了这些东西,以后各奔前程,不再干这刀口舔血的营生了。大家认为如何?”

林祁高声道;“我们大伙也是这个意思,大哥真是英明!”

众人纷纷附和,唯有刘夏默不出声,直低头盯着脚尖,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好!各位,咱们怎么说也是兄弟一场,这里有酒没碗,大家凑合着一人喝上一口酒,大家好聚好散罢!”说完举起酒袋大大地喝了一口,然后便把酒袋递给了身边的林祁。

林祁赞了一声,“大哥好豪气!”便也大大地喝了一口。十余人你一口我一口最后把酒袋传给了刘夏,刘夏接过酒袋放在口中一仰头,然后就又把酒袋递还给独眼狼。

独眼狼却不伸手,阴恻恻地道:“刘夏,你为什么不喝酒,是看不起我独眼狼呢,还是看不起在场的兄弟们呢?”

众人一呆,都把眼光投向刘夏。

刘夏把头抬了起来苦笑道:“独眼狼,我是什么人你很清楚,我又不是为了那批财宝才跟你的,更不会和你去争那身外之物,你何苦还要揭穿我呢?那十步断肠散是大宋岭南温家制作的,虽然在温家人眼里是不值一提的儿戏之作,但在江湖上却是大大的有名,在这西域大漠更是无人能解!刘某不欲就此不测,当然不会去喝那掺了十步断肠散的毒酒!”

众马贼脸色大变,林祁小心地道:“大哥,他说的可是真话?”

独眼狼哈哈大笑:“好个刘夏,果然不负智者之名,可是你方才为什么没有看出那铁旗镇有埋伏呢?”

独眼狼不理林祁,他的话语却也就是承认了刘夏之言。

林祁暴怒,“独眼狼,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枉我们一起出生入死,就为了一点财宝你就要杀光我们最后的几个兄弟,你还是人吗!”

独眼狼转过身来,伸出食指摇了摇,“嘘!不要激动,平心静气,你们还有半个时辰好活,不然毒气侵入心脉,立马气绝。”

林祁发狂了,大叫道:“我和你拼了!”便冲向独眼狼。

独眼狼早有防备,猛地一脚踢出。林祁已经失去理智毫无闪避能力,被独眼狼一脚踢得离地而起,独眼狼抢上一步,手中马刀挥出,顿时间满天血雨,林祁就被这个跟随了多年的大哥凌空斩成两段。

独眼狼浑身浴血而立,便如大漠中的怪兽一般可怕。

扑通,一个马贼跪倒在地,“大哥,小弟猪油蒙了心了,要不怎么会听这个叛徒的唆使!好在大哥已经杀了这个叛徒了,小弟再不敢有背叛大哥的心思,只求一生一世都跟随大哥,望大哥成全!”

众马贼顿时醒悟,于是一齐跪倒,阿谀奉承之言顿时不绝于耳。

“真是受不了了!前面那个还有点骨气,这些人简直都是败类,实在是看不下去。李兄弟对不住了,让我来结束他们的痛苦,给他们留下最后一点尊严罢!”随着话音,杜青峰斜扛着丈二长枪,从一个小丘后缓缓行出。

丘平算无遗策,早料定这狼骑营肆虐大漠十余年,必然有许多的财物积蓄,于是故意放这首领逃出,自己与杜青峰则骑上早已经准备好的马匹不远不近的跟着。于是就出现了这一幕。

丘平也现身走出,摇头道:“杜兄英雄气概见不得这人之常情,小弟只有佩服,何有对不住之说,杜兄只管率意而行便是!”

二 尽在掌握3

杜青峰长枪全力击出,一股无匹的气势卷向跪在地上犹未起身的一众马贼,横弥六合。

丘平一晃身间,封住了独眼狼的退路。

一阵惨叫后,杜青峰收枪而立,场中群贼便只剩下独眼狼和刘夏两个活人了。

独眼狼在杜青峰说话的时候就知道事情不妙,本来打算抢上一匹马立刻就逃,但是这个青衣少年实在是可怕,立刻就封住了自己的退路。

独眼狼本来纵横大漠,从未吃过大亏,这次只是被丘平简单地算计了一下就全军覆没,他心里早就是害怕多过仇恨,现在看到丘平二人又追了上来,显然是早有准备,更是惶惶不已。

独眼狼心中念头转个不休,对丘平说道:“这位少侠,有道是杀人不过头点地,刚才二位也听到了,我狼骑营十数年经营,积得无数财宝,二位若立誓放过在下,在下愿意把全部财宝奉上,不知两位意下如何?”

“二位少侠别听他的,他身上带得有温家的毒药,二位武功高强,却也难防他暗中相害!”却是那刘夏在说话。

“你!”独眼狼怒极,眼中似要喷火,“二位不放心,尽可将在下全身搜遍就是,那财物除了在下却没有人知道藏处了!”

刘夏冷笑,“哼!不见得,区区跟了你近十年,似此财宝之事岂有不知之理!你残忍好杀却又贪生怕死,平时里常说我狡诈,其实你自己才是更加的阴险之徒。温家的毒药用法复杂,你让二位少侠搜身说不定就是在用的使毒之计,二位切不可上当,似此等人杀却就是。二位若是要取狼骑营的财物在下尽可带路,财物到手后,刘夏任凭二位英雄处置,却不敢企望什么条件!”

杜青峰听二人争吵,十分地不耐烦,怎么全都是些没骨气的人!

丘平心中却是暗赞那刘夏果然是个聪明人,如果狼骑营当大哥的是他,说不定自己的计策还未必能成呢!

沉吟了一下,丘平说道:“财物是可有可无,不过你们狼骑营肆虐这西域十余年,今天既然叫我和杜大哥逮住了,若是为了这区区财货就换了你们的性命,咱们还何以称之为侠义中人!”

杜青峰大喜!设计的是丘平,本来的意思是既要全歼了这狼骑营,又要挖出他们所藏的积蓄。用丘平的话说,不义之财,为何不取!

本来计划进行的很顺利,由于自己看不得那群马贼卑恭曲漆的悲惨样子,所以现出身来,打乱了丘平的计划。这个五岳派的少年什么到好,武功既高,智计也强,又是仁侠本色,只不过好象有那么一点贪财,杜青峰还真是以为他要放了那马贼的首领来换取财物的。

由于是自己犯错在先,丘平若是要以财易命,杜青峰也不会说什么,只不过心里未免就有点遗憾了,现在听得丘平如此一说,自然很是欢喜。

“独眼狼是吧,我给你个机会,我和杜大哥你任选一人,打赢了就放你走,打不赢你也没话说了吧!江湖规矩,咱们也算给你留了一条生路了!”丘平本来不是迂腐之人,既然决心要杀此獠,岂会给他留什么生路,他是另有打算。

独眼狼本来已经绝望,这两个少年的武功自己都是见过的了,都在自己之上,他们前后一堵,自己已经是必死的局面。现在听到丘平这一说,不由又有了希望。

“你们以为吃定老子了吗!哼,老子自然还有本事没使出来呢!那青衣少年虽然年纪略小,但明显更加可怕,嗯!”独眼狼心中打定主意,口中说道:“既是如此,我就向这位持枪的少侠请教吧,希望二位遵守诺言!”

对丘平这样的安排杜青峰倒是觉得十分地合理,他本来就是个英雄主义心态很严重的人,和独眼狼单挑正是对了他的胃口。

“好!咱们这一阵不死不休,你只管放心,你若胜了我,咱们绝不会食言!”说罢长枪斜持,气势直压独眼狼。

独眼狼横刀而立,奋力抵抗着无回枪那逼人的气势。二人正要动手间,丘平忽然喝道:“慢!”

二人都不解地看着他,独眼狼眼里更是透出了几分惶恐,“莫非他要变卦!”

“我有几句话要问问杜大哥,请两位再等一下!”丘平才不理会独眼狼的感受,此人定是要杀的,还管他干什么!

“杜大哥,连接两个点是直线近还是曲线近呢?”

“当然是直线近!”杜青峰摸不着头脑,他什么意思啊?

“那连接两个点是直线快还是曲线快呢?

“当然还是直线快!”杜青峰有点不快,但他还是很佩服丘平的,虽然是简单到幼童也知道的问题,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

“哦,那从一个点到达另外一个点后,再回到原来的这个点也是直线快吗?”

“这个,应该是吧!”杜青峰这次有点明白了,不过又不完全明白。

“可以开始了吗?”独眼狼不耐烦了,那杜青峰虽然在和丘平说话,气势却丝毫不弱,他已经有点扛不住了。如果二人再要说下去,他便想索性等他们说完再打算了。这青衣少年好不狡猾,明明说的是一对一,却又拖延时间,那持枪的年轻人气势越来越强,再拖一会只怕不用再打自己就输了!

“好了!我没话说了,你们便请动手吧。我说独眼狼,找死也不用这么急吧!”丘平说完了还不忘幽他一默。

独眼狼大怒,心中骂道:“混蛋,竟然敢这么小看老子,老子会让你们为自己的狂妄付出代价的!”于是不再言语,拿出生平最得意的刀法向杜青峰攻去,再要是和他对峙,恐怕连刀都挥不出了!

杜青峰无回枪法全力展开,以攻对攻地硬撼过去,枪出无回,不取敌誓不回。

搏狮用全力,搏兔亦用全力,对敌不留情面不留退路向来就是昆仑派武学的特点,无回枪法更是把这个强项发挥到了淋漓尽致的地步!只是这次杜青峰一边打一边却还在想着直线和曲线的道理。

“直线快还是曲线快?”

数十招过,独眼狼眼看已经不敌了,就在杜青峰气势提升到最高,正打算使出威力最强的一招横弥六合的时候,场中忽起变化。

只见独眼狼一刀送出后,直接把刀掷向了杜青峰,趁着杜青峰料敌不准拨开来刀的当口,他从怀中取出一物,劈头就掷向杜青峰。

那物在空中爆开,淡淡的白雾冉冉散开,眼看就要将杜青峰裹入其中。

“直线快还是曲线快?”杜青峰心中默念,手中长枪绕了一个奇妙的弧度挑开了独眼狼掷来的大刀,随即又以一个圆滑的弧度收回。他忽然觉得长枪中所蕴涵的力道不但没有因为招式使尽而流逝,反而在两次迂回中得到了加强。

“明白了!”杜青峰双手真气聚集,长枪又转了个弧度全力击出,横弥六合!

独眼狼掷出那事物后便向侧面闪开,手里又执出了一个同样的物件,他要防着李丘平。

那毒物煞是厉害,眼见那使枪的少年已经被白雾包围,谅他再大本事,只要白雾沾身也是必死无疑!这个青衣少年倒是个扎手的货色,不过自己还有一件宝贝,只要向他打去,然后抢上一匹马就可以安然脱身了。嗯,这姓刘的一定要杀,他知道自己太多的事,尤其是那批财物,如果今天他不死在这里,自己也需费些心思将其除掉。

独眼狼正想到得意处,一股大力生生地扫在他身上,不但漫天的白雾悉数都落到了他的身上,他自己手里的那圆球般的事物也受力爆开,更多的白色粉末都直接落在了他身体的各处。

“怎么会?”

独眼狼受了无回枪全力一击,只来得及转一个念头就已经气绝身亡,他眼睛里充满了不信,不过转瞬间就被那白色的粉末蚀得漆黑。

此人作恶多端,死前虽然不信,不甘,却也没有受那奇毒蚀身的痛苦,上天待他却也不算薄了!

“这个是岭南温家制造的毒药暗器,不能及远却很有杀伤力,是温家比较厉害的一件利器,名叫:蚀雾。那白色粉末极轻,属于剧毒,身体发肤无论何处沾得一星半点,片刻间蔓延全身,中者全身发黑,如烧灼一般,死得苦不堪言!”刘夏避在一旁,等白色粉末徐徐落地后,方出了一口长气,于是向丘平二人解释。

“杜大哥,这个人也是马贼一伙的,你看怎么办才好?”

杜青峰新悟武学妙碲心情大好,他自是知道丘平心意,于是说道:“贤弟自拿主意就是,我没什么意见。不过方才此人说他知道那马贼的藏宝所在,咱们左右无事,你我不妨和他走走。”

丘平早知道杜青峰会这么说,于是转向刘夏,脸上似笑非笑。

刘夏见得丘平这般表情,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二 尽在掌握4

李丘平略作沉吟对刘夏说道:“你并不知道那藏物确切的所在是吧。以你们

的作风,应该只有独眼狼一个人知道才是。不然如果有人中途要脱离你们,首先

就会去起出这批财物。”

“是的,公子明鉴,虽然我不知道确切的藏处,但是还是知道个大概,刘某自信能找到这批财物!”刘夏对丘平很是忌惮,武功固然不是对手,仗以保身的才智也明显不及对方,他不敢隐瞒,乃老老实实地回答。

“嗯,很好!你带我们去吧,凭你的才智找出这批财物。我李丘平给你一个承诺,如果你找到了这批财物,咱们一定给你一条生路。”

刘夏苦笑,“如此谢了!藏物处离此不近,咱们得骑马去,天黑前应该就能找出来了。二位要不要先吃些烤羊肉,还是立即就出发?”

三人吃喝完毕,骑上马匹又带上余下的空马便向刘夏说的地点出发了。那些马贼虽然生前作恶多端,丘平却也不愿他们死后曝尸荒野,临走前草草挖了一个坑将他们埋在了一起,却不知在黄泉路上那独眼狼还能做众人的大哥不!

这刘夏果然有些本事,那独眼狼将财物藏得极是隐秘,本来这批东西就是他安身养命的盼头,他自然是小心又小心的。但是这刘夏跟了独眼狼近十年,早已经将其人的脾气习惯摸得清清楚楚,到了狼骑营的一个聚集地后,刘夏轻轻松松地在附近的一个山洞里就找到了这批财物。

那财物以黄金白银为主,另有少量珠宝,数量颇丰。丘平略估了一下,居然折合白银有近十万两之多。

“杜大哥,这刘夏不是首恶,交给兄弟处理可好!”丘平诚心要交杜青峰这个朋友,事事均不忘与其商量。

“嗯!兄弟只管拿主意就是,那狼骑营已然覆灭,晾他一个人也不能掀起什么风浪。即便他以后再行做恶,那也包在我杜青峰身上,任他远在千里,我也要将他除掉!”一路上杜青峰都在想直线与曲线的道理,只想马上拉着丘平就探讨探讨,哪里有空管什么刘夏。不过他亦是有始有终的真汉子,明言了自己的底线,愿意承担放走恶人的后果。

丘平心中赞了一声,这个才是真侠士,便对刘夏道:“好!刘夏,现在财物也找到了,咱们也应该兑现先前给你的承诺了!你干马贼近十年,无论你有没有杀过人,这个坏事是一定干了不少的,怎么也不能平白地放了你,现在我给你两条路走。一,废了你的武功,你很有些智慧,只要不做贼人,想来谋个生路是不成问题的。二,你跟我走,以后为我做事,也不会要你做江湖上的营生,我打算在大宋和这西域间做些买卖,你可以帮我打理打理。”

一路行来,丘平见刘夏谈吐不俗,又是宋国人,倒也对他有了一点好感,自己要建立设想中庞大的经营网络没有班底是不行的。这刘夏很有些智慧,对自己又很敬畏,正是理想中的人才。至于他以前的所做所为丘平并不想追究,整个狼骑营都灭了,自己也算对得住被他们害过的人了。要说把所有的债都搜出来还清,丘平没有那个精力,也没有那么迂腐。

杜青峰本来以为丘平就是把刘夏放了了事,万没想到他竟然有收其做手下的意思。

“兄弟,此人为贼十年,不知道干了多少伤天害理之事,放了他容易,他要是再行做恶,一切包在哥哥身上,我去杀他了就是。可是你如果带上他,万一有以前的苦主认出,岂不是坏了你的侠名?我知道你多有智慧,但此事仍须斟酌!”

“杜大哥放心,丘平已经有准备了,大丈夫行事岂能没有担当,我看此人并非象咱们想象的那么坏,咱们年龄岁小有些道理却也能说,有道是浪子回头金不换,汉之陈平就是先贤榜样!”

听到丘平说到陈平,刘夏心中涌起异样感情,他要做刘邦吗?

刘夏想了一会道:“李公子,狼骑营覆灭的消息很快就会在这里传扬开来,那独眼狼虽然残忍凶狠却是有几个很强的生死之交,昆仑派他们是不敢去惹的,但是公子孤身一人就很难说了,要在这里做生意,那也是很不容易的。不知道公子有些什么打算?”

“嗯,安全方面应该没问题,昆仑派有位前辈已经答应帮忙了,我的打算是先采集一些优质玉料回去.............”

丘平知道向刘夏这样的人是不可能轻易收服的,于是把自己的想法慢慢道出。

杜青峰见得丘平态度坚决便不再劝,听他说这生意之道又实在是气闷之极,乃丢下一句,“兄弟你们谈,我去练会枪,有事了找我。”便自去了。

“刘先生,你如今一无所有,李某的计划你也听完了,怎么样,愿不愿意和我一起来开创这金融的帝国?”

花了不少时间才把紧要的内容说完,丘平知道他没听得太明白,那是当然的,金融知识说起来简单,运做起来复杂。自己只是略点了一下循环贷款的概念,这刘夏就已经有点晕了。

不过,看他那好奇期待而略显激动的表情,丘平知道,大概已经成了。

“李公子既然看得起,刘某这条命就交给公子了,公子要下什么禁制便只管动手吧!”

刘夏也不是婆妈之人,没有人愿意去过平淡的生活,何况自认为还有些才智能力的人。这李公子武功极高,又深沉睿智。本来以为如果狼骑营是由自己当家,就算不是他的对手,也断不至于栽得无法翻身。听了他一番话后才知道自己的想法大错特错,这个少年简直就是不可思议,真正的深不可测!

“呵呵,不用了,刘先生,我信得过你,更加信得过我的计划!”精通的心理学终于发挥用处了,要用刘夏这样的人就不能给他太多的负面情绪,士为知己者死!丘平相信自己的判断。

“如此多谢公子!”刘夏亦是心中有数,要给自己下禁制,那自己就真看走眼了。这个少年绝对是当世智者,自己所见过的最有才能的人!假以时日,他说的那能掌控一切的金融帝国说不定真的可以建立起来,那时候自己也将达到人生不可想象的高度。

短短一天,刘夏已经对丘平佩服到了接近崇拜的地步了。也只有同类的人才会有如此深刻的了解,就好象丘平和他一谈完就知道他定会跟随自己,而刘夏也知道这个少年断不会给自己设什么禁制一样。

丘平有大声吼叫的冲动,开始了,自己的第一个计划终于要开始了!刘夏,这个人就是自己的第一个助手。

丘平出了山洞,见杜青峰一杆长枪舞得风雨不透,知道他练功到了紧要关头,最少也还要个许时辰,便不去打扰他。自己和刘夏把财物收拾了一下,然后找了些狼骑营留下的腌肉等食物,生了一堆火烤将起来,晚上看样子是要在这里过夜的了。

“兄弟,我练成了!你来陪我试试!”杜青峰风一般卷进山洞,满脸欢喜!

“来,来,来,这肉味道不错,杜大哥来尝尝。”丘平也很为他高兴,却故意叫他来吃东西。

“咱们先去切磋一阵,肉随时可以吃。”杜青峰迫不及待了,“说来还真是多亏了兄弟的指点,呵呵,没想到只是轻轻的一点修改,这无回枪就强得许多了,兄弟真是奇才!”

“呵呵,大哥武功底很厚实,又是天生适合练武的豪杰之士,丘平只是略说了两句不着边的话,哪里敢居什么功了。”

丘平又接着道:“杜大哥,有道是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咱们先吃点东西,等会小弟一定奉陪到底如何!”

杜青峰哪里说得过丘平,于是便也坐下吃将起来。他看见刘夏也在一旁便道:“兄弟,你还是让他跟着你了?”

“嗯。”

杜青峰摇摇头便不再说。

吃喝即毕,稍事休息后,丘平二人便来到山谷外,刘夏也不避嫌,便在洞口观看。

“兄弟,我知道上次你没有出全力,这次你就来真的吧!”杜青峰仍然是白衣如雪,长枪斜持,气势逼人。

“好!小弟怎敢不听,大哥先请。”丘平也存心要试试战歌剑比之无回枪哪个更强,岂有相让之理。

“不必让来让去,你我知己朋友,一起出手便是!”

“好!”

几乎是同时出手,瞬时,丘平二人便陷身于重重枪影剑光之中。

那刘夏初时还能看到二人的抢式剑路,过不了一会就觉得目眩神迷了,他赶紧进入山洞。“天哪,这两个人是人还是鬼啊!自己也是江湖中人,便是当今天下第一高手无量真人,在他们这个年龄也绝没有这么厉害!”

过了好一阵,到听得山洞外声音已经停了,刘夏方才敢行将出来,却见丘平二人静立不动,不知谁胜谁负。

“兄弟好剑法,青峰不如!”

“果然还是李公子赢了!”刘夏听到杜青峰的话暗暗忖道。

“杜大哥初次融合这无回枪法,不圆熟而已,何言输赢二字,况且你还有许多昆仑武功没有使出呢!”丘平心中又道:“我可不是谦虚,你确实很强呢!”

杜青峰是洒脱之人,对丘平本来也很是佩服,岂会在意输赢,他笑道:“好!兄弟说得是,青峰明白。打也打过了,咱们便进山洞休息吧,适才见兄弟剑法宏大,与青峰的枪法颇有可印证之处,兄弟可愿赐教吗?”

“呵呵,就等大哥这句话,小弟求之不得!”

三人便又进洞休息,刘夏累了一天便自睡觉了。丘平二人却丝毫没有睡意,二人都是武道痴人,这一谈起来就是绵绵不绝。

................

“兄弟,你关于把自然景象融入武功的想法是很好,不过那似乎太过艰难。”

“嗯,我也知道............”

“两位起得早啊!”却是刘夏已经醒了。

二人回过神来,往山洞外一看,原来早就已经天亮了,两人相互看了一眼后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刘夏一楞间便即明白,当真是两个痴人!

三 五德珍奇1

与杜青峰商量后,丘平便和刘夏带上了价值一半的黄金。他心里记挂着自己的计划,便不回铁旗镇了。

本来杜青峰无论如何也不肯接受那另一半的财物,丘平好说歹说,最后说算是给赵玉的礼物他这才不情愿的带上。

黄金等便于携带之物丘平自己拿了,剩下的东西足足装了两匹马。丘平看着杜青峰拉着两匹马一付商人模样,不由暗自偷笑。

到了分手处,丘平对杜青峰道:“大哥,铁旗镇里有位好朋友叫铁海,他伤势不轻,拜托大哥照顾一二。小弟此去玉河,如果事情顺利大概旬月即成,等安排好一切事宜即回来与大哥继续探讨。”

“好!兄弟只管放心,铁海有我叔叔照顾没问题的,我自会代兄弟探望他。别的话大哥不多说了,祝兄弟一切顺利,大哥盼得早日与你再行切磋。”杜青峰带着两匹驮满了货的马,早已白衣染尘,说话间却仍是英气不减。

丘平又想起一事,”对了大哥,刘夏的事也请你和昆仑的朋友和前辈打个招呼吧,以后好不要误会了。”

“好!既然是兄弟一意如此,只要他不再犯忌,昆仑中人不会再来找他麻烦。”杜青峰是爽快人,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此人以后若老老实实便罢,若是再有恶行,自己替李兄弟料理了便是。

二人便在岔路口分手,丘平和刘夏二骑向西而去。杜青峰看着丘平的背影,喃喃地道:“兄弟,保重了!”

丘平二人餐风饮露地加急赶路,刘夏虽然觉得有点苦,但是他很能忍耐,居然也就挺下来了。这天二人来到一个开阔处,放眼望去只见大地辽阔,碧草接天。

丘平没见过大草原,正心旷神怡间,忽然觉得大地似乎震颤起来。

“公子你看!”刘夏把手指向草原。

丘平早有感应,定神看去,只见一排黑点从地平线上涌出,渐渐地变大。

大地颤抖得愈发厉害起来,那黑点越来越清晰,是马!

那马群如狂雷奔,如怒潮涌,铺天盖地的不知道有多少,竟然是万马奔腾的场面。

丘平看着这自然界最壮丽的生命景观,不由心血澎湃,豪气万千,正欲说话间忽闻一声长嘶,声震原野.

仔细看去,只见马群外另有一匹纯白骏马正仰头长嘶。它立于群马之外,傲然向天,万马奔腾亦不能掩其风采。

嘶声起处,群马附和,顿时间声浪如排山倒海一般夺人心魄。

丘平似有感应,他闭眼静听。

不会吧,怎么会呢?

那似乎是在说:好快乐啊!

丘平睁开双目,眼中神光如电,他全力提起混元真气放声长啸,他用灵魂在向大自然呼喊,声浪一波波地传扬开来,响彻大地,“你们好啊!草原的精灵们!”

丘平的啸声起处,那马群嘶得更加欢腾了,“你也好,草原的客人!”

那纯白骏马听到丘平的啸声后似乎安静了一下,然后呼地朝丘平二人奔来。它本来离得甚远,中间还隔着马群,不知怎么的仿佛能缩地般几步间就到了丘平跟前。

丘平伸手去摸它的脸,它先是很不习惯地摇了下头,随后便安然处之。

丘平放开精神,自己的手和那白马的脸间似乎搭上了一座灵魂的桥梁。丘平大是欢喜,用自己能明白却表达不出的感情和这草原上的王者做着灵魂上的交流。

“刘先生,刘先生!”

刘夏一怔,回过神来。

从丘平放声长啸开始,刘夏就已经彻底地呆了,他已经无法再用自己的言语表达对丘平的感觉,这个人,他还是人吗!

“他想带我去草原深处玩一下,麻烦刘先生在这里等我可好?”

丘平见刘夏只知道点头不知道说话了,他也不以为异,便自跨上那马背。这样的事连自己都不信,何况他!

那白色骏马等丘平坐到自己背上后又是一声长嘶,这次可不是欢跃的意思了,那声音中正平和,威压四方。

只见马群在奔腾中就这么肃然而止,然后从中分开让出了一条道来。

丘平心中好笑,这个家伙竟然也是个爱面子的,明明可以轻松过去,非要弄上一个偌大的排场来给自己看。他抚摩着白马的脖子,“知道你是老大了,快走吧!”

白马又是一声长嘶,状极得意,然后放开四蹄,风驰电掣般地从马群中闪过。

一人一马过后,马群又奔行起来,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刘夏苦笑,这不是在做梦。他找了个地方坐下休息,便生了一堆火,把所带食物烤热静待丘平回来。

那白马四蹄如飞,不一会似乎就跑进了草原深处。此时丘平方才相信古代小说中描写的千里马确实存在,看这个家伙的速度,又何止日行千里。

草原风起,那白马跑发了性子,迎着大风狂奔,速度到了极限后,飘飘然便如要腾空而起一般。

丘平被迎面而来的烈风吹得有点双目迷离。他心中一动,伸出双手,手指变幻不休,混元真气流转至掌指间,竟欲以人力技巧破开迎面来的大风。

丘平抬头看着蓝天白云,手上不停歇的做着诸般变幻,那不止歇的大风依然由指掌间迎面而来,混元真气也不能抵挡这自然的规律。

良久,他似有所悟,手上的动作越发复杂而轻灵起来。成了!云随风动,风烈而云不散,风无形而云无常。

丘平除掉鞋子赤足立于马背,迎面来的风越发狂烈了。他卓立于马背,双手成爪形不断向前变幻。那大风不再是不可阻挡的了,到了丘平身前就被他双手划出的混元真气破开,由身体左右穿过。

丘平的手变化越来越复杂,混元真气也越来越盛,他熟极而流,索性收回了左手,单以右手破风,左手却负在身后。

丘平于极速中负手卓立,俯视大地,心中早已有一股难言的霸气,他于是鼓足了真气放声长啸。

那白马闻得丘平充满自信的啸声亦随之长嘶,行进处万灵辟易,一人一马就这么在辽阔的草原上纵横着他们的豪气。

天色已近黄昏,刘夏正等得有些烦闷的时候,忽闻啸声远远地传来。回来了吗?

刘夏向着声音的来处看去,只见一个白色小点由地平线疾驰而来,不一会越来越大,果然是他回来了。不对!那马上的人为何如此高大呢?

几个眨眼间,白点已经变成了骏马,丘平于马上负手卓立的形象也映入眼帘。

比风还快的速度,睥睨天下的气势。这个瞬间,刘夏几乎有了膜拜的冲动!

“刘先生久等了,等我和他再聊两句咱们就走吧。”

丘平跃下那白马的时候刘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吧!

丘平轻轻抚摩那白马的棕毛,那白马轻声嘶叫似乎依依不舍!

一阵后,丘平喃喃地道:“不能总叫你马儿吧,该给你起个名字,你是草原的王者,大地的精灵,比风还快的强者,就叫你撕风吧!”

那白马便似听懂了一般,点头轻嘶。他转身向草原行去,未了又依依不舍地回头看了看丘平,然后一声长嘶放开四蹄,转瞬间就消失在了草原深处。

“公子要吃点东西吗?”刘夏毕竟是睿智的成年人,震惊过后马上就恢复了冷静。

“不用了,我现在不饿。咱们现在就走吧,快天黑了,还不知道前面有没有住宿之处呢!”丘平新悟神技,极欲找一静处思考。他自己也还罢了,这刘夏好歹现在是跟着他的,总不能老让人家和自己餐风露宿吧!

二人便又上路。走了一阵,刘夏实在忍不住了,便问丘平:“公子,那白马看来极是不凡,公子是怎么驾驭的?”

“呵呵,驾驭!”丘平早知道他有此一问,自己其实也不是太清楚,不过这个是自己由前世带来的对于灵魂学修炼的能力,则是可以肯定的。自己在声音中就能表达出一些情感,摸到那白马后,更加能直接的进行精神交流。

“其实我自己也不清楚,说了你也不会相信的!”丘平觉得这个事实在是解释不清,便要搪塞过去。

“嗯,公子天生异能实在是让人叹为观止!”关于这个问题刘夏便也不再追问,他是聪明人。

“那公子为什么不索性把那白马收为坐骑呢?那白马似乎不是用千里马三个字就能形容的了,刘某也自诩见多识广,似这般神异的宝马不但没见过,连听都没听过,公子就这么放走岂非暴殄天物!”

“嗯,他的确不能用千里马三个字来形容,他是天马,本来也非人世间所能有的。你问我我为什么要放走他,呵呵,因为我把他当成了我的朋友!用这个放字也不太合适。”

顿了一下,丘平又接着道:“你不知道我的感受,和你也说不清楚。其实在刚才,他就是要跟我走的,是我把他又劝回了草原。这人间俗世不是他该去的地方,那会污浊了他的灵魂,那草原和大自然才是他的家!”

“公子当真雅量高致!”刘夏赞道,“要是换了其他人,如此神物,便是想尽一切办法也是要得到的,越是自诩英雄侠士的越是不会放过。想当年汉武皇帝为了一匹汗血宝马即以亡国相胁,并不惜国力强取,若是汉武帝他老人家知道有这样的神驹,怕是要重回人间争夺也未可知!”

这刘夏见多识广博闻强识,丘平则是通晓古今未来,两人说说笑笑倒是有许多共同语言,一路来二人的关系已是越来越好。

三 五德珍奇2

数日后,二人到达了丘平所说的玉河下游。

经过几天的探讨,刘夏已经对玉有了比较详细的了解。并不是说他不懂玉,但是在丘平的前生,和田玉被划分得更细,在丘平一股脑儿将自己知道的东西都说与他听后,刘夏才彻底明白了他的意思。

在丘平的前世,玉石行业根据和田玉产出状态的不同情况,将其分为山料、山流水、籽玉三种。

山料又称山玉、碴子玉,指产于山上的原生玉矿。山流水是一个很富有诗意的名称,即指原生玉矿石经风化崩落,并经洪水冲刷搬运至河流中上游的玉石。籽玉又名子儿玉,是指原生玉矿被流水冲刷搬运到河流中被“磨圆”的玉石,它分布于河床及河流冲积地中。

籽玉和山料一样有各种颜色和质地,主要产于昆仑山水量较大的几条河流,如玉龙喀什河、喀拉喀什和河、叶尔羌河和克里雅河以及这些河流附近的古代河床、河床阶地中。

和田玉以籽料最为少见也最为珍贵,籽料比之山料山流水质地更加细腻,颜色更加柔美。

玉河指的就是这玉龙喀什河,丘平此来玉河就是要采集这种最为珍贵的籽料。用丘平的话说,咱们要做就做最好的,玉器本来就是有钱人玩的东西,咱们的东西就只要占领高档市场,要做出“品牌效应”!

只是几天的时间,刘夏的脑子已经被洗了无数次。丘平的商业头脑在他的前生那是不值一提,但是在现在,绝对是领先好几个时代的观念。

虽然到了玉河下游,满河的宝藏就在眼前,但是采集玉料还是需要有人手的。籽料大都在河床上,岸边虽然也有,不过都是些小块,所以必须要请人。可是语言不通却是一大难题,丘平有请人的钱,他只缺一个翻译了。

于是二人分头寻找,希望能找到一个会说汉话的居民。

很幸运,刘夏在这里居然找到了一个汉族后裔,此人姓候名贵,已经是近六十岁的老人了,好在他耳聪目明,不但能说两族语言而且会写。

丘平和侯贵详细地交谈了一番,在了解到他是一位孤寡老人,身边已经没有一个亲人后,便立即决定请他帮忙,二人当即便达成了协议。

接过丘平递来的金叶子,侯贵老泪纵横,“李公子是贵人啊!”

这侯贵本来不叫这个名字的。少年时有位算命先生和他说,你这一生注定潦倒,除非遇到贵人襄助方可富贵平安。否则中年丧子,老年丧偶,衣食无着,苦不堪言!

于是他改名侯贵,那是等候贵人的意思。却不想,贵人没有等到,算命先生的话倒是一一应验。

遇到刘夏前,侯贵已经是了无生趣,丘平二人若是迟来几天,世上便再没有侯贵这个人了!

丘平听他说着凄苦的故事亦是心中发酸。一个平凡的人如果碰到世道差一点,运气再差一点,那就真的是活得辛苦了!侯贵的故事很普通,普通到可以忽略,但是不能否认,世上绝大多数的悲剧都发生在这普通的故事里。

谈完话后侯贵老泪不停,丘平也不好再说自己的详细计划,便与刘夏找了一个较富的人家借宿,打算第二天再和侯贵谈操作的具体事宜。

刘夏觉得每在丘平身边多呆一天就有更多的惊喜,他自然是没有异议。

几天里丘平已经把在和撕风一起的时候悟到的那一路武功练得差不多了,他很想找个人试试。刘夏虽然武功不高,见识却不差,而且是这里唯一的练家子,于是二人这一夜的话题就都在这武功上了。

丘平早已经把刘夏当成了自己人,施展绝技也是毫不避讳。刘夏本来不是冲动的人,见得丘平如此也是不由感动。他边听丘平解说,边看他施展,待到听得这是丘平在短短数日中领悟而得的,饶是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仍然是大大地吃了一惊。

“公子当真是天人之资,大宗师亦不能为也!”刘夏发自内心的赞叹道,“我看这一路武功被公子化做了八种意思的变化,又是公子观风云变幻而来,不如就叫风云八抓可好?”

“风云八抓,嗯,很好听的名字,不过这套武功还没有完全成型,现在就以风云名之是不是有点狂妄了?”

这风云八抓是丘平首次融合了武道与天道的创作,其变化确实有无数可能,威力也是不可限量。不过丘平也确实还没有把它的潜力挖掘发挥到极处,所以他的话也不能说是过分谦虚了。

“呵呵,公子说哪里话来,你的这套武功绝对不在你的剑法之下,这本来就是天人合一的绝顶神功,公子先定下名来然后慢慢完善,又有谁能说个不字了。再说他日公子名动武林之时,岂能怀无名之绝技!”

刘夏渐渐激动起来,这个少年以后定然能成为武林中的传奇,对此他已经深信不疑,自己就是见证人啊!

“呵呵!刘先生如此赞誉,丘平实在是有些不敢当!”

丘平摇了摇手止住了刘夏的话语,又接着道:“先生如此看得起丘平的这路功夫,丘平就教给了先生如何?虽然现在还不完善,丘平相信终能渐渐补齐,那时候定当再与先生切磋。这路武功对内力的要求比较高,以先生之能虽然不好发挥,倒也不是完全不能用的。丘平可以与先生再行探讨,将它稍做修改,想来内力便是弱些也能不失其妙!”

刘夏大喜,他武功不高的弱点始终是心头最大的遗憾,丘平如果愿意传授这路他看好的神功,便是让他立即拜师他也是会毫不犹豫的!

“公子高义,刘夏无功岂能受禄!”

“呵呵,什么有功无功的,你不要忘了,你现在是我的人,我和你切磋一点功夫还要看什么有功无功的么!”丘平半开玩笑半认真。

刘夏一懔,“是的,公子只管吩咐就是。”

丘平也不再多说,便将风云八抓的八个要诣说与他听。对手下的人须得恩威并施,固然不能和他们离得太远,却也不宜太近。

丘平于是便将那风云八抓需要用比较强的内力的部分用种种精妙的变化代替,武功的威力确实稍有下降,但仍不失为当世绝技,这一夜间刘夏受用无穷。

次日,侯贵一大早就找上门来,他眼带血丝显然没有睡好,但精神却是极好。

胡乱买了点东西吃过,三人便来到玉河边上商量采玉事宜。

“侯老!”

“不敢,公子是东家,以后叫我一声老侯就是客气了!”

“呵呵,好!老侯,关于请人一事你有什么提议没有?”丘平也不再客气,便直接问他。

“请人容易,这里的人生活困苦,只要帖上一张告示,大把的劳动力为东家干活!”侯贵答道。他在这里住了几十年,对这件事倒是极有把握。

“嗯,老侯,叫东家太别扭了,干脆以后你也和刘先生一样直接叫我公子好了!”

在这个世界待的时间长了,丘平已经渐渐习惯了别人称呼自己为“公子”。虽然有点纨绔子弟的味道,不过还真是觉得挺享受的。

“请人相信诚如你所言是很容易,但是要让这些人真心实意地为咱们干活那还是要讲一点方法的。”那侯贵看来不是愚蠢之人,丘平打算以后把采集玉料的事情都交给他,于是便慢慢开导于他。

见二人都露出倾听的样子,丘平点点头接着道:“你们想想,如果是单给请来的人一点固定的酬劳,那他们就肯定不会有积极性,这玉河之中的玉料和卵石表面并无太大区别,他们定然不会仔细分辨,那就会随便拾些石头来交差,到头来咱们钱是出了,收获却是极少!”

“那不如这样,咱们规定,每个月必须交上一定数目的玉料,不然就不给他们发钱。”侯贵接道。

“不妥,这样的话,这些人就会觉得受到了压迫,时间稍长就会产生抵制心理,对咱们的计划不利,咱们的计划就是以最快的时间采到最好的玉料。我和刘先生说过,玉料以白,黄色为上品,其余青,红,墨均为次品,且越大越好,而大块的上品玉料一般都在河床的中央。如果咱们请的人有了抵制心理,你想他们还会主动地给咱们找好料吗?”丘平耐心地慢慢引导他。

“嗯,公子高见!”侯贵低头思考起来。

过了一阵,侯贵又谨慎地说道:“咱们是不是可以这么做,索性不按他们工作的时间付钱,而按他们采上来的玉料给钱,把玉料按级别按重量进行收购,这样就可以避免公子说的那些弊端了!”

学得挺快啊,这么快就完成从计时到计件的管理思维转变了。丘平心中暗赞,看来自己运气不错,又找到一个好帮手了。

“嗯,你抓住了要点了,不过这样还不够。”

略为思索了一下,丘接着道:“咱们做事情首先要明确目标,然后还要有长远的打算。”

刘夏知道丘平在教侯贵,侯贵说的方法他其实早就想到了,却并不多言。听到丘平又说了这一番话,他也如同坠入五云雾中不知所以然。不过他早见惯了丘平的本事,也不多问,便等着听他解释。

“咱们的目标是采玉,采好玉,还要采得快,所以要充分地发挥咱们所请人的积极性,这是目标。”

“这个行业的利润定然极为丰厚,所以今后不排除有其他商人来和咱们竞争,嗯,竞争的意思是会有人和我们一起来干这个买卖。所以,咱们的长远打算是尽量做到让这里的人在有其他竞争者来的情况下也只为咱们做事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

“简单的说就是咱们要设计一套能在保证所请的人都卖力做事的情况下,还要让他对咱们产生感激之情的方案。”

见二人都陷入了思考中,丘平满意地道:“好了,我就说到这里,刘先生,老侯,你们二位商量一下,尽量把各种因素都考虑进去,明天给我一个详细的方案,我练功去了。”

已经够了,其实丘平心中早就有了完整的思路,他就是想把这些事交给下属,以后还要建立自己心目中的金融帝国呢,没有几个得力的精通管理的人才怎么行!

三 五德珍奇3

丘平皱着眉头看着手里的方案。

“一两以下的白玉按重量算,与白银等量?也就是说一两换一两是吗?”丘平问道。

“是的,根据公子提供的资料,不到一两重的玉料属于小料,不是太值钱,所以一两以下的咱们就定了这个价。一两到十两的料是按一两玉二两银子收购,十两到五十两是一两玉四两银子,五十两以上的便请公子定。”刘夏答道。

丘平将二人设计的方案看了一遍,大致和自己的思路相同,小处有些差别。只是这个收购价格未免也定得太低了!在自己的前世,白玉籽料的价格可是黄金的两倍呢!

“这个价格是不是太低了?”丘平问道。

“不低了,公子你不知道,如果是根据刘先生所说每人平均三天就能采到一块一两重的籽料,那就是说一个普通的人一个月就能净赚十两白银,这个收入在以前是这里的人想都不敢想的事,咱们如果给得太多,反而会让他们觉得不安。”侯贵接着答道。

刘夏也接道:“我看这个收购价格是合适的,公子是厚道人,如果觉得亏了工人们,不如就从其它地方补偿。老侯说得对,价格定得高了,对公子说的刺激工人的积极性反而不利!”

受丘平的影响,刘夏已经把“工人”,“竞争”等词常挂到了嘴边。

“嗯,那也说的是,你们考虑得很好,就按这个价格吧,我还有几个细节和你们商量一下。”

丘平点头肯定了二人的说法,这个事确实不能用前世的规则来衡量。丘平也不喜欢剥削者,不过劳动力的价值在这里就只能值得这么多,给多了只能起反作用,刘夏二人的顾虑很符合心理学。

“公子请说。”二人齐声答道。

................

方案已经定了下来,侯贵便按所定内容写了一大叠的请人告示四处张贴。

丘平和留夏清闲了下来,成日里便探讨那风云八抓。

按照方案的设计,丘平正式成立了自己的第一家公司:五德园。名不正,则言不顺嘛!虽然这里没有什么注册的地方,但是有名总比没名强。东家当然就是自己:李丘平!

有道是:“君子比德于玉”,汉许慎在《说文解字》中说,玉石之美兼五德者:仁、义、智、勇、洁!既然公司是以玉为本,丘平就以五德名之。

五德园后来发展成为了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珠宝行。虽然丘平的意思只是用它做一个跳板,但是一个充满了现代智慧的行业领袖不产生垄断又怎么可能呢!

招工方案按照丘平的建议分成了收购和招聘两个部分。收购是按照即定的价格直接收购玉料,方便时间不多不能长期从事玉料采集的居民,让他们可以在闲暇时间采玉。招聘则是长期聘请,除了按价收购外,每个月还有固定的薪酬。

为了让工人们归心,丘平索性又拟订了一份协议让工人画押。内容自然是对工人非常有利,比如在采集玉料的时候万一出了事故,由五德园负责全部的医疗和丧葬补偿,在五德园工作了二十年以上的工人,可以享受退休待遇,由五德局一次性加发放工人二十年的收入等。

这份协议在当时简直是让人不敢想象,也许只有这样的暴利行业才能有如此的待遇,但也只有丘平这样的人才能有这样的眼光。这份协议在丘平的前世不算什么,但在这个年代,无疑比天降横财更有震撼力。就是这样的一份协议,奠定了五德局天下一品的行业领袖地位!

辉煌那都是后来的事,而当时,在这样近乎完美的条件下,应聘者仍是寥寥。

不管怎么样,工还是要开的,虽然只有七八个人。

这一切在第一块羊脂白玉的采出后得到了改变。

羊脂白玉,顾名思义就是好似羊脂一样的玉石,脂玉“其玉体如凝脂,精光内蕴,厚质温润,脉理坚密,声音洪亮……。”

而玉河籽料的羊脂白玉产量更是极其稀少,可以说是稀世奇珍。

这一块籽料在打开后,被丘平认定是羊脂白玉,虽然只有不到一两,丘平仍然打算以百两白银收下。并且丘平让侯贵在付钱给这个工人的时候大做文章,极力宣扬。他是何许人,这么好的机会怎能不乘机大做广告。

果然,这件事情就象在和田镇上扔下了一颗重磅炸弹,整个镇子都沸腾了起来。

两天间,五德局的固定工人就从八个人发展到了近二百。

而又过了一天后,当一户人抱着尝试的心理从河床上捞出了一块重达四十余两的青玉在侯贵那里换取了同样重量的银两后,整个镇上的居民就几乎都成了业余采玉者。

人多了之后,有些问题就慢慢地要引起重视了。

不单丘平,对于玉料品质的判断刘夏也是有眼光的,眼看采上来的玉料一天天多了起来,五德园中对于品玉人才的缺乏就显的重要了起来。丘平是绝对不可能亲自待在这里品玉的,刘夏以后也另有去处。于是丘平打算尽快地培养出第一批技术性人才。

这次的招聘告示却是应者如潮,五德园给的条件实在是太优厚了,虽然在学徒期间好象要赚得比采玉工人少点,但是一但正式聘用,那收入则超过一般工人两倍不止。当然,如果在采玉中能发现极品羊脂白玉,或者大块的料子,那又不同了。

对于技术工人,丘平是很重视的,除了让刘夏教人识玉外,他还打算亲自教出几个财务人员和基层管理人员。没有财务管制,则很容易产生混乱。没有基层管理人员,则就算把侯贵累死了也是效率不高。

其他种种细活,比如开玉(籽料由于经过数千年河水的冲刷,表面上都有一层“皮”和其它卵石表面上没什么区别,开玉就是磨开这层皮),保安什么的,也在招聘计划内。

开张还不到半个月,步子似乎迈得大了点,丘平却不这么认为。

创业一定要从最开始的时候就做好完善的准备。自己是以武道修炼作为人生最大的目标,之所以要做这样的事,一来是耐不住心中成功的渴望,这也是对前世其中一个遗憾的弥补。二来,大丈夫无钱如何立足于世间,丘平比这里的人更明白其中的道理。自己要是想不在这个方面花太多的时间和精力,那就要从一开始就培养出一批能分劳的人才。

本来打算早点回铁旗镇的,哪知道事情做起来却并不简单。

前世的会计学自己算是很精通的,也觉得不是一门很难的学问,不料在这里居然没有一个人能够很快领悟。又要和他们解释权责发生制,又要教他们做帐,实在是把丘平忙晕了。

刘夏的工作倒是比较顺利,他相中了几个年轻人,除了带出识玉的徒弟,他还打算培养出几个能跟着他回中原开玉器店的学徒。

汉话在这里的人来说并不难学,一批学徒经过侯贵的边翻译边教导后,已经慢慢能听懂丘平他们的话了。

一些特别不适合的学徒被打发了回去,余下的已经渐渐地接受了丘平他们的教导,一切都在向丘平理想中的方向大踏步地前进。

三 五德珍奇4

来到和田已经有一个月了,经过三个人的不懈努力,技术和财务以及基层管理人员都已经正式上岗,现在下面的人也已经能比较好的贯彻丘平的意图了,整个采玉工作已经进入了稳定发展的阶段。

经过了一个月的开采,现在丘平手里已经有了大大小小两千余颗籽料,其中还包括三颗极品羊脂白玉料。这羊脂白玉料和普通玉料的产出绝对没有达到一千比一的比例,能有三颗羊脂料到手完全是运气而已。

嗯,是到了进行下一步计划的时候了,丘平想道。于是他找了一个时间召来了刘夏和侯贵商量下一步事宜。

说是商量,其实丘平已经都安排好了,只是和两人说一声罢了。

侯贵还是留在和田负责采玉,刘夏则被丘平指派了比较繁重的任务。

“刘先生,此去姑苏,你首先就去找当地所有的玉雕名家,先把这三颗羊脂料给他们看,不管他们开价多少,只要他有把握,就请他雕。想来名家也是爱玉之人,我大宋缺玉百年,这么好的料子估计就是不给钱这些人也是会想要表现一番的。”

丘平略顿了一下又道:“当然,雕完了也不能放这些人走,你把我们五德园的请人协议和他们说,你自己拿主意,他们要多优惠你就给多优惠,总之一句话,我要姑苏所有的玉雕名家都集中到五德园来!”

“是!公子。”丘平的理念刘夏已经很清楚了,他本来也就是这么打算的。

丘平点点头又说道:“这三颗羊脂料雕好之后你就去送礼,最大这颗送到东方家主手里,最小这颗送给东方家小姐素雅,中间那个就暂时作为咱们镇店用的吧!”

见二人均有疑惑之色,丘平解释道:“东方世家在姑苏经营百年,根深蒂固,大家又都是武林一脉,这个礼咱们得到。素雅小姐是我的朋友,既然做了这个生意当然也要有礼到。至于当地官府和其它要打点的地方你就看着办好了,总之记住一件事,咱们五德园以顺利开张为主,有必要砸银子的地方你就给我狠狠地砸。”

二人恍然,原来是和东方家的小姐有旧啊!刘夏不敢怎么样,侯贵的脸上立刻就起了暧昧之色。

丘平也不去理他,又从怀里取出三封信道:“我写了三封信,一封是给素雅小姐的,你连那玉一起送给她,如果遇有难处就去找她,她也许能看在我的面子上帮你。一封是给我父母的,我父亲是衡州府三湘镖局的镖头,这是家书。还有一封是我以五德园的名义聘请三湘镖局的一个姓周的镖头的聘书。你到姑苏以后就把这两封信寄到湖南,那周镖头是个人才,他看到信以后一定会来咱们五德园,你好好的招待他,以后你是要跟着我开钱庄的,要学会慢慢把手里的事交给其他有才能的人。”

“公子看得起,刘夏必定竭尽全力。”丘平的话刘夏听得很仔细,他已经是死过一回的人了,丘平给了他生存的机会和灿烂的未来,他岂能不尽力。

“嗯,咱们首先的目标是在江南一地打开市场,现在咱们的本钱还算充裕。刘先生,我给你个指标,一年之内必须在姑苏,临安和扬州三地都至少开一家咱们的玉器店。”丘平对这个是很有把握的,玉的利润太大了,就手里这批料子连加工费一起算进去,二十倍的利润都不在话下。

“占领市场!”刘夏心领神会地道。

“对,占领市场!”丘平点头。

丘平想了一下又道:“对了,在离苏州不远的一个山口有一伙流民,他们被官府逼得做了强盗,是一群可怜的人,你办好手里的事以后就去访访,他们的首领叫武奎,也是我的旧交,他看看能帮的话就尽量帮帮他们!”

“公子仁义!”刘夏二人齐声道,侯贵更是双目微红。

“公子放心,这件事刘夏一定不会忘却。”

刘夏的身世来历丘平没问过,他自己也没说。不过他对这件事的态度很积极,这个倒是让丘平颇为好奇。不过他不说的事丘平自然也不会去问,每个人都有一点小秘密是不愿意让别人知道的,朋友也好,上司也罢,必须要给予充分的尊重。

“嗯,刘先生的任务大概就是这样了,下面说说这里采玉的事吧。”

丘平转向侯贵道:“其实采集的事照这样发展就很好了,没有什么可说的,不过有几个关键的问题我必须得再叮嘱老侯你。”

“公子只管吩咐!”侯贵答应道。他对丘平是感激多过佩服,虽然丘平的观念在他看来如同天人一般,但是他还是觉得感激的念头更多,现在的丘平就是要他用命去换什么,只要是对丘平有利的,他也是会去做的。

“第一,一定要记得咱们给工人的是一半的工钱,另外一半必须造册存好,除非五德园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否则这笔钱绝对不能动。刘先生以后那边请的人也是一样的待遇,一样的规矩。”

“第二,采料一定要求精,太次的料就不要送到姑苏了。咱们的货一定要都是精品,这样才能造就咱们天下一品的效应!”

“第三,除了一切按协议办事之外,还得讲个人情,最高的目标是笼络为咱们做事的人的心!比方说,如果不是咱们正式聘请的工人,人家出了事故也要尽可能地帮助,不要冷冰冰地没有一点人情味。当然,额外支出的费用要在财务帐目上清楚的标明,这个由老侯你把关,酌情处理。”

“好了,大概就是这么多了,过几天我就去铁旗镇。现在你们就和财务把所有的资金和玉料盘个底,越快越好,然后做好资金的分配计划,咱们的五德园就算是正式启动了。”

除了零用的银子,丘平把所有的钱都拿了出来递给了刘夏,刘夏和侯贵应了丘平后就各自做事去了。

丘平说了一大通觉得有点渴了,便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嗯,倒底还是雨前好啊!还真有点想念杜大叔的茶了呢。不知道铁海的伤好了没有,呵呵,我一壶他两碗,非把他灌趴下了不可!

这天夜里,丘平习惯性的来到玉河边上练功。他现在已经不只局限于修炼内功剑法了。自从领悟了旋刀法和风云八抓后,他发现每一种武功都有它的长处,妄图以剑而总天下武学之意境是不现实也是不可能的。

旋刀法和风云八抓威力不俗,尤其是那风云八抓,确如刘夏所言是天人合一的绝学,愈是修炼愈是觉得无穷无尽,已然隐隐有超越自己战歌剑法的意思了!

丘平思考了一阵风云八抓的意境,又练了一会混元功。那混元真气仍是千篇一律地又曾长了少许,仿佛要在这第六重无止境的停留下去。丘平站起身来摇了摇头就欲回去。

转身间忽然听到嗖的一声响起,丘平向声音的来处看去,只见一朵纯白的雪莲花在天空冉冉绽放。

丘平心中涌起一阵极不舒服的感觉,本来这种感觉几天前就有了,他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还道是自己长时间漂泊在外,是思乡的感觉。而现在看到昆仑派的雪莲响箭,立刻就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不舒服的情绪就源自于此,放雪莲箭的人肯定就是来找自己的。

丘平不欲打扰本地居民,他也不喊叫,就这么朝着响箭的来处奔去。

跑了一段路,远远看见一个白衣男子骑在马上,他手持丈二长枪,英挺飘逸。

“是杜大哥吗?小弟李丘平在此!”丘平远远地喊道。

“终于找到兄弟了,大哥对你不起啊!”

果然就是杜青峰,他声音发颤,催马迎来,远远的就又翻下马匹施展轻功急奔,全然没有了平时的从容不迫。

丘平见他如此,一颗心直直地沉了下去。

四 天地苍茫1

话说杜青峰和丘平道别后,先是到铁旗镇看望了杜渊和铁海,然后便牵着两匹驮满了财物的马回到了昆仑派。

他本来以为会被同门大大地笑话,却不料非但没有人笑话他,他的师父,昆仑派的掌门纯阳真人在问过他详细经历后还着实地褒奖了他一番,并且嘱咐他再遇到丘平时务必请其上昆仑一见。

杜青峰也不是不明白金钱的重要,但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他哪里能体会为上者的难处。他回想丘平的所为,似是处处精细,好象每一分可能到考虑到了,不由得更是心中佩服。

禀告了师父之后,杜青峰又被赵玉拉去问话。一众同门包括白雪都很想问问他和丘平在一起的过程,虽然只有短短几天,却是昆仑年轻弟子极少有的单独在外行走的经历。何况丘平设伏狼骑营的事大家又都清楚,也都挺佩服这个人,于是对杜青峰和丘平后来的遭遇也极是羡慕兼好奇。

好不容易把事情又和赵玉及同门说了一遍,杜青峰这才脱出身来。他是忠厚之人,包括和丘平切磋武功以及受到丘平启发一事也是丝毫没有隐瞒。按赵玉的意思,本来是马上就要和他试招,还是玉阳子见杜青峰白衣染尘精神不佳才劝得赵玉放他去休息。

次日,纯阳真人及一众派内的好手集中于昆仑派的演武坪,他们都听说了杜青峰的无回枪法又有了进步,便要在此试招,和杜青峰对练的却不是赵玉而是玉阳子。

昆仑派武学太过凶狠凌厉,赵玉本人更是其中翘楚,纯阳真人怕她出手难分轻重,因此便指派了相对来说比较温和的玉阳子试招。赵玉在昆仑山天不怕地不怕,惟独对这个掌门师兄很是尊敬,她气鼓鼓地却也毫无办法。

玉阳子和杜青峰的枪刚一接触就觉得不对,他以前也和杜青峰拆过招,无回枪气势雄强凌厉无匹他是知道的,可是这次已经完全不同了。以前的无回枪虽然攻势凌厉不在昆仑任何一门武学之下,但是招与招之间存在着老大的破绽,虽然是招招狠式沉但总有空隙可寻。而现在杜青峰的枪就如游龙一般,多了一种延绵不绝流动感,破绽那是肯定有的,不过比之以前那简直是天壤之别。

玉阳子只觉得杜青峰的枪势越来越强,他迫不得以已经要用上全力了。眼看杜青峰的气势已经快要到达顶点,玉阳子知道,自己要是再不反击将其逼开,接下来杜青峰的那招横弥六合使将出来,恐怕就是两败俱伤的局面了。

“住手!”纯阳真人乃是当世高人,这点眼光还是有的。

玉阳子依言退开,杜青峰却有点收不住手,无回枪的名字可不是说笑的,不取敌,誓不回!

赵玉和昆仑派其他几个人都知道杜青峰枪法的特性,正欲抢上架住之际。只见杜青峰长枪急旋了几个枪花,然后划了一个妙不可言的弧度后就此收回。

以杜青峰的修为,在枪意达到极盛的时候强行收势,饶是他用上了新悟的技巧也是憋得俊脸通红,一口真气险些走岔。

纯阳真人一惊,便抢上前去一手抵住了杜青峰的背心。他内力到处立刻便知道爱徒并没有受伤。

纯阳真人放开手默思了片刻,叹道:“好厉害的年轻人哪!”

场上众弟子都是一头雾水,这是什么话,哪有这样夸徒弟的!

赵玉和玉阳子等人却是心中有数,这个“年轻人”说的并非是杜青峰。

纯阳真人转身对玉阳子道:“师弟,你怎么看?”

“掌门师兄明鉴,那衡山来的年轻人确是武林中的奇才,他所说的武学道理对杜师侄的无回枪有益,这一点绝无疑问,杜师侄可以按现在的这条道路走下去。”玉阳子恭敬地答道。

“嗯,我也是这么看的。”

纯阳真人又对着杜青峰道:“青峰,你遇到了一个好朋友,那个年轻人和你说的道理正是你的枪法所欠缺的,咱们昆仑派的武功太过凌厉,这样的道理确实没有人能教你,你好自修炼吧。还有,咱们江湖中人讲的是受人滴水之恩,必涌泉相报,有机会要好好报答朋友才是!”

纯阳真人很看重杜青峰,见他能交到良朋也是心中欢喜,言语间便也高兴起来。

“师兄,那年轻人叫李丘平,是衡山李胜宾的儿子,他到昆仑是来做玉器生意的,我已经答应保证他的货物安全。我看这事可以交给青峰去办,这样咱们青峰也就算是报答他了。”

杜青峰还没来得及说话,赵玉便把话头接了过去。

“哦,做玉器生意!嗯,不错,是啊!大宋缺玉百年,这的确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纯阳真人听到赵玉的话先是一楞,然后便喃喃自语起来。

场上众人均是越来越糊涂,掌门人这是怎么了?

却不知,昆仑派长期处于自闭状态入不敷出,派内积蓄其实已然耗尽。只是除了少数几个当家人,又有谁会来管这种无聊的事了。那派内负责采办日用所需之人早就向纯阳真人禀报了多次,纯阳真人虽然暗暗着急却也是毫无办法。这也是他看到杜青峰带回了巨资后褒奖他的重要原因了。

“青峰,你不是约了那李丘平一个月后再见的么,到时候你跟他说我要见他,务必要将他请上昆仑!”纯阳真人还有话没说,他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说。

纯阳真人暗想,“要我昆仑派保护当然没有问题,不过也不能白出力的。一码归一码,赵师妹是答应他了没错,可也没说白帮忙的不是。看他能把取得的财物分上一半让青峰带来,想必定是个知情识趣的人,到时候自己也不用明说,稍稍暗示一下,想来他也就明白了。昆仑派这些年入不敷出,总不能让数百年的名声毁在了这个上面,要丢脸就让我一个人来丢好了!”

他打定了主意,脸上更加显得轻松起来,“好了,这里没事了,大伙各自练功去吧!”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杜青峰不停地修炼无回枪。他和丘平一战后领悟良多,便趁着这段时间加紧练习,欲要好好地再与丘平切磋一番。

他感觉在内功方面与丘平相差无几,不过这武学境界上就有明显的差距,年轻人的好胜心使他比从前更加努力,也使得他在这个月中武功又有了长足的进步,枪法也渐趋圆熟。

算算日子已经过了一个月了,丘平还是没有信到,叔叔那边也没有任何消息。杜青峰等得有些烦躁,便有了禀告师父,直接去铁旗镇等丘平的意思。

这天杜青峰终于忍耐不住,他来到派中总堂想和纯阳真人禀明自己的想法。

“不好了!掌门人,铁旗镇遭到大股马贼的袭击,铁旗门的人正在那里抵抗,杜威大叔请人送来了紧急求援的信物。”

杜青峰远远的就听到了一个同门师弟的声音,你心中一沉,便急步奔向大堂。

“铛,铛,铛”这是昆仑派总堂的紧急召集令,凡是听到的弟子必须放下手里的一切事物,第一时间赶到总堂。

只听得“嗖嗖嗖”的衣抉声,昆仑派分散在四周练功的高手纷纷集中到了大堂。

“各位,事情紧急,有大群马贼在铁旗镇逞凶,铁旗门的人正在那里抵抗,咱们必须马上前去救援。赵师妹,玉阳师弟,你们为首,带着这里所有的弟子前去救援,玄阳师弟,你在半道和他们通信息,有必要的话发个信号来,我再增派人手。”

纯阳真人急而不乱,几句话就把事情安排妥当。

昆仑派也养得有一些马匹,赵玉选了一批武功较高的弟子包括杜青峰骑马先行,让玉阳子带着其余弟子步行,她一马当先向着铁旗镇狂奔。

众人还是来得迟了,只见铁旗镇中伏尸处处,镇中的围墙被砸开了好几个缺口,有数百马贼正围着一群人厮杀,杜威铁海赫然就在其中。

杜青峰进镇的第一眼就看到铁海被一个高瘦的汉子一掌击中了胸口,铁海被打得鲜血狂喷,随即倒地不起。

“爹爹!”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孩尖声悲呼,然后不顾一切地跑向铁海。

刷地一道白光闪过,那高瘦的汉子武功看似很高,出刀亦是极快,杜青峰骑马堪堪赶到,他伸出长枪勉强一拨。

那高瘦的汉子的刀只被拨开了少许,只见一条手臂飞起,那喊铁海为爹爹的小男孩一声惨叫,便倒在了铁海身上晕了过去,他左手臂齐肩而断,血如泉涌。

杜青峰狂怒,他强提真气,出手就是无回枪中威力最大的一招横弥六合。扑天盖地的枪影直向那高瘦汉子杀去。

只听蓬蓬几声闷响,那高瘦汉子从马上摔了下来,他嘴角溢血,随即又换了一匹空马转身就跑。

杜青峰也不好过,他强提真气出招,又被人生生地架住,真气反噬下已经是受了些轻伤。这一回合竟然是两败俱伤的局面。

群马贼见到昆仑派的人赶到,呼地一哄而散,便从铁旗镇的围墙缺口逃走了。其实赵玉带的人并不多,群贼若奋起一战仍是占了胜面,只不过昆仑派名声响亮,生生地将其吓退了。

众人将铁海和他的儿子抬回客栈,其余伤者各自有人打理。

赵玉探了铁海的脉搏后皱起来眉头,她也不顾男女之别,运起内功,真气直探铁海经脉。

赵玉探脉的当口,杜威便把事情的经过说与昆仑众人听。

原来铁旗门众人听得门主在铁旗镇养伤后,就全部到了这镇上保护他,连带他的儿子铁维扬也来了,就是那断臂的小孩。

这天不知道是怎么的走漏了风声,已经被剿灭的狼骑营的首领独眼狼的几个朋友居然把狼骑营覆灭的事算到了铁海头上。他们于是联合起来,选出了最精锐的马贼队伍前来复仇,果然一击而中。不但铁海父子重伤,铁旗门的弟子也伤亡殆尽。

杜威刚说完,赵玉也正好站起身来。

“怎么样师叔,他伤得重吗?”杜青峰心中忐忑。

”他中的是辽国皇家绝技破军掌,他心脉已断,生机已绝!就是神仙也救不了他了!”赵玉摇头道,“趁他还有些气力,让他交代后事吧!”

“呜........”听得赵玉下了如此断语,铁旗门中残余弟子放声大哭起来。

赵玉怜悯地看着众人,铁旗门,就这么结束了吗!

铁海悠悠地醒转了过来,“我还没死呢,你们哭什么!”

他认清了房中诸人,忽然对杜青峰道:“我那李兄弟还没回来吗?我想见他一面。”

杜青峰代丘平问候过他,所以他也知道丘平的行踪。

“这,应该快回来了吧!”杜青峰说得也没把握。

铁海满脸的失望之色,又昏了过去。

“李小子不是说一个月回来吗?现在不都已经过了吗?”赵玉恨恨地道。

她想了想自言自语道:“如果他现在已经在回来的路上,那说不定还赶得及!”

赵玉决定下得极快,“青峰,你现在马上出发赶去玉河下游找李小子,我有办法保住他三天命,记住多带几匹马,找到他马上回来。如果能在路上碰到那就还来得及,咱们尽人事听天命吧!”

“好!”杜青峰不再多说转身就走,丘平临别时还特地托付了他照顾铁海,现在铁海就在他的眼皮底下被人杀害,他心里又是后悔又是惭愧,难受之极!

四 天地苍茫2

杜青峰简短地把铁旗镇发生的事和丘平说了一遍。

丘平沉吟不语,看到杜青峰第一眼的时候,他就知道肯定是铁海出事了,不然杜青峰不会说出对不住之类的话来。只是没料到事情竟然如此之急,杜青峰在路上已经耽误了三天,此时自己再赶往铁旗镇是否还来得及呢?

杜青峰也不知道如何是好,铁海的生命此刻已只在呼吸间,自己终于还是没有能够在路上碰到李丘平。

丘平想了一下,忽然间放声长啸起来,他鼓足了混元真气,啸声在大地上远远地飘扬了开来。“朋友,你能听到吗?我需要你的帮助!”

杜青峰还道是丘平心里难受,是在发泄。不过听声音又并无悲苦郁闷之意,这倒是真有些不解了。

正疑惑间,忽然听得一声马嘶远远地传来,转头看去,只见暗夜里一个白点呼啸而来,转瞬见近。

丘平大喜,能找到撕风帮忙,说不定还能见到铁海最后一面。

只见那撕风如流星赶月般地奔到二人跟前,带起了一阵大风,就这么呼地站定。

撕风挨着丘平磨挲,状极欢悦。丘平抚摩着他的脸,一人一马互相道离别之情。

“大哥,我现在就赶去铁旗镇,那刘夏还在这个镇子里帮我做事,麻烦你和他说一声,让他按计划行事。”丘平此时仍保持着冷静和做事的条理,五德园初建,自己万不能一声不吭地就此消失。

“好,兄弟你去吧,我一定把话传到。”杜青峰见撕风如此神俊也是心中大喜,这个李兄弟真是高深莫测,不知道从哪里又收服了如此神驹,看来尽了人事的人还是会受到老天爷的眷顾的,铁海不会死不暝目了!

丘平不再多说,跨上马背,一人一骑披星戴月地向铁旗镇方向急赶。

丘平骑在撕风背上,他看着苍茫大地,和铁海相识以及与其并肩作战的情形一一涌上心头。铁海的粗犷无理,他邀自己斗酒的情形,他义无返顾地援助自己然后身受重伤的情谊都清晰的再现于脑中。

此时,丘平才从平静的心理中反应过来。他心中悲意渐起,铁海他,就要死了!

撕风感觉到丘平的悲伤,轻声嘶鸣中蹄下越发快了起来。

“铁大哥,等我!!!”

前方的地平线上,天边已经浮现了鱼肚白色,已是旭日将升的时候了。天地间仿佛唯独只有丘平和撕风,那辽阔的苍茫大地似乎无穷无尽。

任是撕风快如奔雷,在无有穷尽的大地上,仍然是让人兴起了一种无力感。

就在旭日闪出了它第一丝曙光的时候,地平线上一个小黑点赫然现于眼帘。

丘平精神一振,他眼力超强,立刻辨认了出来,那是铁旗镇的大旗。

铁旗镇中,赵玉烦躁地走来走去,“青峰还没有消息吗?剩下的这一点山参最多能让他再支撑一次了!”

“来了,他来了!”白雪冲了进来,“好快的马,肯定是他...........”

“玉姨,铁海怎么样了?”丘平来得比白雪想象的还快,撕风就站立在他身旁,全身大汗,喘息不止。半夜行千里,便是天马也都到了极限。

“你总算来了,快去见他最后一面吧!白雪,把这点参也给铁海服了。”赵玉把小指尖大的一点点山参递给了白雪便不再多言,自行去看撕风。

丘平抚了一下撕风后便冲向了铁海住的房间,“铁大哥,我来了!”

铁海已在弥留之际,神志也渐渐模糊,他听到丘平的声音忽然就精神一振,“李兄弟来了啊!快扶我起来。”

丘平冲进了铁海的房中,只见铁海双眼深陷,脸色比纸还要苍白,确实是生命到了终点的迹象。

“铁大哥,我来了,有什么话你就吩咐吧。是要替你报仇吗?你一句话,丘平不除了伤害你的人,此生不回中原!”见到了铁海,丘平反而镇定了下来,大丈夫岂可效儿女状,铁海临终前如此辛苦也要见自己一面,定是有所托付,既为朋友,当生死不计!

“呵呵,来了就好,铁大哥身体不行了,不能再陪你喝酒了!”

铁海把白雪送到嘴里的山参嚼了嚼咽了下去,他脸上立刻就有了一点血色,精神也健旺了许多。这个山参是赵玉的,全靠了它这强大的药力才延续了铁海三天的性命。

铁海接着说道:“兄弟,我知道自己不行了,确实有件事情想托付你,却不是报仇。咱们行走江湖,不是你伤我就是我伤你,这仇嘛,那也不用放在心上。”

“嗯,大哥请说吧,只要丘平能做到的,绝不推辞!”丘平沉声道。铁海要见自己的确不大可能是为了要报仇。

“好!兄弟,铁大哥生有一子名唤维扬,大哥希望你能收他做你的徒弟,替大哥好好地管教于他!”

丘平一呆,任他聪明绝顶也万料不到,铁海千辛万苦地等他回来居然是要他收自己的儿子做徒弟。

不过丘平也只是呆了一下而已,“好,大哥看得起,丘平自当竭尽所能!”

铁海大喜,“你们去,把维扬带来,现在就行拜师礼!”

那铁海粗豪一生,临终前却忽然神志清明,铁海这一生做得最成功的一件事怕就是让铁维扬拜丘平为师了。他只是一时间的感觉,并没有意识到,也没有料到,铁维扬长大以后能成为一代宗师,能重新振兴铁旗门,全赖他的这次托付。事实上除了丘平,当世再没有人能将铁维扬这样的人教育成才。

“李小子收徒弟?”赵玉正在与撕风逗趣,她天生有一种高贵的气质,撕风并不排斥她,若是其他人要亲近,撕风则是或踢或嘶那就毫不客气。

“是啊!师叔,您说这铁海怎么不让他的儿子拜进咱们昆仑派呢?难道是怕他的儿子断了一条手臂,咱们昆仑派会嫌弃?其实冲着他的面子.........”

赵玉不再理会这个唠叨八卦的弟子,丢下他一个人便也进了房间去看。

“维扬,他就是为父给你请的师父,你以后要以父事之,现在你就拜师吧!”

赵玉进了房间,正好看到铁海让脸色苍白断了一臂的铁维扬拜师。那铁维扬新近重伤,站都站不稳,但是他性情倔强仍是硬生生地跪倒就要磕头。

“等等!”却是丘平在发话。

“怎么了兄弟?”铁海心中一惊。

丘平挠了挠头,有点尴尬地道:“这个,大哥,兄弟去年曾经在江南收过一个记名弟子,这个............”

“呵呵,原来如此,那人也是个有福气的人啊!呵呵,知道了!”铁海又对铁维扬道:“听到了吗?你还有个师兄,以后见了师兄亦需恭谨,清楚了吗?”

赵玉心里有大笑的冲动,这李小子自己不过十六七岁,居然就收起徒弟来了!他知道怎么教徒弟吗?居然还收了两个,呵呵。

“是,爹爹!”铁维扬答道,随即便对着丘平磕起头来。

“够了,起来吧。我以个人的名义收你为徒,你并不是五岳派的弟子,我也不会传授你五岳派的武功。当然,你也不必尽五岳派弟子的义务,明白了吗?”丘平仍然以为铁海是因为门户之见才让铁维扬拜自己为师而不是拜入昆仑的。

“明白了,师父!”铁维扬答道。

“门主..............”刚拜完,忽然听得铁旗门中的一个弟子悲呼起来。

铁海心愿已了,听得铁维扬“师父”二字出口便即与世长辞,这几天他撑得太过辛苦,终于得偿所愿,他死前仍然带着笑意。

“爹爹!”铁维扬大叫一声又晕了过去,房中一片哭声。

丘平悲意早过,他平静地抱起铁维扬和赵玉打了个招呼就走出了房间。铁海的后事,自然有铁旗门的人去料理。自己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这个孩子甚是可悯,不但父亲去世自己还成了残废,自己当然要尽力,但要将他培育成才当真谈何容易。

赵玉看着丘平平静的离开,她心中极是诧异,“怎么可能,他才只有十几岁,生离死别是人生最大的情绪,他怎么可能会如此平静!”

“说不定,铁海还真的是有眼光的人呢!是啊,他们的儿子,又怎能用常理测度!”

四 天地苍茫3

仅仅只过了一天,丘平就感觉到了为难。

铁维扬是个早产儿,母亲也因为难产而去世。他从小身体就很弱,铁海在他小的时候就曾经给他打了基础,不过效果始终不大。这还不是最关键的,身体不好可以通过后天的努力慢慢弥补,有一些神奇的内功就可以补先天之不足。

重要的是铁维扬根本就不适合练武功,他是个机灵倔强的孩子,和“笨”这个字那是绝对扯不上边的。但是铁海在很多年前就发现他对于各种武功都不能接受,一些简单的招式,就是寻常庄稼汉大概也能学个似模似样,铁维扬偏是学不会。是以他除了基本的筋骨锻炼和会一点粗浅内功以外,可以说就是一个普通的小孩。

丘平在和铁维扬详细地交谈了之后,又找了几个铁旗门的弟子询问,花了一天的时间才终于把这个徒弟的情况了解清楚。

丘平本来是想把战歌剑法悉数传授给铁维扬,战歌剑法目前来说也就是丘平最得意,最完善的自己创造的武功了,想来传授这套剑法给铁维扬也算对得住铁海的临终所托了。哪知道全然不是那回事,不要说战歌剑法这样宏大复杂的武功,按照所了解的情况,就是教他衡山的入门剑法,他恐怕也是学不会的!

问题出在哪里呢?铁维扬伤势过重,不能马上开始练功,也就不能实际验证,丘平也不知道从何入手,看来只能等他身体恢复一点再说了。

又过了几天,铁维扬的身体慢慢地好转了起来。其间丘平煞费苦心,参照了铁旗门的内功心法后另外设计了一套内功让他慢慢练习。铁维扬失了左臂经脉不全,修炼内功更是事倍功半,丘平把混元功的前三重做了一些修改,融合在了铁旗门的心法中,虽然已经违背了师门的规矩,但事急从权,哪里还顾得了这许多!

经过了几番尝试,终于找到了一点诀窍,混元功不愧是世上顶级的内功修炼法门,虽然只是修炼了一些基本的东西,对铁维扬内功的提高并没有太大帮助,但受了这点好处却让他的身体情况迅速稳定并且很快地好转了起来。

这天,杜青峰和刘夏回到了铁旗镇中,杜青峰便邀请丘平上昆仑。此时,昆仑诸人除了白雪都已经回山。丘平听得是昆仑掌门相请,知道推脱不得,于是托了白雪照顾铁维扬,又安排好了铁维扬的内功修炼进程,便带着刘夏随杜青峰上昆仑。

“五岳弟子李丘平见过纯阳真人。”见到昆仑掌门丘平倒身就拜,刘夏在他身后也跟着拜倒。

丘平出山前张谦曾经和大概地他说过武林中的情况,昆仑掌门纯阳真人他还是知道的。

“呵呵,贤侄不必多礼,你是张谦的徒弟吧,当年我和你师父也曾有过几面之缘,叫你一声贤侄想来不至托大,起来,起来!”纯阳真人单手虚托,内力到处就,就好似一只无形的手将丘平托住。

丘平只觉得一股强横无匹的无形真力托住了自己,自己居然有无力抵抗之意。这纯阳真人内功之高真乃自己生平仅见,竟似远胜父亲和师父。

丘平心中佩服,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师父只和自己提起过武林中的廖廖数人,这昆仑掌门就是其中之一,今日一见果然深不可测!

丘平顺势站起身来道:“不知道前辈招弟子前来有什么教诲,弟子恭听。”

“嗯,你是青峰的朋友,我听青峰说你到西域是来做玉器生意的,不知是否?”纯阳真人乃是当世有数的高手名家,要谈及分人一杯羹的事,却实在是有些说不出口。

李丘平何许人也,一转念间就把事情估了个八九不离十。

“不敢隐瞒前辈,晚辈此来西地确是为了做玉器生意。我大宋缺玉百年,晚辈又正好知道一个盛产极品玉料的所在,所以便想来做这门生意。所得一来可以供奉师门,二来可以接济困苦,扬我侠义之道。赚钱其实并非无聊的事情,一举数得,何乐而不为呢!不知前辈如何看?”

“嗯,你说得不错,我辈武林中人,虽然行侠义之事,但大多数同道却并不懂得何者为侠,往往好心办了错事,又或者南辕北辙不知所谓!你的念头颇善,颇善!”说到个侠字,纯阳真人不由得发了几句感慨。

“哦,晚辈也不太懂,可否请前辈解说一二?”丘平本来想直接就谈请昆仑派护送并分成的事,听到纯阳真人说到侠义的道理不由兴趣大增,在这位当世高人的理解中,“侠”是怎么解释的呢?

“好!本来这个事应该是由你师父和你父亲教你的,你既然问到了,我就把我的一点看法说给你听吧。你武功相当不错,人又聪明,看上去也是一身正气,目前来看还没有任何走到岔路上的迹象。但是很多由正入邪的武林人士往往就是因为武功太高,人太聪明而导致的。”

纯阳真人思考了一下措辞又接着道:“咱们习武之人由于身体潜力的大幅开发,比之寻常人就有了不同,举手投足间都可以伤害到寻常人,寻常人的生命在武林人士看来便是十分的脆弱,随手间便可以取之予之。于是这就给了习武有成之人一个错觉,他们往往会觉得自己凌驾于众生之上。”

“邪恶之人横行世间自不必说,所谓的正派人士却也因为有了这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意识而把不清做事的分寸。例如,一个正派的高手,他在某处看见众人欺负殴打一个男子,于是他下意识的就认为那是以众凌寡,当然要出手相助,却不知这个被殴打的人其实是一个大恶之徒。这个高手不分青红皂白地出手就是这种普遍而又古怪的心态在作祟。”

“如果那群人因为不服而奋起抵抗,又或者摆出事实在言语上挖苦得罪了这个高手几句,那事情可能就更严重了。尤其是年轻的江湖子弟,一旦遇到在寻常人身上犯了错误,极少有能当场认错的,他们的那种高高在上的心态不允许自己对着寻常的人低头,更何况他本来就是为了行侠仗义而来的呢!”

“很多年轻人在江湖上沉沦都是因为这样的事情,这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心态就是我正派弟子最大的障隘。倒是佛道两家由于戒律和修为观念的不同,在这一点上倒是犯错极少。”

纯阳真人似乎觉得说得太烦琐,他顿了一下道:“你还想继续听吗?”

“当然,前辈教训求之不得!”丘平精通心理学,纯阳真人说的他早有理解,当然即便如此,对于纯阳真人能将事情的条理分析得如此透彻,他还是很佩服的。这纯阳真人明显是要点醒自己,却不知自己从出山时其实就在一日数省。

他想要知道的是纯阳真人对“侠”的解释。

“侠,这个字应该诞生于春秋战国之时,当时武风盛行,养士之风也极其兴盛。《庆子·说剑》篇记载赵惠文王特地收养了三千多名“剑士”。这些剑士都“蓬头突鬓,垂冠曼胡之缨,短后之衣,瞋回而语”,可见社会地位都很低下。孟尝君在其封地薛邑,专门招致各地的“任侠”者,甚至是犯了罪、亡命他乡的侠客,人数高达六万余户。像这样高度集中武侠的做法,使得一直是以个体力活动单位的武侠阶层真正纽结在一起,壮大成为一支不可忽视的独立的力量。至此,侠的存在才真正被社会所承认。”

“但是,今天的侠,已经不止是那么简单的了,武林中人要以此字名之,当真谈何容易。这个字是不是可以这么解释:如果叫天天灵,呼地地应,法正理公,那么侠就是天,就是地,就是法,就是理。侠,是一种行为,也是一种理想,一种饱含着梦幻与荣光的意志,无论于理是合是悖,无论于法是反是违,侠永远固执著心中不变的追求。侠是带给苦难深重的芸芸众生一种希望和惊叹,而不是凌驾于众生之上的一种施舍!”

纯阳真人不知道怎么地觉得和丘平甚是投缘,他于是一口气道出了心中的所思所想,大是感到痛快。

“前辈高见。”丘平赞道:“晚辈知道有一位长者,他曾言:为国为民,侠之大者!也即是这个意思了。”

“为国为民,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侠之大者!好!真是精辟。”纯阳真人大声赞道:“贤侄,此人是谁,你定要与我引见才是!”

“糟糕!”丘平心里一惊,自己无意间居然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那是晚辈最尊敬的一位长者,现在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他。对了前辈,晚辈的玉器生意还有一点小小的麻烦想请前辈帮忙,不知道前辈可愿意否?”丘平又使出了他顾左右而言他的绝技了。

“哦,说来听听。”

“好,晚辈采玉之处离大宋千里迢迢,这西域又是马贼横行,晚辈想请昆仑派出面相护。其实也不用派出专人,只要在车上挂一面昆仑派的旗帜便可,想来在这西域见到昆仑派的旗帜还敢动手抢劫的人怕是还没有出生。”

丘平顿了一下又道:“晚辈把这个生意建设成了一个组织,名字叫五德园,前辈若是首肯,五德园今后的收入有两成作为丘平上给贵派的供奉。”

“这个不太好吧?总不能白拿你的钱。这样吧,以后昆仑派专门派出弟子暗地里护送,从西域到大宋的安全就由我派全权负责。呵呵,白拿你的钱,以后见到张谦我脸上可就真不好看了!”

纯阳真人心中大喜,有了这两成红利,昆仑派以后就有了稳定的物资来源,再也不用担心生活问题了。再者,赵玉和玉阳师弟都建议自己让弟子们行走江湖锻炼,那么就从这里开始吧!

“好的,杜师兄知道五德园的采料之处,五德园在那里的负责人叫侯贵,我等会写一封信给他,其他的事前辈就看着办吧。”

又聊了一会,丘平便告辞下山了。纯阳真人便即安排各项事宜,并派人护送刘夏前往大宋姑苏。

他原以为没有几个弟子愿意做这保护人的事情,却不料众门人竟是十分雀跃,都争着要去。纯阳真人只好一次多派了几个人,对于没有去成的就安排在了下次,据刘夏说,五德园每个月可能都要出一次货,众人这才安静下来。

刘夏则做梦都没想过,以前的生死大敌,高山仰止的昆仑子弟居然会成了自己的保镖。他于是刻意结交,昆仑派的弟子大都很年轻,在他的手段下无不都成了好朋友。

有了昆仑弟子的护送,一路上果然极是平静,刘夏一行便顺利地直奔姑苏,自此开始了五德园辉煌的征程。

四 天地苍茫4

回到铁旗镇以后,丘平又开始研究起铁维扬的功课。

铁维扬的身体恢复得不错,混元功也发挥了极大的效果,他已经可以慢慢地做一些简单的身体锻炼了。

虽然铁旗门众人都说铁维扬是如何如何的不适合练武,丘平却还没有亲眼看到过,为了要了解一下真实的情况,他还得要先教一些基本的招式来验证。

为了防止这个徒弟失去信心,丘平就挑选了衡山剑法中最简单的一套教给他。

效果确实不理想,这样简单的武功铁维扬并不是学不会,他学武功给人的感觉那就是“慢”,极度的慢。一两天就可以练得象模象样的招式,他足足学了十几天。他绝不是在象丘平以前那样领悟其中蕴涵的深意,而确实是在实实在在地练习。这个时候丘平才感觉到自己那个莫名其妙的大弟子武山是个多么聪明的天才!

一套基础得不能在基础,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剑法,铁维扬终于是学会了。而过了这么久,他的身体却也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丘平口中不停赞扬于他,心里却在暗暗叫苦。照这样的进度,要把铁维扬教成“高手”那真是要等到天荒地老了。眼看“剑出五岳”大会的日期越来越近,自己出山的时候答应过师父一定会回去为衡山尽力的,难不成真要在这大漠一直待下去不成?

这样的徒弟教起来的确烦躁,铁维扬明明是个很聪明的孩子,至少在表面上比武山不知道要机灵多少,可是就偏偏是个武盲,真真让人头痛了。

这天丘平突发奇想,铁维扬既然是聪明人。简单的武功练不会那复杂的武功没准就很容易上手呢!自己干脆就教他最难练成的武功,看看世上到底有没有“奇迹”这样的事情发生。

至于信心什么的现在已经不重要了,他练成了是奇迹,练不成的话,再有信心也是没有什么用处的了。

铁维扬失了左臂,重心不稳,而丘平的旋刀法最重要的基础就是重心的掌握。思索已定,丘平也不再瞻前顾后,就开始传授这路刀法给他。为了让铁维扬觉得这路刀法不凡,丘平又给这路刀法安了另外一个名字:腾龙!

铁维扬是知道自己的问题的,他对于丘平所教的每一种武功都在尽最大的努力练习。他意志坚定之极,所有教过自己武功的人没有一个能象师父一样尽心尽力,所有的人都只有前几天的耐性,包括父亲。

铁维扬相信父亲的眼光,他相信师父,只要师父不放弃自己,为了父亲的仇,为了师父的恩,为了自己的理想,他可以一直练下去。

腾龙刀法果然不是铁维扬可以修炼的路子。丘平把一式刀法拆成了很多个简单独立的动作给他练习,凭着坚强的意志,铁维扬在无数次摸爬滚打中终于都一一做到了,可是一旦把这些动作连起来,那就好象是天神的禁区,无论如何都不行。

丘平的念头也是转得很快,既然暂时没有办法,那就先练好基本功吧。他索性把腾龙刀法所有的刀意都拆分来开了,让铁维扬一一习练。至少,铁维扬在失去了一条手臂的情况下也能随意的掌握重心了不是!他虽然练招不成,但是光凭这一点已经能让丘平刮目相看了。

又过了一个月,铁维扬的内功和用刀的基本功练得越来越扎实,他慢慢地体现出了一块镤玉的本质,但是在招式的运用上仍然是毫无寸进。

也许他不练招式也能成大器呢!前世不是也有些小说里写到,快,就是一切吗?

丘平知道自己是在安慰自己。人的速度是有极限的,你凭什么比别人快,就靠苦练吗?这个世界,有谁不是在苦练的!再说比对手快上一丁点是没有太大用处的,这一点点的优势绝对不可能弥补境界上的不足。

铁维扬几乎是在玩命地努力,丘平都看在了眼里,他感动之余却是毫无办法。

世上真的是没有奇迹吗?

这个事情根本就不合理!丘平让铁维扬独自在铁旗镇中练习,他骑上撕风进到了草原深处,他需要灵感。

世界上没有教不好的学生,只有教不好学生的老师。抱这个这个信念,他来到了最空旷的天地间思考。

从铁维扬练习腾龙刀的基本功来看,他应该不是学不好的。他既聪明又勤奋,连最困难的动作都难不倒他,为什么就是不能开窍呢?

“对了。开窍!”丘平心里闪过了一丝光芒。

只不过是把简单的动作一个个串联起来,他能做到的,再普通的人象他这么努力也能做到!那他为什么不行呢?

是心理上的问题!一定是!

丘平看着远方的天空想到,“没错的了,前世的很多病历都有这样的例子。铁维扬一定是在心理上有某种障碍,他渴望成功,却总是害怕不成,所以在练习到关键的地方总是暗暗地告诉自己,你不成的!你不成的!”

“这样的结果就是他把自己进行了向失败方向的催眠,在真的没有达到成功的目标以后,就又产生了‘果然是这样的想法’。长年累月的下来,这种自我的催眠就已经根深蒂固,从而产生了由催眠到幻觉由幻觉到真实的转化。”

丘平有了突破口以后,整个思维豁然开朗,“铁维扬在很久以前就一定受到过某种刺激,从而让他产生了这样的情绪,所以要让他从这种真实的幻觉里苏醒过来,又或者是说要让他开窍,那就只有两种办法!”

丘平望着无尽的草原,思维早就飘到了比无尽的大地更遥远的地方。“不!其实只有一种办法的,就算是弄清楚了他所受刺激的原因,事情过了这么多年,不是解释几句,说说道理就能让一个活在幻觉中的人苏醒过来的!”

丘平已经有了决定,整个人也放松了下来。他招呼了一下撕风,一人一马又在苍茫的天地间驰骋了起来。

这天,阴雨绵绵。

“维扬,我有个事要问你。”丘平喊住了苦练中的铁维扬。

“师父请说。”

“你苦练武功,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个问题很重要,丘平必须问他,如果他仅仅是为了报仇,那下面的计划就没有必要实施了。丘平尽可以将他的仇人抓来让他杀,然后让他去学四书五经什么的。

铁维扬想了一下说道:“因为我喜欢!”

他顿了一下又道:“学好了武功还可以为爹爹报仇啊!”

“因为你喜欢!好!这是最好的回答了。”丘平赞了一声又接着道:“那你有多喜欢呢?你知不知道你学武功其实很慢呢!”

“我知道的,小时候师兄弟们都笑我,可是我还是想学!”铁维扬的眼睛红了起来。

因为喜欢所以努力,却没得到应有的结果,那感觉非常的委屈和不甘。这是他心灵的痛处,他拼命地忍住眼泪。

“不要难过了维扬,你的问题我都已经知道了。知道吗,其实你是很有练武的天赋的。”本来还想继续问几个问题的,见到铁维扬如此,丘平就已经下定了决心。

见铁维扬脸带怀疑之色,丘平又接着道:“你是个聪明的人,我教你的武功你大都练得不好,所以我说你有练武的天赋,你大概就认为我是在安慰你对吧?”

这下说得铁维扬小脸一红,他点了点头,眼泪却也不见了。

“你会这样想也没错,不过就在几天前我已经知道了你练功的问题所在,现在我有办法能帮你解决这些问题,就看你有多大的决心了!这也是我问你为什么要练武的原因。”

见铁维扬露出了好奇兼盼望的神色,丘平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接着道:“你的问题是小时候就身体弱,而内力基础又很差,导致了筋骨肌肉跟不上招法,所以才不能把我教你的腾龙刀法的动作连贯起来。要想解决这个问题,必须要有人为你打通一些身体里隐藏的经脉,然后再用一些极其贵重的药物给你补身才行。以为师的修为勉强可以给你打通经脉,至于那些药物,这两天我已经拜托昆仑派的朋友找得差不多了。”

丘平接着又沉声道:“不过,这个过程却是九死一生,人身体里的那些隐秘经脉很是脆弱,用真气强行疏通不但痛苦万分,而且稍有不慎就会当场身亡。我想得很仔细,这样做只有一成机会可以成功。现在你清楚了吗?清楚了的话就想想吧,要不要冒险你自己决定,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师父,就请为弟子辛苦一番吧,弟子不用再考虑的了!”铁维扬并没有多做思考。学武,是他毕生的志向,不能成,毋宁死!

“那好,这两天你接着练腾龙刀,等药物一齐,为师就给你通脉!”这个徒弟的意志坚定之极,丘平都有点佩服了,还好他非常信任自己!

老天爷,给勤奋的人一点机会吧!

五 我武维扬1

白雪是越来越看不懂李丘平了。

这几天,李丘平拜托自己去寻找一些吃了以后能让人头脑发热的药物。她一时间没弄明白李丘平的意思,丘平就告诉她,就是要达到那种象喝了酒一样感觉,但是药物不能有酒的味道,她这才理解过来。不过她是不懂药理的,必须回昆仑找赵玉才行。

按武林规矩,丘平在教铁维扬武功的时候,旁人是不能在旁边观看的。但丘平却是在铁旗镇中空地处教徒弟,却叫人如何回避。丘平也丝毫没有怕自己的绝技被人偷学了去的意思。于是非但铁旗门中有些弟子在旁观看临摹,镇中旅客也是经常驻足欣赏。

腾龙刀法凌厉之极,深合昆仑武学之意。白雪也禁不住在旁观看体悟,其间见得铁维扬如此愚鲁,不由得也暗暗为丘平着急。

前一段时间见得丘平越来越是颓然,白雪也只能在言语上安慰他几句。没办法,丘平的教法在她看来已经是很完美了,问题出在铁维扬身上。他至少不会象昆仑派的师长们,只是扔下一堆招法内功就直接离开,事后再来考察。

他想尽了一切办法循循善诱,已经尽到了一个师者最大的努力了。老实说,这样的弟子若是进了昆仑,早让师长们一句没前途就打发了,哪里还有那个闲暇来理他。铁海真是有眼光,真的替儿子找了个好老师。不过可惜,即便丘平如此尽力,铁维扬始终还是进步不大。

没想到这两天丘平脸上却轻松了起来,仿佛胜券在握。这样的神情,白雪在他设计全歼狼骑营的时候也见过。

白雪很是差异,莫非铁维扬练功有了进展?没有啊,自己天天去看他们练习,那铁维扬的基本功倒是渐渐好了起来,不过始终不能把动作连贯起来,那又有什么用!

白雪正想问问丘平的时候,丘平就主动来找她了,并且请她帮忙去找那个莫名其妙的药物,说是用来治疗铁维扬内伤的。

真是见鬼了,这铁维扬哪里有什么内伤!外伤倒是很明显。丘平还找自己学了昆仑派对敌逼供用的一套刑法功夫,说也是给铁维扬疗伤用的!这个弟弟不是教徒弟教得傻了吧!

这天,天气晴朗。丘平找镇中人借了单独的一间房子,并且用黑布将门窗都遮得死死的,自己带着铁维扬在房间里疗伤。他又安排铁旗门的人在镇中一块空地上打了一片木桩备用。

白雪及闻讯而来的赵玉杜青峰都等在屋外,想看看丘平又有什么惊人之举。

房间不大,又只点了一支蜡烛,黑幽幽地压抑之极。丘平燃了一个火盆,不时间把一些水倒进火盆中,二人就象在洗蒸气浴一般,铁维扬更是大汗淋漓。

“维扬,为师这就要开始了,你如果想要放弃,现在还来得及!”

“就请师父动手吧,维扬绝不放弃!”

早知道他会这么说的了,丘平也不再废话,低住了铁维扬的背心,一股真气送了过去。

丘平的手一及背,铁维扬只觉得全身经脉好象瞬间都燃烧了起来。痛,胀,麻,痒各种各样难受的感觉一齐出现,直冲大脑。又过了数息,胸口也觉得象压了块大石头,那些难受的感觉益发强烈起来。

他如身坠炼狱,直想大声喊叫,但他毕竟神志清醒,想起师父事前言语,竟然生生忍住。

就象过了一千年,铁维扬终于临近崩溃,他神志渐渐模糊起来,口中不由自主地就要发出呻吟声。

“成了,维扬准备用药。”丘平等的就是这个时候。他提起混元真气,话语声直震铁维扬耳膜。

铁维扬正在极大的痛苦中渐渐失去知觉,忽然听到了丘平的话语。他神志徒然一清,周身的万般苦痛顿时间都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恩师那轻轻流淌在身体里的混元真气,那真气缓缓地在周身经脉转动,舒服之极。

他毫不犹豫地将丘平递来的药丸吞了下去,不一阵即觉得体内仿佛有团火在烧,脑子又开始有点晕了。

“听我说,现在到了关键时候了,你运转我教你的内功,只转一遍即可!”丘平在他耳边吼道。

铁维扬依言开始行功,只觉得一股汹涌的内力推着自己本身的真气强行运转,不一阵便行功已毕。

丘平站起身来,拿起早已准备好的一桶热水,兜头照着铁维扬淋了下去。随即拉起了铁维扬走到门边。

“你的内伤已经全好了,现在你可以轻易地把腾龙刀法都使出来,外面有一片木桩,你就当它们是你的杀父仇人,现在你要用腾龙刀去报仇,去吧,用刀把它们一个个都砍倒吧!”

丘平说完拉开了门,将一把刀递到铁维扬手中随即把他推了出去。

铁维扬先是被热水冲得全身一爽,他觉得身体上仿佛每个毛孔都在唱歌。正是舒爽之极的时候,忽然又是眼前一亮,一股清新的空气迎面而来,所有的压抑和郁闷徒然散去,似乎跨越了一个时空。

他还来不及体味新生般的感动,师父的话语冲耳而来,直侵大脑。铁维扬提着刀扫视了一下,脚下一发力,朝着镇中那片木桩奔去。

镇中赵玉三人正等得不耐烦之际,忽然见丘平拉开了门。

成了么?

只见铁维扬赤着上身,提着一把马刀,湿淋淋地从房中被丘平推出。他抬头看了一眼后就直向那片木桩奔去。他不断地加速,到了木桩前,身体呼地一侧向地面倒下。

眼见就要倒地的瞬间,铁维扬双脚一错,内力发于脚间,身体顿时旋转起来。他借着旋转的势头右手一挥,一根碗口粗细的木桩被斩成了两段。断口平滑流畅,正是那正宗的腾龙刀法。

丘平已经自房中走出,他来到赵玉等人跟前注视着铁维扬,仍然是一脸的紧张。

“李小子,他真的有内伤吗?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是怎么治好他的?”赵玉抓住丘平就问。

“还没完全治好呢,玉姨请等一会,现在才是最关键的时候,等我治好了他,再向您详细解释!”丘平虽然在回答赵玉的话,眼睛却直盯着铁维扬。

丘平用的法子其实很简单,自从他判断出铁维扬练功不成是因为心理上的原因之后,他就准备用催眠的办法来治疗这个徒弟了。

丘平本身虽然可以说是心理学大师,催眠法却不是他涉猎过的学问。无奈他只有按照记忆中对催眠故事的点点回忆来进行。

催眠最讲究氛围,所以丘平不断地提示铁维扬,说他之所以练功不成是因为身有内伤。又把治疗这个内伤说得非常困难,非常辛苦。他找药,在铁维扬身上施用酷刑,又是找黑房间,又是用蒸气浴,都是为了营造这种氛围。

那铁维扬意志坚定之极,若是不把氛围做足,如何能让他进入睡眠状态!好在这个时代的人还不知道有催眠这个词,又好在铁维扬非常的信任自己,否则任丘平有通天的本领也休想把铁维扬催眠。

到现在为止一切都进行得非常顺利,铁维扬的潜力被充分地激发了出来。镇中诸人,尤其是铁旗门的弟子,看到铁维扬刀法圆熟之极,所到之处木屑纷飞,他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正在舞刀的人是以前那个一窍不通的铁维扬吗?

现在的铁维扬还在睡眠中,要想让他真正地拥有这样的实力,就必须把他安全地自睡眠中唤醒。老实说,对于清醒了之后的铁维扬是否还能保有这样的实力,丘平一点把握也没有!

“我武维扬!”丘平提起混元真气喝道。这是他给铁维扬催眠前下的唤醒秘语。

铁维扬整个人忽然就这么顿住,他提刀呆立在木桩丛中,周身尽是断木。

“难道失败了!”丘平正担心间,铁维扬忽然弃刀向他奔来。

“师父!”铁维扬扑通一声跪在丘平面前,泣不成声。铁旗门中人也跟着一齐跪倒,他们现在是真服了。

丘平扶起铁维扬,他忍不住眼中的湿意,抬头向着天空。“铁大哥,你看到了吗?兄弟做到了,兄弟一定不会有负所托的。你看着吧,维扬,他一定能成才大器的!”

五 我武维扬2

铁维扬开窍以后,武功的进展可以说是一日千里。不但将丘平教的腾龙刀法练得纯熟无比,连内功也是大有进展,以前诸般不畅经脉都一一打通。

铁维扬开始显现出他的天赋,他把腾龙刀法做了一点点的修改,于是由他使出的腾龙刀和丘平的原创便有了一点不同。他缺了左臂,重心偏于右边,非但没有影响到腾龙刀的威力,反而使力更足,比原来的刀法更加凌厉。

丘平当然不是迂腐之人,对于铁维扬改动腾龙刀,他非但没有责怪,反而大大地称赞了他一番。

丘平这时才发现,这腾龙刀简直就是为铁维扬量身打造的。以前自己误认为他最不适合修炼的就是这路刀法,却没想到这才是他最合适的路子,莫非冥冥之中真有天意?

现在丘平已经不打算再教他战歌剑法了,他琢磨着如果把风云八抓传授给他不知道他能不能领悟呢。腾龙刀法虽然凌厉,但招意简单,境界始终太低。就算修炼到了极至也是决胜不过风云八抓的。

只是铁维扬以独臂之身,要修炼刀剑等武功影响还不太大,这风云八抓却是繁复之极,要单手施为那可就难了。丘平虽然曾经也在撕风身上以单手施用过,但那是因为他深刻地理解了风云八抓的要诣,所以才可以任意变化,随心所欲。

在教刘夏的时候,丘平曾将这八抓化做了招式,却都是以双手施展为基础的。

现在就让铁维扬从招式的境界迈向招意的境界似乎不太可能,弄不好还会适得其反。虽然他正在武道修炼的道路上大踏步地前进,但是这一步委实太大,丘平不能让他冒这个险。

“还是从招式入手吧,辛苦一点罢了,自己能创出双手的风云八抓,当然也能创出独臂的来!时间还来得及,实在不行,大不了把他带回大宋好了。”丘平暗自思索着。

这天,正在丘平专心教徒弟的时候,刘夏从大宋回来了。丘平于是吩咐铁维扬独自练习。他让客栈整了一席好菜,又找杜威讨了一些好酒,二人便进到客栈里边喝边聊。

刘夏虽然疲惫却是一脸的喜气,除了给丘平带来了一大堆五德园的好消息外,还给丘平捎来了两封书信,一封是家中父母的,一封是东方素雅的。

信中到是没什么特殊的内容,父母无非就是说些让他自己照顾自己的话,并且让他事了后早日回家。父亲倒是提到了“剑出五岳”大会,叮嘱丘平一定要在重阳节前赶回衡山。

东方素雅的信很简单,只是一些道谢的言语和朋友间的客气话。不过她让刘夏带的一些姑苏特产及有名的点心或者也表达了一些隐藏得较深的意思。

据刘夏说,她知道刘夏要回来这里后,便特地连夜亲手做了这些点心让他带来。刘夏马不停蹄地昼夜兼程,固然有生意上的急迫性,而想在这些点心未坏之前将其送到丘平手里才是最重要的原因。东方家小姐亲手整治的素点,不是寻常人能有机会享受的!

东方素雅兰心慧质,她在刘夏经营五德园的时候亦多有助力。刘夏也对这个世家小姐很有好感,因此他很愿意看到李丘平和东方素雅能有所发展。

听完了这些后,丘平哈哈一笑,便取出了东方素雅整治的素点请刘夏一起品尝,接着就催他说五德园的经营情况。

从刘夏的话里丘平才知道,大宋的人对于美玉是多么的渴望。

刘夏到了姑苏以后,就按照丘平的思路挨个地拜访了当地所有的玉雕名家,凭着手中三颗羊脂白玉料和让那些名家眼花的一堆籽料,已及丘平亲自设计的那份聘请协议,姑苏所有的玉雕名家几乎一夜之间就都成了五德园的人。

三颗羊脂料在名家们你推我让的情况下,仅用了三天时间被雕成了成品。

礼物送到东方世家以后,东方家主立即就派了东方家的人给五德园排平了一切诸如官方手续,店面等杂乱的手续,数百年大世家的力量果然不是盖的。

有了东方世家的协助,刘夏很快就做好了一切准备,在玉雕名家们赶制出了三百余件精品后,五德园隆重开张。

本来以为玉价已经定得很高了,三百件玉器估计最少要晾上个把月才成。虽然刘夏心里有些希望,但也还是做好了先亏本一个月的准备的,哪知道情况根本就不是那样。

在偶然得到了当地鉴赏名家苏闻的赞赏和肯定后,五德园忽然间就名声大振,三百件精品没到五天就卖了个精光。五德园的玉雕名家们再赶也跟不上销售的速度了,何况刘夏紧紧地把握了丘平的精品意识,又如何会让这些人去赶工。

五德园开张不到七天,店里面就空荡荡的只剩了几个伙计,一件货都没有了。而这个时候想提高玉价已经不行了。刘夏想着当时五万两白银卖出的那件本来是用来镇店的羊脂白玉制的玉壶,后悔不迭,照这个行市,不要说五万两,就是十万,二十万也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这个时候五德园的玉器那是出一件卖一件,刘夏反倒闲了下来。闲下来之后,刘夏就开始安排各项事宜。手里钱多,事也好办了,他充分地理解了丘平的请人原则,理解了人才是五德园最大的资本的道理。

一个月下来,一般的人手都安排妥当了,惟独缺一个统管一切的大掌柜。眼看玉料已经告殆,他必须要亲自回一趟西域,可又为没有人顶替自己发愁,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周镖头来了。

周镖头叫周泰,他收到丘平的书信之后几乎没有多做考虑就辞去了三湘镖局的职务。丘平的信很简单。除了略谈了一下对未来的展望就是一句,“来帮我,这里有你需要的东西!”

周泰直接拿着信找了李胜宾,李胜宾唯有苦笑,居然是儿子来挖老子的墙角,这叫什么事嘛!这周泰的才能他是知道的,在三湘镖局的确是埋没了人才。他也不做挽留,结清了帐目后,亲自给周泰开了个欢送宴就这么让他走了。

刘夏和周泰交谈了一番之后就毫不犹豫地将姑苏五德园的一切事物都交给了他来打理。这周泰确实是个人才,对于五德园的经营思路一点就透,有他在,这个盘子是没问题的了。自己不会看错人,公子更加不会!

在到铁旗镇见丘平以前,刘夏还上了一趟昆仑,他把这一期的两成红利共两千两黄金送到了昆仑派的总堂。纯阳真人竟然亲自接待了他,这让刘夏在受宠若惊的同时也感到了极大的满足。

丘平微笑着听刘夏把五德园的情况一一道出。看来五德园的发展速度还在自己的估计之上啊!

二人正说话间,忽然听得“铛,铛,铛”的警钟响起,竟然是又有贼人来袭扰。

丘平二人走出了客栈,只见镇中空地处铁旗门的弟子早已悉数到场,铁维扬手握长刀站在了众人的身前。他对着铁旗镇的入口满脸的仇恨之色,由于太过用力,握刀的手苍白而颤抖。

丘平走上前去拍了拍铁维扬的肩膀,随即和他并肩而立。

镇中的平民和商旅听到警钟后一阵忙乱地都躲进了各个房中,场中就只剩下了丘平,刘夏及铁旗门诸人,杜威则从另一处离开去向昆仑派求援。

不一阵蹄声大作,数十骑手握马刀身披黑衫的骑众杀了进来。为首的正是那击杀铁海的高瘦男子。

丘平眉头大皱,这一伙贼人虽然数量上比之狼骑营相去甚远,但是个个马术精湛,且手中挥舞的马刀也颇有章法,显然是训练有素的劲旅。

还有,他们身上穿的衣服,手里拿的武器都是一个样式的,连马鞍等都是一个模样。整齐的装备无形中给了人一种威压感,虽然只有几十骑,比起狼骑营的数百骑来说在气势上尤有过之。这哪里是寻常的马贼,分明就是训练有素的骑兵啊!

铁海死后,丘平曾经向当时在场的人详细询问过马贼的情况。这个高瘦男子复姓耶律,单名一个翔字。他为首的这伙马贼也有个名号,叫“黑煞”,也是这西域极有名的一伙强盗。耶律翔是独眼狼的至交,听闻独眼狼死后便纠集了另外几伙势力雄强的马贼前来复仇。

本来上次耶律翔是要把铁旗门的人斩尽杀绝的,好在昆仑派众人来得及时,这才保住了铁维扬以及部分铁旗门的弟子。

耶律翔亦是性情坚定之人,他忍了几个月,估摸着昆仑派应该已经没有人在这镇中了,便又率领自己的手下再次来袭,非要斩草除根不可!

五 我武维扬3

耶律翔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李丘平,就如同丘平也是在第一时间就把目光投在了他的身上一样。

李丘平左手提着宝剑,右手按住剑柄,做出拔剑的姿势,眼睛直视耶律翔。

耶律翔本能地感觉到了这个青衫少年的危险,这个姿势正是出快剑的预兆,自己若是冲上前去,只怕顷刻间就是生死立判的局面。

虽然马贼的原则是一击不中远扬千里,但是此刻丘平的气势牢牢地锁定了他,此次若是不战而逃,必然就会在心里留下一个李丘平是不可战胜的阴影,今后再若遇到这个少年怕是就连动手的勇气都没有了。而这样的情况对他以后的武道修行也有极大的坏处。

耶律翔没有退路,他必须与这个少年对上。耶律翔是辽皇室后裔,他身体里流的是辽室皇族刚勇的血脉,就凭这一点他也不能退缩。更何况,他的刀也是以快而闻名西域的。

耶律翔催动坐骑冲向丘平,此时在他眼里一切都已经不存在,世上就唯有眼前这个青衫少年。坐下的马越来越快,但在耶律翔的眼中自己前进的速度却是越来越慢。到了,耶律翔知道,自己已经把状态调整到了最好,他锵地拔出了配刀。

“铛”。

丘平一向都是以招式求胜,以前从来就没有用尽全力地去追求速度,这次他用了。早就听杜青峰说过这个人的刀奇快,丘平就是想要试试。

耶律翔的快还在丘平的估计之上,二人电光火石地互换了一招竟然是不分轩轾。

丘平惊出了一身冷汗,这一个回合让丘平体会到了生死边缘的味道,比上一次在铁旗镇中被群贼围攻时还要来得真实和惊险。

耶律翔和丘平对了一招后,马上就向一众手下打了个呼哨。群贼毫不犹豫地就向镇外撤退,极是纪律严明。

那耶律翔表面上是和丘平斗了个旗鼓相当,但是他自己却知道实在不是这个少年的对手。

他借着马力冲锋,那少年却是静立出剑,而且二人对了一招后那少年站得纹丝不动,自己的手却是阵阵发麻,显然这个少年的内功远在自己之上。他内功即高,出剑又快,自己此时万万不是对手,趁着败相未露赶紧撤退方为上策。

丘平看着群贼撤退,他呆立在原地丝毫没有追赶的意思。

铁维扬本来以为师父是因为没有马所以才不去追赶贼人的,过了一会见丘平仍然没有动静,他心里奇怪,就欲伸手去扯丘平。

刘夏一把拉住了铁维扬。丘平这个样子他是见过的,那是在他忽然有了某些灵感后,思考武学上的道理时经常出现的。不过以往丘平都会找一个安静的地方独自思考,这次的情形来的如此突然,显然是他遇到了极大的难题需要马上想清楚的缘故。此时若是打扰于他,只怕那瞬间偶得的灵感便会就此湮灭。

刘夏不负智者之名,也确实很了解丘平,此时丘平的确在想一个很重要的道理,但却不纯粹是武学上的。

这次虽然只和耶律翔换了一招,而且丘平还略占了上风,但却真实地让他感觉到了死亡的味道。如果,耶律翔的刀再快上半分............

“很显然,我的武功比他要高出不少!”丘平想着。耶律翔能想到的丘平又怎么会想不到呢!

“但是如果当时他的刀再快上半分呢!那我现在大概已经是一具尸体了吧!为什么会这样呢?要是面对面地各自施绝技,任他的刀再快也不会是自己的对手的,自己的境界远胜于他。为什么执着要和他对上这一下呢?自己不是小孩了,怎么会如此意气,难道在这个世界待得久了心态反而乱了吗?”

其实丘平只是在自省。他自出山以来,又是收徒弟,又是开五德园,连杜青峰也受到过他的指点,当世高手纯阳真人对他也是赞誉有加。一切都太顺利了,丘平已经有了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心态。而这次在稳胜对手的情况下竟然被对手逼到了生死一线的地步,忽然失去了那种高高在上的掌握感竟然让他神志大乱。

本来是一件很简单的事,但这件事其实只是一个引子。

早在大半年前,丘平就因迟迟不能突破到混元功第七重而烦躁过,又因为教铁维扬不得法而加重了这种烦躁感,但是他凭着超越时代的智慧克服了这些负面情绪。这一次的打击来得太快,在旁人来看没什么,但这次的事件却把丘平积压在心里的负面情绪都引了出来。虽然是很简单就能想清楚的事情,他竟然就是转不过这个弯来。

静立了许久,丘平越来越烦躁,这种烦躁感影响到了混元真气,他体内的真气也应机躁动起来。丘平丝毫没有察觉身体内真气的异常,他开始不停地在镇中踱步,往返地走来走去。

“师父,你怎么了?”铁维扬见丘平越来越不正常,他挣脱了刘夏,一伸手就拉住了李丘平。

“走开!”丘平一声怒喝,混元真气到处,铁维扬竟然被甩得飞出。

杜威领着赵玉,杜青峰等人堪堪赶到镇中,正好看到这一幕。

“他怎么了?”赵玉来到接住了铁维扬的刘夏面前,一边问一边替铁维扬把脉。

刘夏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好把看到的情况和赵玉说了一遍。

杜青峰从来不知道李丘平竟然也会有这样的一面。在他的印象里,丘平一直是温文儒雅,遇到任何事都是一付智珠在握的神情。见到丘平如此烦躁地在空地中走来走去,真是打认识这个朋友以来做梦也没想过的情景。

“莫非他走火入魔了?”想到这里杜青峰大急,就欲上去拉住丘平问个明白。

“住手!”赵玉的喝声生生地将杜青峰拦下。

“你和李小子切磋过武功,可知道他练的是什么内功吗?练到哪个地步了?”赵玉不但比在场所有人都更加有见识,而且这样的情况她当年还亲眼见过。

“李兄弟练的是五岳派的混元功,据他说已经练到了第六重的境界。他还说过可能马上就要突破到第七重了!”杜青峰答道。丘平与他切磋武功几乎是毫无保留,就连习练内功的种种体悟亦有言及。

“果然是混元功,他小小年纪,竟然有如此的修为,当真是后生可畏啊!”赵玉喃喃地道。

“师叔,您知道李兄弟是什么情况?”杜青峰惊喜地问道。

“呀.................”

赵玉还没有说话,忽闻啸声震耳。只见李丘平仰首向天,啸声远远地飘扬开来。

众人楞神间,一匹纯白色的神驹由远处急驰而来,只是霎那间便进了铁旗镇,停在了丘平身边。

只见丘平翻身跃上了马背,赵玉第一个反应过来,“不好”!她就欲上前烂住撕风。

撕风从静止到极速仿佛也是瞬间完成的,他轻轻地绕开了赵玉。众人只听得马蹄声一阵急响,等回过神来再去看时,撕风和丘平就已经消失在了地平线上。

“这下糟了,青峰你赶快回去通知掌门,请他即刻发动我派弟子搜寻李小子。”

顿了一下,赵玉又道:“罢了,这李小子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鬼马,跑得如此快法。这时间去追也是来不及的了,我先和你说说情况,你见了师父后也好禀告清楚。”

原来,丘平的这种烦躁的负面情绪正是来自于混元功的修炼。混元功的第七重有两个条件,一是打通头部诸处经脉穴位,二是在头部玉枕穴处形成上气海。达到了这两个条件后就可以形成上九重和下九重的重复循环,更进一步地大幅度拓宽经脉,从而达到极大地提高内功威力的效果。

在打通头部诸处经脉穴位之前,混元真气会自然地流转到头部,从而形成象丘平这样的状况,这也是混元功临近突破的征兆。

李胜宾当年行走江湖之时就发生过类似的情形,而当时在他的身边的恰巧就是这位昆仑派的赵玉。当年,赵玉还因为此事和李胜宾产生了很大的误会,以至于发生了一些让她悔恨终生的事情。

所以,赵玉一见到丘平的异状就估了个十之八九。本来她是有些把握能够控制住丘平的情绪让他安全度过这一关的。却不料丘平招来了撕风,一人一马瞬息千里,却让人如何才能找到他,这就让她极为担心了。

五 我武维扬4

丘平现在的脑子很乱,但他并非是糊涂了。把铁维扬甩出的那一下他就忽然的清醒了一会,但随即又烦躁起来。他居然有一种要对所有人动手的感觉。看到众人都在为自己着急,他既觉窝囊,又怕自己再做出什么更加荒诞的事来。

趁着灵台还有一丝理智,于是招来了撕风,他要远远地离开朋友们,等平静之后再回来。

丘平站在撕风的身上,他觉得大脑充血,全身充满了精力,身体仿佛就要炸开了一般。他对着迎面而来的大风不停地施展风云抓,可还是不能消除这种感觉于万一。他明显地感觉到要动手(奇*书*网.整*理*提*供),或者说是想要杀人。唯有与强敌打个痛快才有可能解除这样的困境。

过了良久,忽然眼中远远地出现了那群黑衣马贼的身影,丘平大喜。原来,撕风与丘平心意相通,他感觉到了丘平的意念,竟然凭着天授的灵觉和速度在这无有边际的大地上生生找到了那伙贼人。

耶律翔早有感应,他看着丘平一人一马如奔雷般驰到,锵地抽出了配刀,“弟兄们,随我杀!”

来到近处,丘平翻下马背,他左手内劲一弹,宝剑铮的一声脱鞘而出,声若龙吟。丘平抢上一步握住剑柄,他将混元真气提至极限,一剑全力刺出。顿时漫天的剑光将身前群贼尽皆笼罩,“十面埋伏!”

本来以丘平的智慧,必定会避开耶律翔先收拾他的手下,待尽诛其羽翼后再来取他,其人若是逃走,可能够快得过撕风么!不过丘平此刻思维混乱情绪冲动,他竟然以力斗力,硬生生地与群贼蛮干。

只是一招间,耶律翔就身陷囫囵,此时他才知道这青衫少年有多么可怕。他的武功比之丘平往日的对手又高出许多,不过这一招“十面埋伏”化少为多,化弱为强,是战歌剑法的精髓所在。就是比耶律翔再高明一倍的人物仓促遇到,也是必落下风的局面。他只有施展快刀苦苦守住门户,盼得丘平的剑招早些使尽。

丘平的剑意又岂有尽处,战歌剑意即起,便如千军万马冲击敌阵,一波接一波延绵不绝。

耶律翔手下众人见大哥受困,尽皆上前援助,却不料丘平的剑网就好似一个大陷阱一般地将前后左右都罩住了,众马贼来一个陷一个,休想有人脱身。外围群贼欲以弓箭射丘平,却又怕误伤了同伴及耶律翔。

丘平的剑意越来越盛,这次他可不再留情了,于是放手大杀。他已经控制了局面,一边杀着身周诸贼,一边带着诸贼移动,又将外围的部分贼人卷将进来。

群贼越打越胆寒,却是无人肯独自逃走。

耶律翔看着族人一个个死于这个少年的剑下,外围的人又不敢放箭,他痛心之余把心一横,“拼了!”

耶律翔硬生生地受了刺向右肩的一剑,抢上前去左手一掌打向丘平。正是铁海因之而丧命的辽皇族绝学,破军掌。

丘平刺中耶律翔后亦是楞了一下,忽见耶律翔弃刀挥掌,一股凶厉绝伦的掌风迎面扑来。

破军掌是吧,好!

丘平剑招不停,左手五指变幻爪形,迎着耶律翔呼地一声抓出。

这一抓先是撕开了破军掌凝成一团的内劲,而后顺着耶律翔的手臂连绵而上,余意不绝。

丘平与耶律翔错身而过,他收起配剑静立当场。

只见围攻丘平的一众贼人尽皆倒毙于地,唯余那耶律翔站在场中。他右肩血流不止,左臂由手至肩血肉模糊,软软地垂了下来,竟然生生地被废了。这还是丘平临时想起铁维扬才留下了他的性命。

“你们走吧,今天本公子杀够了。”丘平说的话虽然恼人之极,却是真话。身体里和脑子里的种种异状经过了一场大杀确实已经渐渐平复。

耶律翔拦住了几个就欲放箭的手下,一声不吭地骑马走了。一伙本来威风凛凛,军队也似的马队就只剩下了十数骑的残败背影。

丘平看着群贼的背影摇了摇头,“尔等既为马贼之流,当知有今日。吾杀恶人却非为尽侠义之事,天意乎!”

丘平本来是极其看重生命之人,这伙人必定有着更深的背景,象这般乱杀一通绝非他的本意。不过杀也杀了,无谓地长嘘短叹下去也是没有意义的,况且其人确有取死之道。

适才只用了左手使出的一招“撕风裂云”就破了耶律翔的“破军掌”,丘平已经有了将“风云八抓”化为单手招式的腹稿。铁维扬有福了,丘平骑上撕风便向铁旗镇奔回。

回到铁旗镇中,只见大群的昆仑弟子正在听赵玉训话。

“玉姨,发生什么事了吗?”

“李小子,你回来了!”赵玉顿住了话语,惊讶地看着他。

“嗯,出去吹了吹风,回来了。”丘平转念间就明白了赵玉集中这么多昆仑派的弟子是要去找自己,他心里感动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赵玉抢上前来,把住了丘平的腕脉,一股真气直探丘平体内。

本来这是很不礼貌的行为,丘平却觉得非常的温馨。赵玉是自己出山以来对自己最好的人了,那几乎就是一个亲人的关怀。

“嗯,真气很稳定,不过没有突破!”赵玉放开手道:“回来就好了,你自己小心一点,你的混元功到了关键的阶段,一定要学会释放情绪。不然后果可能会很严重。当年你父亲也发生过类似状况,我把情况和你说下,你自己斟酌着办。”

言罢不由分说地拉着丘平到一旁,详细地说起李胜宾当年的情形来。

赵玉的话总算是让丘平醒悟了过来,原来是修炼混元功的现象啊。

不过他岂是由命之人,昆仑诸人离去之后,丘平除了每天开始教铁维扬风云抓之外,便是主动地运转混元真气,想要自己打通头部诸处脉穴。

人力有时而穷,任你智慧通天,神人之境终是不可逾越。丘平想要主动控制修炼的意图终究没有实现,他的生活慢慢地不正常起来。每过了一段时间,他就会有杀人的冲动。

好在混元功终究不是什么邪道修为,虽然每每让丘平烦躁不止,却始终能让他保有灵台一点清明。每当烦躁感发作的时候,丘平总是会召来撕风到旷野中驰骋一番。而撕风通灵之极,每次都能找到一些马贼的落脚之处来让丘平宣泄。

“以侠义的名义,你们去死吧!”

丘平心中是很不舒服的,为了自己的宣泄,他已经快要变成杀人狂了。他绝对不是专门待在这里来行侠仗义的,这一点赵玉最清楚,其他诸人也略有所觉。可是这并不妨碍他的侠名在西域大地上远远地传扬了开来。

“以侠义的名义,你们去死吧!”是丘平动手杀人前的呓语,也是他唯一的安慰。在一个尊重生命的人的眼里,这样不经审判一概通杀简直是不可原谅的事情,即便那些人该死。

西域马贼里有一伙势力最大的叫“沙蝎”,他们的领袖是一个外号叫“蝎虎”的中年男子,此人不但武功高强,智计亦颇是高明。

几个月来西域群贼已经被丘平杀得心胆俱丧了,而“沙蝎”则是丘平光顾得最多的一伙贼人。

蝎虎岂是束手待毙之人。有一次,他便集中了西域马贼中所有的高手对丘平设伏,丘平果然中计陷入重围。

陷入狂暴中的丘平爆发出的能量超过了群贼的想象,他不但杀出了重围,马贼中的高手也泰半被其击毙。虽然他在这次突围中也受了重伤,却再也没有任何人敢于追击。

这一役让他在西域大地上威名远扬,西域马贼来自各个国家,西辽,西夏,金等无不有人在此。丘平没有先在大宋混出名声,却是先在异国打响了他的字号。

这一次丘平伤得不轻,将养了近一个月才恢复过来。这天,他正好完全复原,于是来到屋外看铁维扬练功。

正教到铁维扬如何体会风云的真意,如何达到天人合一境界的时候,忽觉体内混元真气大盛。丘平止住话语静静地站立,终于来了吗?

他只觉得体内真气不停地冲击着头部诸穴,这一次却没有任何烦躁感。过了好一阵,就似水到渠成一般,头部诸穴豁然而通。混元真气在脑后玉枕穴处形成了一个旋涡不停地旋转,数息间旋涡越旋转大,越旋转深,上气海就此形成。

丘平仰首望天,那天还是湛蓝清澈,而他却觉得不知是高或远。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眼睛原来能看到这么远的,这种感觉玄妙难言,就好象在望着天空的时候,目光能够不住地穿越时空。

“维扬,跟我去大宋吧!”丘平仰首望天,却在和铁维扬说话。自己出来得够久了,是回去的时候了!

这一天,“沙蝎”的巢穴一片紧张,丘平终于还是找到了这里。蝎虎握紧了手中的大刀看着丘平,没有办法了,唯有决死一战。

“我要走了!”出乎蝎虎的意料之外,丘平并没有动手的意思。

“我的徒弟叫铁维扬,他想留在这里继续锻炼,或者有可能是想报仇。你知道吗,他以后一定能成为绝顶高手的。但是在他二十岁以前,我不希望他出事!”丘平就象在和蝎虎拉家常一般的娓娓道来。

“虽然他还小,不过在这里,只要你不参与,我相信没有人能伤害到他。所以,我希望你给我一个承诺,作为我今天不杀你的理由!”丘平直视蝎虎。

蝎虎感觉到了这个少年的不同,以前的他就象一颗雷,虽然威力无比,却有破绽可寻。可是现在面前的这个人已经完全不同了,那就想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只是面对面地站着,已经让人兴起了一种无力感。

“好!我蝎虎岂是不识时务之人。李少侠,我蝎虎发誓,在铁维扬二十岁前绝不会参与针对于他的攻击。不过如果他主动来找我的麻烦,沙蝎也不能不反击,要不要动手你看着办好了!”蝎虎沉声道。

“嗯!这样也够了。蝎虎兄,我走了,给你一句忠告吧,你若执迷于马贼这个行当,终究会死在我那徒弟手中的,你好自为之吧!”

丘平说完飘然而去,只留下了一脸复杂神情的蝎虎和一众长透了一口气的“沙蝎”群匪。

卷二终

一 霹雳闪华1

绍兴九年,秦桧不顾赵鼎,胡铨、韩世忠、张浚、王庶,岳飞,李纲等反对议和的上书,签订了第一个宋金和约。赵构怕事,装病躲进宫中,由秦桧代行皇帝职权,跪拜在金使面前,签字画押.

自此,秦桧完成了他“南人归南,北人归北”的政治主张,中原大地由沦陷区彻底成为了金的领土。消息散出,天下沸腾。

此时李丘平却孤身一人正赶往衡山。

铁维扬想留在西域,丘平也不勉强他,反正教他的东西已经很多了,没有个四五年的艰苦锤炼,任他聪明绝世也休想有成。

五德园的情况非常好,已经不需要丘平再亲自打理。本来杜青峰想和丘平一道来大宋走走,不过他练功却正好到了一个紧要关头,于是二人便约好日后再会。

至于撕风,丘平还是不愿意他进入到人世间,在一番依依惜别后,把他留在了大草原上。

丘平怎么来的西域还怎么回去,他仍然是用两条腿在赶路,不过这一次却是轻盈快捷了许多。

自从迈进了混元功的第七重,丘平觉得整个人有了很大的变化。虽然第七重的混元功在真气的“量”上并没有增加,而仅仅是进一步扩充强化了经脉,从而使内功的威力得到了极大的提高。但是丘平仍然觉得在无形中,武道的境界得到了很大的提高,而本人某些方面的能力也有了较大的改变。不过那仅仅是一种感觉,具体是什么又不能清晰地描述出来。

路上无事,丘平就又思索起武学上的道理来,他的思维十分地活跃,不管身体处在什么状况下,不停地思索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风云八抓已经渐渐成形,再想进一步探索有点困难。在对这路功夫的摸索中丘平对于天人合一的道理又有了许多的体会,现在他回过头来又开始思索最初设想的将雷电融入武道的诀窍。不过再去尝试左右手互击的事是怎么也不敢做的了。

思来想去终不可得,真气的能量和电的能量始终不属于同一类,电的正负也明显不是真气的正反。要想练出这路功夫,最大的难题就是怎么将本身的真气转化为类似电流的能量形式。

头绪是有了,家也到了。这天,丘平风尘仆仆地终于回到了家门口。

“呼,呼,呼”。

还没进门就听到家中传来的破风声,显然是有人在院子里习练一路刚猛的武功,而且功力颇深。丘平心中一动,他也不敲门,直接就从围墙上跳了进去,果然就是武山在练习自己教他的那路兵家拳法。

丘平顽心忽起,他放下手中包袱,也不说话,冲上前就是一拳向武山打去,用的正是那路没有起名的拳法。

武山正练到酣处,忽然见到一人向自己打来,武功路数竟然还极是熟悉。他不假思索,展开拳路暴风骤雨地向来人还击过去。

丘平一边和武山对打,一边暗自赞叹。武山将这路拳法练得纯熟之极,而且还添加了许多深合拳理的变化。自己若是不持内功又单凭这路拳法与其过招,还真是难以将其击败。

而且他内功的进步亦是极快,现在的武山大概已经有超过了衡山师授弟子的水平了吧!仅仅一年之间,一个人的武功竟然能进步得如此之速,就是丘平也只有赞叹的份了。

“师父!”

武山已经看清楚了面前的对手是谁,他马上收起拳路恭恭敬敬地跪在了丘平的面前。

丘平哈哈一笑将他扶了起来,“不错啊武山!功夫练得不错。”随即又问道:“我父亲呢,去镖局里了吗?”

进到家里已经好一会了,打斗声家里的人肯定能听到,父母居然一个都没出来,这就让丘平有些奇怪了。

“小少爷!”武山还没做声,一旁李坤接上话。

“少爷是去了局里,应该马上就回来了。主母回唐门去了,好象是说唐门出了点事故,唐门家主让回去商议点事情。”

“坤叔好!,您老身体还好吗?”既然已经回家,丘平也不急,便和李坤拉上了家常。名义上是管家,但李坤毕竟是长辈。

没过多久,李胜宾从镖局回来,见到儿子平安回家,饶是他性情沉稳也是激动起来。父子二人久别自然有许多话要说,不过两人性格颇有类似,对视良久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还是李坤老练,他在旁说道:“小少爷赶路想必早已饿了,不知是想在家里吃饭还是去外面吃?”

“嗯,说的是,我和丘平出去吃吧,顺便咱们爷俩好好聊聊!”李坤一说完李胜宾就回过神来。

于是李胜宾带着丘平到了衡州府最大的酒楼,父子二人点了几个小菜,要了几斤老酒便喝将起来。几两酒一入肚,二人的话头便也打了开来。

“娘亲回唐门了吗?”丘平问道。

“是啊!唐门最近和峨眉派起了点冲突。不过这个事是不足以让你娘回去的。关键是唐门内部对峨眉派矛盾事件的处理上产生了很大的分歧。你娘是唐家嫡系,唐门专门派了人来请,她也不好不去。”李胜宾边喝边说,浑不在意。过了一年他越见沉稳老辣。

“峨眉派!冲突大不大,峨眉派不是六大派之一吗,唐门会不会吃亏?”丘平放下酒杯。这事可大可小,峨眉不但是六大派之一,武学大宗师,号称武林第一高手的无量真人就是峨眉中人。

“喝酒,喝酒,你紧张什么!你以为唐门是软柿子吗?你娘亲她家里,嘿嘿,厉害着呢!我跟你说,只要无量真人不出山,今天的峨眉派就是两个也不是唐门的对手!你以为天下第一世家是吹出来的,天下人都道唐门这些年活动的少了,就以为他们弱了,真是大错特错。”

李胜宾一仰头将杯中酒饮尽后接着道:“武林中有两个门派,他们的武功单为杀人而创,丝毫不留余地。这两个门派的弟子行走江湖的时候,由于武功本身的问题杀伤极多。要知道武林中人向来是死要面子,个个都是不见棺材不嘴软的人。但是如果遇到了这两个门派的人,若是一言不合而动手的话,那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所以这两个门派的门人向来就是天下最得罪人的,他们的掌门人为了避免结仇过多,通常都会每过一段时期就下禁足令。你知道我说的是哪两个门派吗?”

“一个当然就是唐门,唐门的暗器要么不出手,出手就是决杀,施用暗器的人自己也是没法控制的。”丘平答道。

“另一个呢?你应该是见过的了!”李胜宾夹了一个鸡腿给丘平又问道。

“莫非是,昆仑派?”

李胜宾酒杯一顿,“是了!你猜对了。昆仑派的武功!嘿嘿,想必你是见过的了。这两个门派由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销声匿迹,所以江湖上的人并不十分看重。岂知他们每休养一段时间就会有大批更加厉害的弟子出现,其实是武林中最不可轻侮的势力。峨眉派!呵呵,悬哪!千万不要把唐家那伙人惹毛了才好!”

“对了,你小子走江湖也好,做买卖也行,怎么收了个徒弟回来了?我五岳派的规矩,没有成为长老级高手前是不能收授弟子的!你师父没和你说吗?”李胜宾对丘平擅自收徒之事颇有不满。

“还不止一个!”丘平苦笑,“在西域又收了一个呢!”

他于是把如何收的武山,以及被迫又收了铁维扬做徒弟的事都说了一遍。

李胜宾对他在西域的事也有些好奇,于是丘平就索性把一年来发生的事详详细细地都说了出来。

“你的混元功练到第七重了?”李胜宾惊喜地问道。

见丘平点了点头,他一把握住了丘平的手腕,一股真气直送过去。

丘平这时才知道父亲的内功有多雄厚,那股真气通透明澈,精纯之极,自己以为内功已经达到了很高的境界,现在看来比之父亲仍是远有不及。

过来良久,李胜宾松开手道:“我原以为你至少也要两年才有突破的可能,现在看来,你当年在修炼第三重进入混沌境界受到的好处,仍然超过了为父的估计。我没有在家里的时候把要突破第七重的异状告诉你,确实是我的失误,好在你碰到了赵玉............”

李胜宾忽然顿住话语,他喝了一口酒又接着道:“你既然练成了第七重的混元功,那事情就好办些了。明天你就上山和你师傅禀明一切,以你现在的修为,长老级的头衔是不在话下的。不过你的两个弟子始终不好安排,他们要是进了五岳派,岂不是成了辈分最低的人了?呵呵!”

想到衡山新收的童子辈分都在武山之上,李胜宾不由笑出声来。

“对了,你的那个什么五德园,收入那么高,又莫名其妙地给了昆仑派两成红利,要是不给咱们五岳派也分点,似乎说不过去。这件事你不要疏忽了,自己掂量着办!”

“是的,爹爹!”

放下了包袱,父子二人有说有笑地谈天说地,这一顿酒从中午一直喝到了太阳落山。二人几乎无话不聊,但是丘平还是注意到了一点。只要提及国事,父亲便轻轻地有意绕过,绝不深谈。

一 霹雳闪华2

次日,天上下起了瓢泼大雨。李胜宾本来是要丘平干脆在家多待上一天的,可是丘平挂念张谦父子对自己的好处。既然回来了,怎能因为下了一点雨就多做耽搁。

他也不带雨具,拿上新买的配剑就孤身上山了。白雪送的那把剑虽然是百炼精钢,但在他不停地与马贼争斗中已经有些残破,丘平于是便新买了一把。倒不是他嫌剑破,实在是有点不舍得再用。

习惯性的,丘平又先到了山脚的那片树林处。果然是山林依旧,良朋无踪,时正值暴雨,幻想得遇其人不过是奢望罢了。丘平静静地感怀了一会,然后一声长啸,足下发力直奔祝融峰。

越是上到高处,那天色越发暗将下来。透过雨幕看去,那云层深处不住有金蛇乱闪,闷重的雷声隐隐传来。丘平心中一动,好机会啊!

祝融峰顶,衡山总堂。

“呵呵,你终于回来了!离‘剑出五岳’还有十几天,你的功夫练得怎么样了?混元功莫非练到第七重了?”张谦扶起跪着的丘平,他已经看不透丘平的修为,不过丘平整个人似乎都和以前有了区别,虽然说不太准确,但那必定是在武道上又有了突破的表现,当无疑问。

“弟子有很多事要禀告恩师,不过弟子刚想到一些东西,现在想去外面体悟一下,等会再来向您详禀,望师父您谅解。”丘平对张谦从不隐瞒内心的想法。

“哦,那快去吧,武道修行最重要就是一个‘悟’字,趁着灵机还在,赶快去!”张谦隐隐已经想到丘平说的必定是与现在的雷雨天气有关,他也是大有见识的前辈高人,自然不会拘一时之礼。更何况他对丘平宠爱之极又兼了解极深,丘平的长处就是他的悟性。当年他时时抱剑长思的修炼方式正是张谦最欣赏的。哪一天他变正常了,不思考了,言听计从了,那才是真令张谦遗憾的事了!

丘平来到雷池,雷池是丘平所知道的自然间唯一可以表现雷电能量的地方。

正正地赶上,雷池中果然是金蛇乱闪,暴雷炸裂。

看了一小会,丘平焦躁起来,不用自己的真气和雷电的能量做一个接触,始终不能体会到电力的真正奥秘。

这一次丘平不是来观赏,也不是来寻求灵感的了,他要切实的体会雷电的能量。丘平慢慢地靠近雷池,自然的威力实在是太大了些,而此时又没有其他办法去感受电力。丘平知道自己是在玩火!

对于自己的心态,丘平也是有些奇怪。用得着这么玩命吗?但是他也隐隐感觉到,如果这一次退缩了,对自己以后的武道修行可能会有想象不到的影响。这种事情没想到就算了,没有机会也罢了,想到了又有机会而却不去做,不敢做,那就证明自己的修炼意志还不够坚定,这一次的退缩就可能会成为自己迈向天人合一的一道不可逾越的心理障碍。

丘平将混元真气提到了极限,他站到了雷池边伸出了右手,希望可以接触到散溢而出的威力较小的部分电力。

老天爷却不肯给这个面子,电光只是在池中窜动。雷池,半步难越也!

不是错觉,天色已经渐渐地亮了起来,那雨也小了很多。雷池电闪,亘古不息,而丘平的机会就只有这一次!

丘平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他踏上一步,淡然地将手探入了池中。

不能把握今时,如何掌控明天!

丘平始终保持着灵台的一点清明,撑过了初时的一阵巨大的麻痹和痛苦后,混元真气以及他的身体居然就适应了过来,电流在他周身四处窜动和混元内力即触即离。

这个时候,以丘平的灵觉,已经能感应到电流能量的运行方式了。丘平大喜,于是放开六识,全力感受着这股天地间最恐怖的能量。他不但不再觉得难过,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舒适感。

而在旁人看来就不是这样了,虽然丘平的身边并没有其他人。

只见狂暴的电光在雷池中通过丘平的手不住地窜上他的身体,然后在他的身体上四处乱闪。要不是丘平全身的衣服被烧得乌黑破烂,头发也根根竖起,那似乎就是活脱脱的雷神降世。

这种状况并没有持续太久,只是过了一小会,天空的浓云已然散开,雷池也恢复了平静。而丘平却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姿态静立不动,细细的雨丝冲刷着他那被电成了焦黑的皮肤。如果是有人在旁,则可以看到,丘平身体外的那层焦黑的皮肤竟然被雨水冲得从他身上脱落了下来。新的肌肤依然露了如同以往一样健康颜色,只不过白皙润泽了少许而已。

丘平思索了良久,要将内力的能量形式完全转化为电的能量形式是不可能的,除非一开始就是以某种特殊的修炼方法得到这种“气”。不过要去模仿这样的能量运行还是有办法的。

丘平按照设想的方式不停地运转混元真气,忽然间,他猛地睁开眼睛一拳就向雷池轰去。

只听得砰地一声大响,然后就见到刺眼的光芒由丘平的拳锋闪进了雷池。这一道光华在雷池中也好似电流般窜动了几下,然后消失不见。成了!虽然不知道这一拳的威力有多大,不过终归是达到了目的。

丘平喜极而又欲放声长啸,正开口见,忽然看到了自己身上被烧得破破烂烂的衣服。一声“呀”字就生生地被他咽回了肚子里。

当真是衣不遮体,万一啸声引来了同门,这个脸可就丢大了!丘平趁着雨犹未停,四周无人之际偷偷地往自己以前住的房中溜去,不知道以前的旧衣服还在不!

还好,自己的房间虽然经常有人整理,东西却是没有动。丘平将自己收拾停当后便又回去找张谦。

“咦,你怎么了,好象和方才有点不同似的?”张谦问道。

丘平经受了雷电的洗礼,生生地脱了一层皮,当真有如炼狱重生。其中的奥妙谁也无法解释,总之是肤色的些许变化使他比从前更显得光彩照人。

丘平于是将方才如何以手引雷的事和张谦说了一遍。

“胆大妄为!”张谦的第一印象就是这四个字,对这个徒弟他无话可说了。要是早知道丘平是去做这样的事,他无论如何也是不会同意的。大自然的威力岂能轻侮。

丘平没有看到张谦的的神色变化,他接着就开始将自己在江湖上的经历一一道出。由于已经和父亲说过了一次,这一次就说得顺畅圆滑了许多,倒是象在将故事一般。张谦却也渐渐被丘平所说的话语吸引了。

“纯阳这个老没羞的,两成红利,他可真会占便宜啊!居然还说什么下次见了我脸上不好看!呵呵!”听得丘平在昆仑受到礼遇,张谦亦是觉得大为畅快。

“对了丘平,刚才你说这一年里你自创了好几套武功可是真的?不是些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吧?”丘平的才华张谦一向看重,但要说他能在短短一年中自己创造出好几路顶级武功,张谦怎么也是有所怀疑。

“不敢欺瞒师父,徒儿确实琢磨了几路功夫,至于是不是花架子就有待师父您老人家的检验了。”

“嗯,这里不便,咱们现在就去后山,让为师看看咱们衡山是不是真出了个大天才!”

雨已渐停,到了后山以前张谦和丘平试招的地方,丘平便将一年所得一一施展。教武山的拳法以及腾龙刀法在丘平现在看来境界较低,他也就不在张谦面前献丑了。

丘平先是将战歌剑法舞了一遍,然后放下佩剑施展风云抓。风云抓使到尽处,丘平意犹未足,他于是握爪成拳真气转换,全力向一侧的山石轰去。

只听砰的一声炸响过后,一道耀眼的光华击在了那块石头上,那山石应声被轰得四分五裂。

“请师父指点。”丘平演武完毕,收势静立。

“嗯,战歌剑,风云抓。好功夫啊!最后那一拳就是你在雷池领悟的吧?有名称了吗?”张谦一边称赞一边询问。

“还没有,师父若是认为功夫还过得去,就请师父赐名吧。”

“嗯,声如霹雳,光如电闪,不如就叫霹雳闪华拳吧!”张谦也是文武兼修之人,这等事那是信手拈来,不在话下。

“谢师父赐名,不知这几路功夫可还过得去么?”除了霹雳闪华拳还没有成型,战歌剑,风云抓,那都是经过了实战验证的。丘平明明知道它们的威力,他还是想得到师父的赞许。

张谦点点头道:“都是极高明的武功,你没有丝毫夸张,衡山今后将以你为荣!”

这已经是高得不能再高的称赞了,丘平一阵激动,“那弟子明天就把这几路武功记录下来,与衡山师兄弟切磋可好!”

哪知张谦脸色一黯,摇了摇头。

一 霹雳闪华3

张谦想了一下问道:“丘平,你可有试过将风云抓的招式转化为剑法?”

“试过的,弟子发现,不同的意境要以不同的形式表现出来。不但风云抓,弟子另创了一路拳法,一路刀法,都必须以拳和刀施展。强行融入剑招不是不行,但那是画虎类犬的愚行,境界和威力较之原意相差极远。”

丘平见张谦脸色不对,就又问道:“师父您怎么了,莫非徒儿说得不对?”

张谦长叹一口气道:“你是对的,这个道理为师不是不明白。你的战歌剑法与我衡山剑意颇有相通之处,亦是极高明的剑术。虽然战歌剑在境界上并未超过我衡山剑法,但纳入我衡山武学系统亦是锦上添花的大好事。为师可惜的是这风云八抓!”

“这风云抓目前虽然看上去与战歌剑不相上下,但为师看得出,你施展的时候招意未尽,显然是还没有完全发挥。依照你的思路,这路武功明显就是天人合一的绝世神功,虽然我不敢说这套抓法能及得上祖师爷《剑道》所记载的境界,但发展完全后绝对会远胜我五岳派其它的武功是可预见!”

张谦顿了一下又接着道:“我五岳五支派从建派以来一直是崇剑为尊,尊剑为神!咱们派里私下有个说法,‘千般皆下品,唯有练剑高’!所有非‘剑’的武学,在咱们五岳派里向来就是用做印证。自祖师爷剑仙以下的众位先贤更是没有一个人去修炼其它武学的。你的风云抓要是普通武功也还罢了,偏偏是极其高明的路数,这样的武功是断不能被我五岳派所接受的。”

“还有,这次‘剑出五岳’大会,万万不可以此功取胜,你其他支派的前辈甚至很乐意见到你只用一招就击败他们的得意弟子,却绝不能容忍你用剑以外的功夫夺魁。切记,切记!”

“啊!”

丘平怎么也没想到师父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本来以为自己所创造的武学可以永载五岳派的典籍,这是他心中极盼望的事情,也是他证明自己的一个方式,哪知道情况却是这样。这个就是门户之见么?简直狭隘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

张谦见丘平神情沮丧便拉着他到一旁的山石上坐下,接着又说道:“你还年轻,肯定会认为咱们的门派很狭隘吧!”

他摇了摇手阻止了丘平说话,又道:“其实这种事情在派里并没有明文规定,所以你自己修炼了什么功夫旁人也不会来管你。但是要将剑术以外的武功引入我派,却也并非什么好事。前辈们并非都是狭隘之人!”

见丘平露出不解之态,张谦点了点头,“要知道一个人精力有限。武学一道,博不如精。并不是人人都跟你一样有这样好天赋的。我派剑法精深奥妙,剑仙祖师留下的《剑道》至今没有人能全盘领悟,却又何必他求。”

“对了,说起《剑道》就想起你父亲说要让你升为长老的事了。对于你在外收徒的事情,李师弟是有点过虑了。且不说你并没有传授他们衡山的武功,就是传授了一些,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武林中人收几个记名弟子那是常有的事,不必挂怀。不过你既然把混元功练到了第七重,本身的武功又达到了如此境界,升为长老那也是理所当然的。等这一次大会你夺了剑魁,师父就帮你操办。现在的你的确也是有资格修炼《剑道》了!”

“多谢师父!”对于《剑道》,丘平是向往已久,听张谦说到此处,他的心情立刻就好了起来。

“呵呵!走吧,吃饭时间就到了。这几天你留在山上也行,回家也行,好好休息休息,大会上若是失了手,那《剑道》可就别想看了!”张谦站起身来笑着说。

“呵呵,如果对手有师父的修为,那还是会要失手的!”丘平也跟着站起,顺便轻轻地送上一句既狂又恭的话语。

“哈,哈,哈,哈!”

张谦大笑,“你很会说话啊!以前怎么没发现呢?莫非修炼混元功还有这等好处!”他丝毫不以为杵,以丘平现在的武功,老实说他这个做师父的也没有把握胜得。

用过饭后,丘平便逐个拜访了衡山的各个前辈及张铮等相熟的师兄弟,又在山上待了一天后便即回家。本来张铮想留下他与其余几个已经定好要参加这一届剑会的师兄弟切磋剑法的,不过丘平想回家将新悟的拳法传授给武山,便婉转地拒绝了。

那武山极具天赋,传授他武功的同时,丘平自己也能从中得益良多。想起上次教他拳法的情景,丘平几乎就有些迫不及待了!

衡山山脚的小径幽深宁静,丘平正赶路间,忽然听到打斗声远远地传来,其间金铁交击,显然是武林中人正在械斗。

丘平好奇心起,便欲一探究竟。忽然又听得一声响箭声起,那是江湖救急常用的寻常之物,并非衡山派的箭声。不过,在此处施放江湖求救信号,那不是找衡山的人又是找谁。

丘平绕了个弯,快步赶到响箭声的来处,正正地听到场中人的对话。

“这里荒凉得很,谢琅,你逃了这么久还不是被咱们堵上了,别说衡山的人听不到你的求援,就是听到了又如何。五岳派算什么东西,咱们 帮可从来都不放在眼里。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把东西交出来,咱们留你一条全尸就是。”

“好大的口气!”丘平本来想先看看情况,听到其人说话嚣张,他也懒得再判断谁好谁恶。在衡山脚下侮辱五岳派,当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场中有三个人正围着一个三十许的中年男子打得正欢,听到丘平的话语便停下手来。

“这位少侠可是衡山高足,适才我兄弟胡言乱语,请少侠切勿见怪!”说话的人大概是三人之首,他一付文士打扮,手持三尺青锋,颇有几分儒雅之气。

虽然他说话彬彬有礼,不过丘平的感觉就是此人很阴险。其人言语客气,却是目光闪烁,显然是口不对心,正在打着什么主意。

“少侠,江湖规矩,谢某既然到了贵派之地,现在便请求贵派庇护。谢某身上带有贵重事物,这君临帮的贼人欲强行抢夺,请少侠这就发信号请贵派高人前来襄助,事后谢某定有重谢!”那谢琅不等丘平说话,便欲以言辞挤住丘平。

丘平听得他口口声声又是江湖规矩,又是贵重事物,还说什么事后重谢,心里立刻便起了反感之意。本来行走江湖,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是份内之事,但这谢琅明显是欺丘平年轻,言语间极尽威逼挤兑诱惑之能事,显然是个心胸狭隘之徒。

正欲撒手不理之际。

“小子,我劝你还是赶紧回去吧,练个二三十年再出来管闲事,活得可能长点。记住了,要管闲事也不要管到咱们君临帮头上来,不然的话,嘿嘿。”正是初时以言语辱及五岳派的那人在说话。

丘平鄂然,世上怎会有如此嚣张狂妄之辈。他一时气结,说不出话来,正想着要不要出手教训一下这狂妄之徒的时候,忽起感应。那文士打扮打扮之人毫无征兆地一剑就向丘平刺来。

这中年文士确是心狠狡诈之人,他本来想以言语哄走丘平,却不料谢琅也是江湖上成了精的人物。谢琅的一番言语让他以为自己的计划落到了空处,这里是衡山地界,那少年若是真听了谢琅的鼓动,一支求援的响箭就能引来无数衡山的高手,那时再想半事就难了。

中年文士正转念间又听到同伴说出了这样一番话语。于是他断定事情已经不能善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便要趁这少年气极之时一举将其击毙。

丘平终于感到了愤怒,自始至终自己就只说过一句话。这些人你阴我,我阴你,真当自己是个白痴了?面前这个人更是出手阴毒,显然是要将自己一击而毙,好继续进行他们的计划。

只听到“铮”地一下拔剑,声若龙吟,剑光耀眼。

丘平不欲杀人,但是也不想让这些人好过了。

只是数招间,三人便即败北。除了那个没出声的汉子,那个侮辱师门的人以及那中年文士,丘平都让他们受到了不损筋骨而又不轻的伤。

“走!”那中年文士万没料到丘平的武功如此强横,他也不说场面话转身就走。他以己度人,这少年明显手下留情,但谁知道一言若出,他会不会改变主意。

丘平打了莫名其妙的一场,心中郁闷,便欲向那谢琅问上几句。转身看去,只见谢琅眼耳口鼻间忽然流出血来,软软地倒下。

丘平抢上前去将其扶住,心道“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间就象要死了一样。莫非中了什么毒,或者是受了什么内伤正好发作?”

虽然不齿其人,但见死不救终归不是侠义中人所为。丘平将其扶着坐好,自己便盘膝坐在他身后,双掌抵住他的背心将一股混元真气送了过去。谢琅体内状况清清楚楚地展现在丘平的脑海中。丘平一凝神间,心下大奇。

一 霹雳闪华4

谢琅体内有数道阴冷怪异的内息在不断地破坏着他的经脉和腑脏,丘平便试着以混元真气去压制这些内息,初时颇见成效,这些内息被丘平的真气一一抵化。

当丘平以为已经消灭了这些异种真气的时候,忽然的从谢琅的周身经脉及主穴中莫名其妙地又游出几丝,这几丝异种真气一经出现就不断吸纳和同化谢琅本身的内力,甚至连丘平的混元真气也被吸纳了少许,然后便和方才一样又开始游走破坏。

任丘平如何催动内力,那阴冷怪异的内息总是此伏彼起,无有尽绝。

丘平刚刚又完成了一次压制后,猛地从谢琅的背上灵台穴处钻出一丝这种真气,竟然向丘平的手掌冲来。丘平大骇,混元真气猛地一收一撞弹开了这丝诡异之极的内息,手掌离开了谢琅的背心。

谢琅受了这一震幽幽地醒转了过来。“多谢这位少侠,我中的是君临帮秘技‘阴魂不散’,此时已然发作,没救的了!少侠不必再多费心思了!”

“阴魂不散,好贴切的名字,好恐怖的功夫!”丘平想起这异种真气刚才诸般的怪异之处,身上冷汗直冒。

“少侠可否帮我一个忙?”谢琅眼耳口鼻中仍是不住流血,他坚持说话,状极惨厉。

“你说吧!”丘平对这个人并没有好感,但其人将死,帮助一个临死之人完成心愿,也是功德一件。

谢琅挣扎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包裹道:“麻烦少侠将这个包裹送到扬州谢府一个叫苏婉的丫鬟手里。”

“好!”丘平伸出手去就欲接下包裹。

哪知那谢琅将手一缩,丘平一怔,却见谢琅看着自己,满脸的怀疑之色。

“我还没说谢府在哪里,你如何能找得到?”谢琅的眼睛一片血红,但那不信任的目光却丝毫遮掩不住。

“你不是说了在扬州吗?”丘平不愿意再与一个将死之人生气。

“你,你发一个誓来,一定要亲手把这个包裹交到苏婉手里,其间不能打开来看,否则不得好死!”

“你!”丘平怒气上涌,他一转念间又恢复了平和。这个人的性格就是如此,须怪他不得。

丘平忽然觉得很奇怪,人的心情真的可以影响他看问题的方向。自己听到此人如此小肚鸡肠度自己为小人,初时间怒意腾升,只觉得这人十分讨厌。心情一旦平复就觉得他很是可怜起来。

完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结果。自己讨厌他,大可以甩手就走,他手里的包裹是什么当然有一点好奇,却不足以让自己放下原则地去打开。而可怜他的话,就会尽力帮他完成心愿,当然这个誓是绝对不会去发的。

“这个誓我是绝对不会去发的,你相信我的话,现在就把包裹给我,我尽力替你完成心愿。不相信我的话,我也没有办法,只有等你死了之后再从你手里把包裹拿来,去帮你完成心愿。如果这个东西很重要,不能让外人看到,那么你现在就把它烧了吧,我绝不会阻拦。”

丘平淡定的话语让谢琅清醒过来,“是了,他武功如此高强,自己就算在最佳状态也万万不是对手。现在人家只要一伸手,这东西就是他的了,可笑自己还想逼人发什么誓!”

“少侠莫恼,其实这包裹里不过是本不入流的武功秘籍,以少侠的武功自然是不会放在眼里的。是谢某失态,如此就拜托少侠了。”谢琅不再犹豫地递上包裹,他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丘平的这番话让他比听到其发誓更为放心。

丘平静静地看着已然气绝的谢琅。他虽然七窍流血面目可怖,但还是能看出,这个人是含笑而逝的。丘平最后和他说的一番话确实是心中所想,他谈然而坚定的态度终于得到了谢琅这样一个疑心极重之人的彻底信任,使得谢琅能够完全放下牵挂含笑而逝。

能够让谢琅安心地离去,丘平有一种很愉悦的感受。他当然也会尽力去完成谢琅的心愿,虽非亲故,而古人有云: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丘平掘了个土坑将谢琅掩埋,虽然他较之以前更加潇洒淡然,而人死不入土,却还是看不开的。

回到家中,将那包裹放置妥当,丘平便去找武山练拳。要去扬州非短日可回,必须等派中大会过后才有时间的了。

这一次教武山可就没那么容易了,丘平把诀窍教给武山后,武山略一尝试就伤到了经脉,好在丘平发现及时才没有酿成大祸。

武山的天赋和聪明才智都没得挑,那是一等一的好材料。可是他幼年未得明师,内功底子实在是太过浅薄,较之开窍后的铁维扬亦是大为不如。武山进步虽快,但内功一途,始终是要长年累月的积累,非旦夕可成。

这霹雳闪华拳首先就需要很扎实的内功底子护身,又要有极充沛的真气方可习练,否则未练成之际还要伤及本身。这路武功不象风云抓一般可以以巧补弱,招招都是雷轰电闪,毫无取巧捷径。

丘平大是懊恼,由于自己的卤莽险些就害了武山。帮武山运气通脉后,他一个人在后院中思索,越想越是自责,自己何时才能真正稳重起来!丘平想到郁闷处,不由提起混元真气狠力地一拳向池塘轰去。

一声爆响之后,只见一道华丽的光芒在水面上顺着水纹有规律的闪动,良久方消。丘平看着水面暗思,“嗯,以武山的修为,要想练成这霹雳拳唯有一个办法!”

对于武山,丘平本来是没有打算正式收他做徒弟的。但是在收下铁维扬以后,丘平改变了这个想法。既然他已经拜师,自己也受了,那就要尽一个做人老师的义务,要好好地教导于他。相比铁维扬,丘平总觉得自己亏欠了武山。教武山霹雳拳固然有相互切磋的意思,但是想教会他一门不输给铁维扬的武功才是丘平内心真正的想法。

武山已经有了内功基础,现在却还没有定性。他要学会霹雳拳,唯一的办法就是丘平最初的想法,直接修炼以雷电形式能量表现的真气。如果有可能的话,武山将能够发挥霹雳闪华拳真正的威力,从而也将成为一代宗师。要知道这路武功是丘平自己都没有可能真正练成的。

要想进行这样的计划就牵涉到了内功的创造。丘平很小的时候,李胜宾就告诫过他,千万不要尝试对内功进行修改的尝试。而丘平自己也有过一次可怕的失败经验。虽然参照混元功的修炼方式后,他对于这种雷电真气的修炼方法已经有了腹稿。但那终究不能是自己亲身去练,有很多情况都是凭空想象,若是胡来,练功者定是九死一生的结局。

思来想去还是觉得风险太大,偏又不舍得放弃。这么有创意的一路内功,若是练成的话,威力之大实是难以想象。虽然不是自己修炼,但能看到自己亲手教出的弟子成为世上独一无二的一方领域的大宗师,无疑也是丘平心里极其向往的事情之一。

丘平还是决定先和父亲商量一下。

“这件事必须先和武山说清楚,一定要他自己愿意,你才可以让他尝试。”出乎丘平的意料之外,听完丘平的计划后父亲并没有反对,言语中反而有鼓励他的意思。

“武山这孩子天赋极高,确是可惜了。他又不愿意拜入我衡山派,非要做你的弟子。你既为人师,当然要尽力而为。为父相信你的能力,能创出风云抓的人,新创一套内功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李胜宾想了一下又说道:“如果武山愿意按你的意思办,你切记两件事,第一,不可在一路修炼方式还没有成型的时候让他单独练功,有人在旁边可以降低很多风险。第二,一步一步来,切忌急功近利,内功修炼,越扎实越好!”

“是的,爹爹!”得到了父亲的首肯,丘平心中大定。

武山听完了丘平的计划后,几乎没有犹豫地就接受了师父的安排。他见过丘平施展霹雳拳,知道那就是自己毕生追求的东西。武山的这次点头不但成就了丘平而且成就了他自己,日后他能成为天下间唯一以雷电真气扬名世间的大宗师,全赖于此。

由于这路内功全以混元功为标本,丘平也将这套内功暂时划分为六重,以丘平的见识,这已经是极限了。

武山得气极快,行功非常顺利,短短数日,他已经练到了第三重。到了第三重后,武山已经能施展出霹雳拳了,虽然施展的时候声音很小,电光在白天也几乎微不可见,但那毕竟是练成了。

这天,丘平正在观察武山运转第三重内功,忽然听得远处响箭声不断。丘平跃上房顶,只见衡山方向不住地有响箭升空,天上爆出一柄柄火红色剑状烟花。竟然是衡山的紧急召集令。

二 鬼神乱舞1

衡山的紧急召集令已是衡山支派最高级别的箭令,要求每个看到召集令的入室弟子以上级别的门人,必须在第一时间放下手里的一切事物赶往召集地。

丘平在衡山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山上施放紧急召集令。他不敢怠慢,简单地和李坤交代了几句就马上向师门奔去。

丘平还是选择了那条小径抄近路上山,堪堪到了上次埋葬谢琅之处,忽见路上一个精瘦矮小的汉子迎面急急赶来。

丘平心中一动,“这位大叔请了。”作势便将要其拦住。

“此路人迹鲜至,这精瘦汉子身法既飘且快,分明有着极高明的武功修为,山上的召集令莫非与他有什么关系?”丘平念头转得极快,手下亦是不慢。那精瘦汉子变化了数种身法欲要绕过丘平,奈何丘平手做剑式,战歌剑法的一个封字诀将其种种去路尽皆拦住。

精瘦汉子无奈停住脚步,“小哥有事吗?我有重要的事正急着赶路,没有什么要紧事的话,便请小哥借个道。”

“在下衡山李丘平,请问大叔可是从山上下来?我刚才看到山上好象是在施放本派的紧急召集令,不知大叔可看见了么?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丘平岂能轻易放他过去,便以言语试探。

“原来是衡山派的少侠,不好意思,在下没有看到什么紧急召集令,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我想,既然是贵派下了紧急召集令,少侠还是快快赶去的好。”精瘦汉子估不出丘平的深浅,他不敢贸然发作,言语中就有了循循之意。

丘平就好象没有听到精瘦汉子说话一样,直盯着他的眼睛。

精瘦汉子正被丘平看得浑身不自在之际,“阁下手中布包中所裹何物,在下可以看看么?”

虽然还不能断定此人与召集令之事有关,但已经可以肯定其人必是心中有鬼了,丘平言语间便也不客气起来。

衡山的紧急召集令唯恐门人弟子看不见,用的响箭是声音既大,光也亮,而且施放范围也很广。丘平在家里都能看到听到的东西,此人身在山中,断无不知之理。而且他严词闪烁,明显是心中有鬼,但凡一个武林中人遇到丘平这般无礼拦路,或暴起动手,或言辞激烈,便是极有教养者,也顶多就是不屑一顾。似他这般连哄带骗地仅是为了要丘平让路,明显是心虚的表现。

“你!你不要以为是五岳派的弟子就可以在这里为所欲为,你们五岳派不是号称名门正派吗,岂能行此霸道之事?”

精瘦汉子心中焦急,却怕与丘平动手会引来更多的衡山门人,他见丘平年轻,便仍然抱了将其哄走的意思。却没有想过人家既然已起了搜看他所带包裹之意,当然就是对他有了怀疑,却如何还会被言语所惑。精瘦汉子一开始就认为丘平年少可欺,却不知实在是大错特错。

丘平果然不为所动,丝毫没有让开路的意思。正欲说话间,忽然听到衣抉破风之声,显是又有高手赶到。

“好贼子,站住了!”远远传来的竟然是张铮的声音。

精瘦汉子脸色一变,忽然就朝着丘平硬闯。他左手拿着包裹不肯放下,右手抽出一把短刀向丘平刺来。

丘平并不拔剑,他左手拿着配剑不动,也只用右手与其过招。这精瘦汉子轻功极佳,本来丘平认为其人亦是一流的高手。哪知一见其出手大是惊讶,那顶多就是衡山师授弟子的水平,连武山只怕也要强过他不少。

精瘦汉子一面攻击丘平,一面想寻找空隙以轻身功夫溜走。奈何丘平施展的是教武山的那套兵家拳法,兵法本就以严谨为基础,兼以奇正诡变。丘平拳法施展开来,虽是单手,却将四面八方都笼罩住了。那精瘦汉子哪里还能找出什么空隙。

精瘦汉子百忙中见张铮已经到了身后,他呼地收势站住,将手中刀刃压在那包袱上,“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毁了它!”

张铮生怕丘平乱来,他先做了一个让丘平停住的手势,然后对那汉子道:“你放下《真解》,其余的事好商量,咱们可以放你离开。”

丘平听得一呆,莫非此人手里拿的竟然是本派的《混元真解》!正楞神间,忽然听到自己身后不远处又有衣抉破风声传来,人数还不少,不知是敌是友。丘平一转念,“先把那包裹抢回来再说。”

丘平运转混元真气,猛地一拳向地上打去。

精瘦汉子见面前这个少年有所动作,不由一阵地紧张,又看到他竟然一拳朝地上打去,便又莫名其妙起来。还来不及转其他的念头,丘平轰地一拳击在地上。他先是觉得双脚一麻,随即全身跟着一抖手上也忽觉无力起来。

丘平将一股霹雳拳的内劲延着地面送到了精瘦汉子脚底,虽然没有什么杀伤力,但其受了这股类似电力的内力一冲,也导致了瞬间的麻痹。丘平要的就是这瞬间的机会,他用最快的速度抽出配剑一刺一挑。

那精瘦汉子先是觉得全身一阵麻痹,然后手上一痛一轻,那本来牢牢地抓在手里的包裹就此脱手而出。

丘平抢上一步,伸出左手将那包裹揽下。还不及转身,身后一众人已经赶到,一左一右两道闷重的劲风向他脑后袭来。

丘平向前一倾,双脚一错使出腾龙刀的步法转过身来,手上宝剑使一个卸字诀刺出,正是飘渺剑式。

刚将面前两道劲风拨开,左右及身后又是四下打到。丘平定下心神,飘渺剑法运转不休,将敌招一一卸下。

“停!”场中一人喝道。

丘平这才喘出一口气来。四下里一看,自己竟然身陷重围,被八个青衣大汉围在场地中央。这个八个青衣大汉一般的高矮,手里都提着一根碗口粗细的铁棒。显然,刚才偷袭自己的就是这八个人了。还好自己没有用剑去硬碰那粗得吓人的铁棒,否则这把新买的精钢剑定是难保,局面就更被动的了。

八个大汉外面还有好几个人在观望,上次在此处被自己打伤的那个阴险的中年文士赫然也在其中。另有一葛袍人正与张铮对峙,张铮神情颇现凝重,竟似落了下风。

“年轻人,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咱们饶你一命!”

丘平沿话音看去,是那外围中一个六旬老者在和自己说话。这老者身穿红衣极是晃眼,听口气该是众人之首。

丘平还没答言,那中年文士就凑到红衣老者身边嘀咕了几句。

“哦,原来上次救了谢琅就是你。嗯,你放下手里的包裹,再去把谢琅的东西拿给我,前事咱们就既往不咎好了。”红衣老者一付大大咧咧地模样,似乎已经掌控一切。

丘平嘿嘿一笑将那包裹塞入怀中,他持剑而立,左手竖起食指作势向红衣老者勾了勾。

这君临帮的人好象多有自大的毛病。在衡山脚下视五岳派弟子如无物,这红衣老者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左一句饶你一命,右一句既往不咎,莫非是个疯子!

对这种人丘平连话都懒得说了,要在这里抢衡山的武功秘典,还想要别人乖乖地自己送上,他还真当自己君临天下了?

红衣老者见到丘平轻蔑的神情不由大怒,“上,给我把他打成肉酱!”

八个青衣大汉接到命令,抡起手中大棍齐齐向丘平打来,场中风声四起。

这一次对上手后,丘平才知道原来这君临帮还真是很有实力。本来丘平以为开始的时候自己是由于没有调整好,又是在不备的情况下才落了下风。哪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这八个青衣大汉表面上看起来都是寻常武师,除了手里的棍子粗重一点,似乎没有什么杰出的地方,比之丘平杀过的马贼也就只高明了那么一点点。这样的人不要说八个,就是八十个,丘平相信自己也能轻松拿下。

然而一动上手丘平就知道自己错得离谱。这八个大汉明显是久经训练,有一套非常完美的阵法,八条铁棍使得风雨不透。更可怕的是八个人竟似心意相通,又不急不噪,只是老老实实地一棍棍向丘平攻击。丘平屡施战歌剑法的诱招竟是毫不管用,就似诡道之兵遇上了堂正之师。万变不离其宗,唯余硬拼一途。

在不得不以手中配剑与那铁棍硬碰了几下后,丘平暗暗叫苦,不敢再使战歌剑法,只好以正宗的衡山飘渺剑式应敌。丘平一边用卸字诀应敌,一边地急急转着念头想办法,场面上就大大地落了下风。

斗了一阵,只听“嗖”地一声响起。

丘平百忙中转眼看去,正好见到张铮被那葛袍人一掌击中左肩,张铮应掌而退,口角边溢出血来。

原来,张铮见丘平已然落在下风,自己也胜不了这葛袍人,同门中其他高手又迟迟不到。他于是甘冒大险将衡山求援响箭放出,果然中掌受伤。

丘平一急,手中剑招亦是大乱,他正待用霹雳拳与敌硬拼之际,忽听一个声音传来,“好大的胆子,竟敢来我衡山撒野。”正是“离火剑”肖元义到了。

肖元义拔出一把火红色的宝剑将那葛袍人拦下,数照之间已然大占上风。丘平心中一定,手上剑意便又细腻起来。

一 鬼神乱舞2

肖元义大占上风,正要出手伤敌之际,红衣老者这边又抢上一人和他打将起来,二人联手堪堪与肖元义打了个平手。

“你等是什么人,为何来我衡山行偷盗之事?”张谦从道旁现出身形,他脸色阴沉,缓缓向红衣老者发问。张铮就在一旁喘息,他竟也不及闻问。

“君临帮南方堂堂主朱炎,辖下帮众见过张掌教。”红衣老者对着张谦拱了拱手,他言语虽然客气,脸上却是一付满不在乎的神情。

张谦握住张铮右手将一股真气送了过去,问道:“东西呢?”

张铮指了指正在被围攻的丘平,张谦顿时放下心来。既然《真解》已经到了丘平手里,那就没什么大问题了。丘平虽然在被围攻中处于下风,但是张谦何等眼力,知道他绝无问题。倒是这帮号称君临帮的帮众,居然在衡山脚下公然和五岳派作对,若不给他们些颜色看看,五岳派今后如何还在江湖上行走!

只听得衣抉破风之声不断响起,不一阵间,大批衡山弟子接连赶到。张谦把手一挥,众人便散了开来,将红衣老者团团围住。

眼见衡山派中人越来越多,红衣老者竟似毫不在乎,只是盯着那八个人围攻的李丘平。

张谦见其如此托大,心中大是恼怒,他手一挥,“打。”

衡山众弟子见丘平被围攻,早有动手之意,但掌教在场,没有张谦的话,众人也不好私自就出手。得令后众人便一拥而上向红衣老者等人扑去,张谦和几个派中长老自持身份,倒是不好以众凌寡。

众弟子刚冲上几步,突然间平地上莫名其妙地腾升起一圈烈火,那火呈白色,热气逼人,焰光高高地冲起,生生将衡山众人与君临帮众隔开。有衡山弟子冲得过快,一沾烈焰,顿时间皮焦肉黑。

张谦一懔,喝道:“你们退下。”

“原来是烈炎毒煞,朱先生不是一向独来独往的么,怎么想起入了君临帮,还做了个什么堂主,想不到名动武林的前辈高人也能为人效犬马,君临帮连帮主还真是有能耐,好手段啊!”

这红衣老者善于用火,独立独行,为人不分是非黑白,江湖上有“烈炎毒煞”的外号。由于“烈炎毒煞”之名太过响亮,他的真名反而没人知道了。朱炎喜欢穿大红色的衣服,数十年前,烈炎毒煞名动武林,江湖中人一见这身装扮便知是他,一般武林中人见之即走。由于其人已经有十余年未现江湖,算起来该是年过古稀的垂垂老朽了,是以张谦一下子竟然没有想起来。

“张谦,你也不必拐弯抹角了,告诉你,今天本人来这里就是为了夺你们五岳派的这本《混元真解》的。这么好的东西你们五岳派几百年就没有人练成过,放在你们这里委实太过浪费,还是让我拿回君临帮将它发扬光大罢!想来魏夫人泉下有知,亦必感欣慰。”朱炎傲立当场,一身红袍让火光映照得犹如整个人都在燃烧。

张谦大怒,“你真当会烧几把火就天下无敌了?我衡山中人最不怕的就是火,马上放我徒弟出来,否则等会可别怪我出手太狠了。”

朱炎哑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还喋喋不休,看来你们所谓的正派中人当真都是一伙迂腐之徒。有本事就上吧,不用客气,今天咱们不死不休!”

张谦受他一激不再说话,他将丙火神功提到极限,真气将全身都护住了,脸上手间似有精芒流转。张谦一个纵身跳入了火圈之中,那白色烈焰在他身声烧过一遍,却连他的衣服也没有伤着。

朱炎心中赞叹,道:“不愧是衡山掌教,好精纯的丙火真气,请!”

“请!”

二人修炼的都是火系内功,对峙间,周围的空气仿佛点燃了一般灼热。朱炎身边的君临帮众也尽量地避了开来。靠近那火圈也比站在二人身边要来得舒服一些。

这边肖元义在火圈外得到了同门相助早已大占上风,他一剑将那葛袍人的兵器击落,离火真气到处,那葛袍人吐血而退。

肖元义喝道:“大家将这伙人围住了,敢上衡山撒野的,就是君临帮也别想全身而退。”张谦在与人过招,场中就数他的地位最高,肖元义当仁不让地就发号施令起来。

“呵,呵,呵,呵。”道旁树林中传了一阵银铃般的笑声,“衡山便如何,君临帮君临天下,何处不可去,区区衡山,来便来了。我倒要看看你们如何让咱们不能全身而退了!”

忽然间林中冲出三个人向衡山诸人杀来,为首一个女子身着紫色长衫,样貌甚美,刚才那番话就出于其口。衡山诸人一来促不及防,二来这三人武功着实强横,转眼间十余名入室弟子非死既伤。

肖元义心中一痛,这些弟子可都是衡山的精华,被打伤的人中就有他的一个得意弟子。本来肖元义是要他参加这一届剑会的,不想却折在这里。

肖元义招呼了一声,几个长老级的高手便冲上前去围着这三个人打将起来。这个时候已经顾不得什么江湖规矩了,这君临帮显然是有备而来,出手极是狠辣。况且这三个人武功极高,除了自己,其余在场诸人恐怕无人能与其单打独斗。

于是乎,小小一块山中的空地便集中了十数位高手拼斗。丘平仍是不败不胜的局面。张谦与朱炎纯以内力较量,短时间也没有分出胜负的迹象。倒是肖元义这边,虽然新来的三人武功极是高明,但衡山诸人一拥齐上,渐渐的已经控制了局面,最多再打上十余招,此三人必败。那时肖元义再回转支援张谦和丘平,这一阵衡山便将大获全胜!

肖元义正盘算着如何收拾这帮人之际,树林中闪电般地一先一后有又飞出两道人影。当先一人飘若轻烟,疾如迅雷,瞬时间便围着衡山诸高手转了一圈。

肖元义突然觉得背心一痛,一股锐利的劲道透过背心直侵心脉。虽然被他的护身真气阻挡了一下,但还是让这股劲力透体而入。肖元义禁不住喷出一口鲜血,全身脱力地倒在地上。他勉强挣眼看去,场中形式已是大变。

新到的两个高手有一个肖元义认识,此人身着道袍,手持宝剑,正是肖元义在江湖上的至交好友,武当高手清玄道长。清玄道长是应肖元义之请来衡山观看五岳派剑会的,正好赶上这一趟君临帮和衡山的争斗。肖元义看到他来了,顿时放了一半的心,他心下一松,人也晕了过去。

“道长可是武当清玄,这一趟是我君临帮与衡山的争斗,道长横加伸手,须念及我君临帮日后对武当的态度。”

说话的是个年约三十的年轻男子,此人一袭儒衫,潇洒风流,他负手而立顾盼自豪,语间透出一股强大的自信。衡山派围攻君临帮那三大高手的长老被他迅雷一击,几乎尽皆倒下,若不是清玄道长将其逼住,衡山派命运堪忧。

“武当派在武当山,从来没有在乎过江湖上朋友的什么态度。阁下是燕牧然燕大堂主吧,六合堂的总堂主难道是逞言语之能者?”清玄虽是道门中人,却是常年行走江湖的侠士,见到好友被燕牧然击伤他竟然阻止不住,心里早就是怒火中烧。虽然这燕牧然是江湖中一等一的高手,他也不会有半句客气话。

燕牧然似乎沉思了一下,“道长自认为是在下的对手吗?不知道长认为能接我几招呢?”

清玄纵声长笑,“江湖事江湖人管,你就是一招杀了贫道,贫道亦不会皱一下眉头!不要多说废话了,你要杀人就尽管来吧。”

“好一句江湖事江湖人管!道长高义,郭某代衡山的师兄弟谢过了!”话语间,路上又走出来一群武林人物。为首一人黄衣草鞋,手提宝剑,气度雍容。

衡山众长老都认得此人,见之大喜。原来是五岳嵩山支派掌教郭勿用携弟子到来。

“呵呵,好!一个嵩山掌教,一个武当高手,你们两位联手方值得燕某人出手。二位准备好了!”燕牧然话一落音便即出手。他身法极快,清玄只觉得其言犹在耳,重重指掌已经到了眼前。

清玄修炼的是武当上清气功,武当派的内功号称武林之冠。他以正对奇,运足了上清真气双掌平平推出,硬生生地将燕牧然变幻莫测的掌法接住。

燕牧然与清玄过了几招忽然停下手来,对郭勿用说道:“郭掌教为何不一起上?燕某很期待二位联手,对在下不必讲什么江湖规矩。你看到没有,地上这几位你衡山派的师兄弟就都是在下偷袭打伤的,要不是清玄道长,他们现在就都是些尸体了。郭掌教只管出手,切勿客气。”

燕牧然的武功显然高出清玄不止一筹,他要打便打,要停便停,清玄亦是毫无办法。

郭勿用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要出手的时候我自会出手,阁下小心就是了。”

燕牧然也点了点头,手上呼地又变幻起来向清玄攻去。

清玄虽然内功极高,却也没能胜过了燕牧然。燕牧然飘逸洒脱,身形进退如雾如烟。他手上越来越快,十数招间,清玄道长已然有不敌之态。

郭勿用抽出配剑。

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这清玄道长恐怕性命难保,此人是为五岳派而来,怎都不好让他在此地出事。这燕牧然的武功郭勿用看得差不多了,自己一个人可能还真不是他的对手,不过自己和清玄联手该是稳胜于他。燕牧然身边的那三个人看来也是高手,不过方才自己已然和手下交代,自己出手后须得马上缠住此三人。

郭勿用把局面想得清楚后不再犹豫,嵩山剑法连绵而出,直奔燕牧然。岂知燕牧然等的就是郭勿用的出手。

清玄道长忽然觉得手上传来一股大力,整个人也被这股大力震开。这燕牧然的内力竟然远胜自己,他居然一直是在隐藏实力。

二 鬼神乱舞3

燕牧然心中得意,自己故意隐藏了实力,就是要等郭勿用出手。这郭勿用携嵩山门人正好赶到,实在出乎自己的意料之外,其人既是嵩山掌教,想来定是非同小可,必得出其不意方可尽早获得胜算。此处毕竟是衡山,衡山支派源远流长,并非就只有当代这几个长老高手,时间若是拖得长了,万一再引出了一些前辈高人,谁胜谁负可就难说了。

燕牧然以强横的内力震开清玄道长,使出最得意的绝技。重重真气有若实质,排山倒海般将郭勿用卷入其中。燕牧然的意图非常明确,就是要全力一击将郭勿用当场击杀。如果这样的一击都不能伤及此人,那此次行动便可以立即终止了。

郭勿用虽然在全神贯注的状态下,仍然为燕牧然如此强悍的武技所震慑,错误的判断是高手对决的致命伤。郭勿用有一种感觉,自己仿佛身处汪洋,四周都是浊浪滔天,似乎一个轻轻的浪头就能让自己永不翻身。

嵩山掌教名动武林,毕竟是一流的高手,瞬间就做出了反应。他提起毕生功力,挺进中宫,平平一剑刺出。郭勿用没有犹豫就做出了决定,“既然是这样,那就玉石俱焚吧!此人委实可怕,场中除了自己,已无人能再与其一战,自己攻虽必死,守也未必能生。拼着一死,怎么也要让此人受点伤,局面说不定才能有所改观。

燕牧然胸有成竹,这郭勿用的武功还在自己的估计之上,这次拼得受点伤将其击杀亦是意外收获。本来这次的行动只是针对衡山,但五岳派已经成了君临帮的死敌是无疑问,似此等高手杀得一个少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虽然计划进行得并不顺利,但自己临时操控,总算控制了大局。自己就是那最后的黄雀,这郭勿用虽是后到,却不懂得审时度势,最终还是要死在自己手中。

燕牧然果真是最后的黄雀吗?

眼看一派宗师郭勿用就要死在燕牧然手中的时候,衡山众弟子的身前忽然暴起一人。一柄黑黝黝的铁剑好似凭空出现在众人眼中,此剑较寻常宝剑略宽,于凡铁之色中收出一点精芒。那点精芒带着厚重雄奇的剑气,刹时间便出现在燕牧然全力出手后形成空隙处。

燕牧然勉强收回攻向郭勿用的双手,他强提真气急退,左手拂开了郭勿用的中宫一击,右手拍在那忽然出现的剑气之侧。一震之下,燕牧然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来人得势却不留手,雄浑的内力配合厚重的剑招不断向燕牧然进击,显然要趁势取其性命。

燕牧然脸色惨白,不住地以掌势硬接。来人内力深厚,剑法精绝,一下下都逼得燕牧然不得不硬行接下,燕牧然接一招吐一口血,接一招又吐一口血,一连接下了七招,吐出了七口鲜血。连续吐出了七口鲜血后,燕牧然肃然站定,脸上闪起一抹艳红。第八招就不再后退,硬生生地拼了一记。

来人面沉如水,见燕牧然已然站定,便摆出了一个奇妙的姿势,剑尖直指这君临帮的大堂主。此人便是衡山长老,三湘镖局副总镖头,丘平的父亲李胜宾。他隐忍在旁就是为了等待最好时机,给予燕牧然致命一击。

郭勿用一言不发与清玄道长走到燕牧然身后,将其成品字形围住。既然已经撕破了脸,今日若不除了此人,日后必是五岳派心腹大患。

丘平在惊风密雨般的棍阵中,正有所悟的当口,忽然觉得压力一轻。丘平立起感应,手中剑路变守为攻,漫天的剑雨向敌人洒将过去。哪知这棍阵进攻时固然无孔不入,防守起来竟也是风雨不透,八人棍法展开,将丘平的剑势一一接下。以丘平之能,仅仅也只是将八人牵制,要想一举破敌,短时间内却是不能。

这八个大汉其实是燕牧然的嫡系,君临帮费了无数精力培养出来的超级打手。这套阵法名为“八方风雨棍阵”是君临帮帮主连城亲自设计出来的,阵法的要义就是八人配合互补,将一路武功发挥到极限,真正做到了以数量弥补破绽的境地。

君临帮费时十年才训练出了这么一组棍阵,这八人在众多训练者中是唯一成功过关的一组,能够将这套阵法完美地表现出来。尤为难得的是这八个人在练习的时候一起吃,一起住,一起做任何事,为的就是要培养出他们心意相通的能力,而他们也确实做到了。这也是丘平屡施诱招而不能成的主因。

这风雨八棍自行走江湖以来,几乎无往而不利,是君临帮对付敌方高手的一大利器。这也是朱炎初时看到丘平能在“八方风雨棍阵”中坚持不倒而感到惊讶的原因。

此时,朱炎放的地火已然熄灭,风雨八棍见到燕牧然受伤,马上撤下了对丘平的包围,且战且退地向主人靠拢。

被人围殴了老半天,丘平岂能就此让其轻松退走。丘平自学剑以来讲究的就是抢攻,好容易得到了反守为攻的机会,岂能不尽兴发挥。他将混元真气提到极限,手中剑意全力展开。风雨八棍顿时觉得满天都是剑光,唯有全力抵御,竟是一步也移动不了。

此时方见,李胜宾的这一击竟是扭转了整个局面。嵩山派的其余弟子配合衡山未受伤的门人将君临帮其余帮众都牵制住了。君临帮的几个高手护主心切,状若疯虎地想向燕牧然靠拢,奈何衡山众弟子亦是杀得神志不清,个个都是宁死不退,加上嵩山来的亦是派中精华,君临帮的几个高手虽然打得人人带伤,楞就是冲不到燕牧然身边。

张谦对着朱炎也渐渐占了上风,虽然朱炎在武林中享有盛名,但那是他放火的手段惊人。张谦修炼的是丙火神功,便如他自己所说的一般,朱炎的火确实对他没有威胁。朱炎年近七十,内功修为并不在张谦之下,但张谦正处盛年,是内功最精纯最能体现威力的年龄。二人内力同源,修为也相似,本来这一阵定是两败俱伤的局面,但那朱炎毕竟年迈,时间一长,身体筋骨便已然到了极限。

燕牧然独自面对着三大高手,不惊反笑。“出来罢!”

只见得场地四周人影乱闪,竟然有大批人早将衡山方面的一众围了个结实。来人全都手持重弩,对准着场地中央。这种重弩是大宋军队的配置,杀伤力极强。来的这群人少说也有二百之众,若是一齐放箭,只需一击,在场众人只怕泰半都要命丧黄泉。

原来,这次君临帮和衡山派的冲突并非是偶然发生的。君临帮帮主连城有重大图谋,而诸多正派正是他图谋之事的绊脚石。这一次燕牧然亲自率领南方堂一众,另外还带了他的嫡系风雨八棍,已及那三个连城座前的高手,就是为了将衡山派彻底铲除。

本来计划是很完美的,那高瘦汉子是江湖上有名的神偷,名叫伍焦卯,江湖人称:五脚猫。燕牧然的计划是让伍焦卯盗取衡山秘典《混元真解》,然后将衡山众人引到山下的设伏地点,以重弩手和强大的实力一举歼灭,他自己根本就没有出手的打算。

哪知道,先是李丘平机灵,看出了伍焦卯的不妥,衡山众人并没有进入预计的埋伏地。燕牧然临时改变了计划,决定便在此处将衡山众人歼灭。哪知丘平的武功又大出了他的意料之外,生生地拖住了风雨八棍,燕牧然不得已将计划一改再改。到后来,清玄道长和嵩山诸人一一到来,燕牧然在重弩手不及赶到的情况下不得不亲自出手。本以为仍然控制了局面,李胜宾的雷霆一击终于使他的这次计划彻底泡汤。

好在重弩手终于在关键时候赶到,否则自己已受重伤,面对的又个个都是一流高手,生死已在一线。尤其是那伤到自己的中年剑士,那人摆出的姿势很象是传说中的身剑合一,别说此刻重伤在身,就是在最佳状态,能否接住还是未知数。

“诸位看到了,这些人手里拿的是重弩,在下只要一声令下,在场的人恐怕没有几个能够生还吧。不知各位可愿一谈?”燕牧然虽然身受重伤,又在三人包夹合围下,仍然不失潇洒本色。一番意欲求和的话从他口中说出,亦是不卑不亢。

“这话怎么讲?”

接上话的是张谦,他终于胜过了那朱炎脱身出来。朱炎在已经不敌的情况下奋起一击将张谦震开,虽然保得一命,却已倒地不起。张谦不欲去杀一个已经无力还手之人,正逢燕牧然开口求和,便接上话头。虽然郭勿用和他地位一样,但这里是衡山,他才是该拿主意的人。

“很简单,诸位,放在下离开,在下便将这些弩手撤走。”燕牧然说话间却只看着李胜宾。场上众人早已停手,唯有此人仍然摆着那古怪的姿势,气势牢牢地锁住了自己,丝毫不肯放松。

“先放你走?你如何保证会撤走这些弓弩手?”衡山精锐几乎尽在此处,张谦不敢有丝毫大意。

燕牧然嘿然一笑,“我燕牧然三个字就是保证!对阵拼斗,大家当然是各出手段,正所谓:‘兵者,诡道也!’但是我燕牧然生平说过的话,做过的承诺,从来就没有失信过。阁下若是信得过,就按我说的办。若是信不过,这就请动手吧,咱们鱼死网破就是了!”

张谦与郭勿用对视了一下,点点头道:“好!既是如此,燕兄请吧。不过请燕兄回禀连帮主,此次厚礼五岳派收下了,来日定有回赠!”

燕牧然哑然一笑,不再与张谦多言。他走出三人包围后转身又对李胜宾说道:“这位可是三湘李胜宾李大侠,阁下好深的心机,在下佩服!不过你是早就来了的吧!若是清玄道长和郭掌教没有赶到,阁下莫非就要眼睁睁地看着在下将你衡山一众同门都杀了不成?”

李胜宾心道厉害,此人大败输亏,临走前还不忘挑拨离间。

燕牧然言罢哈哈大笑,也不等李胜宾答话,带着一干手下转身就走。

“且慢!”

众人闻言讶然望去,却是丘平在说话。

二 鬼神乱舞4

丘平走到张谦面前,从怀中取出一个包裹道:“请师父先检验一下。”

张谦大悟。“对了,这次衡山因《混元真解》中伏。岂能连东西都没有看到就放这一干人走。

打开包裹一看,张谦顿时变了脸色,“燕兄,好手段啊!还请将本门《真解》赐还罢。

燕牧然亦是一楞,转向伍焦卯道:“真本可是在你那里?拿出来罢。”

伍焦卯不情不愿地从怀中取出一本书来递给了燕牧然,暗道:“这小子莫非是我的克星,人家都已经忘了这事了,偏他记得。”

燕牧然接过《混元真解》对丘平道:“这位小兄弟过来拿罢。”

丘平看了一眼张谦,便向燕牧然行去,就算他有什么诡计,自己何惧之有!

燕牧然堪堪将《混元真解》递给丘平,忽然轻飘飘地一指点向丘平的掌心。他动作轻忽,场中人均未发现异常。丘平却是马上感觉到了危险,这一指看似轻飘无力,但是丘平却从中体味到了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这种感觉十分地危险。

虽然觉得危险,丘平却没有闪避的意思,他手指一拢而成爪形,以指对指就欲接下这一击。刚刚碰到燕牧然的手指,觉到燕牧然手指上的内力虽然汹涌而来却很是混乱,丘平一发力就欲将其震开,忽然又感觉到有一丝阴冷诡异,细若游丝般的真气竟然穿透了自己的混元内息,延着自己的手指竟然就要钻入体内。

是“阴魂不散”!丘平大悟,此人好生厉害,他故意将袭击自己的内力弄得混乱不堪,就是为了掩饰这一丝“阴魂不散”。

丘平猛地一提真气,内力在体内迅速转化后轰然在手指尖爆发。

燕牧然只听得指尖传来一声闷响,然后觉得手指一麻,一股狂暴的内力生生将他的真气逼回。五脏六腑都受了震荡,一口逆血就欲夺口而出。

他本来已经重伤,实在不宜再度出手。但见丘平小小年纪武功既高,行事也极是老到,若是再给他一些时间,难保不成了君临帮的心腹大患。他于是强行出手,欲以秘藏绝技“阴魂不散”取了丘平的性命。

这“阴魂不散”就是施术者以本身的一点真元凝结而成的一道细若游丝般的真气,一旦侵入人体,便会迅速转化为类似有生命意识般的活物,不断地吸收被入侵者本身的真气。待到发展壮大到一定的阶段,便会开始主动破坏被入侵者的经脉及内腑。而此时的“阴魂不散”内息已经与被入侵者的身体融合,就好似被入侵者本身修炼的一种内功一般,无论被入侵者如何去消灭这股异种真气,它总是能从被入侵者身体的各处脉穴复活。这就是“阴魂不散”这个名称的来源。

“阴魂不散”是邪派最诡秘的武功之一,在江湖上失传已久。这燕牧然虽然是黑道中人,本身的武功却是堂堂正正,却不知道从哪里习得这等可怕的功夫。好在丘平在治疗谢琅的时候见识过这路功夫的可怕,才没有大意中招。

燕牧然受了丘平的霹雳真气的一击,先前强行压制住的内伤又发作了出来,他不欲在丘平面前丢脸,一咬牙将一口逆血生生吞下,而这一下导致了他的伤势愈发沉重起来。

“这位少侠好功夫啊!不知是哪位高人门下?”燕牧然将书交到丘平手中,若无其事地问道。

“衡山李丘平,家师便是衡山掌教。”丘平将真气转了几圈,没有发现那“阴魂不散”有侵入体内的迹象,便放下心来,看来那丝诡异的内息还是被霹雳功炼化了。

燕牧然看了看张谦,又看了看丘平,摇了摇头不再说话,便领着一众手下飘然而去。

这一阵君临帮虽然大败,却没有折损什么重要人手。反而是衡山派损失惨重。不但各长老几乎人人带伤,就是那已经定好的要参加“剑出五岳”大会的六个入室弟子,除了丘平之外更是非死即伤。这一阵衡山可以说是虽胜犹败,窝囊之极。张谦脸色阴沉,若不是为了在场众人,他宁死也不会和燕牧然妥协。

众人心中均不是滋味,大家也没再说什么话,一齐便上了衡山。那清玄道长本来意欲告辞,张谦却怎么也要挽留于他。这清玄道长帮了衡山不小的忙,且不说回报的事,这待客的礼数是怎么也不能缺了的。清玄道长终于禁不住张谦的挽留,再加上对好友肖元义的关心,便随同五岳派众人上了衡山。

过了几天的修养,衡山一众弟子的伤势大都稳定了下来,不过被燕牧然击伤的几位长老就没有那么快复原了,虽然燕牧然没有用“阴魂不散”,但是似此等高手的随意一击亦是非同小可,况且其人本意就是要取众人的性命。衡山诸人每念及燕牧然和君临帮,无不咬牙切齿。

五岳派另外三个支派也陆陆续续上了衡山,江湖中也来了不少人。“剑出五岳”大会虽然是五岳派内部年轻弟子的一个较剑大会,却并不禁外人参观,是以每次举办都有不少江湖上的人物到访观看。五岳派自是以礼相待,一来可以让众弟子结识江湖朋友,二来也可以让弟子们尽早成就名声。

祝融峰顶,衡山总堂,五岳派各支派已然到齐。

泰山掌教,也就是当代的五岳派总掌门人湛卢召集了入室弟子以上的门人开会,衡山除了伤得过重之人,其余入室弟子及长老都到了会场。这湛卢一身太乙神功已臻化境,在五岳派的五个掌教中,当之无愧的是第一高手,江湖上人称:紫气东来!

湛卢听罢张谦说的与君临帮争斗之事仿佛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他向郭勿用问道:“郭师弟,当时你也在场,你怎么看?”

郭勿用向湛卢拱了拱手,“掌门师兄明鉴,君临帮狼子野心,这一次有备而来,明显就是要覆灭我衡山分支。师弟认为应该马上组织反击,我五岳派数十年来都没有吃过这样的亏了。若是挨了打不还手,那以后咱们还怎么在江湖上混下去,弟子们行走江湖也是脸上无光!”

郭勿用心里对燕牧然亦是恨恨不已,他和张谦的想法是很一致的。

湛卢点点头又向李胜宾问道:“李师弟,弟妹从唐门回来了吗?不知道唐门和峨眉派的纷争解决得怎么样了?”

李胜宾摇了摇头,“还没有回来,不过从内子捎回家的信来看,局势不容乐观,事情似乎有越闹越大的趋势!”

湛卢不再发问,他想了一下说道:“诸位师兄弟,各位有没有想过这些事情的根源是什么?自从秦桧签下了那卖国的条约之后,诸位有没有觉得江湖上似乎开始乱起来了呢?”

会场中诸人一楞,都开始思索起来。湛卢也不再说话,等着众人思考完毕。

丘平还是入室弟子的身份,他远远地坐在外围,听到湛卢的话后心里也动了一下,不也过仅仅是动了一下。这段历史丘平是知道的,不过要如何去面对,丘平却还没有足够的思想准备。

“掌门师兄是不是有什么见解和消息?便请直接说罢,我华山近来消息闭塞,秦贼在金人面前卑恭曲膝是知道的,至于师兄所说的江湖的乱局就没听说过了!”说话的是华山掌教严华。

湛卢点点道:“其实也只是些道听途说,不过结合武林中目前发生的种种迹象,就让我有了一些忧虑。这次请大伙来开会主要就是为了其中一个对本门牵涉重大的传闻。”

湛卢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接着道:“有传闻说,金人在接管了中原地区后,为了防止我大宋反扑,即将对中原文人名士以及武林各门派进行一次大规模的清扫,此事我五岳派首当其冲。而且还有消息说,金人不但要扫荡我五岳中人,还在暗地里谋取我镇派秘典《剑道》。咱们五岳派只要人在,门派就在,倒也不虞金人端了那几个山头,不过这《剑道》是剑仙凌祖师亲手所书,是咱们五岳派的象征,若真让那金人抢夺了去,那咱们可就都没面目去见祖师爷了!为了安全起见,我打算将《剑道》请到衡山支派安置,今天请大伙来就是商议此事。”

丘平一听,心中便即暗骂了一声迂腐。这等事情还有什么好商议的,既然在泰山已经不安全了,那这次直接带来就是了,还郑重其事地开什么会。你一个大掌门都跑到衡山来了,泰山上不是正好空虚。万一敌人这个时候将《剑道》夺了去,你再怎么讲形式讲排场,又有什么用了?

果然有人和丘平的想法一样。严华一听之下,腾地就站了起来,“既有此事,这次师兄为何不直接将《剑道》带来?你已离泰山,万一金人趁机强夺,那便如何是好?”

那严华向来不喜欢湛卢做事中规中矩的方式,言语中竟有了质问之意。

湛卢却是丝毫不以为意,“严师弟说得是,不过《剑道》几百年来置于泰山,从未动过。若是为了几句不知真假的流言轻动,岂不是让江湖中的朋友笑话?我也不是没想过先直接带来再说,可是事情终究重大,还是要和众位师兄弟商量一下才好!”

他顿了一下又道:“目前北方地区已经彻底变成了金人的领土,不但咱们,各个门派都在暗自寻找出路。投靠金人者有之,暗自反金者有之,更有甚者,欲打造帮派势力,所图谋者更大。象这君临帮,崛起得如此迅速,近年来招兵买马,显然其志并非只在区区江湖武林这么简单!”

张谦一楞,“师兄的意思难道是说君临帮想造反?他们想在哪里造反,咱们大宋吗?”

湛卢摇了摇头,“现在还不能确定,只是从他们的活动迹象来看,若是有所图谋,则必在我大宋的南方。”

湛卢又道:“金人虽然得了咱们大宋半壁江山,但显然志不在此,不但北方的武林已然混乱,南方却也没好到哪里去!唐门和峨眉派百年交好,岂是那么容易便能起冲突的?此事极不合理,我怀疑这里面也有金人内应的挑拨怂恿。现在咱们没空去管这些事,咱们还是先决定要不要迎回《剑道》罢!君临帮的事情先放一放,等咱们处理好了内部的事情,当然也不能容忍别人欺到头上来而不还手!如今国事败坏,群魔乱舞,咱们既是侠义道,当然也要尽力而为!”

三 剑出五岳1

问过了张谦的意思以后,湛卢还是决定按时召开“剑出五岳”大会。虽然衡山内定的参加剑会的弟子大多受伤,但衡山入室弟子众多,增补上几个也就是了。况且只要有李丘平在,张谦自信这一届剑魁就跑不了去。

对于派里最后决定先开完剑会再回泰山迎接《剑道》,丘平感到很不可思议。迫在眉睫的事不先去处理,偏要先开这什么剑会,当真是不分轻重。在丘平看来,这剑会无疑就是五岳派的一种文化,确实是很重要的。不过非常时期,当有非常手段,一味地循规蹈矩绝非良策。但此时丘平人微言轻,他既没有资格发言,说的话也不会有人重视,丘平唯有在肚子里嘀咕了几句,却是毫无办法。

五岳派众弟子难得齐聚一堂,大家趁这这个机会相互切磋,有说有笑。丘平左右无事,也搀和其中,倒是认识了几个感觉不错的朋友。

这一两天上山的人忽然多了起来,本来以往来五岳派观剑的人大都是派中门人在江湖上结识的好朋友,便是有不素之客,那也是来自周边,向来就不多。

这眼见上山的人越来越多,衡山支派竟然有了迎接不住的架势。吃坐均不在话下,只是要安排这许多人在山顶住宿却是力有未逮。好在衡山本是旅游胜地,山顶上虽然没有了房间,在半山亭处却是甚多。张谦便让丘平索性包下了半山上最大的几家客栈,让给观剑的客人临时居住。至于这个花费嘛,在听过丘平的经历以后,张谦便毫不客气地把这笔帐算到了丘平的头上。

重阳节这天,五岳派一众在行过庄严的祭拜祖师之礼后,便即准备开始剑会。

五岳派剑会的较剑并不同时进行,而是一对一对地比。每次打完之后,派中诸长辈还要评论指点一番,所以进行的时间也比较长,一天下来能打上个七八场也就不错了,不过对于观看者来说时间自然是越长越好。

本来武林中有些少年俊彦曾提出过要参加五岳派的剑会,以寻求指点,不过每次都被派中的主事者婉转拒绝了。要知此时武林中并没有足够规模的较技大会,似五岳派这样的剑会已经是极有影响力的盛会了。无奈五岳派并不肯开放,让不少江湖人士扼腕不已。

丘平听着张铮颇带自豪地介绍着“剑出五岳”大会的影响力,他心中一动,便想起了前世的奥运会。多好的机会啊!但凡习武之人有哪个是不想证明自己实力的,如果举办一个类似奥运一般的全武林的盛会,那它的影响力和声誉可想而知。同时亦可以消除江湖中的许多唳气,前世的奥运不就是有这样的效果吗!

不过要举办这样的盛事,非得有极其强大的号召力不可。否则,只是来了几个三脚猫的角色将什么天下第一刀,天下第一剑的名头夺了去,那可真要贻笑千古了!

丘平正想到出神的时候,忽然听到山路口传来一声报礼声:“东方世家家主,东方渊到!”

五岳派在开剑会的时候,还从来没有报上参观人姓名的习惯,倒不是五岳派架子大,而是从来就没有什么够份量的人物前来参观。便是来了几个武林中颇有声誉的高手,那也是派中人行走江湖时结交的好友。大家本来就熟,自然不会去讲这些虚排场,那武当清玄道长就是典型的例子。

听到这声报礼,不但丘平楞了一下,连五岳派各个领头人都吃了一惊。这东方渊毕竟是一大派首脑,非同小可。五岳派开这样的剑会,还从来没有一个江湖上名门大派的掌门人前来观礼的先例。便是在嵩山召开此会的时候,同在一山的名门少林派也只是派出了一位罗汉堂的首座以示礼节。

东方渊在武林中的地位怕只有湛卢可与其相提并论,那负责接待的衡山弟子很是机灵,问明来人身份后,就毫不犹豫地叫将出来,倒也避免了五岳派失礼的尴尬。

湛卢亲自走下座位来到路前接待,张谦则忙着在较剑场的主要位置安放东方渊的座椅。

湛卢迎上一步,“东方兄怎么有空来了?事先何不通知兄弟一声,失礼,失礼!”

东方渊年约四十,儒巾宽袍,龙行虎步,步履间片尘不起,一派绝顶高手的风范。

众人转头看去,却大都被东方渊身后的一个年轻少女吸引住了目光。那少女本来就美极,她身着一身鹅黄宫装,手持一柄宝剑,更是将大家闺秀的典雅和江湖儿女的飒爽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身。她身上没有其它饰物,唯有颈上挂着一块纯白玉佩,那玉佩白如凝脂,雕成龙凤呈祥图,阳光过处润洁生光,更是将那少女装扮得纯美耀目。

这个少女就是东方素雅,她知道父亲东方渊要到衡山趁五岳派齐聚一堂的时候办些事情之后,便死乞白赖地要随同父亲一道前往。东方渊终究拗不过她的硬磨软求,只好将她带上。

东方素雅知道今年重阳是五岳派聚会的日子,以那李公子的武功,这么重要的聚会,他没理由不到的。她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思念得紧,很想再见一见这位身在昆仑还记得送自己礼物的男子。这一身打扮是她精心准备的,除了翻出了与丘平初次见面的那套衣服,还特地戴上了丘平送的那块玉挂件。

东方素雅早就已经习惯了成为众目之下的焦点,她落落大方地在人群中搜索丘平的身影。几乎只是瞬间,两人的目光就碰到了一块。

东方渊和湛卢寒暄了几句,就进了衡山的演武坪。东方素雅和父亲高了个假,便向丘平这边走来,东方渊却也不去管她。

丘平高兴之余也有些惆怅,方才他用了些精神,在和东方素雅对视的时候,用眼神表达了一些情感,却始终没有得到回复。很显然,和那个人的默契在东方素雅的身上没有找到。

“李公子好!,各位五岳派的师兄好!”东方素雅走到丘平等人一处,落落大方地向众人施礼。

“东方小姐好!”众人未想及她会过来此处,东方素雅风采逼人,一众五岳弟子都有点手足无措。

丘平自然是负责将东方素雅介绍给一众同门认识,众人毕竟都是年轻人,初时间略有失态,见东方素雅恬雅而不失大方后,大家就有说有笑地随便起来。众人都是江湖儿女,几句闲扯之后,话题就落到了武学之上。东方世家本就以武学渊博见长,东方素雅家学渊博,谈到武学之道更是如鱼得水,连五岳派各支派的剑法要义也是有极深见解。五岳派一众弟子皆是叹服,他们说笑连连,却是羡煞了旁人。

谈笑了一阵,五岳派的剑会却也开始了,众人便即围向演武坪。

东方素雅跟着丘平看了一阵,不觉气闷起来,“李公子,你也是要代表衡山上场的吧?什么时候上呢?”

“嗯,师父让我最后一个上,按这个进度,可能要明后天了!”丘平说道。张谦不欲让丘平过早露面,把他排到了衡山最后一个出场,所以丘平今天并没有上场比剑的任务。

“哦,那公子可以陪我逛逛衡山吗?我看的有点闷了。对了,你送我的这件礼物很贵重,我很喜欢,还没亲口谢谢你呢!”东方素雅压低了声音说话,俏脸微红,煞是可爱。

“呵呵,好啊!在这里我是主人,你是客人。客人有要求,岂能不遵!不过我要先去和师父打个招呼。至于这小小的礼物,那也谈不上什么贵重不贵重,东方家小姐肯赏脸收下,竟然还愿意戴上,在下已经深感荣幸了!”

丘平面带微笑,“对了,咱们也算是朋友了,以后不要你一句公子,我一句小姐的好不好,如果你愿意的话,就叫我丘平,我就叫你素雅可行?”

虽然和东方素雅交往得不多,但丘平还是觉得比较了解这个女孩的。过于调笑的话是绝对不能出口的,大家闺秀受不了这个。普通的亲近话,她应该还是能接受的。

果然,东方素雅虽然面上的红晕又浓了一分,却没有反感羞怯的表示。“公子,哦丘平,那你快去禀告你师父吧,我在这等你。”

丘平向张谦禀报后便带着东方素雅向祝融峰顶奔去,衡山的风景典故他可熟了,带一个小姑娘游玩,那是最得心应手不过的了。五岳派其他弟子早已知道这个师弟和东方素雅是旧识,羡慕之余只是暗叹自己没有运气,但其他的一些年轻人便不做如此想法了。

东方素雅不但通晓武学,而且博览群书,衡山的风景虽然她没有见识过,不过其中典故却比丘平还要来得熟悉。丘平带着她转了几个地方,还没有介绍,她已经先自娓娓道来。丘平赞叹之余,亦感到有一点没面子,他心中一动,带着东方素雅来到雷池。

“这个,是雷池吗?”东方素雅见丘平点了点头便接着道:“据书上说,‘每当峰顶雷霆怒发时,这个青苔满壁的黑黝黝小石池上一定会金蛇乱闪,暴雷炸裂’。丘平,你见过这样的奇观吗?”

“当然见过,不然带你来干嘛!你以为书上是胡吹的吗?这可是咱们衡山的奇景!等闲难以看到。”丘平得意洋洋地道。

东方素雅望了望天,叹了一口气,“可惜看不到这样的奇观了!”

丘平嘿嘿一笑,“素雅,看清楚了!”

说罢一拳向雷池轰出。

三 剑出五岳2

东方素雅只听得“砰”地一声大响,然后惊讶的看到一道耀眼的光华由丘平的拳锋闪出,然后窜进了雷池,这道光华在雷池中簌来簌去地乱窜,良久方消。

丘平见东方素雅一付惊讶得快要傻掉的表情,他心中得意,便索性将混元真气运转不休,一拳接一拳不断地向雷池轰去。但见数道光华在雷池中交相闪动,谓为奇观,虽然没有真正的天雷那样壮观,但却足以使东方素雅大开眼界了!

“这,这是什么戏法?丘平大哥,这也是武功吗?”东方素雅目不转睛地盯着雷池问道。不自觉间,她的称呼已经由李公子到丘平,而又发展到丘平大哥了。

“当然是武功,这是我新创的一路拳法,名叫霹雳闪华拳!怎么样,还过得去吗?便请素雅点评!”丘平话语间忍不住的得意,同时他心里其实也有点奇怪,自己怎么跟她炫耀起来了?

东方素雅回过神来,“丘平大哥真是不可想象啊!素雅还从未听说过有能发出这么强烈光芒的武功呢!这路拳法难道是由雷电之意变化而来的?大哥的内力可以转化为雷电吗?”

丘平暗赞其果然兰心慧质,“正是,为了这路拳法我可是冒了很大的风险呢!”他于是将如何想到要把雷电之意转化为武功,又把如何在雷池旁以身试电的过程和东方素雅说了一遍。话的内容虽然不多,然而丘平添油加醋,把过程说得离奇复杂,只听得东方素雅时而神往,时而紧张。

“大哥真是既有勇气又有毅力的天才呢!方才大哥说到,是去西域的时候想到要把自然之道融入武学的,大哥的西域之旅素雅也很好奇呢,也可以和我说说吗?”东方素雅已经直接就称呼李丘平为大哥了。她只觉得和丘平在一起很自然也很开心,称呼上的转变也水到渠成般自然地就发生了,丝毫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丘平也没有发觉,仿佛一开始二人就是这么称呼的。

“当然可以,不过现在已经中午了,我带你去半山的酒楼吃饭吧,那里有咱们衡山的野味可吃,比山上的招待要好多了,咱们边吃边说。”从西域回来的时候,丘平从刘夏那里支取了一笔钱,如今他是身家丰厚,当然要大尽地主之宜了。

东方素雅自是欣然应允,于是二人便行往衡山半山亭。

丘平带着东方素雅穿林而下,阔处便在林间漫步,林密处二人便施展轻功踏叶而行。那林子一片片的全是绿,长松百十丈,胸径两三围,一株株,一丛丛,绿得骄傲,绿得醉心,绿得沁衣。二人携手踏绿而行,山风过处,衣抉飘扬,仿似神仙中人。

丘平与东方素雅正沉醉于那深山的凉意,扑面的甜香,还有那一片片松涛过后无尽的温柔,不觉间眼前忽地开朗起来,却是已经到了半山的空阔处了。

丘平找了最大的一家酒楼,他本想包下整个二楼雅座,无奈这次上山观剑的人委实太多了一些。大多有些身家的人,都不愿意留在山上接受五岳派的招待,于是这半山处的酒楼生意忽然地就好了起来。丘平二人贪看衡山景色,本来二楼雅座已然订满,好在丘平前日里包下客栈时见过这家酒楼的老板。他正好看见丘平,便即按派了一个靠窗处,能欣赏到山间风景的桌子给二人。

丘平要了一壶衡山云雾茶,点了几个特色野味,二人便又聊将起来。丘平便将在西域的种种见闻,自己如何建设五德园,又如何认识了昆仑派的朋友,以及怎么新创了风云抓等事都毫不隐瞒地向东方素雅一一道来。

丘平本来对这个兰心慧质的女孩就很有好感,经过了半天一起的游玩,便更是显得亲近起来。他话一出口便滔滔不绝,连带方才想到的想举办一个类似奥运的武林盛会也都说了出来。

“嗯,大哥的想法是很好的,你的理念中最紧要的一条就是纯粹以较武为基础,只要是习武之人无论黑白正邪都可以前来较技。大哥的那句话最是精辟了,‘重在参与!’不过举办这样大规模的武林大会却并不是大哥想的那么简单的,大哥你的思考也有些过于理想化。其中有些难处恐怕会超过你的想象。”东方素雅听了丘平关于召开武林大会的设想后亦是极感兴趣,她于是顺着丘平的思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东方素雅端茶泯了一口接着道:“要让全武林,或者说大半的武林中人不分正邪都来参与这个盛会,那么举办这个大会的主人必须有足够的分量,这个人的威信和声望必须要达到一个常人所不能企及的高度才有可能!便是号称当今天下第一高手的无量真人也没有这个号召力。”

东方素雅望着丘平,“大哥,要想让武林中人屏弃正邪,屏弃恩怨地来参与这样的盛会,只有武林中超然于一切之外,而又在正邪两道都享有盛誉的绝顶高手才有资格。天下第一高手,并不是天下第一人。就是当年五岳派的祖师,号称剑仙的凌无尘前辈,也没有达到这样的高度。不过素雅相信大哥终有一天能成为这样的人,便让素雅拭目以待吧!”

丘平本来越听越是赞叹,到听得最后一句,他忽地一窒,差点没把口中的茶喷将出来。自己的本意可不是成为什么天下第一人!正要解释间,忽然听得窗外喧闹起来,言语间不住有剑出五岳,嵩山剑法,衡山剑法等等,似乎是为了剑会在争吵些什么。丘平大感好奇,便不忙解释,向着窗外空地处看去。

只见那空地处有两个年轻人正在争论嵩山剑法与衡山剑法的长短,旁边围了一群人在看热闹,其间有人便帮上一两句腔。一大群人以此二人为中心分成了两个阵营在那里争吵不休,说嵩山剑法高明者有之,说衡山剑法奥妙者亦有之,其中倒也不乏真知灼见。

丘平何等耳力,早将众人言语听得清清楚楚。他听到早上衡山的师兄赢了一阵,亦是颇感欣然。小二早将饭菜送上,二人本来就不饿,便不忙就吃,却听着窗外众人争吵,颇感有趣。

“嵩山剑法狗屁不通,衡山剑法狗屁不通,五岳剑法不通狗屁!”众人正争到酣处,旁边冷冷地传来一句嘲讽。那话音不大却是声声入耳,众人鄂然。

“如此说来,阁下的剑法想是已通狗屁的了。不知道阁下是哪门哪派,学得是哪路剑法?”却是那场中夸赞衡山剑法的年轻人回过神来反言相讥。

只见那人衣衫褴褛,胡子喇碴,看不出多大年纪。他手里拿着一把铁剑盘旋把弄。那把剑没有配剑鞘,锈迹斑斑,到处都是缺口,剑尖处不知道是折了还是怎么的,居然是平的。这个东西只能从造型上勉强才能辨认出是一把剑,说是铁条倒应该才是没什么争议。

那人盘旋着手中的铁剑道:“我的剑法是不是已通狗屁,那是要和狗屁不通的人打过才知道的。至于我哪门哪派,学得是哪路剑法,象你这种这里夸赞狗屁不通剑法的人,那是没有资格问的。”

那年轻人大怒,抽出配剑道:“本事不在嘴上,我配不配,你要有种就来试试罢!”

那人斜着眼睛看着他,“我的剑本来是想在这什么‘剑出五岳’上开开斋的,可惜那五岳派的一干人知道老子的厉害,生怕丢了那个什么剑魁的称号太没面子,硬是不让老子过过瘾。比剑就罢了,老子看在五岳派那几个老头子的份上还可以手下稍稍留点情。在这里的话,老子手里这东西可是杀人的玩意,你可得想好了。”

“我手里的剑可也是用来杀人的,你若害怕便滚吧,不要在这里找借口了!”那年轻人丝毫不知畏惧。看这人手里的那破烂东西,说什么杀人的玩意,真真是可笑之极。

他却不知江湖上又哪里会有什么可笑的东西,这人敢在衡山公然侮辱五岳派,不是疯子,就是高手,丘平脸上早就现出了凝重之色。

“好,好,好!那你就来受死吧,黄泉路上可别怪我没打过招呼。”那人左手托着剑身,右手按住剑柄,他虽然低垂着头,站得松松跨跨,但一股浓重的杀气却不可掩饰地向四周弥散开来。周围众人感应到了这股可怕的杀气,都远远地避了开去。

这分明是手上沾染过了无数鲜血的人才能发出的气机,那年轻人心中已然有了退意,不过此时骑虎难下,话已出口,男子汉大丈夫,岂能临阵退缩。

东方素雅打了个寒颤,忽然对丘平道:“大哥快阻止他,这个人使的是杀手集的天煞剑,他一出手那年轻人就没命的了!”

丘平正有这种感觉,听了东方素雅的话后马上就站起身来,直接从窗口跳到了场地中,“且慢动手!”

三 剑出五岳3

丘平来到空地处,先是抱拳向众人施了一礼,然后对那年轻人道:“这位兄弟请了,在下是衡山弟子,这位先生既然是说我五岳派的剑法不入流,当然要由我五岳弟子来接下这一场,不知兄弟可肯让在下一阵否?”

那年轻人本来已有怯意,听丘平如此说法自然是求之不得,“这位少侠客气了,似此等狂妄之徒,不敢在山上作势,却跑到这里来捣乱,本来想替贵派打发了的,少侠既是衡山高足,在下自然是客随主便!”

众人见有衡山弟子出头都兴奋起来,丘平虽然年纪不大,众人却也没敢小看于他。适才他穿窗而出的一式轻身功夫极是漂亮,众人受那持破铁剑之人的杀气所逼,虽然没有喝出彩来,不过他们这点眼光还是有的,此人明显是五岳弟子中的佼佼者。眼看一场好戏即将上演,叫他们如何不兴奋。

东方素雅从酒楼走出,轻轻地对丘平道:“这个人摆出的姿势似乎是杀手集的天煞剑式,这天煞剑据说是《灭道十三卷》中《七杀卷》中所记载的绝技,极是凶厉狠毒,往往一招之间既见生死,大哥切不可大意了!”

“居然知道《灭道十三卷》,小丫头是何人门下?”那人摆出天煞剑起手式后,本来一直垂着头,听到东方素雅说的话后将头抬了起来,两道仿佛要将人看透的眼光在东方素雅身上上下巡视。

东方素雅很不喜欢他的目光,那目光好象穿透了她的衣服,让她很不舒服。她躲到丘平身后,“大哥,这个人很讨厌!”

丘平按住剑柄道:“衡山李丘平这厢有礼,阁下要报一下来头吗?不用的话,便可以出手了。”

丘平本来想做个和事佬算了,但此人唐突佳人,倒是不能让他好过了。天煞剑他没听过,但杀手集他是知道的。杀手集是武林中最神秘的组织之一,这个组织的人都是杀手那是没什么疑问的了,不过这些杀手和其他杀手有一点不同,那就是他们杀人都是明杀,他们杀人前通常会向目标说明,然后堂堂正正地将其杀死,而这也充分证明了杀手集的实力。杀手本来是江湖中最忌讳的职业,但他们虽然收钱杀人,却不是什么人都肯杀,也没听过什么大有声望的人死在他们手上,这也是杀手集没有在江湖上引起公愤的原因。

丘平对杀手集的印象其实是好感多一点,他觉得那是一群很自在,很张扬的人。东方素雅在楼上说到这人是杀手集的人时,他甚至还想过要去和他结识一番。不过现在此人冒犯了佳人,情况自然又不同了。

“你就是李丘平?五德园里的人说的‘公子’就是你?”那人听到丘平子报家门后,杀气猛地一盛。

丘平暗自警惕,点点头道:“正是,阁下对丘平的事如此清楚,莫非就是来杀在下的?”

“正是,杀手集谈辑受人所托前来取公子的性命,不过与五岳派的高手较量一下剑法却也是谈某心中之愿。公子神采飞扬,显然是五岳派的高手,早上见的那几场不过是儿戏而已,能与公子过招亦能满足谈某的心愿。公子便请小心了,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公子切勿留手,在下只是个杀手,杀了我,杀手集亦绝不会前来报复,也不会再派第二个人找公子。”这谈辑本来嚣张之极,见了丘平后却莫名其妙地客气起来。

丘平一楞,这谈辑一说到五德园,丘平便已经猜到此人来衡山的目标就是自己,否则自己又不出名,哪有这么无聊的人来打听自己的背景。更何况这个人本来就是个杀手,丘平知道所谓的杀手,那是绝对不会去做些无聊的事的。他所没有料到的是谈辑说话的口气,此人将生命看得极淡,不但别人的,连自己的命似乎也是毫不在乎。

“既如此那便请吧!”丘平摇摇头便抽出配剑。

谈辑不再说话,又恢复了初时间的动作,他身上的杀气愈发浓烈起来。丘平见他头也不抬,心中一动。此人的武功竟然练到了这样的境界了么,光凭感应就可以知道对手的攻击来路?

丘平决定一试,此人口口声声说衡山剑法狗屁不通,倒是不好使其他武功了。丘平手腕一抖,混元功到处,漫天的剑光如雨点般向谈辑罩去,正是那招云光千幻。

如今的李丘平可不是初出茅庐的那个李丘平了,他不但将混元功练到了第七重,对于武道的理解也已经到了一个很高的境界,同样的一招云光千幻使出来,以前是华而不实,无一实招,仅能起到惑敌的作用,真正的高手一看就知。如今则是虚虚实实,似乎每一道剑光都带着杀机,而丘平也确有能力将其中任何一式虚影化做实招。

场中四周都是些识货的人,见丘平剑术精湛,顿时彩声四起。众人大都恼恨这谈辑出言不逊,便寻思着在其败阵后如何奚落于他。

谈辑不闪不避,右手一紧,铁剑挑起,第一招便即抢攻,竟不理睬对方来招,剑尖直刺他丹田要穴,出手之凌厉猛悍,直是匪夷所思。

说到速度,天下间也未必就有人快过了李丘平,说抢攻,那正是衡山剑法的根本要义。但这谈辑似乎根本不在乎生死,明见李丘平出手比他快,招式比他精,他硬是以命搏命,好象认为丘平的剑即使刺伤了他,他也能在同时杀了丘平一样。

“天煞剑没什么出奇的啊!”丘平心想。“自己每一剑上都附有厚重的真气,只要伤到此人,他必定就会立即失去战斗力,这可不是莽汉搏命,你捅我一刀,我忍着痛也能捅还一刀。”

丘平先是轻轻一侧,毫不犹豫地就将虚招化实,真气贯于剑尖,便欲在一招间拿下此人。至于是否就这么杀了他,丘平还没有这么果决,却没有看到场边东方素雅正一脸焦急的神情。

瞬间谈辑便已中剑,场中诸人正要喝彩的当口,谈辑却并没有象丘平想的那样倒地,相反谈辑身上七八处剑伤似乎激发了他的某种潜力,那把铁锈斑斑的破剑不但没有失去力量,反而突然加快了速度直挑丘平的咽喉。

此时丘平身法剑招已然使到尽处,再想避让或者回剑格挡已是不及。那谈辑的剑上带着浓重的杀气,在丘平眼中却是深深的嘲讽,丘平想起了战前谈辑说的话。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对吗?”

李丘平从心底里涌起一股愤怒的情绪,不是对谈辑,而是对他的剑法。现在他知道这天煞剑的奥秘了,天煞剑其实并不是一路剑法,而是一种心法,这是一种借着敌人的伤害而激发人体潜能的心法。[奇][书][网]丘平估计,就算自己下狠手刺中了他的要害,他也不会即死,说不定反而会有更加快猛的反扑。所谓的天煞,其实是先伤己,后伤敌,难怪此前谈辑有那么一番说辞。创造这天煞剑的人委实可恨,他实际上是将生命践踏到了一个无以复加的地步!无论是敌人的,或是自己的。

李丘平一声暴喝,左手提起,猛地一拳轰在那破剑的剑身。只听一声闷响后,光芒起处,那剑竟然被李丘平一拳轰得粉碎。众人转眼看去,只见那谈辑眼耳口鼻中都流出血来,显是已经气绝。他脸上淡淡地露出了一丝笑意,李丘平虽然赢了,但终究没有在剑上胜过了他。

丘平轻抚颈间,那里有一点细细的白痕。武林中当真是一山还有一山高,他又由死到生地走了一遭,看来无论将武功练到了何种地步,都始终不能小看了天下的英雄。丘平本来不想杀这个人,更不愿意在东方素雅眼前杀人,不过这人终究还是死了,却不知应该算是自己杀的还是他自杀的。

丘平收起无谓地情绪便带着东方素雅向山脚行去,虽然还没有吃饭,但在这里如何还能吃得下去。至于谈辑的尸体,自然有衡山中人打理,江湖争斗死上几个人,官府是不会管的。

莫名其妙地杀了个人,丘平心情大坏,到山脚勉强吃了一顿饭,便又与东方素雅去游览其他山峰。二人的轻身功夫都到了不滞于任何山麓的地步,衡山诸峰又并不险峻,二人倒是颇感畅快,心情也渐渐好了起来。

“对了素雅,那《灭道十三卷》是什么门派的武功?那天煞剑当真邪门的紧!”丘平与东方素雅边走边聊,不一阵就又说到了武学上来。

“《灭道十三卷》是历代邪派武功的总称。据传,西汉时武风极盛,高手倍出。当时有一位邪派异人统一了黑道与邪道,总览当时黑道与邪道所有的武功秘典,他花了三十年的功夫编成了这《灭道十三卷》。据说,当时他已经天下无敌,但是其人编写完《灭道十三卷》后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性情大变,居然要求手下各个门派改邪归正。他手下各人口头上自是不敢违抗,却暗地里计划反他。终于在一天,众人先是在其饮食中下毒,然后群起而攻之。哪知这位异人的修为却其实已经到了诸邪不侵的地步,《灭道十三卷》本来就又有一卷是专门讲用毒之法的。这位异人虽然将反他的人尽行诛杀,却也心灰意冷,从此避世隐居,未再现于人间。不过也有说法是,他虽然诛杀了一众手下,自己却也受了极重的伤,无力再行约束门人。”

东方素雅歇了口气接着道:“这位异人离开后却没有带走那《灭道十三卷》。他人一走,手下立即分崩离析,《灭道十三卷》顾名思义,一共有十三卷不同类型的武学,这异人离开后,便既被手下众人你争我夺地瓜分了。得了这些经书的人绝大部分仍然保持在了黑道阵营,只有极少数人遵从了这异人的志愿转为了正道。那岭南温家就是以一部《万毒卷》,开创了温家数百年的基业。”

丘平心中一动,称赞道:“素雅真是好见识,有一种武功名唤‘阴魂不散’,是不是也出自这《灭道十三卷》呢?”

东方素雅神情郑重,“正是,‘阴魂不散’出自《灭道十三卷》中的《幽冥卷》,是极其可怕的武功,已经有很长的时间没有在江湖上出现过了。大哥见过这种功夫吗?”

“是的我见过,那确实是很可怕的功夫,那个人是君临帮六合堂的总堂主燕牧然。”丘平点点头道。

二人边走边聊,不觉天色已渐渐暗将下来,丘平便带着东方素雅往祝融峰回去。反正明天丘平也没有任务,二人还可以尽情游玩。

“素雅妹妹见识如此渊博,不知道对黄山派的万流归宗剑法了解多少?”丘平前日里与风雨八棍过招后颇有所悟,闲下思索时却总有种种滞碍,不由得便又想起黄山剑法的融通之道来,当时仅是领悟了少许便让自己获益良多,此次悟剑又遇到滞碍,便第一个想起这路武功。

东方素雅正要说话间,忽然山上奔下来一个胖胖的少年,口中喊道:“可找到你了,李师兄,掌门人和掌教都在找你,说是让你马上去山顶试剑堂!”

三 剑出五岳4

来人名唤小胖,小李丘平一岁,是与丘平一期进的衡山,现在还是师授弟子。他虽然练武很刻苦,但一身肥肉却总也减不下来,众师兄弟于是便将小胖这个外号一直叫了下来,本来的名字反而没有几个人记得了。

李丘平便拜托小胖照顾东方素雅,自己则加快脚步直奔山顶。

进得试剑堂,只见除了五位掌教,父亲李胜宾竟然也在座。

李丘平向众人拜下,“听师弟说,掌门师伯和师父都在找我?”

“嗯,听你师父和你父亲说,你已经将混元功练到了第七重,是真的吗?”湛卢问道。

“是,掌门师伯。”

丘平暗自嘀咕,难道是要升自己做长老?可是自己还没夺下剑魁啊,自己倒是不太在乎这个名头的,不过衡山上下对这个都看得很重。尤其是师父张谦,他怎么可能在自己还没有拿下剑魁的头衔之前就让自己进升长老,要知道长老无论年龄大小都是不能再参加剑会的,否则那就是明明地以大欺小了!

湛卢哪里知道丘平心里在转什么念头,他站起身来道:“你我对上一掌试试,用全力,不要留手。”

“这个............”

丘平知道掌门人是要试自己的内功,不过自混元功第七重练成以来,他还没有对着一个人全力出手的先例。其实丘平只有在练功的时候,有时会全力出手,平常对敌基本上都是以招式境界取胜,硬拼内力他还真是不太习惯。就是白天用霹雳拳击毙那谈辑,生死之间也没有用上全力。他心下筹措,便犹豫起来。

“臭小子,掌门人何等功力,要你出全力,你就出全力好了,莫非你还认为能伤到掌门不成!”李胜宾笑骂道。

李丘平猛地一醒,是了,掌门人湛卢的武功号称五岳派之冠,他又深知混元功的底细,岂能为自己所伤,自己怎么忽然变得迂腐了。

李丘平不再说话,将混元功提到极限,呼地一掌向湛卢打出。湛卢右手一翻,眼中泛过一抹紫光,掌心精芒流转,硬生生地接下了丘平这一掌。

只听一声闷响,李丘平禁不住手掌上传来的大力,蹬,蹬,蹬地连退了三步。

湛卢亦是上身一晃,他脸上禁不住地涌起一股喜色,“确实是地道的第七重混元功,我五岳派得天佑护啊!张师弟,李师弟,恭喜了!”

张谦早笑得开了,“同喜,同喜,怎么样诸位,在下没有说大话吧!呵呵。”

其余几个掌教亦是面带喜色,纷纷向张谦和李胜宾道贺。

丘平却没去听他们说话,心道:“混元功还真是不适合取敌制胜呢!方才要是用风云抓或者霹雳拳的内力心法,自己还真是未必会退这三步!这混元真气包罗万象,本身却是威力不大,难怪师父以前说就是将其练到第七重,也仅仅只能自保而不能进入绝顶高手的行列,看来就是这个原因了。”

“丘平,方才试你的功夫是有件事情想和你商量!本来怕你难以担当,现在看起来应该是没有问题了!”湛卢笑着对丘平道。

“不敢,掌门人有事便请只管吩咐!”

湛卢于是将原因向丘平一一道出。

原来,东方渊此次上山找五岳派也是为了江湖上纷乱的局面而来。那与东方世家作对的水盟有了正式的名称,叫四海盟。四海盟掌握了长江,黄河,洞庭湖,翻阳湖等几乎所有的水道帮派。其势力之盛,几乎已不在君临帮之下,太湖水匪只不过是其中小小的一个分支而已。东方世家近来与之争斗间,偶然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四海盟居然有投靠金人的迹象!

要知此时的四海盟不是什么小门小派,而是几乎控制了天下水道的强大势力,若是金人攻宋,而其里应外合的话,产生的破坏力用脚指头都想得出来。东方世家自保有余,要铲除这股强大的势力实有所不能,于是东方渊亲上衡山,欲与五岳派中人商议结盟,共同灭了这四海盟。

本来就这个事还不足以让五岳派的各位掌教着急,但是东方渊在路上的时候又截获了一封四海盟送给金人的书信,信中的内容竟然全都是关于五岳派剑会的。信中之意就是五岳派诸高手大都聚在南岳,要抢夺《剑道》正当其时。

这封信就确实将各个掌教震撼住了,湛卢本来就对大家说过了这么一件事,而且打算在开完会以后就去迎回《剑道》。哪知这个传闻居然是真的,这四海盟未必就只发了这一封书信,事情已经颇为紧急,要是那金人高手大举杀上泰山,那《剑道》恐怕真将不保。

众人心急如焚,但剑会已经开始,这个时候停下已经来不及了。于是,张谦便说出了李丘平的修为,并建议由李丘平一个人在一天内接受剩余所有弟子的逐个挑战,直接将这次的剑会结束。他固然也是心急《剑道》的安全,但让丘平以最华彩的方式夺下剑魁亦是他心中所渴望的。以丘平现在的年龄将武功练到这个地步,纵观五岳派的历史,只此一人而已!

于是便有了此次试剑堂中试李丘平的事件发生了。湛卢试过丘平内功以后,对张谦所说的,关于丘平剑法的造诣亦是深信不疑。

“丘平,咱们只能给你一天时间,一天之内要打败二十几个师兄,你不能手软,不要让哪个师兄在你手上走过二十招。否则,一来时间不够,二来你的体力也不一定能坚持,切记,切记!”

湛卢一开始就觉得这个师侄有点婆妈,做事不够狠辣。侠义中人,这样做事本来没错,但关键时候,容不得再讲什么面子了,虽然明天的剑会中有两个人是湛卢的亲传弟子,他却也不想丘平多让几招照顾面子。

湛卢只怕丘平行事犹豫耽误了大事,不断叮嘱他要果决,却忘了因为行事迂腐而造成这种形式的正是他自己!

“剑出五岳”大会第二天,擂台边早已站满了前来观剑的人。

衡山见来观剑的人多,便临时搭起了一个擂台,方便众人观看。擂台东边设置了一个稍高的木台,上面坐着五岳派的五位掌教以及东方渊,武当清玄道长等人。西边也有个木台,五岳派的其余长老,以及东方素雅等人就坐在这里。

旭日方升,山顶还有薄雾披身。

场地上众人各怀心思,却都希望比试快点开始。丘平果然第一个出场,他身着青衫,背悬长剑,一个箭步跳上擂台。他只是静静地往擂台上一站,场中众人仿佛有一种错觉,这个少年好象已经和那阳光薄雾融为一体,他就是那最耀眼的一抹阳光,他也是那最飘忽的一团浓雾,似真如幻。

东方渊动容道:“这个少年是哪位高人的弟子,似乎已经有贵派长老的实力了?”

张谦禁不住得意,“东方兄谬赞了,小徒李丘平,等会还要请东方兄品评一二!”

“李丘平?他就是李丘平?五德园的李公子?”东方渊听刘夏说过丘平是衡山弟子,他以齐家为参照,浑没想过这个李公子竟然也会是一个武林高手。

“什么五德园?”湛卢问道。

“此事掌门师兄请容后再禀,咱们先行观剑吧!”

众人说话间,擂台上已经打将起来。丘平得了众长辈的授意,除了内力上有所控制外,在剑法上却是毫不留情。本来湛卢的意思是要他以强横的内力取胜,越快越好。但丘平却不愿意这么做,即便是衡山剑法,他也有信心没有哪个师兄能接下他二十招!

果然,对面的华山派弟子分不清丘平剑法的虚实真幻,欲要紧守门户却也不得其法,没到二十招就被丘平瞅了个破绽,在衣服上刺了个小窟窿。擂台周围彩声雷动,那天在半山上见过丘平的人更是喊得卖力,好象他们早就与丘平相熟一般。

李丘平赢了一场后却并不走下擂台,对着湛卢这边的高台行了一礼道:“各位师叔伯,各位前辈,丘平行有余力,想接着和师兄们切磋,请掌门师伯应允!”

湛卢还没有说话,擂台边上人群早就喊开了,“同意,同意!”

湛卢心中暗喜,点点头道:“好!你既有此意,那便请监技长老安排好了!”湛卢的话语声并不大,却远远的传了开来,将场地中嘈杂的声音都压了下去。众人受了这一压,忽然便说不出话来,场地中顿时安静下来。

周全早已得到湛卢和张谦的授意,他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其实早就乐开了花。李丘平也是他亲眼看着成长起来的,他对这个衡山不世出的天才,早就充满了期待。现在湛卢和张谦做出这样的决定,一来是形式所迫。二来也确实有一定的把握。让李丘平以最华彩的方式拿下剑魁,足以将让衡山在五岳派的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恒山弟子单远上!”周全喝道。

未及二十招,单远败下阵来。

“泰山弟子司徒轩上!”周全喝道。

十七招,司徒轩败下阵来。

“嵩山弟子常越上!”周全喝道。

十五招,常越败下阵来。

李丘平越打越是心中雀跃,五岳剑法,同气连枝,虽然对手不是什么顶级的高手,但丘平从来就没有打得这么顺畅过。对手的剑招似乎都是似曾相识,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在他的心中流动,那好象就是,在与众师兄弟的较量中,有一扇门正在被缓缓推开。

李丘平已经不记得打了几场了,只知道心中的剑意愈来愈盛,他觉得自己似乎离什么紧要的东西也越来越近,只要再打上几场就能将这丝灵感抓在手中了!

“泰山弟子张定坤上!”周全喝道。

这次却没有人再走上擂台了,“李师弟剑法卓绝,定坤知道不是对手,就此认输,还请长老成全定坤藏拙之意!”擂台边上一个负剑青年向周全行礼道。

李丘平越战越强,五岳众弟子都看在眼里,方才对那个华山的同门竟然只是用了三招就解决了问题,虽然有可能那华山弟子可能要稍弱一点,但众弟子都心中有数,自己上了也绝撑不过二十招去,这又不是私下里切磋,旁边那么多人看着,让众人如何还愿意出手!

接下来,余下的弟子纷纷表示认输,不愿再与丘平过招。周全却不知道如何是好了,要知道在五岳派的剑会,中类似丘平这样技高数筹的弟子也不是没有出现过,但还从来没有开不战而认输的先例,须知这是自己人的切磋,绝无受到伤害的可能,不战而认输实是没有必要。

周全不知道是否要强行命令众弟子上场,这边丘平却急了。他正好到了关键时候,脑中胸中憋着无尽的剑意,若是再打下去,可能会有重大突破,但若是就此打住,丘平觉得似有很大的不妥。

李丘平的感觉一点也没错,武道修炼如逆水行舟,丘平练武与其他人不同,自他遇到那无名高僧之日起,他就不自觉地走上了那人所说的南宗“顿悟”之道。他的进步主要就重在一个悟字上。无论战歌剑,风云抓还是霹雳拳,都是这么来的。就象上次他领悟霹雳拳一样,如果有机会而放过,对他的修行实是有不可估量的伤害。

“在下五岳弟子李丘平,在场诸位若有兴趣与在下切磋,在下无尽欢迎!”

李丘平只求一战,他也顾不得师长们的反应了,既然同门不肯再与自己较技,那么索性就向围观的人群挑战好了,想来总是有些高手隐藏于其中的。

李丘平战意激昂,身上一袭青衫无风自动,仿佛站在烈风之中。众人受其气势所逼,竟是无人接言。

四 困堡玄机1

张谦回过神来,这不是计划内的事啊!正欲张口喝住李丘平,一只手按在了他的手臂上,张谦回头看去,只见按住自己的却是湛卢。他冲张谦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出声。

良久,无人肯上擂台,李丘平的衣服渐渐象充了气一样地鼓荡起来,他必须要宣泄,这一剑便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李丘平大失所望间,奋起一剑向身前空地斩出。普通人没有发现,但是湛卢,东方渊,李胜宾等人则隐约地看到,随着丘平斩出的轨迹,那空气明显有变形的模样,仿佛被撕裂开来,那股犀利的无形劲风就这么轻易地破开擂台没入地面不见。

那擂台无声无息地忽然摇晃起来,然后轰然倒塌。众人忙不迭地避开,场中只余一个拿着个空剑柄的李丘平,那把新买的佩剑受他的内力激荡,在他斩出那一剑的时候就已经寸寸碎断了!

“难道是?”

“哎!”东方渊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湛卢也跟着叹了一口气。可惜啊!自己虽然隐隐察觉到了什么,却还是没能果断地让手下弟子继续同丘平对练,哪怕是自己亲自出手也好啊!那分明就是《剑道》中所记载的无形剑气!李丘平居然在擂台上顿悟了,只可惜在没有对手的情况下空放了这一剑。

这样一来,丘平其实只不过是宣泄了那本来可以让他得窥上乘剑道的剑意,虽然宣泄之后不会让他的境界有所倒退,却也没有在这绝佳的机会中得到任何好处。现在要让他再施展出这么一剑,那恐怕是绝对不可能的了。

湛卢深吸了一口气,用带着歉意的眼光看了看丘平。算了,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既然错过了,后悔也没有用。现在要紧的是赶紧结束这里的事物,回泰山保护《剑道》才是正理。

湛卢站起身道:“既然没有人再行挑战李丘平,那我就在这里宣布,本届‘剑出五岳’的剑魁为衡山的李丘平!李丘平的修为大家都看到了,我同时提议免去他的测试,直接成为五岳派新进长老,不知道大家有没有什么意见?”

众人自然是没有意见,被打败的弟子更是嘘了口气,既然是被长老高手打败的,那也就没什么可丢人的了。

湛卢取出一柄连鞘长剑递给丘平道:“这个是给本次夺得剑魁弟子的奖励,你看看合不合用。”

丘平抽出宝剑,只见那剑打造得中规中矩,入眼的第一感觉就是“亮”,整个剑身被打磨得极是光亮,宛如一澜秋水。丘平手腕一抖,那剑身光芒流动,好似活物一般。

“好剑!”丘平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剑,不由衷心赞道。

“剑名‘流水’,是我五岳派前辈留下的利器。望你仗此剑行侠仗义,勿要辜负了前辈的这把好剑!”湛卢现在也很是欣赏这个衡山的弟子,不由得敦敦教诲起来。

“是,掌门师伯!”

剑会既散,五岳派诸高手便出发前往泰山。衡山现在已经是五岳派的根本,除了张谦和众人同行外,就只去了李丘平一个长老。这还是湛卢的意思,他想亲自指点丘平一些关于《剑道》中的技艺,倒并不是为了多拉上一个高手。

肖元义有伤在身,张谦便将衡山诸般事物交给了李胜宾打理。湛卢和东方渊约好,等迎回了《剑道》再与东方家共商大事。李丘平便也和东方素雅道别,二人年轻,虽然都有些心思,却也还没到依依难离的地步。

交代好一切,五岳派中人便下山而去。路过家门,丘平就回到家里叮嘱了武山几句,顺便又带上了谢琅托付的包裹,想着能不能顺便去一趟扬州。

不几日,众人进入湖北地界。这天正赶路间,忽然听见前方一道响箭声传来。那响箭在天上爆散开来,化作九个耀眼的光点,按九宫方位排列。

湛卢脸色一变,“快,咱们快去看看!”

来到地头,只见十数个身着黑衣的蒙面人正在围攻三个年轻人,那三个年轻人武功不低,但却遍体鳞伤。

湛卢重重地一哼,将手一挥,众弟子便冲上前去解救这三个年轻人。那十余人的武功并不强,显然这三个人的伤不是这些人留下的。不一阵,蒙面人败走。众弟子欲追,却被湛卢喝住。

丘平见几个掌教的脸色愈加凝重,不由纳闷起来。须知,五岳派高手大多在此,便是那君临帮来袭,亦是讨不了好去,几位师长和长老何须如此郑重?

“我是五岳派的湛卢,你们可是天机堡的人?为何如此身受如此重伤?”湛卢一边指示弟子们给这三人清洗创口敷上金创药,一边发问。

三人一听之下,马上跪倒在湛卢面前,泣不成声,“湛前辈,天机堡此时已危如累卵,请前辈看在武林一脉的份上施以援手,天机堡上下同感大德!”

湛卢摆摆手道:“不要急,你们慢慢说,说清楚!天机堡有难,我五岳派当然不会坐视!”

三人谢过后,便将事情原委说将出来。

天机堡是武林七大世家之一,宫家的居住地。这宫家并不以武功见长,之所以能挤身七大家之一,是因为他们善于制造机关巧器,神兵宝剑。天下间如果选出十把最好的兵刃,至少有四件是出自宫家。无论黑白两道,所有的大帮大派的各种高级响箭,全部都是来自宫家制造。凭着这些个技能,宫家向来就是武林中最吃得开的门派。他们从来不得罪江湖上的人,黑白两道都是一碗水平端,江湖上也没有哪个门派会蠢得与宫家结仇,那和驳了全武林的面子没什么区别!

自大宋朝廷签下了割地的条约后,中原大地上的金人高手忽然就多了起来,也不断地有金人的军队到处巡逻。宫家知道北方已不可久留,无奈偌大一个世家想要搬迁,却不是件容易的事。前些天,不知道从哪里忽然来了一大群黑衣蒙面的高手,将天机堡重重围困。堡中派出人去和他们交涉,这群人却是毫不理睬,见人就杀。

好在天机堡内机关重重,是宫家数百年制作机关消息精华的沉淀,这些蒙面人硬闯了几次,丢下了十余具尸体后便不再攻击内堡,只是拦杀堡中派出之人。宫家没有办法,一次派出了十余名精锐弟子,向各个方向突围,想来只要有一个弟子逃得大难,必就能给天机堡带来江湖朋友的支援。

湛卢听完后甚感为难,这三个人一路被人追杀,出来已经有十余天了,那天机堡的危机可想而知。但五岳派自己也面临着重大危机,不可不救,若是分散人手,则只怕两边都讨不了好。

湛卢沉吟再三,“我五岳派正好有要紧事急待处理!这样吧,武当派离此不远,我派出一些弟子,与你们三人一道前往武当求援,再派一个长老去天机堡打探情况,等我们办完要事,马上回头再支援天机堡。”

天机堡三人虽然心有不满,却也没有办法,只好依湛卢所言前往武当。

湛卢要派去天机堡的人正是李丘平,他交代了一些紧急的联络方式后,似乎有点犹豫,“丘平,现在江湖大乱,此去切不可轻易信人。嗯,小心少林和尚!”

李丘平鄂然。

洛阳古都,北邻邙山,天机堡就在邙山之下,遥遥相对着赫赫有名的金谷园遗迹。河山变迁,一代名府金谷园,早已成留给后人凭吊的陈迹,但天机堡,如是气象万千,矗立在芒山之下的绿涛平原之上。

红砖围墙圈绕的一片庄院,至少有百亩大小。外面看,可见雕楼飞檐,也可见绿树红花。天机堡,不但庭院广大,楼阁重重,也有园林之胜。

外堡植有不少松、竹、花树、翠竹成行,夏天还有数十种红白奇花,盛放其间。只要到天机堡外,就给人一种舒畅、清雅的感觉。

李丘平不忙进堡,既然天机堡被围已久,那堡中说不定缺少粮食等物品。现在不知道除了自己还有什么人前来援救,若是堡中真无存粮,自己贸然进去,只能是给宫家增添负担而已。这天机堡既然是百年经营,机关重重,若不是内部缺少日用资源,那宫家主事者何必如此着急。

李丘平远远地观察,早就看到了那堡外黑影处处,确实已经被包围。这些人在明处,自己在暗处,丘平本来想索性就直接大开杀戒,不过时常巡逻而至的金人骑兵让他收起了这个心思,军队可不是说笑的,这里毕竟已经是金人的国土,金人一有异动就可以聚集大量的兵丁,到时候麻烦就更大了。

丘平还是决定先想办法和堡内的人取得联系。

四 困堡玄机2

包围天机堡的人似乎并不理睬有人进入其中,李丘平已经看见好几拨人,三三两两地进入了堡中。只要来人不主动挑战,外围的这些人便一概不理。不过进去后要想再出来,那就不太可能了,这些人便会全力狙杀。

入堡之人不乏高手,但要是想再从天机堡脱困,立即便会遭到外围中更多的高手围攻,结局只能是或者退回堡中,或者惨死当场。李丘平虽然有心救援他们,但是心中转过一个念头,便自生生忍住。何况,外围的这群人中有几个人隐隐让丘平感觉到了超强高手的气势。

思来想去,终究没有什么好办法,金人的骑兵时隐时现,李丘平的心里有一种大不妙的感觉。

这天,丘平又看到十余人进入了天机堡,那是武当派中人。这群人并没有穿道袍的在内,丘平之所以能断定是武当派中人,是因为里面有两个熟人,清玄道长以及在姑苏齐家见过的方昌宗。

武当派入堡后的第二天就发生了一场大战,天机堡看样子是集中了来援的江湖好手包括武当派,欲强行冲破包围。这一战让丘平看到了外围敌人的强悍,清玄道长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对上君临帮的燕牧然都有得一拼,但是包围天机堡的这伙人象他这种级数的人物居然不下十余位,而且还有几个似乎更强的高手并未出手。这一战果然又是以天机堡惨败而告终,不但没有一个人脱困突围,反而又折损了大半人手。

外围诸人对堡中战死的尸身却还算尊重,任由天机堡派人拖回埋葬。

是哪里来的如此强横的实力?

天机堡中。

宫良羽已是愁眉不展,天机堡自建成以来,从未面临如此重大的危机。被困已近旬月,虽然来援的江湖朋友不少,现在连武当派都已经派人来了。可是危机却越来越大。堡中存粮已然告殆,外围不知是些什么人,竟然连武当派一众也是无法突围。

眼看来援的人是越来越多,却都是空手而至,来了却又冲不出去,他们非但没有帮到天机堡,反而给天机堡增添了负担。宫良羽越想越是难受,宫家百年基业,当真要断送在自己手里了吗?

“爹爹,家丁刚刚在外堡捡到这封信,您看看!”说话的是宫良羽的女儿宫琳琅。

宫家人丁本就不旺,到了宫良羽这一代更是凋零。宫良羽年方四十才得了这么一个女儿,前年才又生了一个儿子,却是个畸形儿。好在宫琳琅虽然只有十五,却是聪明睿智,对于宫家制器之法已然得其真髓,不但已将原有之技巧学成了十之八九,对于各种方法还屡有创新。宫良羽常叹,以宫琳琅的才情,若是身为男儿,定能将宫家的名声推到一个无以复加的高度。

宫良羽接过宫琳琅递过来的书信。那信卷捆在一支箭上,想是送信人以劲箭送入堡中,取下一看,信封上书有“宫家家主亲启”字样。宫良羽精神一振,若是能与外面的人互通消息,那么就可以将堡中困境详细道出,省得来人尽是孑然一身入堡,不但毫无用处,反而消耗堡中所余不多的粮食。

撕开火漆,只见信上写道:

“五岳派弟子李丘平,奉师命前来拜庄,见贼势强,乃未贸然入堡,欲与贵堡联络,又恐难以取信。前日见武当诸贤入堡,乃发此信于宫前辈,武当诸贤中清玄道长及方昌宗师兄识得在下,丘平籍籍无名,想来不至有人冒充,便请宫前辈详查。”

“天机堡被困旬月,不知食水之物可充足否?今夜子时,丘平将在正东施放五岳派响箭,请宫前辈在正西方将消息传出,如此这般..............”

夜里,李丘平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装静静地站在天机堡的正西方。计划里实在是有一些变数,丘平孤身一人,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了。施放五岳派的响箭是为了进一步取信于天机堡中人。不然,堡中岂能因一封来历奇特的书信就泄露虚实。

放出响箭势必会引来外围的敌对高手,李丘平虽然并无惧意,却如何还能收到堡中传来的讯息,无奈下只能在响箭上到手脚。这响箭设计巧妙,只要拔掉尾部的引线便可施放,类似于前世手榴弹的施放方式。丘平拆了一支响箭,然后做了几次试验,终于找到了利用引线燃烧的法子,可以自动定时地让那响箭自己施放。

李丘平将一支响箭置于正东方,将一切安置妥当后,自己却悄悄来到了堡西。这一计既可起到取信于宫家的效果,又有声东击西的妙用。李丘平站在黑暗中,心里却并无得意之情。这个计划最大的变数就是那支响箭,一点小小的变故都有可能导致那引线出问题,能否定时施放出来,还要看老天爷的意思!

“可惜只有自己一个人,若是多得一两个帮手,情况便大不相同。”丘平心中暗想。变数太大的计划向来为他所不喜,不过这已经是他所能尽力做到的最佳方案了。

子时正,天机堡正东“嗖”地一声锐响打破了夜间的宁静,随之天空中五柄焰光四射的宝剑成五个方位轰然展开,华丽而肃然。

宁静的夜里似乎没有什么人留意到这个异状,但丘平凭着他超人的六识,仍然听到了远近各处都传来了衣抉声,大都是象那个方向奔去。

又是“嗖”地一声,一支箭由天机堡远远地射出。只有李丘平才听到了这支箭发出的破空声,他轻舒右手一抓,正正地将那支利箭操入掌心。天机堡中已尽是好手,丘平要求他们射出的这支箭,无论方位和距离,竟是丝毫不差。

丘平看到了堡中传出的讯息,思考了一阵,第二天便忙碌了起来,他身上带了不少银两,办起事来得心应手。天机堡却也不再派人突围,情况似乎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这晚,夜黑风高。

宫良羽在天机堡大堂中不停地踱步,“已经两天了,这个李丘平怎么还没有消息传来?莫非阮神箭竟会失手,李丘平没有收到那支信箭?”

“爹爹过虑了,依女儿看,这李少侠一定是还在想办法筹备。外面那些人虽然并不阻挡武林中人入堡,但要带着许多粮食等物,只怕他们是断断不能放将进来的。这李少侠心思缜密,从他写的信和办事的方式就能看出来。他也断不会冒冒失失地就带着大批粮食硬闯,女儿估计他是正在筹备什么,爹爹便放心好了。”

“嗯,你说得对,爹爹何尝没有想到这些,这位李少侠确是睿智之人。但我忽然想起在写那封信的时候却忘了说一件事,咱们只是说了确实缺少粮食,却没告诉李少侠到底能支持多久!这两天又有不少江湖上的朋友前来,咱们现在只有明日之粮了,若是让江湖朋友得知,只怕马上就要大乱!”

父女二人正说话间,忽然听到门外院中“砰”地一声,似乎是什么重物坠地的闷响。二人方走出门外,正好见到清玄道长和“射日神箭”阮穿杨正在翻看一个大布包,二人均是一脸的喜色。

“宫兄,我说得不错吧,这个李小子不会让咱们失望的!”清玄道长对李丘平印象极深,对这个少年也是很有信心。他也是知道天机堡真实情况的人,宫良羽要求证李丘平的身份,当然要将实情说与他知。

“现在宫兄不会再怀疑小弟的箭术了吧,呵呵!”阮穿杨也是知情者之一,两天都没有李丘平的消息,让他很是郁闷。他对自己的箭术当然是有信心的,但丘平这两天连信箭也没有一个来,不免就让他暗自嘀咕了。众人口中虽然不说,但心里的想法他岂有不知!看到这一袋子食物,他也禁不住便调侃宫良羽几句。

“阮老弟说哪里话,兄弟什么时候怀疑过你的箭术了,你阮神箭的箭术要是不行,那天下哪里还有箭术高手!更何况,这李少侠也说了,只要偏差不是太大就没问题的不是,以老弟你的箭术,再配上这张‘天外’弓,那定是丝毫不会有偏差的了!”宫良羽一边说,一边翻看袋中的东西。

宫琳琅向清玄道长二人施了一礼,便也跟着宫良羽翻看起来。平日里连眼角的余光都不会去瞟一下的米面腊肉等物品,现在看起来竟是如此的珍贵!

“这点东西太少了啊!他是怎么做到的呢?”宫良羽便看边是喃喃自语。

“爹,是风筝,您看!”宫琳琅往天上一指。

众人抬头一看,只见一只大得惊人的风筝正正地停在了天机堡的天空中,只听“呼”地一声,风筝上落下来一个黑影。清玄道长双掌飘飘,使出武当的绵掌功夫轻轻地将那黑影接下。打开一看,果然又是一包粮食,众人大喜!

“应该都收到了吧!”丘平站在堡西想道:“用箭互通信息的事情可一不可再,天机堡能进不能出,谁敢保证其中没有敌方内应。第一封书信自己用火漆封好,便是有奸细,急切间也不能确定是否是他们自己人送来的,宫家家主多半能看得到。但若是再用此计,风险就大很多了,内应若是看到了书信,那其中变数就不是自己所能掌握的了。而且也没有什么必要,只要送进去一些粮食,目的也就算达到了。忽然从天而降的东西,必然会惊动不止一个人,就算是奸细第一个发现的,也肯定来不及动什么手脚。”

忙碌了一夜,丘平倒不觉得有疲劳的感觉。远远地看到又有几个武林中人进入了堡中,丘平心里那种不妥的感觉反而越来越是强烈。

四 困堡玄机3

黄沙渡口,云烟楼。李丘平漫步到了楼中。

李丘平仍然没有进入天机堡,在他想来,天机堡此时高手云集,每天都不断有江湖人物前来救援,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也不少。李丘平有些事情想不明白,不愿意在心里没底的情况下就进入堡中,这一进去若是想到什么事需要再出来的,那可就不容易了。武当清玄道长的武功不在五岳派任何一个长老之下,他都没有冲出来,李丘平当然不认为自己进去了就能有所改变。

“客官,要来一条黄河鲤鱼吗?本店的黄河鲤鱼烧的特别好吃,黄河两岸数百家饭店,再没有一家烧鱼的手艺能好过咱这云烟楼了!”

李丘平看了一眼向他打着招呼的店小二,点点头道:“好,那就来一条试试吧,有好酒也给我上两壶。”

黄沙渡口不是大地方,云烟楼也不是什么名楼,而且搭建的很简陋。据说这云烟楼,常常被泛滥的河水冲走,就像过眼的云烟一样,今年的云烟楼,和明年的云烟楼,也许已经不是同一座楼。

不过,云烟楼也有吸引人的地方,这里的老板也就是厨房的大师傅,一手烧鱼的手艺倒真的是出神入化。小二并没有吹牛,这里的红烧大鲤鱼确是当世一品。

李丘平边吃边是赞叹,心情也渐渐开朗起来。

云烟楼不是名楼,可是生意不错,二十几张桌子,七八十个坐位,经常客满,因为这里除了烧的鱼好,自酿的酒也好。但今天的客人很少,云烟楼上,只有李丘平一个客人。

李丘平正悠然自得时,一个年方弱冠,书生模样的人轻摇着一把折扇走进了楼中。楼中尽是空位,他却偏偏向着李丘平这桌走来。

“这位小兄弟请了,不知在下可否坐在这里?”

“请便!”

丘平转眼看去,只见这书生脚下轻飘,双目眼神涣散,显然是个普通人,而且还可能疾病缠身。但此人明显就是特地来找自己的,这就让人不解了。自从来到此处,丘平事事小心,虽然也没指望能隐蔽多久,但敌我两方就是派人来摸自己的底,也断不至于派出一个文弱书生。

那文弱书生缓缓坐下道:“小兄弟也是前来援助宫家的吧,却为何不进那天机堡?”

李丘平端起酒杯不语,眼睛直盯着这文弱书生,六识却全然展开,探索着云烟楼的四周。

“小兄弟用风筝送粮入堡,真是好本事啊!”文弱书生见丘平不答话,他也不恼,自顾自地接着说。

“你是什么人?”

李丘平听到风筝送粮四字,心中顿起杀机。混元真气自然而发,向文弱书生涌去。

文弱书生只觉得似有无穷的威压从对面的这个少年身上发出,身上的衣服无风自动。他禁不住站起身来,又连退了两步,扇子也从手中滑落,砰地掉在了地上。

文弱书生自嘲地笑了一下,毫不介怀地捡起那折扇道:“少侠不要误会,在下庄子柳,宫家家主宫良羽是在下的舅父。在下见少侠气宇轩昂,行事也颇见缜密。倒不似那些前来救援的江湖草莽,不问青红皂白就直接入堡,导致了而今不可收拾的局面!所以前来一晤。”

李丘平杀机稍敛,收住内力,问道:“阁下说是宫家亲戚,可有什么证明?还有‘不可收拾的局面’,又是什么意思?”

庄子柳又坐到丘平对面,道:“河南有三大门派最是有名,连我这个书生都知道的。一个是少林派,一个是五岳分支嵩山派,另一个就是宫家。宫家天机堡虽然没有少林派和嵩山派人多,却是机关处处,据传是武林中最凶险的地方。现在天机堡被围困,而那群人却没有提出任何要求,仿佛就是要将宫家杀绝一般。少侠当然知道宫家在江湖上的声望,却是哪个门派,哪个势力有如此大的能耐可以困住天机堡,而不怕引起武林的公愤呢?”

见李丘平听得认真,他接着道:“关于在下的身份,急切间在下确是无法证明,不过以少侠目前所表现出来的智慧,应当不难判断出在下的来意。”

李丘平点点头,“嗯,请继续说。”

庄子柳道:“在下也收到了伯父家中传出的求援书信,在下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不过将伯父的书信传递出去,替天机堡请来援助却还是做到了。这些天,我在远处看到有无数的江湖豪杰前来驰援,本来甚感欣喜,然过了这许久后却慢慢地发现了几个疑点。”

庄子柳将小二送上的茶水喝了一口,接着道:“首先,离此最近的少林派和嵩山派都没有派人前来,这很不合理,伯父和少林寺的大和尚们素来有旧,他们断无坐视之理,嵩山派亦同。其次,围堡的这伙人并不截杀入堡的江湖人士,只是进去以后,却绝不肯再放人出来。这一点也很可疑,要知道现在赶来的人越来越多,似乎来的人武功也是越来越高明,等再过一段时间,堡中的实力终究将会超过围堡的这伙人,到那时胜负自然逆转,难道他们竟然会想不到?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

“何方高人,便请出来吧!”李丘平打断了庄子柳的话,向楼梯口喝道。

一个身着麻衣,脚穿草鞋,面如亦金,身躯高大的人,缓缓登上了楼梯。

麻衣大汉两道冷厉的目光,缓缓由二人的脸上掠过,道:“二位最好马上离开,那围住天机堡的人马上就到。”

“阁下是何许人,却又为何不离开?”李丘平毫不在乎,此处地势空旷,那伙人虽然不乏高手,他自信脱身还是没有问题的。

麻衣大汉径自走到靠窗的一张桌子前坐下,“鄙人言尽于此,二位定要留在这里等死,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阁下也是来救援天机堡的么?”庄子柳问道。

“不是,我是来杀人的。”麻衣大汉端茶喝了一口。

庄子柳问道:“杀什么人?”

麻衣大汉道:“杀围堡之人。”

“那请问阁下杀了几个人呢?”庄子柳又问道。

“三个五个是杀了的,我看你手无缚鸡之力,却为何还不速速离去,刚才我才杀了一个人,却没做干净。其同伙想必马上就会找到这里,你一个文弱书生留在这里,唯死而已!”麻衣大汉这次只是叫庄子柳离开,想是已经发现了李丘平不但是武林中人,而且修为连他也感到莫测高深。

“哦。”庄子柳不再理他,又对丘平道:“此人言语似乎不假,少侠要待在这里吗?”

李丘平点点头,却不说话。

庄子柳也点点头,又对那麻衣大汉道:“在下庄子柳,阁下是否杀手集中人?”

麻衣大汉动容道:“你就是庄子柳?”

庄子柳点头抱拳道:“不错,我就是庄子柳,请你来这里杀人的就是我。不敢请教阁下高姓大名?”

麻衣大汉瞬间就恢复了冷厉的本色,冷冷地道:“杀手集,司徒血。庄公子好本事啊,居然可以找到杀手集。”

庄子柳微微一笑,还来不及说话,楼梯口传来一阵急剧的脚步声。

李丘平渐渐对这个庄子柳感兴趣起来,“庄兄,敌人已到,你还是坐下吧,在下当尽可能护得你周全。”

庄子柳不再说话,便又重新坐下,端起酒杯自斟自饮起来,他一介文弱书生,竟丝毫不将生死放在心上,行动间潇洒自如。李丘平心中大感佩服,便也倒了一杯酒去敬他。

楼梯口走上来三个人,这三个人倒是没有蒙面,想来此处离天机堡甚远,这些人大概觉得没有蒙面的必要。

李丘平也懒得去看这三人长什么样子,以他的阅历,肯定是不认识来人的。丘平早已做好了打算,如今非常时期,要么不动手,要动手就不能留下活口。下一步该当如何,丘平还没有想到。不过能够不让敌人发现自己,还是尽力不让他们发现的好。这一阵适逢其会,正好也摸一摸敌人的实力。

上得楼后,其中一人看了看丘平等三人,皱了一下眉头,“四海盟办事,不相干的朋友便请离去吧,留下来的,生死莫怨!”

李丘平毫不理睬,只管向庄子柳敬酒。庄子柳却也是胆大包天之人,酒到杯干,状极豪爽。丘平暗赞,北方人果真不同,一个文弱书生却也有这般豪气!

四海盟三人见李丘平二人浑不把他们当回事,怒意渐增。若不是见李丘平身携宝剑,气宇轩昂,三人早就冲上前来收拾他们了。

“四海盟是什么东西?”庄子柳一仰头喝尽杯中之酒,故做不解地问丘平。

丘平摇头不答,他知道庄子柳的意思,但即使是敌对之人,他也不愿拿一个帮派的名字来任意调侃。

“四海盟,一群在长江黄河还有一些什么湖里爬的乌龟王八,联成了一气就以为自己是条龙了。”却是司徒血冷冰冰地接上话头。

这一番话说得众人脸色均是一变,四海盟的三人固然已经暴跳如雷,丘平却也暗自思索。万料不到杀手集的人对四海盟竟然是这个态度,不知道这番话是司徒血自己的意思还是整个杀手集的态度。

“找死!”四海盟的三个人取出兵器就往司徒血杀去。

果然是水道上混的人,兵刃都是水道上的。水道上的江湖人士用的兵器不似陆上,同样是用刀,水上用的就比陆上用的要更薄,弧度也要更大些。衡山千兵堂是丘平出山前最喜欢待的地方之一,是以兵刃上的细微区别,他一眼就知。

司徒血看似不动间,忽然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柄刀来,那刀呈暗红色,狭长柔软,他就这么坐着一劈。丘平看得真切,那一刀劈下的时候分出了三道刀影,在四海盟的三个人咽喉处各沾了一下。

四海盟三人正正地冲到了司徒血桌前,忽然就软软地倒了下去,咽喉处有一缕鲜血渗出,竟然被司徒血一刀击毙。

“好!好凌厉的刀法。杀手集的杀手果然名不虚传,一击而杀,半分气力都没有多费,高明,高明!”

楼梯口又走上来一人,一边啧啧称赞,一边向司徒血走来。

李丘平心中一凛,来人的脚步声他竟然没有听到,心里也没有任何感应,此人看来很难对付!

四 困堡玄机4

司徒血站起身,手中暗红色长刀不住晃动,暴烈的杀气从他身上弥散开来。

丘平一惊,向庄子柳看去,只见庄子柳照样喝酒吃鱼,竟是丝毫不受影响。丘平大奇,想当日,衡山半山腰上,那谈辑无论武功杀气都与眼前的这个司徒血相去甚远。而当时谈辑发出杀气之时,周围诸人无不变色。那些人还都是江湖中人,人人都有些武功。眼前这个书生明明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却为何对如此浓重的杀气毫不在乎呢?

莫非自己看走眼了?丘平转念间,一指向庄子柳肩头点去。

庄子柳不避不让,丘平一指点在了他的肩头,混元真气到处,并没有遇到丝毫抗力。庄子柳抬头看了看丘平,微微一笑,便又继续吃喝。

丘平绝对不会认为一个不懂武功的人就感觉不到杀气,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杀气不是杀机,杀机是人心里涌上来的一种情绪,无论普通人还是学武之人,都可能产生这种情绪。一般人心中的杀机,敏锐的人能感觉到,丘平就是其中之一,普通人却是感觉不到的。而杀气,是气势一种,在丘平看来,那根本就是有若实质,无论寻常人还是习武之人都不可能感觉不到的。

这庄子柳虽然体内没有练过内功的迹象,但丘平在这世界经历的事情也不少了,绝不会再贸然确定一件事情,或许此人深藏不露,却是绝顶高手也不一定!不过,如果其人确然不懂武功,那么发生在他身上的这种异常情况,对丘平深研气势在武道中的用处将有绝大的好处。

丘平虽然在不停地思索,却也没有疏忽了新上楼的这个高手。此人上得楼后,从司徒血站起身来的那一刻就没有再动过。本来他是径直向司徒血走去的,现在却象被司徒血的杀气压制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司徒血心里却知道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他数次欲以杀气锁定面前此人,却屡次失手。此人看似未动,整个人象一潭死水,然则此潭深不可测,表面安静的水下却是让人感到暗流汹涌。

一缕暗红刀光闪电般向来人急射而出,司徒血无奈下终于出刀。来人并未采取主动就已经让他进退失踞,再不出刀,他恐怕难当此人一击。杀手集尽有各种惨烈的反击手段,可在此时,司徒血却并不想以命搏命。

见司徒血出刀,也不见来人有任何技巧,只是平平一掌推出。

“铛”地一声,掌刀相交,竟然发出金铁交击之声。

司徒血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地大力延着刀锋撞将过来,那暗红长刀贯注了司徒血的真气,本来刚硬挺直,受了这一撞,整个就朝侧面弯转了过去。

“好刀!”来人打出一掌后却并不趁机继续进击,反而称赞起司徒血的刀来。

丘平手握剑柄站起身来,混元真气到处,无尽的剑意将来人四面八方都笼罩住了,只要其人稍有异动,就必将引来丘平的雷霆一击。这司徒血虽是杀手集的人,然而此时是友非敌,丘平自然不能坐视他被来人伤害。

“刀名赤敛,是司徒以不知名材料请天机堡百炼而成!敢问足下可是丐帮狄戈狄大侠?”司徒血大致已经知道来人身份,言语间竟然有些恭敬起来。

“大侠二字不敢,丐帮狄戈就是在下了。”

丘平这才仔细打量起这狄戈来。只见他年约三十,背上斜插着一根黑黝黝的短棒,衣服上在不起眼处打了几个补丁,正是丐帮中人的装扮。其人初看甚是平常,手脚粗大,膀宽腰圆,正是典型的燕赵大汉模样。但他只是稍有动作,立刻就带出强横无匹的气势,没有任何的刻意,那种威势,仿似天成!

这样浑如天成的气质,除了眼前这人之外,丘平还知道两个,一个是昆仑杜青峰,另一个就是他自己。

“这位小兄弟可是五岳中人?”狄戈忽然转向丘平问道。

“正是,在下衡山李丘平,狄大侠何不坐下一起喝一杯!”丘平收起剑意说道。

狄戈摇了摇头,“这位兄弟,换一个时间,象你这样的人物,别说一杯,便是一百缸,狄戈也要奉陪到底!可现在狄某要事缠身耽误不得,到这里来只是为了和几位说几句话。那四海盟跟来上的人已经被兄弟打发了。”

司徒血想要接言,狄戈摆了摆手接着道:“狄某从南方赶来,今天刚到此处就看到天机堡被人围困,我去探了一下,竟然发现其中大部分是四海盟的人。据狄某所知,这四海盟的头脑已经宣誓向金人效忠,那此次围困天机堡的目的就未必象表面上的这么简单了!狄某在堡外待了半天,见来援之人大多都是匆匆入堡,只有足下几位在堡外徘徊。想来各位当与狄某想法一致,因此特地赶来一叙。”

庄子柳忽然叹了一口气道:“看来大家都已经明白了,天机堡貌似安全,其实已成绝地。这次困堡明显就是金人的一个阴谋,借天机堡为饵欲将天下武林精英聚歼于此!据在下所知,这次北方武林动荡,有三处最是金人的目标,丐帮,五岳派以及这天机堡。金人的目的不尽相同,对天机堡和五岳派是以诱为目的,暂时来说,还有缓冲的机会。但丐帮一直以来却是江湖中抗金的中流砥柱,向来为金所深恨,这一次金人做雷霆一击,北地丐帮存亡已只在一线,狄大侠还是快走罢!这里的事咱们但求尽力罢了!”

丐帮的事狄戈早已知道,他点点头,“那围堡的人里有几个隐藏在暗处的高手,我能感应要他们的存在,却不知道藏在何处。那几个人的武功可能犹在狄某之上,诸位切不可忽视。”

狄戈向三人抱了抱拳,“那么狄某就此告辞,诸位保重!过得这一场烽火,当寻诸位痛饮三天!”

这狄戈是丐帮帮主穆贤的弟子,年未三十却已经侠名远播,是保宋抗金的急先锋。其一身硬功得少林和丐帮两家之长,少年时就屡屡击败金国高手,在北方的名声尤其响亮。丘平行走江湖时,已经多次听到过狄戈的名声,却只可惜无缘深交,连酒也没有喝上一杯。

狄戈走后,丘平与庄子柳和司徒血商量了一番,便决定由庄子柳和司徒血在外策应,由丘平入堡和堡中人说明情况,寻机突围。

这天,天晴,大风。

天机堡外的路上缓缓驶来一辆大车,车身满载货物。那一袋袋的虽然看不出是什么东西,但从一边摆放的几个大酒坛来以及一些没有装袋的蔬菜来看,那袋中定是日用品及粮食无疑。

丘平坐在车上赶着拉车的那两头牛,心中暗笑,“自己成了赶牛车的了!”

其实堡中暂时应该不会有粮食的问题了,就算有,丘平已经和庄子柳及司徒血商量好了暗号,二人至少还有一次机会用丘平做的风筝把粮食送进堡中。

之所以要做这么一件看上去很蠢的事,丘平其实有更深的用意。

首先,外围的这群人应该并不知道丘平用风筝送粮的事,庄子柳之所以知道,那是因为他看到丘平在洛阳城中采办的货物后,凭聪明机智猜出来的。庄子柳虽是文人,却是常年混迹士林与武林之间,如鱼得水。此人在洛阳,有着胜过任何势力的眼线。

既然这群人并不知道堡中虚实,那么他们自然也应该会想到天机堡有可能缺粮。若是真如自己和庄子柳判断的那样,这是金人布的一个局的话,那尽快地逼迫堡中人出来决战显然就不符合这些人的目的。那么自己带着这车东西入堡,就正是两方都乐意看到的。

其次,丘平入堡的目的是为了说服众人相信这是金人设下的陷阱,好让众人尽早地准备突围。丘平年纪既小,又声名不彰,可以说是人微言轻,却如何取信一众人等。若是能够带着这车东西入堡,那么稍加解释,想来众人便会信服。

果然,那外围中人见到丘平这么张扬地赶着一辆牛车,晃晃悠悠地开向天机堡,倒不知如何是好了。

而事情却也不由得他们多加思考,牛拉的车虽然慢,也是一会就接近了堡门。当诸人接到命令,要他们象征性地拦截一下的时候,丘平和那辆大车已经消失在了天机堡内。

天机堡众人也早就看到了这一幕,见外敌并没有阻拦李丘平,就也没有出堡接应。众人大多并不知晓堡中曾经缺粮的事,但天机堡里却早已经没有酒水供应了,有好酒者看到李丘平车上的酒坛,无不大喜。

李丘平一入堡,立刻就被众人围住,尽管清玄道长已经向众人说明了丘平的身份,但丘平如此动作依然引起了众人各种各样的心思与猜疑。

丘平略一巡视,有欢喜的,有怀疑的,有激赏的,这群陌生人的表情千奇百怪!

五 一叶知秋1

“少侠的意思是说这一切都是金人在幕后主使,天机堡只是一个诱饵?”宫良羽问道。

“根据目前的种种迹象表明,正是如此!”

李丘平入堡后立即便请求宫良羽将所有的人请到天机堡大堂议事,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李丘平说完后,一众人脸上尽现忧色。宫良羽问了一句后,众人便也不再出声,大堂中针落可闻。

“危言耸听!”

丘平谔然看去,见说话的正是这里他认识的人中为数不多的一个,却是姑苏齐家大少爷齐原。

这齐原本是来到洛阳经营家族生意,天机堡发出求救信号以后,他倒是最先赶到的一批人。

齐原到天机堡来的目的也就是应个景,顺便显摆一下齐家的名头。他也没想过要出手拼命,想来这天机堡偌大名声,堡中高手自是不少,况且凭着宫家在江湖上的面子,自然有武林中的粗莽之人前来效死,又何劳他齐家大少出手。

本来想着齐家大公子亲身来援,那是多大的面子,宫家上下自当感激涕淋奉为上宾。却不料堡外之敌煞是强横,齐原目睹了几场争斗,早已心胆俱裂,却哪里还敢显摆自己那几下三脚猫的功夫。宫家对他原本还客气有礼,到后来入堡之人渐多,来人名声也越来越大,渐渐地就没有人再理会他了。连新到的武当方昌宗一干熟人,也仅是礼貌性地跟他打了个招呼,就把他晾到了一旁。

齐原自小高傲惯了,如何受得了这般不受重视的闲气。奈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连武当众人都冲不破这包围,他就更是别想了。他只有一个人暗自里生闷气,琢磨着出去以后如何在给武当派的供奉上做点文章,好好敲打敲打这帮自以为是的粗人。

本来过了这些天他也忍下来了,但丘平一出现,马上就成了众目的焦点,这是他怎么也忍受不了的。由于种种原因,齐家上下早就对李丘平恨入骨髓。更何况,自丘平入堡的那刻起,齐原本已看中意了的那个宫家小姐宫琳琅的目光就再没有离开过这个人。

齐原火上心头,于是忍不住大声驳斥。

“原来是齐家大少爷,那么请问阁下有什么高明的见解呢?”丘平对这个人那是绝对的讨厌,不过此时要说服天机堡中的人依他的计划突围,却不能不先打消众人的疑虑。

“嘿嘿,高见倒是没有。不过无论金还是宋,朝廷从来就不干涉江湖上的纷争,这已经是百年下来的惯例了,阁下危言耸听,莫非是另有他图?”

齐原本来就是看着丘平嫉妒兼不顺眼,所以才随便地和他较劲,说到“另有他图”几个字,忽然脑中涌起灵感,于是接着道:“这天机堡何等牢固,大伙在这里再安全没有了,咱们在这里固守待援,现在几乎每天都有大批武林中的朋友前来襄助。你莫非是堡外那伙人派来的奸细,见到咱们实力越来越强,眼看胜负即将逆转,而故意前来编造出这么一个荒诞的故事引诱咱们出去送死!”

齐原这番话很是有说服力,入堡之人并非个个都是高手,好似齐原这般并没有多少自保能力的大有人在。齐原话一落音,众人看丘平的眼光就多出了许多的怀疑之色。

宫琳琅欲要说话,却被宫良羽微微一笑拉住。

“照你齐大少爷的说法,那么在下带着这么多的粮食日需之物,岂不是作茧自缚?”丘平面无表情,继续问道。

“嘿嘿,这就是阁下聪明反被聪明误了,你以为凭着带来的这点日用之物就可以取信大家了吗?若你非是敌人一伙,他们岂能如此轻易地就放你进来。就算和你说的一样,这些人是为了以咱们为诱饵,那又岂能做得如此明显,怎都要象征性地拦截一下吧。”

“你想得到的东西,别人又岂能想不到。”齐原越说越得意。

众人却心道,“那也未必。”

“如此说来,在下定是外面那些人派来的奸细罗!不知道齐公子欲将在下如何呢?”丘平心中恼怒,却不是因为齐原的这番话。

齐原欲要张口,宫良羽却打断了他,“都是猜测之语,二位说得都有些道理,就请给老夫一个薄面,勿要起什么争斗。现在大家同舟共济,须得团结方有出路。咱们先议到这里吧,已经要到晚饭时间了,难得李少侠带了酒来,咱们先吃喝痛快再做商议。”

“谁知道那东西里有没有下毒,宫前辈,防人之心不可无,需得仔细验过了才好让大家食用!”齐原提醒宫良羽道。

宫良羽不再理他,径自吩咐下人准备开饭。

这齐原所言貌似有理,其实不通,宫良羽心里跟明镜似的。至少齐原并不知道堡中曾经已经粮尽的事实,敌人的目的若真的仅是困死堡中的这些人,那这次李丘平再来,就不可能带着这么一大车粮食无人阻止。

李丘平初次送粮入堡并不能证明什么,但对照此次的行事,宫良羽已经信足了八九成。对这个年轻人,他已经是欣赏兼佩服,丘平与齐原争辩的时候只要说出曾经送过粮食的事实,那一切自然明了,而他宁肯受众人怀疑也不愿将此事道出,这其中定有深意。

知道事情原委的都是些个老江湖,丘平自己不提,这些人也就闭口不言。

用过饭以后,众人又争论了一番,却始终下不了决定。

留在天机堡中,凭着堡内超强的机关消息及各种阵法的佑护,怎么也还有一时的平安。若是前去突围,那便是九死一生的局面,齐原等武功低微之人以各种理由坚决反对。众人再问丘平可有什么好的突围计策时,丘平却顾左右而言他,怎么也不愿意再说了。

进到宫家给自己安排的房间,丘平躺在床上,思维活跃起来。

吃饭的时候发生了一件有趣的事,齐原定是怀疑丘平带来的东西有毒,非要验证清楚,而那宫家小姐却率先将各种酒菜尝了一遍。江湖中人真是很好面子,便也以己度人。宫家惟恐李丘平心生芥蒂,怎么也不肯当众验毒。

其实丘平并不在意这个事,不过宫琳琅遍尝酒菜后,那齐原不经意间扫过自己的眼神,却改变了丘平之前做出的某些判断。

那齐原的眼神充满了羡慕,嫉妒,以及憎恨。

李丘平哪里有心思去理会这么一个无聊的人,但这样的眼神让他想起了一些几乎已经快要淡忘的事情。

首先就是李丘平在衡山与那杀手集谈辑的一段对话。李丘平声名不显,那谈辑话语中曾提到过五德园,当时李丘平还怀疑过是不是刘夏请的杀手来杀自己,目的是谋夺五德园的产业。但思来想去,刘夏却是最不可能想要杀害他的人。至少整个昆仑派都知道五德园是李丘平的产业,刘夏就是真的杀了他也谋不到任何利益,反而还会引来无穷的追杀,无论昆仑还是五岳,都是他不可能抵御得了的。

谈辑显然是因为五德园要来杀李丘平,那么能够从李丘平死后得到好处的无疑应该就是五德园的竞争对手。五德园在姑苏横空出世,一上台就将所有的玉雕名家搜罗一空,这必将大大地影响了某些人的利益。而齐家也是经营珠宝玉器的大商家,他们首当其冲。

不过若是因为这点小小的冲突,齐家人就请来杀手对付自己,丘平却怎么也难以相信。但今天看到齐原的眼神,李丘平几乎立刻就断定了,请杀手集杀手来杀自己的,就是此人。这种感觉非常真实,绝对不是李丘平的怀疑或者呓想,那纯粹是精神上的一种明悟。

齐原眼神中的那种憎恨,绝对不仅仅是生意那么简单。李丘平不想去猜测这种庸人心里的想法,但这个人的这种心态,却导致了李丘平的判断里出现了老大的一个错误。

白天与齐原争论的时候,齐原的那番说辞早已在李丘平的预料之中。丘平之所以不将曾经送过粮食进堡的事情说出来,就是为了让众人有争辩的余地,从而引出可能存在的内奸,虽然丘平并不能断定究竟有没有内奸。

李丘平的突围计划只有可能进行一次,若是有内奸与外界互同信息,那这个计划就毫无用处,反而会连累了庄子柳和司徒血。

当时齐原的态度几乎让李丘平就已经确定其人就是内奸了,但看到齐原的眼神后,再经过了一番分析,丘平知道自己的判断错了,而且错得很离谱。

天机堡中,丘平真正信得过的就只有一个清玄道长,不过此时也不宜与他联络。

“不要急,时间还有,须得冷静下来方可想到良策。”丘平暗暗告诫自己。

既然计划没赶上变化,丘平索性不再多想,心思又转到了武道修炼上来了。后来与庄子柳的那一番交谈,对丘平探索某些武学道理有很大的帮助。

五 一叶知秋2

丘平静静地躺在床上回忆,虽然已过数日,庄子柳之言犹如在耳。

“昔日赵文王问剑,庄子曰其有三剑,天子之剑,诸侯之剑与庶人之剑。天下大道殊途同归。李少侠修武道之剑,不外乎内练真气,外练筋骨。庄某却是修儒家之剑,以智、信、圣、仁、义、忠为剑之本,以礼、乐、射、御、书、数为剑之魂,以孝、友、睦、姻、任,恤为剑之象。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司徒兄杀气如霜,在庄某看来,小道而已!”

丘平已经确定了庄子柳确实是不懂武功之人,但其人娓娓而言,却有一种让人心折的气质,那隐隐已是精华内敛,已经达到了极其高明境界的一种精神修养。非同道中人,也只有丘平的先天异禀才能感觉到这非同寻常的气势。若是不以拳脚兵刃相加,庄子柳身上透出的那股气势,其境界实不在当世任何一位武林高手之下。儒家有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庄子柳的修身之道,其实已入化境,只不过道不同,这股儒家之剑的气势,不能用作克敌制胜而已。

丘平释然之余却也好似又领悟到了什么,当时没有时间多做思考,而今虽然身在险地,却有充裕时间将所得做一个融会。

武林中人修习武技,一般是分成三个系统。一是对于身体潜力的开发,外练皮肉筋骨,内修真气经脉。二是对于发力方式的修炼,例如丘平的风云抓和霹雳拳的真气运行,就与原本的混元功的运行发力有所区别。三是克敌制胜的技巧,例如各种剑招,拳法等。

这些东西泾渭分明,却并没有任何一个武林中的前辈将他们系统地划分开来。丘平以前世的经验学习,遇事就喜欢将其系统化。本来他也认为,武学之道,万变不离其宗,任何的道理都包括在了这三个系统之中,现在看来却是并非如此。

至少以庄子柳的例子表明,气势,其实也应该是武道修炼的一部分。

对于气势,丘平其实很清楚,那就是一种精神的力量。杀手有杀气,文人有儒气,当官的有官威,至于皇帝,那自然是有一种王者之气了。战国时,燕太子丹使荆轲刺秦。从人中有个叫秦武阳的,据传年仅十二,就杀人,人不敢与忤视。但当时秦武阳见了秦王政却是害怕得发抖,可见后来横扫六合的秦始皇的气势已经到了何等地步!

气势会随着一个人在他自己领域的修炼提高而自动提升。杀人多了,杀气也就盛了。官当久了,官威也就足了。是一样的道理。丘平想要知道的是,气势,也就是精神力,能不能够主动修炼。

丘平想起了前世锻炼灵魂的事情,那应该也可以看做是对精神修炼的一种方式吧!不过他现在再略一做类似的尝试,精神便有不稳的迹象,显然再向前世那般蛮干是肯定不行的了。

丘平想了一夜也没有找到主动修炼精神力的法子,不过他却以心理学的催眠术为突破,想到了一个如何更好地使用精神力的办法。

常人都是以自己的精神锁定对手的精神,若是精神上占了上风,便趁机发动攻击,所谓:一鼓作气!若是气势不如对方,那便在内力及攻击技巧上做文章,先发制人。

丘平的想法是,贯注精神力于眼中,趁敌人不备,全力以催眠术的方法,用眼对眼的方式攻击对方的大脑。又或者贯注精神力于声音里,以声音的方式攻击对方的精神。

待到精神力十分强大的时候,丘平甚至可以想象得到,纯凭意念就可以触及对方的精神,从而发起攻击。能练到那个地步,人跟神也就没什么太大区别了。

当日在西域,丘平就曾经突发灵感,将精神和灵魂融入了啸声中,那次还意外的交到了撕风。不过那是友善的精神交流,现在丘平只要将这种力量稍加变化,那就可以形成带有杀伤力的精神招法。

敌人再强大估计也很难抵挡住丘平集中于一点的精神攻击。以此为基础,丘平脑中形成了一条纯以精神力取敌的修炼之路。目前只是没有办法主动地修炼出更加强悍的精神力量而已,如果有了足够强大的力量,丘平甚至可以想出不动声色间取人性命的法子。

气势,一直以来就是高手对决的辅助手段,经丘平这么一加改动,却不知道还算不算是武道的一种了。

一夜间,不但在对精神力的使用上大有所得,连带还将自己对武道的修炼做了一个彻底的系统性划分,虽然没有找到如何修炼精神力的法子,但丘平已经很满意了。

天色已亮,丘平毫无睡意,运转了两遍混元真气,便又精神熠熠。

虽然被围困,天机堡内部却还是井井有条,丘平刚出房门,便有侍者前来招呼。百年世家,果然不同凡想。洗漱完毕,刚用过早餐,忽然听到堡外传来打斗声,竟是敌方派人前来袭击。

丘平心中一动,这也做得太明显了吧。自己昨天才进入堡中,说明敌人的意图是围堡,不会展开大规模攻击,今天这些人就马上动手。表面上好象是自己的判断错误,但明白人略一思索就能猜到,这定是堡中有奸细将消息传了出去,敌人的攻击只不过是让众人打消突围的念头而已。做得这么明显,这外面敌人的领导者的智力可见一斑。

不过,就算敌人这次的攻击只不过是做做样子,付出的代价却未免也太大了些。

丘平来到堡门,只见来人竟然过百,个个都是捍不畏死。天机堡的第一重防卫是几重密集的箭阵,这些人还没有冲进内堡就已经出现了伤亡。

内堡和外堡之间有一道宽约数丈的护堡河,为天机堡的箭阵发挥了极大的威力。一个人武功练得再高,终是血肉之躯,又如何抵敌密集的箭雨。但敌人似乎已经尝过这个苦头,来人都扛有盾牌抵挡,天机堡射了两轮,见已经不能再给来人造成损失,便不再浪费箭枝。

一众人到了吊桥河边之后,就停了下来。只听一个低沉的口音传了过来,道:“天机堡那一位可以说话?”

宫良羽怎么说也是一派掌门,自然不会与这种叫阵的人搭话。

阮穿杨轻咳了一声道:“有什么事,在下阮穿杨。”阮穿杨是洛阳名家,与宫良羽相交甚厚,他接上话倒也和合适。

那低沉的声音,道:“大名鼎鼎的射日神箭,在下失敬了。”

阮穿杨笑道:“不敢当,朋友是那一路神仙?”

那人突然越众而出,白衣在风中飘动,却并未蒙面。

阮穿杨道:“阁下的大名是……”

“水上飞方侯。”白衣人道。

“哦,黄河水上飞,久仰大名了。”

方侯道:“不敢,在下奉命叫门,请阮兄放下吊桥。”

”哈哈,方兄的算盘,打的好如意啊:你道是来走访亲戚的么?”阮穿杨哈哈一笑。

方侯道:“阮兄应该明白,这一道小小的护城河,挡不住我们。”

阮穿杨左手执弓对着侯方,右手斜扬,食中二指拈着一支羽箭。“对!方兄既然觉着挡不住,不妨试试啊!你一人若上得来,阮某当场自绝!”

方侯冷笑一声道:“咱们这一次,堂堂正正而来,准备明刀明枪的和诸位一决生死。”

阮穿杨道:“放马过来就是,咱们决不含糊,不过,总不能要咱们开门揖盗吧?”

方侯道:“事实上,贵堡中放下吊桥后,决心一战,对贵堡至少是没什么坏处。”

阮穿杨道:“在下也看不出,会有什么好处。”

方侯道:“咱们明里挑战,不会暗袭,贵堡用不着四面八方的防备了。”

阮穿杨忽然提高了声音道:“方兄在江湖上虽然有点名气,但我相信,你还不敢向天机堡轻启战端,说穿了,还不是跑跑腿,传传讯,打旗的小卒……”

方侯怒道:“你阮穿杨难道就是作得了主的人么?”

阮穿杨道:“在下也作不得大主,不过,在下说出的话,可以算数,你老兄成么?”

方侯冷哼一声道:“在下只要说出口,一定负责。”

阮穿杨念头一转,说道:“好:请转告贵上,十天后,天机堡大开堡门,欢迎贵宾驾临,大家放手搏杀,一决胜负。”

等候片刻,方侯才哈哈一笑,道:“咱们既然赶到了这里,只怕由不得阁下作主了。”

阮穿杨道:“既是如此,咱们也不用谈了,不过,在下先要把话说明,这里有十张强弓,十匣连珠弩箭,都经过药物淬,中人必死,兵击半渡,诸位只要经过这条护城河时,当心弩箭就是。”

方侯未再回答。

回答的是一道挟带风声的重物,直抛过来。丘平看得真切,那是一个形如铁锚之物,而且身后还带着一道长索,铁的长素。那重物击中了城堡之后,竟然击入了城堡墙上,陷入了城堡墙壁之中。很明显,这是一道索桥。

堡中人不及有所反应,一连数个同样的重物抛击过来,竟然搭出了数道铁索桥。

方侯哈哈一笑,道:“力拔山兮,气盖世!贵堡之中,不知尚有何人,能把这百斤以上的铁锥,投入墙壁之中。”

“投石机而已,何足道哉!”一个清脆的声音答道,“如此简陋的工具拿到天机堡来献丑,却说什么力拔山兮气盖世,真真是班门弄斧,不知羞耻了!”

五 一叶知秋3

方侯丝毫不以为耻,笑道:“说话的可是宫家琳琅小姐?小姐大名,侯某早有耳闻,果然学究天人。只可惜见事不明,不如弃了宫家,加入我四海盟,我盟定当以上宾待之。”

宫琳琅低声道:“他们准备用索桥直抢过来,大伙不要放箭,只管放他们进来看看。”

丘平这才知道,天机堡主事御敌的竟然不是家主宫良羽,而是这个机灵飒爽的小姑娘。

宫琳琅又接着道:“敌人来势汹汹,请各位江湖朋友退入内堡,这头一阵想来还不用劳动各位出手。”

大多数人都依言退走,丘平见清玄道长,方昌宗,阮穿杨等武功较高之人都留在原地不动,顿时醒悟。这宫琳琅的意思是要那些武功较低的人避开,却不好直接说。丘平于是也站在原地不动,且看天机堡如何御敌。

“李少侠,鄙堡有些个不上大雅之堂的机关埋伏,要让李少侠见笑了。请李少侠莫要随意走动,我和大家都曾经谈过的,少侠新来不知,勿要怪琳琅多言。”

丘平微微一笑,“在下自当听从小姐吩咐,小姐不用客气,有什么安排只管说好了。在这里当然是贵堡说了算,清玄道长都听命于小姐,丘平岂敢以身犯贵堡之天机!”

宫琳琅也是微微一笑,心想:“早知他是个聪明的人,果然一点就明!”

“等会堡中会响起乐声,公子若是与来人动手,只需紧记一点,单音踏双,双音踏单,即可无虞。”

接着宫琳琅便向李丘平解释了何为单双音,何为踏单双。那果然简单,寥寥几句,丘平就已清楚。

说话间,外堡敌人已经开始了进攻,来人均未蒙面,但却人人手持藤盾,将全身上下都护住。显然是这些人吃够了天机堡箭阵的苦头而特意打造的装备。来人都有相当不错的轻功造诣,铁索桥上,如履平地。

堡中弓箭手早已撤退,留在场中的尽是宫家和武林中来援的好手。

未己,双方动起手来。宫琳琅吹响了手中拿的一个哨子,堡中先是一阵鼓点声传来,然后乐声响起。

这鼓点声其实就是乐声起变化的缓冲,也是通知自己人,机关就要发动的信号。

敌人看来是下了血本,来了竟然有近百人,而且个个都是好手。

乐声一起,丘平才知道,所谓天机堡的这“天机”两个字当真是名不虚传。这一个机关的变化全在脚下,丘平等人听音辨位,脚下是平地还是平地,丝毫没有障碍。而来敌不识个中奥妙,这个亏可就吃大了。那地面有时候会突然凹进去一块,又或者突然向上凸起,或者又忽然横着划出一柄小刀,或者又向上突出一根尖刺,变化万千,匪夷所思。

武林中人过招本来容差不得丝毫意外,所以天机堡的这个设置看似简单,其实威力极大。其目的,就是要让来人在这块场地上遇到无数的意外。在这样的场地上,不要说面对武功相差无几的对手,就是实力上高过数筹,若不得地利,也是难言稳胜。

李丘平看懂了各中奥妙后,连剑也懒得拔,风云八抓施展开来,他也不主动攻击敌人,专等敌人自己脚下绊到障碍。来人只要是脚下略一浮动,立即便是空门大露,李丘平随即就是一抓一点,其人无不中指倒下。

天机堡这边打得轻松,那围堡之敌却是大急。

那水上飞方侯是这次攻击的主脑,本来四海盟这次就是佯攻。之所以派出这么多好手,一来是应上头的命令,做出要拿下天机堡的假象。二来也确实有先消灭天机堡一部分实力的想法。派来的人多,也可以防止万一在堡中出了意外,还可以凭着强劲的实力全身而退。

却万没料到,这天机堡竟然将机关的使用发展到了这等地步。天机堡的内堡几乎是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有作用,都带着强大的威慑力。堡以“天机”而名,丝毫没有夸张,当真是深不可测,步步杀机!

方侯打得郁闷之极,他纵横于黄河之上,除了一身水上功夫外,本身的武功也在一流高手之列。眼前这个武当弟子虽然内功精纯,轫性十足,但却万万不是他的对手。每次都眼看已经可以将其拿下,脚下却就有了障碍,打了好几十招非但没有胜过面前此人,不经意间,脚下还被一些尖锐的东西划出了几个血口。

方侯游目四顾。场中尽是好手,都在打个不休,唯有一个小姑娘静立在稍远的地方观望。

方侯暗自盘算,此次事情已不可为,带来的好手除了少数几人,恐怕脱身都已经很困难!这个小姑娘应该就是方才讥讽自己的那宫家小姐宫琳琅,这小姑娘最多十五六岁,不可能有多少武功修为。若是一举将她擒获,那便有机会天机堡谈些条件,至少可以挽回一些败局。想来天机堡宁可将自己等人全放走,也断不会弃这宫家小姐于不顾。

方侯此时已然知道那短暂的鼓点声就是地下机关的变化信号,虽然他看不出一众人脚下的变化,但鼓点声响起的时候机关不会发动,他还是察觉到了。

宫琳琅离众人颇远,她知道可能会有人想到直接来对付她,也留了一些后手,却没估计到来人的轻功竟是如此高明。

第一抡鼓响的时候,方侯就逼退了对面的那个武当弟子,第二抡鼓响的时候,方侯已经起步,到得第三声抡响,宫琳琅就看到侯方的手已到眼前。

宫琳琅是世家嫡系,宫家再不以武功见长,好歹也是七大家之一。

宫琳琅从小除了一身奇巧的家学之外,对宫家武技也很有涉猎,她虽然年纪不大,人却极是聪明,武功底子却也扎得极牢。宫琳琅自然不是方侯的对手,但方侯想一招拿下她,却是太过小看了这个世家小姐,也高估了他自己。

宫琳琅双手托出,十根纤纤玉指如鲜花绽放般展开。宫家的绝技七巧玲珑手,变幻不休,以巧化强,破解了侯方这一击。

一招之后,侯方就失去了所有的机会。

李丘平早就在注意宫琳琅,这个女孩胆子很大,身边竟然没有安排一个人保护。

要知道三军夺帅,除非来敌是一群傻子,否则定然会有人对这个小姑娘动手。但丘平却也没料到方侯居然会有如此高明的轻功,电光火石间就已经冲到了宫琳琅的面前。

李丘平击退面前之敌,尽力赶将过来,却还是迟了方侯一步。正沮丧间,却不料宫琳琅并非想象中的弱女子,竟然轻松就接下了方侯势在必得的一击。

方侯看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心中生出悔意。自踏入天机堡以来,他连连失算,这次本来势在必得,却不知怎么想的,竟然惟恐伤到了这个小姑娘,出手就稍轻了些。哪知道这个小姑娘浑不似表面看上去的那么柔弱,七巧玲珑手使得精妙之极,轻轻地就化解了他的擒拿。

现在后悔已经没用了,眼前这个少年已经将宫琳琅护在身后。目前方侯就只有两个选择,一是以最快的速度击倒面前的这个青衫少年,再谋求擒住宫琳琅,二是马上撤退,弟兄们自求多福!

李丘平抽出流水剑,剑意弥散开,将侯方笼罩在内,既然对上了面,岂能容其轻易脱身。

方侯一惊,收回了杂乱的念头,这个少年竟然是个高手,比刚才对上的那个武当弟子不知道高明了多少倍!

李丘平一抖手腕,内力到处,漫天的剑光撒向侯方。云光千幻!

方侯嘿然一笑,手中宝刀一个挑字诀直射李丘平咽喉。他也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岂有不识衡山剑法的道理,剑中虚实,一目了然。

侯方欲做迅雷一击,他也没指望能伤到面前的这个少年,只希望能将迅速其逼退,然后找个空隙遁走罢了。

李丘平的剑法早已经到了融会贯通的地步,虚实之间,并非象看到的那般清晰。方侯虽然是一流高手,但在对招式的理解上,却并不比五岳派的那几个杰出的入室弟子强上多少。当日衡山剑会,李丘平出手就是这招云光千幻,众人明知是虚招,却也无一人敢于忽视。

这方侯是老江湖,见多识广,一见李丘平出手就知道是衡山剑法。剑光虽然灿烂,但剑风并未及身,他于是想当然地就按惯常思路去考虑。却忘了,就在刚才,他还下过判断,李丘平是足以与他一战的高手。

李丘平暗道,“莫非你也懂得天煞剑?当真是什么人都敢与衡山剑法抢攻了?”

方侯的武功李丘平已然心中有数,他不等剑招使尽,手中剑意变换,飘渺剑式转为战歌剑法,一式无中生有将虚招化实,剑芒直指方侯右肩。

方侯忽然惊讶地看到,漫天的剑光顿然间消逝,而剑尖已然到了肩头。

方侯不及变招,脚下用力一蹬向后急退。

此人的轻功当真非同小可,流水剑带着混元真气已经点中了他的右肩,方侯在半身无力的情况下居然仍可以进退自如。

李丘平见方侯侧着半边身体急退,心中大感佩服。无论如何,在李丘平出山以后,所见诸人中,此人的轻功可称第一!

五 一叶知秋4

李丘平心中赞叹,手下却是不停。他脚下发力急追,手中流水剑直指急退中的方侯,先前那一剑李丘平还有所留手,再要给他点上一下,无论如何这方侯也不可能再有余力了。

场中其余诸人大都已经获胜停手,外围之敌已经下了撤退的号令,除了几个武功特别好的已经逃离外,其余众敌不是战死即被生擒。

一众人看着李丘平追击方侯也不插手,宫琳琅也停下了场地里的机关。李丘平一剑击败方侯已经让她惊讶万分,此时大局已定,宫琳琅便停下机关,有心看看李丘平如何取敌。

方侯在李丘平的逼迫下连转身的机会都没有,他只能绕着场地不停地急退。众人若是有心,只需轻轻一伸手,方侯必被生擒。但众人顾及李丘平的面子,楞是不肯出手,方侯退到近处,众人反而让将开来。

李丘平心中好笑,这些个武林中人真是不可理喻,如今敌对局面,却还讲什么面子。不过众人亦是好意,他也不便出言相请,只好和方侯继续在场地里兜圈子。

李丘平对轻功一道本来没下过什么工夫,这一次与方侯一战却是让他开始琢磨了。李丘平边追边留意方侯脚下的步法,方侯倒退而行,本来看不出什么步法上的名堂,但正是由于其倒退而行,倒是让李丘平发现了一些他平时没有想过的脚下的发力方式。

一般人是不会去留意自己走路或者奔跑的时候脚底的变化的,李丘平当然也不会这么无聊。但在观察方侯步法的时候,丘平却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

方侯在奔跑的时候,足底呈波浪形状起伏。错非李丘平这样的眼光,其他人是看不出的,那是真气运行至足底后产生的一种气浪。足底本来分为足跟,足弓,足尖,行走时三者也是呈波浪起伏。但那毕竟有着天然的限制,力量始终不大,方候的这种在足底部运行真气的方式,正是可以大幅度提高奔行速度的最佳方法。

一般武林门派的轻功都是聚真气于双脚各经脉,提气于上丹田,从而达到使身体更轻,而脚下更有力量的目的。李丘平本来也认为就是如此了,哪知道今天偶然的一个机会,又让他看到了这门功夫的奥妙之处。

李丘平略有所得,便以混元真气探入足底尝试。初时间颇不适应,险些就让方候脱离了他的剑意范围。跑了一圈之后,脚底下便渐渐快了起来。数圈下来,李丘平越跑越快,奇怪的是脚下用力反而越来越小,直有飘然欲飞之意。

既然已得真意,李丘平便不欲再做磨蹭。眼看已经追上了方候,他荡开剑意,一招云绕千山使出,无尽的剑气将方候重重锁定。

方候一声叹息,停下脚步,闭目待死。

正要将方候拿下间,李丘平心头忽生警兆。一股强大的气势自侧面而来,浑厚无匹的劲力自左上方直压下来。

危机关头,李丘平当机立断,脚下一错,手中变招为腾龙刀法。一个转身,流水剑斜撩而上与这股强大的力量撞在一起。

“铛”地一声,李丘平往后退了两步,来人却是一晃。

李丘平转眼看去,只见来人由头至面都蒙住了黑布,却是双手空空。那一双手,竟然呈淡金色,浑不似一双肉掌。刚才此人竟然是仅凭着一只肉掌就接下了李丘平这凌厉的一刀。

李丘平前不久才见过有类似的武功,当日狄戈就是凭着一只肉掌硬碰司徒血的赤敛刀。能将肉身练到这个地步,李丘平并不奇怪,奇怪的是,这天所有的敌人都是光明正大地前来挑战,此人却为何要蒙面?

来人扶住了方候就欲转身撤走。

“且住!”

李丘平适才仓促出手,被来人占得上风,此人得了些许便宜就想撤走,却将自己看成什么了?李丘平心头有气,不愿意在背后偷袭他,于是出言示警。

蒙面人转过身来惊讶地看着李丘平,“你要和我动手?”

李丘平不再说话,流水剑插回剑鞘,混元真气流转不休,右拳端在腰间缓缓击出。

这蒙面人言语中带有居高临下的不屑,那意思仿佛就是说,“你想找死吗?”丘平心中不忿,这一拳就用了九成真力。

虽然看不到蒙面人的脸色,但从他放下候方的动作来看便知道,其人已经发现李丘平是不好惹的主了。

蒙面人不敢再轻视李丘平,右掌一压一翻,也是缓缓向丘平的拳路击出。

只听“砰”地一声暴响,一道耀目的光华闪过,二人拳掌交击。

蒙面人从来就没有想过,世上居然会有如此霸道强横的真气,霹雳拳的劲道经久不散,饶是他内功已臻化境,亦是被打得半身麻痹。虽然没有受什么伤,但此时若有高手前来攻击,哪怕相差数筹,这蒙面人恐怕也只有败亡的局面。

李丘平的情况也没比蒙面人好,这一次几乎用了九成力量打出的霹雳拳,却似乎撞在了铜墙铁壁上,那刚猛地反冲力让李丘平觉得好象指骨都要断裂。没有留多少余力护身也是让李丘平一阵力竭,无力再攻出第二招。

“大金刚掌!这是大金刚掌!阁下是少林寺的哪位高僧,为何要来此攻击天机堡?”

清玄道长话一出口,天机堡众人大哗。

天机堡素来与少林派交好,这次被困,少林派迟迟不见有人来援。宫良羽还道是敌人势大,将少林高手尽皆拦截之故,却是无论如何也没想过围堡众人里竟然会有少林派的高手。

李丘平忽然想起掌门人湛卢说的,要他小心少林和尚的事。本来想,当时湛卢是看到追杀天机堡的那几个人用的是少林武功才这么说。但细想之下,湛卢一定还知道一些其他的内情,否则以他一派掌门的身份,定然不会因为几个会三脚猫的少林武功之人而说出那番话来。

“摘下你的头罩。”清玄道长拦住了蒙面人的退路,冷冷地道。

“贫僧实有不得已的苦衷,道长请让路!”蒙面人自称“贫僧”,无疑已经肯定了清玄道长的说法。

“投靠金人,妄图剿灭我大宋武林精英,就是你的苦衷?”清玄道长早已相信李丘平的说法,他嫉恶如仇,言语中更是没有半分客气。

“道长勿要苦苦相逼,贫僧不得已只能出手了!”蒙面人一阵调息后已基本复原,他手掌一压一翻,金芒闪烁。

“道长,让他走吧!道不同不相为谋,好歹还有往日的情分。”说话的正是宫家家主宫良羽。

宫良羽长叹道:“大师,这便请吧!今后咱们泾渭分明,再见便是敌了,大师不用念及往日情分,宫某亦再不会手下留情!”

蒙面人眼神复杂,欲要说点什么,终于还是没有说出来,带着方候径自去了。

这一战,天机堡大获全胜,击毙贼人数十,活捉的则被废了武功放出堡去。此时情势危机,容不得半点仁慈。

这一战后,突围的提议又被摆到了天机堡的议题上。

齐原等人仍是坚决不同意突围,众人却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堡外敌人本来已经很强,现在竟然连少林高僧也在敌人一方,众人迷惘间却更加恐惧起来。

李丘平却知道还有时间,天机堡中似乎人已不少,但其实各个门派的重要人物却还没有一个到场,现在来的精英尚未达到武林中的半成。敌人花了如此大的心思,岂能甘心于只困住这么一点江湖人士。

众人问李丘平有什么好办法可以突围,丘平只是摇头。

天机堡的机关威力未现一成,就打得来犯之敌几乎全军覆没,外围之人知道单凭勇力终不可拿下天机堡,这些天也不再来犯。堡中诸人议不出个结果,也只好将突围的计划搁置。

众人闲了下来,便不时间切磋一下武艺,向新来救援之人打探一下江湖局势,天机堡中倒也有几分生气。齐原更是异常活跃,不时拉拢这个,结交那个,言语间含沙射影,总不离说上几句丘平的坏话。

李丘平早已经没把这个人看成了活人,其人既有心,又有行动要杀自己,丘平还没那么迂腐,这次无论结局如何,这个人,定然不能让他活着走出天机堡。

这天,李丘平来外堡院中,外面的风很大,李丘平站在风中思索。内奸的问题始终是要解决的,否则计划终是无法展开。

少林派会在敌方阵营中,不但让所有人都感到诧异和恐惧,李丘平也是觉得十分的意外。所谓天下武功出少林,虽然夸张了一点,但少林派历来就是武林正道中实力最强的门派,是无疑问。

少林派在敌方阵营让李丘平意外的同时也让他首次产生了疑惑,究竟谁是对的呢?

一片落叶随风飘到了李丘平眼前,李丘平伸指拈住。那落叶既枯且黄,已经是秋天了啊!

卷三终

一 惊神大法1

“荷尽已无擎雨盖,菊残犹有傲霜枝。

一年好景君须记,最是橙黄橘绿时。”

“李少侠喜欢东坡居士的诗词吗?”

以李丘平的修为六识,早已知道身后有人行来,但他潇洒自如,心中既有感慨便自顾抒发出来,哪里会去理会旁人。

李丘平转身看去,却是宫家琳琅小姐站在身后说话。

李丘平点点头,“东坡居士的诗词气势磅礴,风格豪放,正是我辈中人的写照。比如这首,大多文人作秋景之诗,只知道咏叹秋天的肃杀和悲凉,而东坡居士在此一反悲秋的调子,突出了秋天是收获的季节。这首诗是东坡居士写给好朋友刘景的,其中未有只字提及朋友,然而他以景喻事,诗中大有励志之意,读来当真觉得志气昂扬,回味无穷!”

“琳琅只知道这首诗是东坡居士作的《赠刘景文》,却不明其中之意,李少侠名士风采,当真文武双全!”宫琳琅赞叹道。

李丘平微微一笑,暗想,“身为武林世家的小姐,你能知道出处就已经很不简单了!似东方素雅那般博学多才,别说是武林世家,书香门第的又能有几人呢!”

李丘平道:“琳琅小姐谬赞了,在下只不过是喜欢东坡居士的诗词而已,‘名士’二字是万不敢当的,何况在下武功也只是平常,如何当得起‘文武双全’这四个字!”

“李少侠过谦了,前日里少侠一剑即挫败那黄河水上飞,几位前辈和我父亲每每言及,都是赞叹不已呢!”

宫琳琅又接着道:“李少侠可否直接叫我琳琅,‘琳琅小姐’听起来很是别扭呢!”

丘平暗想,“那其他人都叫你‘琳琅小姐’或者宫小姐,又没看出你有哪里别扭了。”

他口中却说道:“好啊!叫琳琅的确比叫琳琅小姐来得好听,那你以后就直接叫我丘平好了,‘李少侠’叫多了,却也很是别扭。”

同是出身世家,这宫琳琅却比东方素雅要更加主动和大方得多了。

“好啊!丘平哥哥。”宫琳琅露出小女孩的天真雀跃之情,拍手叫好,丝毫看不出了当日指点群雄的飒爽英姿。

李丘平一楞,随即释然,这宫琳琅的年纪比东方素雅还要小点,她要真叫自己“丘平”反而更是别扭。

“丘平哥哥,不如你和我说说东坡居士吧。琳琅知道的东西都是从书上看到的,书里只有干巴巴的几句试词,优美是很优美了,琳琅却完全不能领会其中深意。适才你说东坡居士的诗词气势磅礴,风格豪放,正是我辈中人的写照。琳琅很想知道其中的含义呢!”

宫琳琅一边说话,一边就毫不避忌地拉住李丘平。那天李丘平一剑败侯方,后来又一拳与那蒙面人斗了个平分秋色,小姑娘心中早已有了崇拜之意。今天又听李丘平谈起苏轼的诗词,竟是文武双全。拉住李丘平,宫琳琅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她只觉得这个哥哥很有本事,想要亲近而已。

宫琳琅自小聪明,在天机堡中除了宫良羽,她就是主事人。到了这几年,宫良羽也渐渐不再管事,天机堡中事物几乎都是她在打理。而宫琳琅偏又能力极强,将天机堡打理得井井有条。

宫琳琅虽然家学渊博,博闻强识,几乎无所不通,但她也和李丘平,东方素雅一般,自幼就没有朋友。

虽然有类似齐原一般的人有心献殷勤,但宫琳琅只是一眼间,就将这类人划到了“下人”,“下属”,等类别里。李丘平却是她第一个在心里当做了朋友,或者哥哥的人。

说到苏轼,李丘平精神立刻就是一振。他也是洒脱狂放之人,宫琳琅都没有避讳,他岂能主动拒绝小姑娘。于是就让宫琳琅挽着自己,细说起那苏轼的诗词来。

苏轼的诗词大多内蕴着一种豪迈的气息,细细品读,常常能令人心潮涌动,热血澎湃!

不同于读那些婉约派的诗词能令人愁上心头,黯然神伤,苏轼的诗词大多并不适合女孩子品读。但宫琳琅却并非寻常女子,她毕竟是天机堡的主事人,武林中的侠女,天生就离不开那刀光剑影热血澎湃的江湖。

李丘平一边吟诵一边讲解,心神已经完全融入了苏轼诗词中澎湃激昂的境界中。

宫琳琅本来只是想找个话题和李丘平多待一会儿,却不料听着听着竟然入神了,品到豪迈处,她紧紧地抓住李丘平,激动得娇躯轻颤。

这里面固然有苏轼诗词的魅力,但李丘平讲解的时候,却不由自主地展开了精神,他的情绪不但感染着宫琳琅,同时也感染着他自己。二人此时间,其实已经进入了半催眠状态。

李丘平说到精彩处也是心中激荡,声音越来越大。却没有察觉,不远处有一双恶毒的眼睛带着嫉妒,憎恨和接近疯狂的光芒正盯着二人。

正沉浸于苏轼诗词的豪迈与激荡中,一道劲风自身后袭来,离身体已不过数寸,丘平心中警兆忽生,整个人也猛地清醒过来。

李丘平反手一抓,风云抓应念而生,将偷袭者刺来的一剑捏在指间。这偷袭者剑法既差,内力也弱。李丘平行有余力,混元真气运转不休,使出一个粘字诀,将来人握剑之手也黏在了那剑上,不得脱身。

李丘平与宫琳琅转过身来,只见来人黑巾蒙面,眼中尽是惊慌之色,不住的挣扎着想要松开手中之剑。

“琳琅,适才这首《念奴娇赤壁怀古》没有说完,就让我再读一遍,让这位蒙面兄弟也一起听一听,你说好不好。”

“好啊!琳琅听丘平哥哥的。”宫琳琅不知道李丘平是什么意思,但她是何等乖巧之人,便顺着丘平的话说。

李丘平在与宫琳琅边诵读边讲苏轼解诗词的时候,已经不由自主地将前日里领悟的精神心法融合在了其中,此时的丘平很类似当日在“剑出五岳”大会上累积剑意,而接近顿悟的情况。不同的是,当时累积的是剑意,这次累积的是精神力量,当时没有敌手,而这次面前正好就有一个!

李丘平从看到面前这个人眼睛的第一时间起,就知道此人定是齐原。那目光太熟悉了,便是此时,充满了惊慌的眼神中依然掩盖不住那深深的憎恨。

李丘平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这么恨自己,他也懒得去知道。你不仁,我不义,你既然一心杀我,并已经有两次付诸实施,我自然也不能放过你!

李丘平将已经满溢的精神力释放开来,无匹的气势牢牢锁定了齐原。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齐原听到一个“大”字,忽然觉得那仿佛是一记闷雷,“轰”地一声直接在他的脑子里炸响,他脑子里一阵絮乱,体内真气也跟着散乱起来。

李丘平每念一个字,齐原就是一抖,手上气力亦是跟着一弱。

“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 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李丘平念到“一时多少豪杰”时,齐原终于脱力,身体软软地摇摇欲倒,那握剑的手却还是牢牢地黏在剑柄之上。

李丘平手上发力,不让齐原倒地,既然已经决意杀他,岂能中途心软。李丘平精神力源源不绝地向齐原压去,继续念道:“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 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

齐原的眼神由初时的惊慌到后来的恐惧,李丘平念到“樯橹灰飞烟灭”,这个“灭”字的时候,齐原的眼睛已然渐渐失去了神采。

李丘平放开了手,齐原已经全身僵硬,两眼睛翻白,却并不倒下。

“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 人生如梦,一樽还酹江月。”

李丘平念完全篇,携着宫琳琅前行,与齐原擦身而过。

方才走了两步,只听得身后砰地一声,齐原直僵僵地倒在了地上。如果他还有以后,那当真就是人生如梦了。

宫琳琅只比李丘平的反应慢了一点点,她也看出来这个蒙面人就是齐原。齐原自来到天机堡后就屡屡纠缠于她,碍着姑苏齐家的面子,宫琳琅不好翻脸,但对这个人却也是十分地讨厌。后来李丘平为天机堡送来粮食酒菜,这齐原在她亲自试过后还要喋喋不休,更是让宫琳琅为之鄙夷。

李丘平吟词取敌,潇洒自在,虽然宫琳琅以为李丘平是以内力将齐原击倒,但仍是心旌神弛,“这个哥哥太有意思了!”

至于齐原结果怎样,宫琳琅连想都没有去想。齐原用剑偷袭李丘平是她亲眼所见,混迹江湖本来就是你不仁,我不义,齐原既然要杀李丘平,那就要做好被人杀的准备!宫琳琅自小统御天机堡,这样的事不但常见,她便是亲手做来,也是会毫不犹豫。

一 惊神大法2

“丘平哥哥,刚才你是用内力将他打倒的吗?这人就是那个总是针对你的齐原,真是太讨厌了,他居然还做出偷袭这种无耻的事来,哥哥杀得好!”

李丘平与宫琳琅来到外堡的另一处散步,宫琳琅忍不住就问起李丘平方才的事情。

齐原并没有死,不过和死了也差不多。在李丘平全力施展精神力的情况下,他的精神已经崩溃。

宫琳琅问明原委,对李丘平更是佩服。却拉着李丘平回到来处,硬是在齐原身上补了一指,将其击毙。

李丘平暗骂自己还是有些迂腐,连这小姑娘都能一下子想明白的事情,自己却还转不过弯来。这个齐原形同白痴,和死了也没什么分别,自己留下这一点点的假慈悲,实际上却是对其人更大的一种折磨。

齐原之死以后必然会引来一些麻烦,但李丘平毫不在乎。

虽然在衡山上李丘平遇刺,却没有证据证明是此人所为。但这一此齐原偷袭,却有宫琳琅这个铁证。何况就算没有什么证据,只要李丘平心中有数,齐家心中有数,那就够了。

江湖上的恩怨本来也就说不清楚,别说李丘平不惧齐家,就是齐家有十分的能力可以威胁到李丘平,遇到这样的机会,那也是杀了再说。已经确定一个人要杀自己,而因为一些表面的原因不施加反击,李丘平却还没有这么蠢。当时没有补上这一指,只不过是内心深处的一种怜悯罢了!

齐原的事,宫琳琅和李丘平当天就一起通告了堡中所有的人。有了宫琳琅这个铁证,齐原又蒙面持剑,众人尽皆道其该死。

宫琳琅并未说明齐原为何要偷袭二人,但齐原献殷勤于宫琳琅的事众人都是看在眼里的。宫琳琅和李丘平现在忽然表现得如此亲密,这齐原蒙面偷袭,很显然若不是为了争风,就是因为他是奸细。

武当派虽然与齐家有交往,清玄道长却是丝毫不加顾及,言语中更是没有半句好话。他辈分最高,说出来的话就代表着武当派的态度,武当其余弟子,却又有谁敢接言。

于是,名动武林的齐家的大公子就这么不名誉地死了!有人深恨外围的这伙敌人,甚至提议要将其抛尸,好在宫良羽出面说话,这才让这个混淆是非狂妄自大的富家少爷终于能够入土为安。

宫琳琅与李丘平很是投缘,经过了一起经历的这次半催眠状态的交流,二人竟然有些心灵相通起来。这些天宫琳琅便缠着李丘平问东问西,硬是将李丘平的身世经历打听了个清清楚楚。

宫琳琅对李丘平以精神御敌的这门神奇功夫很是羡慕,李丘平欲要教她,却不知如何入手,他自己也只是略窥门径,如何能够教别人!对此宫琳琅很是沮丧,但想起李丘平曾让东方素雅为他的剑法取名的事情,便也硬是要将这以精神御敌的功夫安上一个名字,李丘平也只得由她。

“惊神大法”,这是宫琳琅想了一下午后给取的名字,惊神二字取的是精神的谐音,倒也算是贴切,不过却未免稍有狂妄了。

过了几天,李丘平已经彻底信任了这个聪明大方,又行事果绝的小姑娘。他于是将来堡中的一些计划和目的同宫琳琅一一道出,二人共同参详。

这天下午,二人又单独在天机堡的堡顶上探讨,秋风带着微微的凉意,吹拂在人身上,分外觉得清爽。

“丘平哥哥断定堡中有奸细吗?”宫琳琅问道。

李丘平关于天机堡是诱饵的判断,以及突围的计划,宫琳琅都是持肯定的态度。但对于天机堡中有奸细的说法,她却有些疑问。

天机堡中一切事物都是她一手安排,堡中防卫貌似松散,其实严谨。对于每个新入堡的江湖人士,宫琳琅都做了一些安排。

总之是知道虚实的人,都在控制范围内,没有安排控制的,却并不了解堡中的情况。安排这些事情本来很是复杂,需要大量的人手,而且还不一定能监控住真正的高手。不过,这里是天机堡,堡中有些宫琳琅亲手设置的机关,连家主宫良羽都不清楚。

宫琳琅有信心,堡中诸人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包括李丘平。

李丘平点头道:“本来也不是很确定,只是一个猜测,但是上次敌人派人来袭却让我坚定了这个想法。”

“难道没有可能是个巧合吗?敌人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太过明显了呢?”此事宫琳琅早已想过,李丘平一说,她就知道是什么意思。

“世上并没有那么多巧合的事情,敌人这么做是太过明显,敌人的首脑不是太傻,就是太聪明。他的目的无非就是要混淆咱们的判断,让咱们在突围和坚守之间徘徊不定。但他选择这个时机,却暴露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他已经知道咱们在讨论要不要突围。”

李丘平摇了摇头继续说道:“敌人绝对不会认为咱们有突围的实力,他们只是担心咱们拼死一战后尽数死绝,那就没有诱饵了。他们也一定知道,堡中好似齐原这样的人一定会坚决反对突围,因为这些人知道,坚守还能苟延残喘,突围则必死。以人的劣根性来考虑,明知道自己是诱饵,这些人也宁肯抱着万一的希望,绝不会愿意慷慨赴义。”

“敌人的这次攻击,其实就是想要给这些人一个坚守的理由,至于他们安排的内应会否暴露,则是他们次要考虑的。如果咱们已经做出了拼死一战的决定,那就打乱了他们的整盘计划,奸细暴不暴露就已经毫无意义了。何况那奸细在堡中待了这么久,都没有在琳琅你的眼前露出丝毫马脚,显然敌人对他也是很有信心的。”

宫琳琅点点头,脑中不停地转着念头,喃喃地道:“是有道理,看来确实是应该有至少一个内奸。可是在天机堡,他是怎么传递消息的呢?莫非也是用箭?就是丘平哥哥上次用的定位方法一样?但是这些都是在我的控制范围内的啊,如果有人向堡外射箭,没理由我不知道的啊!”

李丘平正要接上话,忽然听到远处传来急救响箭的声音,那声音还很熟悉。转头看去,一大群外围的敌人正在远处截杀两个年轻人。

“砰”地一声,一朵纯白色的雪莲花在天空冉冉绽放,竟然是久已不见的昆仑派雪莲响箭。

响箭过后,那处地方又窜出几个人来,显然是那两个年轻人的帮手。但敌人却也到了援手,昆仑派诸人便已然有不敌之态。

李丘平运足了目力一看,心中大惊。

虽然距离很远,脸部轮廓有点模糊,但那其中一人白衣如雪,手持丈二长枪,却不是昆仑杜青峰还有谁!

除了杜青峰,另外那个年轻人也有些眼熟,不过李丘平一时间想不起是谁。再凝聚目力看去,只见那年轻人双手空空,但一扬手间,总有敌人或倒或伤,竟是威不可挡。有人冲到他的身边,他便以空手应敌,而敌人总是在数招间便莫名其妙地倒下。

李丘平虽然看不真切,但知道,此人自己肯定是见过的。

仿佛法术一般,大地上左一簇,右一簇,敌人自隐蔽处涌出,杜青峰和那几个年轻人身周的敌人越聚越多,几人已然陷入了重围。他们欲要向天机堡这边杀来,敌人却不知道为了什么,一反常态地死命拦住,竟是要将他们格杀当场。

李丘平抽出流水剑。

别人也还罢了,这几个人是朋友,朋友有难,岂能坐视。什么突围计划,什么武林大局,先抛开一边!

宫琳琅一惊,“丘平哥哥要去救他们?”

李丘平点点头。

宫琳琅拉住了李丘平,“敌人不会放你过去的,那天清玄道长和武当派中人再加上堡中那么多的高手都冲不出去!敌人的实力太强了!”

“他们是我的朋友!”李丘平微提内力,轻轻震开了宫琳琅,眼神中充满着坚定。

“明白了!哥哥去吧,琳琅就在这里等你凯旋!”宫琳琅目中闪出神光。

李丘平不再说话,跃下堡顶,义无返顾地向堡外冲去。

宫琳琅看着李丘平坚定的背影出神,“丘平哥哥,你若是回来不了,琳琅定会留下此身,为你报仇!”

李丘平刚冲出外堡,四周就冒出了数个人影。围堡之人利用了一切环境,埋伏在所有可以埋伏的地方,早就已经将天机堡围得水泻不通。

李丘平早有准备,脚下一发力,闪开了左右几人,然后就地一旋,手上剑做刀使,腾龙刀法猛然展开。

李丘平呼地一声从第一道包围中冲了出来,身后两人被拦腰斩成四段,血雨冲天。

刚顺利地跑了两步,左右身后又有敌人杀到,这一次来人的武功明显要高了许多,几道劲风从两侧及身后将李丘平笼罩在其中。

前方杜青峰等人已经陷入了苦战,另外那个年轻高手被两个强敌缠住,也没有初时间杀得那么顺手了。

李丘平放开六识,脚下使出前几天自那水上飞方侯处偷学而来的轻功。他没有一开始就使出这路轻功,正是要让敌人产生错误的判断。

“呼”地一声,围攻的几个人只听的一声风响,手中兵器尽都击在了空处,转眼看去,那年轻人已经突围而去。

李丘平背上传来火辣的感觉,虽然凭着突然的加速避开了敌人,但敌人毕竟不是庸手,兵刃上带出的劲风仍然划开了他身后的衣服,伤到了皮肉。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李丘平将精神力缓缓展开,心中默默地念着这首启发过他的《念奴娇赤壁怀古》。

一 惊神大法3

李丘平一面急奔,一面全力展开六识。天地辽阔,在他的意识中却是无物不可视,无物不可听,无物不可察。

六识张放到极限,李丘平只觉脑中轰地一声暴响,然后整个人似乎都消散了开来,感觉中本身若有若无,六识所及,天地万物无不在他的意识笼罩之下。

李丘平六识张放,精神则沉入《念奴娇赤壁怀古》的境界中,不住地默念词文。他脚下踏着新悟的轻功法诀,右手斜持流水剑,左手却以风云抓破空,越奔越快。此时,距杜青峰等人已不过百步之遥。

前方左,中,右闪出三个人,缓缓向李丘平包夹过来。

李丘平灵觉略扫,这三个人的武功竟然都似不在他之下。

敌人的高手层出不穷,这次是下定了决心要不惜代价地格杀李丘平,杜青峰,以及杜青峰身边的那个年轻人。

杜青峰二人也到了危机关头,而李丘平身前三人已然凝聚功力准备全力出手。

三人几乎同时遇险。

所有的变化都在李丘平的意识反映之中,他算得清清楚楚,正是这个时候!

“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 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三人同时遇险的当口,正是李丘平默念到这一句结尾之时。

李丘平的精神力已经凝聚到了顶点,他同时将混元真气提到极限,舌绽春雷喝出最后一个字。

“灭”

声震大地。

这一声是李丘平集中了全部的精神与力量所发,喝来当真是响彻大地,百灵皆惊!场中所有的人,闻声后都是不约而同的身子一震,心志稍有不坚定者,便连手中兵器都拿捏不稳。

惊神大法初临尘世,敌我不辨,杜青峰等人亦是跟着一震。

李丘平顾不得出尽全力后的一阵力竭,手中流水剑一挥,趁面前三人剧震时冲了过去。

李丘平面前三人首当其冲地受了这一喝,顿时间有若木桩,在李丘平冲过之后尽皆跌倒,血光飞溅。这一击之下,竟是一死两残。

李丘平一喝之威,导致了整个形式暂时的逆转。

与杜青峰一起的那年轻人原来修为极高,只是略一走神便即清醒了过来。先前他并没有放开手脚,待到形势不利之时,欲要全力出手,却已经被人缠住,身怀许多绝技却已经使不出来了。正在郁闷兼危机关头,正好碰到了丘平的这惊世一喝。

那年轻人一个转身,整个人象爆发了一般,周身射出无数的暗器。他身边的敌人多未清醒,只有个许高手有余力抵挡。那年轻人衣抉飘扬间,包围他的敌人象放竹排一样的倒下,胜负之数顿时有了逆转的趋势。

杜青峰也是意志坚定之人,仅仅慢了那年轻人一瞬,他也清醒过来。手中长枪即刻全力展开,但此时敌方的好手却也反应过来,抢上前去堪堪将其抵住。

数息间,李丘平已经冲到了杜青峰和那年轻人附近。

混元功不愧为当世顶级内功绝学,短短百步间,只不过稍事运转真气,李丘平又恢复了全部的内力。不过方才的一喝大耗精神,连带他的六识感知力都有些下降。李丘平的内力有混元功做底子,直是浑厚无匹,无有穷尽。而精神力却没有迅速恢复的办法,再想要喝出那威震大地的一声,大概就只有等到精神力慢慢自然恢复后才有可能了。

只是和那年轻人对视了一下,李丘平就立即认出了来人,怪不得总有些熟悉的感觉,却一时间认不出来呢!

此人就是李丘平数年未见的表哥,唐门最杰出的新秀,唐家家主唐天望的亲子。唐家上代家主唐中天曾经亲口夸赞过,将会成为唐门有史以来成就最大的子弟,唐凌绝!

唐凌绝也是刹那那间就认出了李丘平,对了个眼神后二人各自放手大杀。

唐凌绝本来一直有所保留,这一下放手施为,他身边的敌人顿时如同割稻草般地倒下。说到杀人,唐门的暗器恐怕是最方便的了!

李丘平向来不惧群战斗,他又将混元真气发挥到极致,手中流水剑悍然击出。出手就是战歌剑法威力最大的一招,十面埋伏,将左近所有剑意所及之敌,都笼罩在流水剑耀眼的剑光下。

杜青峰这边本来堪堪与面前两个敌人打了个平手。唐凌绝却不是讲死规矩的人,既然是认清了的敌人,他手下便丝毫不再留情。手中暗器不但当者披靡,抽空还给与杜青峰动手的两人送上了几枚。二人顿时间破绽大露,杜青峰长枪一展,穿胸而过,两人就此了帐。

李丘平等三人都是当世最杰出的年轻高手,唐杜二人的武功又是丝毫不留余地的杀人绝学,再加上另外几个同样好杀的昆仑弟子,这一占了上风,敌人一时间便倒足了大霉。几个高手非死即伤,余下一众人被这几个年轻人杀得叫苦连天。

不过叫苦归叫苦,这些敌人却是倒下一个就冲上两个,倒下两个就上四个,总之是悍勇绝伦,死战不退。

本来这伙人的实力远不止此,但此时似乎由于某些原因,几个隐藏的高手都还没有及时赶到,反而造成了胜面向李丘平等人这边倾斜。

然而好景不长,又杀了片刻,敌人始终是死战不退,李丘平却隐隐感觉到了有更厉害的强敌正由不远处而来。

“表哥,杜大哥,各位昆仑的师兄弟,有强敌到了,咱们还是先退进天机堡吧!”李丘平叫道。

“现在还想走,来不及了!”随着话音,一条人影凌空而至,直扑李丘平。

若不是精神力大幅减退,就算来人武功再高,李丘平也绝不会等他接近到如此地步才发觉。六识能力的下降,让李丘平大感不适,失去了平日里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一身实力也发挥不到平日里的七成。

对着一般庸手也还罢了,此人显然武功强绝,又是骤然现身偷袭,而李丘平竟然又没有先一步察觉,顿时就落在了下风。

仓促间,李丘平迅速平复心情,将剑意的重心尽数移到了来人身上,重重剑气由下而上将其人身影尽皆笼罩,左手则握拳蓄力。

来人手提一根金顶狼牙棒,在席卷而至的剑光中找到真身,猛地一棒打在流水剑的剑身。

李丘平只觉得一股推山移海般大力汹涌而至,右手被震得几乎失去了知觉。丘平无暇理会,趁着蓄力已足,左拳悍然轰出。

“砰”地一声大响后,耀目的光华穿透了来人的掌风,直接撞在了其人的手掌之上。

来敌内力之强,武功之高,实乃李丘平生平仅见。拳掌相交,李丘平连退了三大步,被震得气血翻涌。而来人硬接了丘平几乎出尽全力的一记霹雳闪华拳,却仅仅只是晃了一下,手中狼牙棒的棒头坠落到了地上。其人一提气间,便即恢复如常。

李丘平自领悟这霹雳闪华拳以来,只要用上了这路武功,几乎是无往不利。就连那个不知名的少林高僧,也仅仅是和他打了个平分秋色。而此人如此轻松便即化解,且浑若无事一般。其内力之强,在丘平见过的人中只有昆仑掌门纯阳真人,或者五岳派掌门湛卢,君临帮燕牧然,也许爹爹李胜宾也算一个,能与之匹敌!

见李丘平被来人震开,杜青峰一声暴喝,无回枪极力展开,一招“气吞山河”又将其罩住。

来人脸色凝重起来,手中狼牙棒大开大阖,招招都是直找无回枪的真身,欲要以强悍的内力取胜。

此人名叫左启弓,是金国大国师宗唐的首席弟子,也是金国武林著名的高手。左启弓少有异禀,是修炼武功的奇才,而年轻时又有奇巧遇合,内功一道尤其精深。左启弓年未不惑却已尽得宗唐的真传,是这次围攻天机堡的首脑之一。

虽然内力强横,但左启弓接下这一记霹雳拳却并非象李丘平想象的那般轻松。霹雳闪华拳的霸道内劲亘古未有,左启弓被这股内力一撞也是全身发麻,连狼牙棒也端握不牢。只不过他内力确实太过深厚,略一提气间便即恢复了正常,但怎也不是象李丘平感觉的那般,“浑若无事”。

左启弓胸怀大志,年轻时就对中原及南方各大武林门派的武功绝技下了大力气研究。他自觉天下武学无所不窥,却不料先是李丘平,后是杜青峰,这两个年轻人的武功极是高明,而他竟然连一样也没有听到过。

一 惊神大法4

“铛”地一声,左启弓终在无回枪的铺天气势中找到真枪,狼牙棒猛地击中了无回枪的枪尖。李丘平的剑法极尽虚实变化之能事,犹自不能迷惑左启弓,左启弓有心硬碰,杜青峰的枪又如何能免去这一击。

这左启弓内力深厚,武功招式看上去朴实无华,但威力却是极大。

杜青峰也被这一锤震得气血翻涌,双手发麻。然而他修炼的道路不似李丘平,无回枪法容不得他后退半步。杜青峰强压气血,长枪划了一个美妙的弧线“呼”地一声,带着惨烈勇决地气息扫出,横弥六合!

左启弓本来以为这一下至少也能将这个持枪青年逼退几步,那样他就可以斟情而定,选择李丘平或者是杜青峰择一而攻,先全力打倒一人,再去收拾另外一个。

却没想过,竟然有人会明明内力上受挫,宁肯身受内伤也是死战不退,这一下大出他意料之外。

李丘平已经迅速回气,流水剑带着眩目地光芒直射左启弓。对这样的对手李丘平已经不得不出全力,左手聚成爪形,真气透指而出,撕风裂云!

唐凌绝与其他昆仑弟子正在放手大杀,看到这边情况,百忙中打出三道乌光,电射左启弓。

左启弓上场后连战李丘平和杜青峰,本来已经是大占上风,但这一下的判断失误立刻让其身陷危局。

杜青峰嘴角溢血,分明已经因为刚才强行不退而受到了不轻的内伤,而此人手上无论内力招式非但没有弱化的迹象,反而比刚才还要强上了几分。这一招横弥六合本来就是无回枪最强势的一招,加上杜青峰不顾一切的使出,带上了一股惨烈的气息,无回枪的精髓被彻底的发挥了出来。不取敌,誓不回!

单是这一击,左启弓便没有十分的把握能够接下。

李丘平左爪右剑更是让左启弓感到了威胁,李丘平无论招式境界和内力都更在杜青峰之上,先前与左启弓硬拼一记,表面上是落在了下风,但左启弓自己心里清楚,其实也不过就是平分秋色的局面,李丘平虽然后退了几步,他却也被打的真气不畅,险些受伤。

唐凌绝打出的那三道乌光亦是让左启弓骇然,那看似随手打来的暗器,不但携有绝强的气势,还带着隐隐的风雷之声。

左启弓暗忖,“这打出暗器的年轻人,腕力之强,内功之深恐怕也只是比自己稍逊。这个三对手都是年纪轻轻,其他的倒还罢了,这一身精纯雄厚的内功却不知是如何练成的!”

事实也由不得他多想,左启弓三面受敌,却不敢避让。杜青峰的枪,李丘平的剑,唐凌绝的暗器都已经在气势上牢牢地将他锁定。稍有不慎,就会引来这三人更强更猛的追击。

左启弓来中原以前,早对中原武林的成名高手都做了一番调查,在他的看法中,除了廖廖数人,如峨眉无量真人等久已不出江湖的前辈,根本就没有人能够威胁到他。

他刚刚赶到这里,并没有看到李丘平三人的实力。但以他的想法,这三个人如此年轻,就算武功练得再好,只要用强大的内力一压,那还不是当场格杀!却不曾想过,莽莽武林向来就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而且越是国事衰败,江湖中反而越是人才辈出,自古以来莫不如此。这就是所谓的,乱世出英雄!时正当中原武林更新换代之际,李丘平等三人不过是首先出现在他面前的杰出代表而已。

左启弓奋起勇力,将那重愈百斤的金顶狼牙棒舞动开来,硬生生地接下了三人的合击。

左启弓噗地喷出一口鲜血,李丘平三人的全力合击就是无量真人在此,恐怕也只有退避的份。这左启弓内力当真强悍,硬接了这一击,居然只是吐了一口血就没事了!

李丘平三人也是同时一震。

杜青峰也跟着喷出一口血来,但喷出了这口血他反而更加精神起来,气势愈加旺盛,当真是越挫越勇的英雄本色。

李丘平受了这一震,又是一阵气血涌动。不过风云抓终于还是奏效,几道强烈的指风穿透了左启弓内力的防御,虽然打到左启弓的身上时已成强弩之末,但还是将左启弓的右肩抓得鲜血淋漓。

左启弓一招之下内外皆伤,不过此人亦是捍勇绝伦之人,且四海盟亦有好手不断赶到,他也丝毫不惧。只要再拖得李丘平等人一阵,那时重围既成,便不用他出手李丘平等人也是必死的局面。

左启弓抡开狼牙棒牢牢守住门户,他武功境界不在李丘平之下,内力更是胜过三人。这一下定决心防守,李丘平与杜青峰合击之下虽然大占上风,却奈何他不得。而唐凌绝此时已经与昆仑其他几个弟子陷入了新一轮的包围中,唐凌绝几乎还是出手必中,当者披靡,但敌人倒下一个便立即补上两个,饶是他威不可挡,却也没有余力再来照顾李丘平这边了。

“困敌之势,不以战。损刚益柔。”,李丘平一招“以逸待劳”使到尽处,四周剑气忽然聚于一处,流水剑电射左启弓咽喉。

眼看这一下就要奏效,无论左启弓如何对付,在李丘平的战歌剑下,他破绽已成,这一招是李丘平精心准备的必中的一剑。

“铛”地一声,旁边闪过一片刀光接下了李丘平这一剑,敌人终于又有高手赶到,还来得非常的及时。

李丘平手中不停,一招声东击西将来人与左启弓一同笼罩在剑光下。转眼看去,杜青峰却也被一个手持弯刀的大汉拦住。

左启弓避开李丘平的剑势范围,退到一旁调休。战歌剑法虽然厉害,却陷不进似左启弓这般的高手。

由于左启弓的出现,转眼间形式又已逆转,李丘平等人又陷入了苦战。

李丘平和杜青峰面前的这两个对手是两兄弟,外号叫黄河双蛟,是四海盟黄河分坛的主要高手,武功还在那方侯之上。李丘平面前的这个叫施善友,杜青峰面前的这个叫施善车。

不过数招,李丘平已然心中有底,在平常的情况下丘平有把握在百招内取其性命。但是现在身陷危局,敌人合围之势已经快要形成,李丘平已经感觉到有大批敌人从左右和前方包抄过来。

欲要全力出手将此人击毙,奈何旁边还有一个武功比他还要高的左启弓在虎视耽耽。若是全力出手,结果必然是逃不过此人趁虚的一击,当日父亲李胜宾趁燕牧然全力出手后将其人重创的情景,丘平乃是亲眼所见,如何还敢冒此大险!

值此危局,饶是李丘平见识再高,也有了无力的感觉。只有唯一的一次机会,李丘平不顾精神力的损耗强行散开气势,暗自默念:“大江东去,浪淘尽......”

李丘平冲出天机堡不久,天机堡诸人就知道了情况。一番争论后,清玄道长带着武当诸弟子,不顾众人的反对杀出堡来。

外围众敌分工明确,清玄道长一出堡就遭到了拦截,对面正是那刚刚赶到的少林派蒙面高手。

对面前这个人,清玄道长心中说不出的厌恶,他一言不发就是一掌打出,上清真气汹涌而至。

蒙面高手脸上的黑巾一阵颤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或者是想说什么。但上清气功是武当绝技,武当派内功冠绝天下,岂由得他不全力出手。

金芒闪动间,他手掌一压一翻,迎上了清玄道长这一击,大金刚掌!

武当诸弟子也和其余敌人战在一处,李丘平距此不过数百步,众人却再也没有能力前进半步。

李丘平等人这边已经到了生死关头,昆仑派诸弟子已然人人带伤,危急万分。李丘平正好将一首《念奴娇赤壁怀古》念到尽处,于是沉声喝出最后一个字。

“月”

全场皆震,连远处清玄道长都受到了震动,心头也是一窒。

这一次虽然没有前一次的那么神完气足,但李丘平却勉强分出了敌我,杜青峰和唐凌绝几乎没有受到影响。

杜青峰本来已经略占上风,此时趁敌人慌乱之际大展绝技,施善车受了这一震,一时间乱了方寸,被杜青峰杀得手忙脚乱。

唐凌绝更是大发神威,周身暗器如雨点般打出。他身边虽然敌人众多,却没有什么太厉害的高手,一窒之下几乎是成片地倒下。

李丘平欲要趁机一剑结果了对面的敌人,却不料脑子忽地一晕,手上乏力,这一剑竟然刺不出去。好在对面的敌人被丘平首当其冲地这么一喝,也是停下了手中的招数。

场中以左启弓的武功最高,内力也是最深,他本来应该不会受到什么影响。不过左启弓正在运气疗伤,抵抗外魔的能力要远远低于平时,他自然有信心在疗伤的时候还能够观察敌情,不虞被人偷袭,却哪里知道世间还有惊神大法这门神功。

受了李丘平这一喝,左启弓真气顿时走岔,险些走火入魔,却哪里还有余力出手。

李丘平只觉得体内真气充盈无比,手上却偏是无力,六识也大幅下降。对面敌人终于缓过气来,一刀兜头照着丘平劈下。

李丘平一声苦笑,流水剑刺出,直指敌人咽喉,竟是同归于尽的招式。虽然力量大幅下降,但凭着本能,丘平知道这一剑能先一步刺中敌人。

施善友果然吓了一跳,李丘平武功在他之上他心里是清楚的,但却为什么会使出这等凶厉的招式呢?

黄河双蛟都是老江湖了,施善友尤其狡烩,见李丘平状态异常,避开这一剑后便鼓足了内力,招招逼李丘平硬拼。

李丘平内力充盈,但精神力枯竭,真气便也断断续续地提不上来,而由于六识能力下降,武功的境界也全然不能发挥,好在他原来的招式就很精妙,仗着飘渺剑和风云抓,却也还能勉力支撑。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施善友毕竟看出了李丘平的破绽,乃精神大振,刀刀都运足了内力,欲要斩杀李丘平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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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琳琅论剑1

黄河双蛟只顾与李丘平杜青峰二人亡命争斗,却没有留意到自外又杀出一彪人来。

金人与四海盟这一伙人实力极强,天机堡四周每一个角落几乎都安排有好手,黄河双蛟对自己人的实力极有信心,加上面对生平大敌,却哪里还有余暇去想另外还会有人冲进这个包围圈。

“呼”地一声风响,两道劲风由两侧直击施善友,虽是从两处击来,却只有一声风响,这一击力量相同,速度相同,出招时间也不差分毫。来袭之人配合默契,动作一致,直是匪夷所思!

施善友虽然促不及防,但他毕竟是一流的高手。手一甩,长刀振出两朵刀花,分别将左右两击荡开。却不料那击来的劲力却是大得出奇,两股刚猛的大力竟然将施善友手中的那柄刀震得弯曲起来。

李丘平身前横过两条高大的人影将他和施善友隔开,又是“呼”地一声,两道劲风由正面打向施善友,其疾如风,其重如山。

施善友正要抵挡,身后又是两记劲风袭到。

施善友使出生平绝技,身体急转,只听“铛,铛,铛,裆”四声急响。施善友被震得虎口迸裂,真气忽而不济。手中那柄刀失去了他的内力支持,寸寸碎断。

尚未喘上一口气,头上脚下又各有两记劲风打来。这一连串攻击真如惊风密雨,势不可挡。

施善友惊得魂飞魄散,勉强躲开了头上两记,“砰,砰”两声,双腿腿骨被打得粉碎。

施善友双腿软倒,立刻失去了自保的能力。连呼痛的时间都没有,暴风雨般地攻击便将他淹没,顿时间将其打成一团肉泥。

李丘平深吸了几口气,精神略复。只见面前八条大汉捍然而立,每个人手中都提着一条黑沉沉的铁棒,正是君临帮当家打手,风雨八棍!

杜青峰那边也有一人向前帮手,来人武功极是高明,与杜青峰联手,数招间便击中了施善友一掌,施善友亦是连惨呼声都没有发出便软软地倒下。大名鼎鼎的黄河双蛟,在君临帮手下只走了一个照面便一齐毙命。

“各位朋友,在下君临帮地煞堂堂主陆平遥,奉帮主之命前来支援天机堡。现在敌人势大,咱们先杀进堡里再说如何?”

陆平遥一掌击毙施善友,便向李丘平诸人打招呼。

这陆平遥五十上下,既矮且瘦,手中没有任何兵器,显然那犹自环绕着黑气的双手就是他的兵器。此人能一掌击毙施善友,而那施善友怎么说也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居然连惨呼声都发不出来,这等掌力真是可怖可畏!

李丘平使用精神力过度,连带脑子也有点不太好使了。有人来援助并不奇怪,但来的是这几个人,就真是很怪异了!

这君临帮确实是五岳派的大敌,这一点毫无疑问。前些天这风雨八棍还与他打过一场,今天居然变成大救星了,当真是世事无常!饶是李丘平机敏睿智,一时间却也没想得明白。

虽然李丘平并不认为没有君临帮的援助自己就一定会败亡,但毕竟是君临帮的人为他借了困,这个人情却是欠得实实在在。

李丘平杜青峰一众虽然年轻,却都不是毛头楞小子,陆平遥之言原来就是众人的本意,于是便一齐从善如流地向天机堡方向突围。

敌人援手正源源不断地赶到,这一点明眼人都看得出。敌人的实力深不见底,单是那个左启弓,要不是受了丘平惊神大法的一喝,走岔了气,光君临帮赶来的这几个人,暂时自保也许可以,要想一起脱身,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众人聚在一起,杜青峰手持丈二长枪,一马当先突在最前方。虽然白衣上尽是点点血迹,却掩不住他卓而出群的气质,战斗了许久,仍然是精神熠熠,好似没有受任何伤一样。

李丘平突在左前,陆平遥突在右前,一众昆仑派弟子以及君临帮武功较低的帮众将唐凌绝围在中间,风雨八棍拖在最后。

众人没有经过任何商量就排成了这样一个阵势,基本上将各人的能力都发挥到了尽处,怒龙一般向天机堡突进。

敌人的高手正在往这里赶,但李丘平这一群人却已经接近了天机堡。眼看就要与武功派诸人回合,横着猛地又杀出一伙人来。当先一人使一把长柄月牙铲,硬生生地挡住了杜青峰凌厉的枪势。

众人前行走全靠杜青峰开路,杜青峰这一停下,整个阵势便都停了下来。

李丘平,唐凌绝,陆平遥等人武功高强,倒是没什么。风雨八棍拖在最后,压力也是最大,但他们配合默契,八方风雨棍阵风雨不透,也是自保无虞,还替众人挡住了最大的一方压力。但是围在中路的一群昆仑派弟子以及君临帮帮众,受两侧攻击,不断有人伤亡,已然岌岌可危。

挡住杜青峰的也是一个金人高手,名叫哈佑儿。此人却并非江湖中人,乃是地道的行伍出身,金国猛将,是金国军队中少有的武技高手。这一次金国图谋天机堡,请了大量江湖中人,他也不甘寂寞,便前来助阵。

哈佑儿是战场上下来的百战豪杰,见惯了战场上的烽火硝烟,杜青峰的无回枪虽然气势凌人,却是压他不倒。

唐凌绝见势不对,沉声一喝,向杜青峰招呼了一声,飞身而起,向哈佑儿扑去。杜青峰亦是机灵之极,硬是将满天枪影收回,与唐凌绝交换了一个位置。丈二长枪再度暴出,将中段大多敌人的攻击都接到了枪下。

唐凌绝身在空中,双手一展。蓝幽幽的点点光芒,犹如星落凡尘,仿佛由他的双手撒开的一幅星空画卷,那无尽的星光灿烂而华美,尽皆闪向哈佑儿身周的空处。

哈佑儿震骇莫名,那小小的星星点点,似重若飘,远近难辨。那感觉就好象是夜晚的星空压将了下来一般。无尽的威压,杀气如霜,使他整个人如入冰窖,呼吸困难,心中闪电般掠过一个念头。中原竟有如此武功,如此人物!

那蓝星看似飘飘然地停在了空中,忽然间一齐加速,电射哈佑儿。

唐凌绝轻轻落在哈佑儿面前,两人四目凝视,如雷电交击。

逐渐哈佑儿眼神转暗,周身由头至脚不停地有细细的血丝涌出,向後倒下,手上却还紧紧握着月牙铲。

唐凌绝的暗器避无可避,实已达到了唐门暗器功夫的最高境界,这一手“河汉星幻”,便是唐家前代家主,号称唐门百年来武功最高的唐中天,也使不出如此境地。

哈佑儿的尸体还末着地,唐凌绝一脚将他踢飞,直冲向那拦截着武当派的一伙敌人,众人紧随其后。

拦截着武当派的一伙敌人眼看已经腹背受敌,那与清玄道长过照的蒙面人打了个呼哨,一众人左右散开,放唐凌绝一众通过。

一众人与武当派会合后,敌人便不再追杀,只是封住了外围。

天机堡早放下内堡的吊桥,一众人终于进入堡中。

这一阵表面上又是天机堡一方面获胜,但实际上却没有给敌人的计划造成什么影响,敌人虽然截杀杜青峰等人不成,但还是成功地将一众人逼到了天机堡内。

李丘平等人个个带伤,李丘平,杜青峰,唐凌绝三人表面上看去好一点,实际上三人的体力精神早已透支。唐凌绝进入堡中后更是摇摇欲倒,他自行走江湖以来亦是无往不利,那一招“河汉星幻”也是从来没有用过,而身上携带的暗器几乎已经全部打光,更是连想都没想过的事情。

君临帮虽是后到,但损失更是严重。这一次陆平遥除了风雨八棍,还带了地煞堂二十余个好手前来,一阵之下竟然损失殆尽,能进入天机堡的不过寥寥数人而已。

天机堡虽然可以说是侠义道,但在江湖上向来就是无论黑白两道,只管一碗水端平。君临帮地煞堂本就一直活动在河南一带,宫良羽与这陆平遥也互相认识。虽然谈不上什么交情,但别人一番好意来援,尽管有些意外,宫良羽心中却还是很感激的。

宫琳琅是第一个站在外堡迎接众人的人,她看李丘平的眼神又多了几分神光。不过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看得出,众人都需要休息。

二 琳琅论剑2

李丘平关心母亲,入堡后等唐凌绝略事打坐,就追问唐门和峨眉派的情况。

江湖纷争江湖了,唐门和峨眉派本来百年交好,这一次只是为了一点小事居然越闹越大,而两派人竟然都还没有察觉到不妥。

那事情其实很简单,就是一个峨眉派记名弟子的家人,霸占了一个唐门外系的一处田产。这样的事情,大宋几乎每天都在发生。但巧就巧在这两方却都是有江湖背景的,而且背后的势力还都大到离谱。

本来协商一下就能解决的事,问题就出在双方偏都不知道对方有这么强的后台。唐门这边本来占理,侠义道中人,武林第一大世家的旁系,居然被人在自己的地头上欺负了,唐门焉有不出头的道理。

于是派去的人不分青红皂白便将那家富豪打得落花流水。还好,那家子人不懂武功,倒也没浪费唐家的暗器。只不过唐门绝大多数人根本就不知道“留手”两个字怎么写,没动暗器自然是不会死人,但习武之人打普通人,伤残却是难免的了。

打也打了,地契也抢回来了,那唐门子弟却不知为什么并没有立刻回去,楞是在那旁系家里住了一夜。

这一夜可就住出麻烦了。那家富豪常年供奉峨眉派,吃了这样一个大亏却如何肯甘心。于是连夜里赶路禀告师门,峨眉派在山下的分舵便也派了一个弟子出山处理此事。

那一夜发生了什么事没人知道,只知道那唐家的旁系第二天就发现了那个唐门子弟的尸体,唐家派来的人查验后,确定其死于峨眉派的绝技“四象掌”。

而那富豪家人也在道旁发现了那个峨眉派弟子的尸体。尸体在咽喉,胸口处各嵌着一枚铁蒺藜。铁蒺藜是很寻常的暗器,但却是唐门的标志。唐门的祖先乃是以铁蒺藜起家,所以数百年来,铁蒺藜一直就是唐家每个子弟必修的暗器。在西南江湖道,除了唐门,没有人敢使用这种暗器。

江湖子弟亡于江湖,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而且这两个人都不是两派的什么重要人物,死得也很蹊跷。凭着两家的交情,本来应该是能信得过对方的。两方都派出了得力的人手交涉,想要找出一些疑点。

却不料两方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又发生了口角,于是自然便又打了起来。唐家出手重了些,将峨眉派的人打死了一个,余者人人带伤。

这下可就将峨眉派往死里得罪了!死上个把人不要紧,但若是死在唐门手里,那可就是另外一码事了。并不是因为两家的交情,两家都是名动武林的大派,而同在一地,这等消长之势很是微妙。峨眉派在其他门派面前吃点亏,哪怕是小门派,也不会有太大的反应。但让他们吃亏的是唐门,同在一地的唐门。人数相等,辈分一样,居然被打得全军尽没,弟子们会怎么想,武林会怎么想!

峨眉派收到消息后,第一时间便派出了高手报复。

唐家家主唐天望了解情况后,当时就狠狠地将出手的人训斥了一顿,本来还想主动向峨眉派道个歉,给死伤者做点补偿。不料,还没派出人就听到下面禀报,唐家在成都的产业,一夜间被峨眉派挑了七处,还都是些最赚钱的产业。

这下唐天望也恼火了,据回来的人说,上次之所以和峨眉派的人动手,实在是因为其人说话太嚣张,言语中还侮辱到了唐门。江湖中人一言不合便即动手,那是很常见的事,几个子弟虽然出手不知轻重,但其错也不完全在唐门。而峨眉派为了报复,居然直接派高手砸唐门的场子,则是赤裸裸的开战了!

与峨眉派开战兹事体大,毕竟峨眉派有号称天下第一高手的无量真人坐镇。无量真人虽然已经有十数年不见踪影,也不知道是否还在峨眉,但那毕竟是无敌般的存在,万一他忽然出来,谁人又能抵挡!

唐天望于是征求家中诸主事人的意见。主战的人竟然占了大多数,唐门沉寂已久,诸人静极思动,早有重出江湖的意思!

唐萍赶回唐门的时候,两派几乎已经到了举全派而兵戎相见的地步。

眼看一场大争斗就要开始,久已不见的无量真人,以及云游四方的唐家前家主唐中天忽然出现,并带来了这是一场阴谋的消息。

从最开始的那个峨眉派的记名弟子开始,到后来的种种冲突,都是有心人精心安排的圈套,目的就是要让这地处西南的两个最大门派自相残杀。

两大前辈一到,问题很容易就解决了。既然是敌人的阴谋,两派自然不能上当。至于这消息的来源,相信包括金国和其他国家在内的所有武功林中人,没有人会去怀疑无量真人和唐中天一起说出来的话。

问题是解决了,不过两家积压在心里的那股怨气却没有消。无量真人于是提议两家索性进行一场比武,大家互相切磋,顺便也发泄一下过于充沛的精力。

既是切磋,两家的长辈自然不会出手,派出的都是新一代的弟子。而这一战,成就了唐凌绝的名声。唐凌绝除了暗器就是双手,没有学过任何其他兵刃上的武功,他的战法很简单,就是拉开与对手的距离,用暗器取胜利。

比武的过程,唐凌绝没有和李丘平详细说,只是淡淡地说他有七种暗器,而峨眉派的弟子没有人能接到第四种。

事了后唐萍已然回家。李丘平刚离开衡州,她就回到了家里,母子刚巧错开。

唐凌绝疲惫欲死,与李丘平聊了一会,便继续打坐运气去了。李丘平精神上也有些不继,便也回房休息。

是夜,月明星灿。

李丘平独自上到天机堡的堡顶,白天一战,众人非疲即伤。而他无论体力和内力都没有太大消耗,过了这一阵,精神已经慢慢恢复。想起白天的恶战,李丘平没有心思继续在房间中休息,于是便来到堡顶思索一些问题。

惊神大法威力无匹,可是全力使出却太耗精神。人体的精气神,本来是一个平衡的存在,一兴俱兴,一疲俱疲。当李丘平第二次使出惊神大法的时候,精神力几乎耗尽,立刻就打破了那种平衡。那一刻软弱的感觉,丘平从未试过,现在想起来犹是心惊胆跳!

惊神大法绝对不应该是这么简单的,在施展的时候,不但要先缓慢地进入某种精神境界,而且施展后精神力损耗巨大。

李丘平默念苏轼的诗词就是为了缓慢地进入这种境界,这个过程实在是太过烦琐,作为一种武功,不应该是这样的!而且在施展的时候,李丘平分明感觉到,大部分的力量都用在了空处。他两次施展惊神大法,第一次就是全场攻击,只要声音达到的地方,无不受到震荡,但真正作用在敌人身上的精神力,怕是连一成也不到。第二次稍好一点,至少区分了敌友,但那也是全场攻击,精神力损耗一点也不比第一次少。

如何才能够快速地施展惊神大法,以及在施展的时候能够精确控制力量,是李丘平迫切想要钻研的。

李丘平抽出流水剑,怔怔地盯着剑身暗想,“要是惊神大法能象用剑一般方便精准,那岂非是天下间最厉害的武学了!”

“丘平哥哥。”宫琳琅施施然出现在李丘平身后。

“是琳琅啊,怎么还不去睡觉呢?”李丘平抚摩着流水剑,却并不转头。

“睡不着啊!丘平哥哥白天好威风哦!惊神大法好厉害,真是当者披靡!那声音我在堡里都听得心里直跳!”

李丘平转过身来摇摇头道:“侥幸而已,敌人有个很厉害的高手,应该是不会受影响的。但那人当时可能正好在运气疗伤,才会受到惊神大法的震动。后来那人大概已经无力出手了,所以咱们才能杀回来!”

左启弓忽然在战场上消失,开始李丘平很是不解。以那人的武功,绝对不可能是因为君临帮的人赶到而离开的。但等到精神恢复了少许,便将实际情况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那人再厉害还不是被哥哥你打跑了,看来还是哥哥更加厉害一点!”宫琳琅嬉笑着道。

李丘平摇摇头,“他的武功已经练到了化繁为简的境界,那是堂堂正正的王道武学。不过在招式上我绝对不会输给他,但那人的内功........”

李丘平把手中的流水剑递给了宫琳琅,“你看看就知道了!”

宫琳琅接过流水剑,只见那剑身一道道的尽是龟裂之纹,往日的光彩早已尽逝。

流水剑本来是一把非常漂亮的宝剑,剑身就如一汪清水般的光亮,李丘平很是喜爱。白天与那左启弓的狼牙棒硬拼了几记后,剑身竟然从内部裂开,要不是有丘平强大的内力支持,早就已经支离破碎了。

“说实话,若是在公平的环境下,此人确实胜我一筹,不过如果有机会我还真是很想再次和他交手。那人的内力委实胜过我不少,白天与他交手,我也获益良多,只是可惜了这把宝剑!”李丘平惋惜地道。

“宝剑?呵呵。”宫琳琅笑出声来。

李丘平惊讶地看着宫琳琅,“这有什么好笑的?”

“丘平哥哥莫恼,呵呵,这剑看上去挺漂亮的,你在哪里买的,花了多少银子?”宫琳琅笑嘻嘻地问道。

“这是我夺下剑出五岳大会的剑魁以后,掌门师伯赐的!”看着宫琳琅笑嘻嘻语带调侃的样子,李丘平心里已经有些着恼了。

“呵呵,原来是湛大掌门赐的,湛大掌门还真是挺大方啊!”

看到李丘平脸色越来越绿,宫琳琅又笑道:“哥哥请在这里等我,琳琅去去就来。”

二 琳琅论剑3

过了一会,宫琳琅提着一柄连鞘长剑和一根粗如儿臂的铁棒来到堡顶。

“丘平哥哥,不知道你认为什么样的剑才是好剑呢?”宫琳琅问道。这次她倒是没再笑了,问得一本正经。

等了宫琳琅这一小会,李丘平倒也平复了心情,暗道自己和小姑娘生什么气,真是小肚鸡肠!听得宫琳琅问出这句话,猛的省起,宫家不就是武林中最著名的铸剑之所么!宫琳琅家学渊博,就算她不懂得铸剑,难道还不懂品剑么?

那把流水剑除了漂亮,在李丘平的眼中看来,完全已经将钢的韧性和硬度发挥到了极处,以这个时代的工艺来说,确实应该是难得的宝剑了!虽然李丘平还是不太相信有神兵宝器之说,但行家就在眼前,还带了一把剑来,想来就是她眼中的宝剑了,李丘平确实十分的好奇。

“应该主要是看材质吧。剑在兵器中比较特殊,由于只有剑脊的部分比较厚,加上剑并非刚性兵器,剑法多以灵动为上,常有弹动剑身的要求,所以剑通常比较容易折断。要维持一把剑的耐力,对材质的要求也应该比较高,钢的韧性和硬度的最佳配合才能造出一把好剑。还有就是剑的锋利程度,不是有句话说,十年磨一剑么..........”

先前被宫琳琅嬉笑了一番,李丘平虽然已经想开了,却也不愿在小姑娘面前示弱。不懂装懂的话他当然不会去说,但对于钢的属性,他自问要比这个世界的人多懂上一点。

果然,听完李丘平的话以后,宫琳琅表现得相当惊讶,“哥哥连这个都这么了解?琳琅自幼参研打造兵器的材料,也不过就是研究到和你说的差不多程度。你还是人吗!”

李丘平口里当然要谦虚一二,心中却是洋洋得意,“我当然也是人,只不过比这里的人多了一千年的见识而已!”

“哥哥说的只是铸造一把好剑的基础,有了哥哥说的那种材料就可以开始动手了,但要铸造一把真正的好剑,光有这个还远远不够!”

宫琳琅接着道:“一般的人都会认为,剑的材质,以及锋利程度是决定一把剑优劣的标准,事实上却不是这样的。要知道,这两者在某种程度上是有上限的,也就是说再高明的铸剑大师,都不可能超越这个极限。那哥哥你想过没有,为什么好剑和劣剑之间会有那么大的差距呢?所谓的削铁如泥,哥哥你认为仅凭着一把剑的锋锐就能作到的吗?”

宫琳琅将手中的铁棒横在李丘平身前,“丘平哥哥,这根铁棒是用熟铁打成,是我天机堡专门用来试验兵器锋刃度的工具,哥哥试试用流水剑斩断它。”

熟铁比较软,是很容易砍断的。李丘平不知宫琳琅要干什么,他也不多问,反正宫琳琅迟早是要告诉他的,且听她的话做就是了。

李丘平于是抽出流水剑,气贯剑身,向那铁棒斩去。

“铛”地一声,铁棒被斩为两断。

宫琳琅看了看手中半截铁棒的断口,说道:“丘平哥哥,你拿着,看我来试试我的这把剑。”

李丘平早知她要如此,插回流水剑,便将那铁棒接过,便也横在宫琳琅身前。

也不见宫琳琅作势,举剑就向那铁棒劈下。只听得一声轻响,铁棒也被劈成了两段。

“哥哥看清楚了吗?”

李丘平惊讶得险些连下巴都要掉到地上。

劈断这根铁棒不算什么,宫琳琅劈断铁棒的时候,铁棒断开的声音很轻,李丘平手上也只感觉到了轻轻地一震,那证明宫琳琅的剑确实比流水剑要锋利。不过这并不奇怪,宫家小姐郑重其事地取出一把剑来,若是连流水剑都比不上,那岂不是贻笑大方!

问题就在于,宫琳琅劈出这一剑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将剑拔出来,她是连着剑鞘砍在那铁棒上的!

一个武林中的好手,要用连鞘剑砍断一条熟铁棒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李丘平就能轻松做到。但那是用力量砍断,用内力震断,总之不是凭借剑本身的锋利达到的效果,这一点非常明确。但宫琳琅劈出的这一剑,绝对不是因为她的内力过人。

宫琳琅问了一句后不再说话,继续一剑剑地砍在那铁棒上,铁棒一截截断落在地,当真如切败腐。李丘平全神贯注地看着那柄剑劈在铁棒上的情景,心中似有悟。

宫琳琅停下手来。

李丘平提起手中铁棒,只见那断口平滑光亮,确实是被极其锋利的兵器,以极快的速度斩断的模样。

“丘平哥哥,假如当时那人的狼牙棒对上的不是你的剑而是你的手,你的拳头,那会出现怎样的状况?”宫琳琅问道。

“这个.........”

李丘平沉吟了一下,“我的手不会有事,但一些疼通是难免的!”

“那你的手岂不是比钢铁还要坚固?”

“不能这么理解,我的手上有内力保护,自然要比剑更加结实。却不是说血肉之躯能坚固过钢铁。”李丘平道。

“是了!方才我问哥哥若是用拳接那狼牙棒会如何,就是这个意思。一般的兵器贯注了真气后,是要比同样材质的兵器更锋利,更坚固。而没有用过好兵器的人察觉不到,真气在贯注到兵器中以后,其实有着大量的损耗和散逸,并不能真正发挥出兵器的威力,所以在高手的手里反而还不如手脚来得结实和有力量。”

“举个例子,哥哥用同样的力量去攻击一块石头,是用兵器破坏力大还是用拳头破坏力大呢?显然,两者是差不多的,而且用的力量越大,这种差别就越小。”

“一把好剑之所以能够削铁如泥,并不是因为它足够锋利,而是因为它散逸的真气比其他的普通兵器要更小些。”

李丘平点了点头。

宫琳琅又问道:“在武道的境界中有一个层次叫人剑合一,哥哥知道吗?”

李丘平点点头,“知道的,那是人剑不分,剑即是我,我即是剑!”

“对,那是武道上的境界,我宫家铸造兵器却也讲究这个境界!”宫琳琅把手中的连鞘长剑递给了李丘平,“哥,试试!”

李丘平接过那把神奇的长剑。

怎么会这样!!!

那种感觉真是不可思议!李丘平握上剑柄,微运混元真气,立刻觉得握剑的手在那剑上延长,那种感觉无法描述,仿佛那剑就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每一分每一寸都在脑子里反应,用血脉相连不足以形容那种感觉。

那剑,好象从来就是长在他的手掌之上,一直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丘平哥哥。”

“这还是剑吗?琳琅!”李丘平从惊讶中反应过来。

宫琳琅微微一笑,“明白了吗?哥。”

“这把剑名叫‘凭栏问’,是我宫家先祖花了三个时辰时间打造而成的!”

“三,三个时辰!”

“对,那位先祖是位铸剑痴人,生平的意愿就是打造出有生命,有灵魂的绝世神兵。他二十岁的时候开始动手,花了七年的时间打造出了生平第一件作品。那把刀当时被评为天下第一宝刀!”

“三十岁的时候,先祖花费了七七四十九天打造出了第二件作品。当时的黄山掌门万历求得了那柄剑,一年之后斩断了以前的那把天下第一宝刀!万历带着那柄剑叱诧江湖三十年,未尝一败!”

“五十岁的时候,先祖又花了三个时辰打造了这柄‘凭栏问’,然后抱剑长泣。此后他就再也没有动手铸剑,‘凭栏问’也被封在了宫家的深院中,从未现于江湖!”

宫琳琅娓娓而言,李丘平听得悠然神往,“这就是人的追求了,只有心怀梦想的人才能达到人生的颠峰。这位宫前辈一生只打造了三件兵器,却是一件比一件好,用时也一件比一件短,显然已经达到了铸造的至高境界!天下至道,殊途同归,但总不离理想和努力!”

宫琳琅摇摇头,“丘平哥哥大概是误会了,那位先辈虽然既有理想又肯努力,但却并没有完成心愿!这把‘凭栏问’只所以没有现世,是因为先辈忽然发现了‘凭栏问’并非他理想中的神兵!他之所以不再铸剑,是因为他的才能已尽,再也铸造不出能超越‘凭栏问’的兵器了!那位先辈实际上是在埋头苦思时,郁郁而终的!”

“这把‘凭栏问’到了谁的手里都是一把神兵,已经达到了‘人剑合一’的地步,是铸剑术的颠峰之作,但可惜却并没有灵魂。而在当代却还是有人能够超越这种地步,造出真正有生命,有灵魂的绝世神兵。”

“琳琅可认识这位高人吗?”李丘平问道。

“当然,这个人就是我!”

二 琳琅论剑4

见李丘平惊讶地看着自己,宫琳琅暗自欢喜,接着道:“丘平哥哥,你的那把剑已经不能再用了,现在天机堡里没有好材料,琳琅也没有时间,如果不嫌弃的话,这把剑就送了给你吧。等这次事情过去,琳琅再亲手给哥哥打造一把真正的好剑!”

“那怎么行,这是你们宫家先辈的遗世之作。这可不仅仅是一把剑,它象征着一个时代!我不能接受这么贵重的礼物!”李丘平连忙拒绝。这把剑确实太过贵重,拥有这样的一把宝剑是每一个剑客的梦想。李丘平虽然很喜欢,却也不能平白无故地接受。

“哥哥上次在那方候手中救了琳琅,琳琅还没有答谢过呢,一柄剑算得什么。何况这把‘凭栏问’已经失去了它留在宫家的意义,在琳琅想到如何能打造出超越它的兵器后,‘凭栏问’就已经可以现世了!除非哥哥你嫌弃,否则再推辞就是毫无道理的了!”宫琳琅压根没打算听李丘平的,送出来的东西,岂能收回,说出口的话又岂能收回!

见李丘平还在犹豫,宫琳琅又接着道:“过段时间咱们还要从这里突围呢,丘平哥哥,你总不能拿着那把快要碎了的剑来保护琳琅吧?天机堡是还有很多剑,但除了这把,其它的琳琅可就送不出手了!”

话都让宫琳琅说完了,李丘平无奈下只好接受。待将‘凭栏问’拿在手中,却又是抚摩不休,爱不释手。李丘平心中苦笑,怎么遇到这个小姑娘总是觉得缚手缚脚,浑然没有了平日里的洒脱了呢!

说到突围,李丘平却想起一件事来,“琳琅,那君临帮的人以前和天机堡来往得多吗?”

宫琳琅见李丘平收下了宝剑,立即便开心起来,答道:“不算多,那个陆平遥倒是经常来请我们制作一些各式响箭。近来他们对兵器的要求量忽然增大,其中还包括弩弓。不过我们天机堡从不量产,每一件东西在江湖上都是杰作,要价也非常高。君临帮虽然财大势大,却还不敢在天机堡大量买货,只是要一些精品给他们的好手。对了,那八个挺厉害的大汉拿的铁棒,就是从我们这里买的。”

“琳琅觉得这个陆平遥能信得过吗?”李丘平又问道。

宫琳琅点点头道:“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君临帮的事我也听说了一些,根据他们行事的种种迹象来看,应该不是空穴来风。那他们来援助天机堡的目的就很明确了,虽然谈不上是什么好意,但肯定是不会站在金人一边的。”

二人相视一笑。

咚,咚,咚。“陆前辈在吗?晚辈宫琳琅求见。”

陆平遥打开房门,只见李丘平,宫琳琅二人一脸笑容站在门外。

次日,众人精神稍复,天机堡便又聚集起来商议。

李丘平起得早,与杜青峰,唐凌绝事先已经聊过了一阵。原来,这一次昆仑派来援乃是一个巧合。

自李丘平离开西域以后,杜青峰日夜苦练昆仑派的内功沧海诀,待得突破时正好碰到昆仑派要派出弟子护送五德园的玉料。杜青峰便请求纯阳真人准其下山。

玉料送到姑苏,杜青峰便向刘夏打听李丘平的行踪。刘夏却哪里知道,杜青峰于是便想带着师兄弟上衡山一游。反正出山的时候,纯阳真人也曾经有让诸弟子在江湖上多历练历练的意思。刘夏本来已经与昆仑弟子混得极熟,又知道杜青峰是李丘平的好朋友,听得众人要去衡山,便亲自准备了盘缠马车,周到之极。

几人才刚到湖南地界就接到了天机堡的求援信。杜青峰虽是初入江湖,但天机堡宫家,他还是知道的。众人商量了一下,安排了一个师兄弟回昆仑报讯,其余人便一齐前往洛阳。

众人本来早几天就来到了天机堡外,还没有入堡就遇到了唐凌绝。

唐凌绝与昆仑诸人亦是一见如故,他在堡外也徘徊了好几天,李丘平的疑问他却也想到了。不过他可不象李丘平当时那么束手无措,那些天仗着唐门暗器的优势,唐凌绝将外围诸敌骚扰得坐立不安。

唐凌绝与昆仑诸人会合后,便继续在外围骚扰敌人。不过几人都不敢确定,谁是谁非。几人都是有见识的高手,外围中人虽然蒙面,但有几人的行动武功显示,那分明就是少林弟子。事情没有弄明白,唐凌绝与昆仑诸人也不敢贸然就杀伤人命。

唐门与昆仑派的武功就象李胜宾评价的那样,招招不留余地,这一出手,那就是非死不休,不能回头的了。杜青峰等人出山前纯阳真人就曾敦敦教诲,切不可随意动武,滥结仇怨。

唐凌绝与昆仑诸人手下留情却不代表外围敌人会领情,在数次不胜骚扰后,对方终于忍耐不住地设下了一个陷阱。

杜青峰和唐凌绝本来都是很聪明的人,但他们毕竟是在侠义道的理念下成长起来的少年郎,欺凌弱小的把戏对于他们来说,那是百试不爽。就算明知那是个陷阱,心中根深蒂固的追求又岂由得他们不往里跳!

而这也是少林派诸人迟迟没有出现的一个重要原因,卑鄙的手段,以少林派的修养,无论处于任何立场都是不会去做的。

后来的事自然是不用说了,大家既然是一起的,自然是一陷则全陷,连带李丘平也陷进了这个简单的圈套。若不是君临帮及时赶到,后果如何,殊难预料。

君临帮帮主连城实是不世枭雄,进攻衡山派不利后马上就改变了策略。中原五岳派,天机堡,丐帮同时被攻击。连城派出了天罡,地煞,东方,北方四堂,外加总堂的一批高手,总计超过了君临帮七成的实力前来救援。

连城本人在南方,要不是一些事情已经到了紧要关头,他甚至打算亲自前来。燕牧然重伤未愈,另外一个强手却是离不开总坛,所以这已经是君临帮能抽出来的最大力量了。

连城的目的,明眼人一看即知。但君临帮一众受命,只在最紧要的关头出手,对于被援助的武林中人来说却是不得不承这个情。

本来陆平遥并不打算在这个时候出手,但看到场中李丘平,唐凌绝及杜青峰的表现,他立即就改变了想法。这几个年轻人若是不死,今后他们就必然代表着新生的一代。至少陆平遥在君临帮就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年轻,而武功又如此高强的人。尤其是那个五岳派的李丘平,李丘平的名声他早已从风雨八棍那里知晓,能在八方风雨棍阵下支持不倒,他自问也未必能做到。

而李丘平施展惊神大法的那一喝,更是让他下定了决心要与这个少年化解冤仇。东方和天罡二堂负责援助五岳派,想来总是会有所建树。一旦拉拢了五岳派,对君临帮未来的计划将有绝大的好处。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拉拢不了,以后行事,也必将少了许多阻力。

陆平遥对顶头上司燕牧然强行与五岳派开战的事一直就持有反对态度,这一次帮主连城因势改变策略,正是他所希望看到的。

天机堡大堂。

“不如咱们还是突围吧,既然这里已经是个陷阱,咱们拼死一战,也好过在这里等死,却还连累了江湖朋友!”杜青峰道。他早已相信了李丘平的说法,天机堡在这一局中,确实是扮演了诱饵的角色。

杜青峰实在不耐众人商量来商量去,这么简单的道理有什么想不通的,既然身为侠义道,岂能因贪生怕死而连累更多的武林同道!

大堂中鸦雀无声,众人各怀心思,竟然没有一个人出声。

杜青峰这话是让大家一起赴义,人群中并不缺乏和他有同样想法的人。但想归想,要说出来,那可就不同了!

来援助天机堡的大多是慷慨悲歌,急他人之难的义士,让他们为朋友两肋插刀,慷慨就义并非难事,他们死前可能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但那是没有用的,义士自己可以慷慨赴难,但又如何愿意去说动别人与自己一起死!

杜青峰不是苯人,但却是个简单的人,只觉得事情就应该是这样。他辈分不高,一直忍着没有说话,听到众人说来说去都是如何安全突围,便实在忍耐不住说出自己的看法。难道不安全就不突围了吗?就可以心安理得地连累别人了吗?

“杜少侠说得有理,大家怎么说?”

却是宫良羽打破了沉寂,他毕竟是主人,突围的话,他的损失最大,他必须要首先表态。

但众人都是来援助天机堡的,他却也没有对不愿意突围的人下命令的权力。而且只要还有一个人不愿意突围,天机堡还必须要留下人来发动堡中的防御机关相助。你施以滴水之恩,我当涌泉相报,若非如此,如何对得起来援之人的义气。

“黄口竖子胡言乱语,宫前辈不必理会!”

“就是,谁要突围,自己去就是了,却无聊到要拖上大家一起送死,当真是莫名其妙!”

“你说这天机堡是诱饵,又有什么证据了?难道仅凭着你们的猜测就让大家相信了?”

一众不愿突围的人见宫良羽说话,便你一句我一句地反对起来。

宫良羽摇头苦笑,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的了。

杜青峰心中恼怒,但反驳的这些人都是老江湖了,说出的话虽然有点强词夺理,明知是贪生怕死的借口,却也没法将其驳倒。

“各位,在下倒是有一条计策,要请各位参详参详。”陆平遥的话音中夹带了内力,堂中但凡武功稍差之人,耳中被震得翁翁做响。

三 死难全义1

陆平遥一直没有发话,这一出声顿时将众人的声音都压了下去。

“在下来天机堡之前,咱们君临帮的连帮主曾经面授机宜,他老人家早算到有此一着,因此我君临帮在北邙山埋伏了大量人手。只要宫兄舍得这天机堡的产业,突围是不成问题的。咱们君临帮早备下了周详的计划,外围的敌人虽然有很强的实力,但天机堡这么大的范围,敌人的人手必然分散,咱们只要策略得当,突围而出不在话下。”

陆平遥在河南一带也是响当当的人物,说话掷地有声,众人听他说出此话,均是沉默不语,心底里暗自盘算。

“陆兄的意思是只要大家听你的号令,就能够安全突围吗?陆兄不知有多少把握?”接上话的是宫家至交,洛阳名家阮穿杨。

陆平遥傲然道:“七成把握那是有的。咱们都是江湖中人,过的是刀头舔血的日子,生死之念却也不必看得那么重。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谁又能说有十足把握了?诸位若是有更好的安排,在下也愿意听令。若是没有,对不起,陆某相信李少侠的判断,更相信鄙帮帮主的判断,天机堡此时已成绝地,诸位要留下就请自便,却恕陆某人不奉陪了。”

“陆前辈既然明知天机堡已成绝地,却为何还要进来?”

陆平遥双目一瞪,眼中射出凶光,将那问话的青年吓了一跳。

陆平遥杀气腾腾地问道:“你是何人门下?”

“在下洛阳刘俊,家父刘易春。”那青年蠕蠕地道。

“洛阳金刀刘是吧,你可是在怀疑我君临帮的动机吗?陆某进这天机堡,带来的三十几个弟兄仅余十来人。黄口小儿,你侮辱了君临帮弟兄的亡灵,你要为你说的话付出代价!”

陆平遥站起身来,手上黑气隐隐,“来吧,看在金刀刘的面子上,我让你三招。”

刘俊浑身发颤,他只不过随口问了一句,却没想到犯了陆平遥的大忌。其实这句话确实是不该问的,江湖中人无论黑白,讲得都是生死事小,面子事大。若是没有做好翻脸的准备,就算明知君临帮来意不善,也不会有人去问出这么蠢的话来。

刘俊没想到一句话会惹出这么大的麻烦!陆平遥的名声他早听父亲说过,一手摧心掌功夫精纯无比,这摧心掌中人立死,是极其霸道的武学。刘易春还曾多次叮嘱他千万不要惹上此人,刘俊年轻气盛,当时就没将老父的话听进耳去,如今真的惹上了大祸,回想起老父形容此人的心狠手辣,却让他如何不害怕。

“陆老弟,这里的朋友都是来援助天机堡的,黄口小儿不会说话,倒也不是成心侮辱贵帮的弟兄。让他道个歉也就是了,还望陆老弟给宫某人一个薄面,就不要追究了吧。”宫良羽自是不能让陆平遥在这里杀人,于是出言劝阻。

“哼”,陆平遥说道:“既然是宫兄说情,便饶了他罢。道歉是不必了,咱们黑道上的人不讲这表面上的虚东西,谁知道他是不是嘴里道歉,心里却在诅咒!”

陆平遥也不再坐下,接着道:“各位,这里待得煞是气闷,陆某出去转转。陆某人最迟后日就要突围出去,各位若有愿意跟鄙帮一起突围的,等会商量好了之后就再来与陆某合计合计,不愿意的,咱们也不勉强,各自谋出路吧。”

陆平遥说完后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陆平遥一出门,众人又你一句我一句地争论起来,话语间是总不离对外围敌人的用意进行猜测。很多人怎么也不愿意相信这是金人的陷阱,想法是五花八门,天马行空,甚至有人猜测外围敌人是为了谋夺天机堡藏的某种神兵利器。

对众人的想象力,李丘平深感佩服。

要知道,以天机堡目前聚集的实力,再加上天机堡本身的威力,若是由宫琳琅主持,就算是集中了世上所有的高手前来攻击,那也是惨淡收场的局面。而这就是众人的倚仗。

但众人都知道,天机堡,毕竟只是一个小堡垒,既非雄关亦不是坚城。若李丘平的判断是正确的话,那金人只须派上几营兵丁,带上些攻城器械,那时,管你什么机关消息,管你有多少武林高手,统统碾为齑粉。

以前堡中实力不强,突围的结果就是必死无疑,但现在多了李丘平,唐凌绝,昆仑派弟子以及君临帮众人,且不说众人已经远远地见识到了这群人的实力,光是刚才陆平遥说的一番话,就让天机堡中的大多数人有了突围的信心。毕竟在有外援的情况下,比孤军突围要有把握得多。

渐渐地,堡中的争论已经快要结束,只有少数几个死硬派不愿意突围,其余的人基本上已经达成了一致。

李丘平一付懒洋洋的样子,精神好象还没有从前日的大战中恢复,其实他却一直就很专注地在听着堂中人讨论。见商议已经到了尾声,李丘平缓缓走出大堂。

“成了吗?”一缕话音传进了李丘平耳中。

李丘平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过了一会,宫良羽派出人请陆平遥以及所有人继续商议。

“各位,宫某首先要感谢大家对天机堡的厚爱,不计生死地前来援助。但现在天机堡已经到了存亡关头,李丘平少侠的判断是很有道理的,这里很可能已经成为了金人图谋我大宋武林的诱饵。为了不让更多的江湖朋友身陷危局,宫某决定不再死守天机堡。所幸君临帮的陆堂主有妙计带领大家突围,此时突围就已经不象前些时日那般茫不可知了。现在已经到了必须要做出决定的时候,是去是留就请大家做个决定罢!”

宫良羽略停了一下又接着道:“宫某先在这里做个承诺,诸位都是义气中人,宫某支持大家一起突围的计划,但若是有一位朋友不愿意走,天机堡上下亦绝不突围,定会让不愿意突围的朋友仍然能够得到我天机堡所有力量的支持!”

“宫前辈此言差矣!”

宫良羽转眼看去,却是李丘平在说话。

“李少侠有何高见?难道要让宫某弃朋友义气于不顾吗?”宫良羽相识满天下,对一个“义”字向来看得极重,听得李丘平此言便有些不满起来。

李丘平不急不噪地说道:“宫前辈,丘平向您请教,咱们为什么要突围?”

宫良羽暗道:“为什么要突围?一直以来不就是你说这里是金人图谋大宋武林的诱饵,也是你一力主张要突围,现在却来问我,你道我愿意走么?”

他口中却说道:“当然是为了顾全武林大局,不使金人的阴谋得逞。”

李丘平点点头,“对,是这样没错。但宫前辈想过没,若是咱们这些人都走了,而您和您的家人,弟子们却一个也没有出去,那会发生什么情况?”

宫良羽一凛,“李少侠是说,若是我们没有离开,武林中的朋友仍然会前来救援?难道大家出去以后,不能将情况和武林中的朋友说清楚么?”

李丘平苦笑,“宫前辈想得好轻松,别的人我不知道,但丘平若是就这么离开,我五岳派的师长绝不会有好果子给我吃,这和临阵脱逃有什么区别?宫前辈不会是认为丘平是怕死,才一直建议大家突围的吧?”

宫良羽摇头不语,李丘平单人只剑,义无返顾地救援杜青峰等人,其间生死一线,众人都看在眼里。天机堡中人各怀心思,甚至有人对他极度地不满,但却绝对没有人认为李丘平是不顾义气的贪生怕死之徒!

李丘平转向清玄道长:“道长是武当的前辈,不知道可有把握在宫家无一人离开的情况下说服贵派上下不来救援?”

清玄道长摇摇头,“这怎么可能,鄙派上下就算都信了贫道的话,也不会坐视不理!”

李丘平点点头道:“是了,以清玄道长的名声地位,连自己门派的人都说服不了,却又如何去说服其他来援的高手?没的还让江湖众人嘲笑我等不顾义气,贪生怕死!”

清玄道长接道:“正是,丘平贤侄说得很在理,贫道刚才就一直在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妥,还是丘平贤侄点醒了我。我说宫老哥,若是你不走,清玄也不走了!‘不顾义气,贪生怕死!’嘿嘿,贫道背不起这个恶名!”

李丘平叹道:“宫前辈虽然是一片好意,却高估了我等的能力,也低估了天机堡在武林中的影响力!”

“那怎么办?那怎么办?”宫良羽喃喃地道。他一生讲求信义,没想到此时的处境,当真是求死,亦不能全义!

三 死难全义2

“爹爹,先不用急,咱们还是先弄清楚大家的意思再说吧。”宫琳琅接言道。

“就是,宫老哥,还是先看看结果吧!”清玄道长也说道。

结果让李丘平大感失望,仍然有几个人表示不信任李丘平和陆平遥,死也不愿意从天机堡突围。

在与宫良羽进行了一番公开的对话以后,本来以为众人怎么也不好意思拖累宫家一起留下,却不料生死攸关之际,仍然还是有部分人存在侥幸之心。

这几个人大多是附近的武林中人,有家有业,也不能怪他们。不过让人失望,那是难免的了,清玄道长气的胡须直翘,却也不好多说什么。

“宫前辈定要留下来吗?”李丘平问道。

“是。”宫良羽说得斩钉截铁。

李丘平心中大感佩服,接着道:“宫前辈实是我辈楷模,小子佩服!那就请宫前辈取一个折中办法吧,否则丘平也不走了,大家同生共死就是了!”

“怎么个折中法?”宫良羽问道。

李丘平道:“天机堡这么多人,要发动堡中所有的机关消息也应该用不了这么多人手吧?”

宫良羽沉吟了一下,说道:“你的意思是,派一部分门人和你们一起突围,然后就可以向武林同道解释了对吗?这个主意倒是不错,要发挥天机堡的威力,也确实用不着所有的人都留下。”

“不是门人,宫前辈,这一部分人里必须要有能够除了您之外还能够代表天机堡的人在,这样才有可能取信武林同道。而且万一天机堡不幸,这部分人还要能够重建天机堡,重建宫家。宫家是百年世家,武林中大名鼎鼎七世家之一,宫前辈难道就不想将这份声誉延续下去吗!”

李丘平一边说一边生起一种荒诞的感觉。在坐之人大多辈分都比他要高,这样的话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来说。但一众人各怀心思,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这番话,只好由他说出来了。

宫良羽看了一眼宫琳琅,心中难受。只有这个女儿了,儿子还小,而且出去了也没用。其他倒还有几个子侄,但始终不是能挑大梁的人。宫家的技艺在这一代达到了颠峰,可是人丁凋零也到了极至。宫琳琅虽然年幼,但却是宫家数代精华和智慧的沉淀,宫家技艺唯一的集大成者。本来父女二人享乐天伦无忧无虑,而今却要被逼分开,女儿这一去大概就是天人永隔,相见无日了吧!

李丘平没有再说话,他早知道,只有宫琳琅才是宫家的未来。宫良羽不派人突围则已,若是要派家人突围,宫琳琅定是首选。天人永隔的滋味,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前世的痛苦,还不够刻骨铭心吗!

“也好,就这么定了吧!我留下,琳琅带一部分弟子和诸位突围。”宫良羽毕竟是一派家主,当断则断。惆怅,只能坏事,理智才能做出最好的选择。不过是否最好的选择,谁又知道呢。

众人商议停当,陆平遥将计划和盘托出。

就是趁黎明时分,突然和堡外的接应之人在同一个方向外应里突。想来就算敌人再强,在一个方向上,也不能抵挡众人的两面夹击,何况众人只是为了突围。

这个计划很简单,但简单的计划通常都是最有效的。

既然天机堡还有人留下,宫良羽索性又采纳了李丘平的意见。

李丘平的意见是:在众人开始突围后,在另外一个方向也做出突围的模样,这个叫声东击东。想来就算不能骗过敌人,那也绝不会对计划有害。

只不过,想出这声东击东计策的人,明显是已经不把留守在天机堡的人当成活人了!那意思仿佛就是说,反正你们以后也是要死的,不如就做点牺牲诱敌吧,迟死和早死那也没什么分别!

李丘平在提出让宫良羽派部分人突围时,虽然明知道他是一番好意,宫良羽心里却还是对这个年轻人有了怨忿之意。强行拆散一对父女,怎能不惹人憎恶,虽然实际并不是李丘平要拆散他们父女,但话总是他说出来的!待到李丘平提出这声东击东的计策时,一种寒恶由宫良羽心底里向外扩散。堂中一众,人人心中发冷,这个年轻人怎的如此冷酷!

杜青峰和清玄道长当时就要说话,宫良羽却打断了二人,当场就同意了李丘平的提议。对这个少年,他无话可说。

是夜,阴云蔽月。

阮穿杨每天晚上都有练箭的习惯,今晚他又来到了堡中空地处。

阮穿杨的箭,在江湖上大有名声,单看他外号叫射日神箭,就知道此人的箭有多么厉害了!

连续射出了几十支劲箭,阮穿杨抹了一把汗水,就欲回房休息。

“阮叔叔。”

阮穿杨转过身来,只见宫琳琅穿着一套黑色的衣裙,宛如暗夜里的精灵。

“是琳琅啊!这么夜了,怎么还不去休息呢?明早就要突围了,不休息好,哪里会有体力呢!”阮穿杨的箭壶里还剩有三枝箭,其中一枝拈在他的右手指间。

“阮叔叔的箭原来也会失准啊!琳琅还从没见过阮叔叔会失手呢!”晚风吹拂着宫琳琅的裙摆,她的身后暗若深渊。

阮穿杨手中一紧,“什么失准?阮叔叔的箭怎会失准!”

宫琳琅抬头看着夜空,仿佛在自言自语,“记得吗?小时候,您很喜欢琳琅的!琳琅是在您的注视下长大的,琳琅也很尊敬叔叔,每每有所成就都会首先告诉您!”

宫琳琅的声音忧郁起来,“所以,天机堡的一切,您几乎了若指掌!您的箭,速度快得惊人。刚才,您一共拉了三十一次弓,琳琅看不见那第三十二箭,但是有人能看得见!您的箭不但快而且准,那些箭是紫嘉竹制的,阮叔叔您将那箭身每一枝都打磨成亮白色,以示光明正大!可那第三十二箭,是黑色的!”

宫琳琅的声音逐渐清亮,“琳琅亲手为您打造了这张‘天外’,‘天外’是琳琅长大以后打制的第一件作品,也是唯一的一件。这张弓,价值连城!阮叔叔,琳琅不欠您,对吗?”

阮穿杨右手一颤,那枝箭掉落在了地上,他的话音哽咽,“琳琅,阮叔叔也是没有办法,他们抓去了叔叔的家人。但叔叔和他们说好了的,一定不会伤害到你和大哥!”

“哎,覆巢之下岂有完卵!”李丘平提着那柄“凭栏问”自宫琳琅身后走出。

阮穿杨郑重地放下天外弓,“少侠就请动手吧,给阮某人一个痛快就是了!”

李丘平抽出凭栏问。

宫琳琅拉住李丘平,她的手轻轻地颤抖着,“丘平哥哥,让他走吧,好不好?”

李丘平将剑又收了起来。目的已经达到了,阮穿杨这个人却不能由他来放走。早知道宫琳琅会这么说的了,李丘平也不过做个样子。人生无奈,这人也不过是无法掌握命运的可怜人罢了。

阮穿杨缓缓转过了身去,那一瞬,他的两眼已经失去了神采,连背也微驼了起来,整个人仿佛在那一霎苍老了十年。

“阮兄弟。”

阮穿杨猛地一震,却不敢再转过身来。

宫良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时值乱世,哥哥不怪你!阮兄弟,走好!”

阮穿杨佝偻着身躯离开了天机堡,往日雄姿英发的射日神箭,在转身的那一霎那,已经死了!

宫良羽转头对李丘平道:“陆平遥的计划都是假的对吗?你们几个合起伙来演了这么一场戏,就是为了找出敌人的内应对吗?”

“是的。”

“那你白天说的那些话呢?要琳琅跟你们突围,声东击东的计划,也是迷惑敌人的吗?”宫良羽又问道。

“声东击东的计划是迷惑敌人的,非如此不能体现出咱们突围的决心,他也就有可能不会冒险而暴露。至于要琳琅随咱们一起突围,那是丘平的真心话!”

“李少侠,你知不知道,你说的那个计谋是很好,很理智。但是那计划太过冷酷,不是我侠义道中人应该去说的。你当着那么多人说了出来,有损你的侠名啊!你还年轻,以你的武功修为和聪明机智,来日必是名动武林的大侠士。不要再做这样不明智的事情了,就算现在和所有的人都说清楚了你的意图,但那话你始终还是说过的,计策始终还是想过的。江湖,来就是混淆黑白,是非不分的地方。你今天说的话传了出去,好事也就变成坏事了!”

宫良羽彻底改变了对李丘平的看法,言语间便也循循善诱起来。

李丘平口中称是,心中却道:“怎么个个长辈都喜欢来上这一套呢!白天那话要是不说,谁知道这姓阮的会不会急着报信,万一他按兵不动,那不但白忙了一场,明天早晨却又如何与已经准备好了突围的一众人解释?”

什么侠名不侠名的,暂时来说李丘平根本不在乎。有一个道理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历史,是由胜利者来书写的!

三 死难全义3

“李少侠。”

“不敢,在下与令爱兄妹相称,若是宫前辈不嫌弃的话,就和清玄道长一样,叫在下一声丘平吧!”

宫琳琅与李丘平很是亲热,老父到场后也没放开拉着李丘平的手,饶是李丘平再洒脱,在宫良羽面前也是大觉尴尬。于是言语中便表明心迹,以免宫良羽误会。

女儿和李丘平关系亲密的情况宫良羽早就看在了眼里,宫琳琅甚至将宫家祖传的宝剑都送给了这个年轻人。但宫良羽却并不在乎,儿女间的感情他并不打算过问。这个李丘平身出名门,为人侠义,武功也相当不错。现在虽然声名不彰,但今后定是一方英杰,当无疑问,他也配得上琳琅。更何况宫琳琅自小眼高于顶,也难得有个朋友。兄妹也好,其他关系也罢,且由得他们去吧!

“呵呵,好,那老夫就托大了。”

宫良羽接着道:“丘平贤侄,既然你们的所为只是演戏,那陆平遥所说的君临帮在外面有人手的事也是假的吧?”

“是的,君临帮并无后援,只是丘平请陆前辈和咱们一起演的这出戏。”

宫良羽问道:“嗯,那明天凌晨突围的计划也要取消的了?”

李丘平点了点头,“是的,别说计划本来就是假的,就算是真的,消息已经泄露,那也是不能再进行的了。”

宫良羽也点点头又接着道:“丘平贤侄煞费苦心地要找出敌人的内应,是否心中另有突围的计划呢?”

李丘平先是看看了宫琳琅,说道:“伯父明鉴,丘平确实有一点想法,不过风险很大。比之咱们那个假的计划还要危险得多,堡中人是不可能会都同意跟咱们一起突围的!”

宫良羽神情黯然,道:“这个我知道,我亦没有离开天机堡的打算,只要琳琅能够安全离开,我也就满足了。”

“爹爹!”宫琳琅双眼睛微红,放开李丘平,转而又拉住了父亲的手。“为什么要管那些贪生怕死的懦夫,只要爹爹先表个态,说咱们一定要走,又岂容得那几个人不乖乖地和咱们一起突围。”

宫良羽不理会宫琳琅,“丘平贤侄,时值危局,既然敌人的内应已经清除,老夫想要听听你的计划,你们越快走越好!”

李丘平沉吟了一下道:“伯父休怪丘平多嘴,丘平有几个问题要请教伯父。”

“你问吧!”

“天机堡经营百年,机关消息无数,不知道堡中可有逃生地道?”李丘平问得很小心。

“没有的!没有天机堡就没有宫家,天机堡牢不可破,宫家的人也从没有想过要在自己的家里留下一条退路。若是有逃生地道,老夫早就领着大伙一块走了,却何必还在这里拖累江湖上的朋友!”

李丘平点点头,“庄子柳这个人伯父可认识吗?”

“那是我的亲侄,自小修文,有状元之才。丘平贤侄见过他吗?他与这件事情有关系吗?”

“正是,丘平入堡之前和庄兄有过一面之缘,咱们的突围大计都要落在他身上了!”李丘平道。

“可是他是个读书人,能做得了什么?”

“庄兄是个很有谋略的人,他当然不能亲自出手做什么,但却可以出谋划策。他身边有一位杀手集的朋友相助,有他们二人在外,丘平的计划才有可能实施。”

“子柳是个读书人,想不到连他也被拖累进来了!”宫良羽长叹一声。

“拖累?”李丘平摇摇头道:“伯父还没有看出事态的严重性吗?”

宫良羽一楞。

李丘平接着道:“这里在名义上虽然已经成为了金国的领土,但是大宋朝廷仍然有大批的文臣武将心中不甘,提出还我河山的义士不知凡几!若是大宋缓得一两年后兵精粮足,前来收复失地,此处百姓如何反应,读书人和江湖中人又会如何反应?”

宫良羽眼神一亮,随后陷入沉思。

李丘平接着又道:“百姓只可愚,不可杀。杀光了百姓,就是争得了这万里河山又有什么用处。但读书人呢?江湖中人呢?大宋若派兵攻金,这两类人难道不会心怀故国?难道不会就地响应?”

李丘平顿了一下又接着道:“其实读书之人能起到的作用更大,江湖中人顶多就能凭着自身的武力或投军,或做些小破坏罢了,对金人来说,不过是芥癣之疾。而读书人就不一样了,读书人不用投军,不用动手,仅仅凭着一张嘴就能让民心浮动,让百姓们心向故国,那可是要动摇国本的!”

“在这种情况下,伯父,若换了您是金国的掌权者,您会怎么做呢?”

“唉,明白了!”宫良羽摇了摇头。

“其实现在已经是一个死局,没有人能解开,咱们行事但求尽力而已!天机堡也并非没有可能保下来,只不过这就要看对方主事者的意思了!”

“哦!”宫良羽精神一振,“丘平贤侄,把你的想法说来听听!”

李丘平看了看夜空,想了一下后说道:“首先,咱们必须要安排一批在江湖上比较有代表性的人突围出去,同时这些人要持有您的亲笔书信。我说的有代表性的人,其中最重要的人就是琳琅!”

宫良羽点了点头。

李丘平继续道:“您的亲笔信中必然要提到金人的阴谋,当然,您还必须要告诉武林中的朋友,天机堡暂时来说是安全的。这样,无论来人与您有多么密切的关系,想来也不会急于入堡!而敌人的策略也就暂时不能得逞。”

“要知道武林中的高手,若是不将他们包围在天机堡这样的绝地,任你有千军万马,却又如何去杀死一群高来高去而又是分散的高手!所以只要武林中的朋友不进天机堡,那胜负之势马上就会逆转。外围不过是四海盟以及金人的一部分高手,最多再加上少林派的一部分人,其余小门小派不值一提。这些人貌似实力很强,但在没有金人军队的帮助下,却如何强得过武林中源源不断赶来的高手!”

“若到了这个时候,敌方则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是发动军队强攻天机堡,逼着前来的武林中人不顾一切入堡救援,然后集中力量,聚而歼之。二是马上撤退,以防强弱之势逆转,反而将他们的高手尽行折损在此。”

“用军队强攻天机堡,必然会引起这一带老百姓的恐慌,这是金人不愿意看到的。只要不是在特别有利的情况下,比方说有许多武林中的高手已经中伏,相信金人不会这么做。但若是同样的武林中人攻击天机堡,那影响力就要小多了,百姓们也不会在乎。所以,天机堡必须要有能力抵挡任何高手的攻击,这样才能使局面达到平衡,才有可能让前来援助的武林朋友放心,才有可能让敌人主动撤退!”

自从宫良羽表示不肯弃友突围后,这段时间李丘平一直在思索解决问题的办法,说出来倒也顺畅。宫良羽亦是听得两眼放光,有机会能够保住天机堡,又让他如何能不兴奋。

李丘平见宫良羽精神亢奋,也不得不泼些冷水,“伯父,这些情况只是丘平的凭空猜测,实情不一定就是如此。何况即便是这样,那天机堡的存亡也还是在敌人的一念之间,万一敌人恼羞成怒,不顾一切地发动军队攻击,那此处就仍然是灰飞烟灭的结局。”

宫良羽却不以为然,“贤侄,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你说的话很有道理,我看若是中间不出太大的意外,事情多半就会往你说的这个方向进行。至于敌人是不是不顾一切,咱们还管他做甚。只要是按你说的达到了这个平衡,敌人若是定要亡我天机堡,那输的人也是他们,不是咱们了。宫某一命有何足惜,让百姓们看看金人的嘴脸,宫某纵死亦是值了。呵呵!!!”

宫良羽这几天左思右想总不得其解,为了顾全义气,真是生死两难。此时得李丘平开导,顿时豁然开朗,胸怀大畅间,笑得也极是欢悦。

李丘平心中却道:“您可别说这是什么金人的嘴脸,自古防微杜渐,伏杀心怀异志者,愚民政策,所有的统治者都是一样做的!”

“伯父,既然要按丘平的计划行事,就请伯父即刻再召集大家商议吧,突围和留下来同样的危险,天机堡要保证有御敌的实力,走的高手也不能太多了,这些事情必须和大家说清楚!”李丘平说道。

“好,我马上吩咐下去,琳琅你也跟为父一起去通知大家!”

看着宫良羽父女的背影,丘平陷入了沉思。

三 死难全义4

李丘平看着天空。在别人的眼里,自己只不过是天赋较好,运气不错的江湖少年郎而已。但丘平自己知道不是那样的,他和身边的人是有区别的。对所有的人来说,明天,是茫然不可预知的未来。再聪明的人,也不会无聊到去猜测一千年以后事情。但李丘平却是知道的,所谓的金国,宋国,在以后的国家里都是同一个时代的祖先。

自己来到了这个世界,原本的打算只是追求武道的极至,想好好地过一个精彩的人生,至于怎么样让人生更加精彩,却从来没有仔细想过。自从出山以来,事事都是顺势而为,想到了就做。而到目前为止,应该算是成功的吧!

但是现在,自己已经逼近了历史的旋涡。政治的体现无所不在,即使身在江湖,却也无可逃避。这里就牵涉到了一个非常严峻的问题,自己的立场!

如果我生在北方,那便如何?

不可否认,李丘平是倾向宋国的,在他所受的教育中,这个时代,南宋才是华夏的正统。出山时,他甚至想过要不要去做一些改变历史的事情。但是,他终究和别人不一样,别人可以立场鲜明,他却始终只能在犹豫中彷徨。

越想越是头痛,正烦躁间。

“丘平哥哥,你在想什么呢?天上又没有月亮,你老仰着头干什么,莫不是在想东坡居士的《明月几时有》?”

李丘平转过身去,只见宫琳琅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不是的了,人都到齐了吗?”李丘平问道。

宫琳琅道:“嗯,差不多都到齐了,爹爹请你过去呢。”

“好,那咱们快去吧!”

李丘平不再多想,走一步算一步吧。人生本来无奈,自己一个人却考虑这么多干什么。还是东坡居士说得好!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想那么远,丝毫没有意义,人生最重要的是把握现在,珍惜眼前。

天机堡大堂。

“宫兄半夜里让我等来大堂有什么重要的事吗?莫非事情有了变化”清玄道长第一个发问。

宫良羽答道:“是这样的,堡中有敌人的内应,方才已经将咱们明天早要突围的消息泄露给了敌人,所以要跟诸位商议一下,陆堂主的计划已经行不通了!”

众人大哗。

宫良羽举起双手做了一个请众人禁声的手势,接着道:“所幸五岳派的李丘平李少侠另有妙计可以施行,方才老夫听李少侠解说过一遍,觉得甚是可行,便冒昧半夜请诸位前来商议,还请大家先听李少侠说说他的计策,然后再拿个主意!”

李丘平本来以为宫良羽会直接先将他的看法说出来,然后他自己再简单补充几句就可以了。谁知道宫良羽有心力捧他,竟然让他全盘解说,这一下气氛变化微妙,竟然有以李丘平为主的意思了!

要知道,计策若是由宫良羽说出来,尽管是李丘平提议的,众人还是会把它看成是天机堡的决定,大家也都还是听天机堡的。但若是由李丘平说出来,那无形中,李丘平就成了突围诸人的领袖,至少是精神上的领袖。就如同当时陆平遥提出突围计划的时候一样,大家的感觉就是要听他的,没什么其他考虑。

这一点心理变化非常微妙,宫良羽毕竟是一代掌门,要捧一个年轻人,那是不动声色间便既完成,没有人有任何疑虑。

李丘平精通心理学,这点小伎俩如何不知。他也不推辞,便将说给宫良羽听的那番话又和众人说了一遍。

李丘平说完后,清玄道长便又第一个表示支持。

“丘平贤侄说得很有道理,既是如此,贫道就不走了,留下来陪宫老哥也罢。我武当派就随便派一个弟子突围就是了。”

“等一等,李少侠,你刚才说在外面接应的是宫堡主的一个侄儿和一个杀手?”一个身着锦衣的中年人问道。

李丘平点头道:“是的,这位杀手集的朋友复姓司徒,单名一个血字。”

“你居然信任一个杀手?还与其人称兄道弟?”锦衣中年人惊讶地道。

李丘平一楞,“有什么不对吗?”

“有什么不对?李少侠,你是五岳派高足,名门正派弟子,怎么能和一个杀手称兄道弟?何况那杀手集行事诡秘,是黑道中人,却让人如何信得过?”

这锦衣中年却一直是主张突围的人,并非是那几个要留守天机堡其中之一,因此李丘平对其人也没有什么印象。此时这人质疑他的决定,李丘平倒真是不好回答了。司徒血是可以信任的人,这点李丘平很确定,那纯粹是一种感觉,就好象他一开始就觉得阮穿杨是有问题的一样。不过却如何同这些人解释,难道说是自己的感觉吗,那还不让人笑死!

“笑话,黑道中人怎么了,老子就是黑道中人,你程沂同莫非也怀疑老子了?”却是陆平遥接上了话。

“嘿嘿,你陆堂主嘛,稍好一点,但在下却也不是完全信得过的。”

陆平遥虽然武功高强,但这程沂同显然并不惧他,言语间也是毫不客气。

“那是。”陆平遥竟然并不生气。

“姓程的,我告诉你,老子是很讲信誉的,咱们君临帮的人,狠则狠了,说到信誉这两个字,可比那些白道上的人强多了。不过,那杀手集的人更是把信誉作为他们的第一守则。杀手集存在已经有好几百年了吧?杀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了,各位可曾听说有任何一个买凶者的名字被他们公开的没有?没有吧!我告诉你们,江湖上,最信得过的门派,不是少林武当,也不是咱们君临帮,而就是你程沂同怀疑的这杀手集。”

陆平遥一仰头饮尽杯中之酒,又道:“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这句诗就是他们的写照。这些人,在某些方面,比侠客还要侠客,你们这些人又哪里会知道了!黑道上的人物,除了我君临帮的几个头头,老子真还就服这帮杀手集的亡命徒。李少侠,你好眼光,我陆某人也佩服你!”

程沂同不再说话,此人是白道上的豪雄,与君临帮向来不对眼。不过他却不是不讲理的人,听陆平遥之言的确有理,便不再说话。

众人这次倒是商议得很是顺利,李丘平却并不将计划完全说出,只是要各个准备突围的人做些准备,随时可能出发。众人虽然不满,却也只好听他的。

李丘平自有打算,内奸虽然找出来了,但谁知道会不会只有阮穿杨一个,这样的事情,当然是越谨慎越好!

众人商议即毕,便要各自回去休息,李丘平却判断敌人可能会在黎明前偷袭天机堡。想当然的,敌人既然知道堡中人要在黎明时分突围,那派一部分人偷袭才是阻止众人的最好办法。

于是宫琳琅便做下了安排,众人轮流休息。本来即便不做安排,敌人也没有能力突破天机堡的防御,但众人憋了一口气,欲要全歼来敌,宫琳琅也只好顺着大家的意思。

不出所料,外围敌人果然派人前来袭击,宫琳琅放开了堡中的前两重机关,等来人进入内堡后才将其启动,来敌进退不得,一众人于是放手大杀。未己,敌人全军覆没。

李丘平虽然不愿意动手,但经此一役,众人对他的信任却又加深了几分。

第二天,李丘平联系上了庄子柳,李丘平和庄子柳早就约好了通信的办法。

这天,李丘平正在盘算突围的时机,外堡忽然喧哗起来。李丘平走到外堡,只见上次被自己一剑击败的那个水上飞方侯捧着一个锦盒,站在堡外,竟然象是送礼来的一般。

方侯在外喊道:“在下奉命给贵堡送上一份厚礼,请放下吊桥罢!”

李丘平心中一懔。

李丘平走到宫琳琅身边道:“放下吊桥吧,看看他耍什么花样。”

宫琳琅于是命堡丁放下吊桥。

李丘平陪宫琳琅缓缓走出堡外,他早已放开六识,确定四周近处并没有其他敌人。这方侯当日就不是他的对手,近来丘平又领悟了惊神大法,还得了神剑凭栏问,更是不将此人放在眼里。

走到方侯身前,李丘平集中精神,凝聚目力对着方侯一瞪。

方侯身躯剧震,蠕蠕地道:“在下乃是奉命而来,请天机堡收下这锦盒。有道是两国相争.........”

他话未说完,李丘平左后拢成爪形,轻轻地将那锦盒提了过来,他真气一扫下,心神大震。

心中直念着诸天神佛,李丘平手不沾盒,内力一震,那盒盖弹了出去。李丘平和宫琳琅同时向那盒中看去。

一望之下,李丘平松了一口气,而宫琳琅只觉得天旋地转,软倒在李丘平怀中。

四 九天翱翔1

锦盒中赫然摆放着阮穿杨的头颅,阮穿杨脸上充满了痛苦和不甘,双目圆睁,显然是死不瞑目!

李丘平扶稳宫琳琅,对着方侯道:“想必贵上不至凭空送来这锦盒,还有何话说,你一并道来了罢。”

方侯蠕蠕地说不出话来。

李丘平冷笑,“贵上行事怎地如此阴狠无理!莫非是个女子?她是否见前日里阴谋败露而又折损了几个人手,便恼羞成怒转而迁怒于阮神箭,见到我等对阮神箭放而不杀,便道此举可挽回些颜面兼打击到天机堡的士气吗?”

李丘平将配剑挂回腰间,右手虚空一抓,真气动荡处,落在地上的盒盖竟被他吸入手中。李丘平轻轻将锦盒盖上,递给了宫琳琅。宫琳琅双手接过,眼中怔怔地流下泪来。

李丘平又接着对方侯道:“贵上行此无益之事,实属不智,此举只会导致天机堡上下一心!她还真道是胜券在握了吗?你走吧,转告贵上,尔等用意,咱们早已清清楚楚。似她这等人,不过是仗着身后的势力罢了,行事处处都是破绽,还躲在某个地方,自以为正在运筹帷幄,其实只不过是个愚蠢之人罢了!”

方侯脸色苍白,方要转身。

“告诉那个人,无论她是谁,天机堡与她不共戴天!和她说,我,叫宫琳琅!”宫琳琅恨恨不已,一字一句地说道。

方侯不敢多说,便即匆匆离开。

回到堡中,李丘平见宫琳琅全身颤抖,显然极是压抑憋屈。生怕她憋出病来,于是挽住了宫琳琅将混元真气输入她手中,缓缓调理宫琳琅体内混乱的真气。遇得此事,饶是李丘平机智,却也不知道如何安慰,要说些死者已矣的大道理,丘平却是不愿。

经此一事,宫琳琅沉默了许多。庄子柳用风筝将李丘平需要的材料送进堡以后,宫琳琅日间不是差人制作李丘平设计的东西,就是托腮长思,也不再经常缠着李丘平了。

过了两天,宫琳琅找到李丘平。

“丘平哥哥,东西已经都做好了。”

“哦,我正好想要跟你说了,敌人已经撤下了氓山,山上应该只留了几个观望的人,这两天正好天气合适,明天咱们应该就可以准备突围了。”李丘平说道。

“嗯。”宫琳琅有点漫不经心。

李丘平沉吟了一下,说道:“琳琅,本来我不想说的,但是明天咱们就要突围了,你的精神状态让我很担心,有些事情我必须要说给你听。”

宫琳琅抬起了头。

“你年龄比我还小,却背上了太多的负担,这对你没有好处。其实,人生是很无奈的。你对你阮叔叔的感情,我能体会!但事情毕竟已经发生了,若是在平常,你就是想上一年,那也没有关系。但现在是危机关头,你必须要承担更多。你阮叔叔和你的感情再深,能深得过你的父亲吗?值此危局,只要一个差错.......”

“丘平哥哥,我知道的,你说的我都知道的!”

宫琳琅打断了李丘平的话,语带哽咽,“让琳琅再任性一天吧!琳琅是有理智的人,知道怎么做的。”

李丘平点点头道:“哥哥相信,以你的制造技术闭着眼睛也不会出错。但那个东西的操作虽然简单,哥哥还是希望你能认真听我讲解。今天晚上,咱们就召集要突围的朋友商议,我要把这个东西的操作方法和大伙解释一下,所以你只能再任性半天。”

李丘平顿了一下又笑道:“再说了,小姑娘家的,想太多了,可是很容易老的哦,到时候可就不漂亮了!”

“好拉!琳琅知道了。”宫琳琅面露微笑。

是夜,李丘平和宫琳琅将要突围的十余人聚集到天机堡大堂,其余人等一个不准入内。李丘平丝毫不再顾及别人的想法,不高兴就不高兴吧,这个时候谨慎点好。

唐凌绝,杜青峰都在突围之列。武当派就只安排了一个弟子突围,就是李丘平的老熟人方昌宗。其余各个门派大都只是派了一个人突围。出乎众人意料之外的是,君临帮并没有派出人来,陆平遥和风雨八棍都留在了天机堡中。众人都见过了君临帮的实力,有了这批人留下,天机堡的防卫又多了许多把握。

李丘平于是将计划向一众人和盘托出。

凌晨时分,正是天色最暗的时间。诸人调息已毕,一众人静静聚集在堡门处等待信号。

“嗖”地一声亮响打破了黎明的沉寂,南方的天空,五柄焰光四射的宝剑成五个方位轰然展开。随后金鼓之声大作,原野上点点火光四处乱窜。

“走!”李丘平轻声喝道。

一众人于是暗暗向北方潜去。

这声南击北之计不一定有效,但肯定可以打乱敌人的一些布置。这一次诱敌,庄子柳准备已久。丘平离开时将所有的银票都交给了他,有钱好办事,那满地的火光,是庄子柳请远处百姓抓的上万只田鼠。在田鼠尾上绑了易燃之物,这一放将出来,田鼠四处乱窜,尾巴上的的东西见风即燃,那田鼠受惊吃痛,更是疯狂乱钻。

而那金鼓之声也很简单,只是倒悬了上百头羊在锣鼓之上。信号一起,将悬挂着羊群的架子放低,羊自然会挣扎,双蹄踢打,于是金鼓之声自然大作。

看似场面宏大,事实上操作的就只有几个人而已,这几个人都是庄子柳请来的信得过的朋友,众人干净利落地干完一切,转身就即遁走。

本来这等惑敌之计,可以起到的作用极小,反而有可能让敌人警惕起来。但那上万只火鼠可不是闹着玩的,外围诸人都隐藏在野地里,深秋季节露宿野外,就是武林中人也是要些铺盖的。那火鼠漫山遍野,到处点火,又喜欢往隐蔽处钻。外围中人正好便藏匿在火鼠最喜欢经过之处,于是乎,天机堡北方的埋伏顿时乱成了一团。

天机堡东边方向的远处,这里有一座临时的帐篷,一个粗哑的女声正在帐篷里咆哮。

“这帮狡猾的汉人,肯定又是在玩什么声东击东的把戏了!马上调派人手围住天机堡,尤其要堵住了南边,绝对不能让一个活人从天机堡里出来。哼,有本公主在此,岂能中那群人的诡计!”

左启弓恭恭敬敬地站在一个蒙面女子身前听她吼叫。那女子虽然看不到容貌,但肩宽腰粗,显然不是什么美女。

“南边确实没有发现有人,只是些田鼠和羊,这应该就是天机堡的惑敌之计。公主说得是,但这也有可能是汉人的声东击西之法,公主却不可不防!”左启弓低着头说话,也不知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混蛋,我说是声东击东就是声东击东,叫你去办,你就去办好了,本公主什么时候失算过。”那公主又吼道。

“是,属下现在就去。”

左启弓显然已经习惯了这公主的做派,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后就退出了帐外。

“怎么办,左先生,周围都乱了,天机堡范围太大,咱们只要稍做调整就会有照顾不到之处。天机堡这一手很有效,咱们很是被动。”一个中年男子见左启弓走出帐篷,急忙迎了上去说话。

“哼,吩咐下去,调动虎翼营,绝对不能放人出来。”左启弓冷冷地道。

“这个......”,中年人有些犹豫。

左启弓递出一物,“你担心什么,出了问题自然有我负责,你只管照办就是了,这是兵符。”

“是。”中年人恭敬地接过兵符,匆忙去了。

“看你们能玩出什么把戏来!”左启弓冷哼一声,随即向天机堡方向奔去。

却说李丘平一众,趁着黑夜向邙山急行,遇到敌人,众人便即合力出手。以众人的实力,当者披靡,道上也遇到了几个好手,但有唐凌绝在,总是数招之间便即拿下。唐门的暗器在这样的环境中,发挥出的威力难以想象!

外围敌人向来对邙山一带就不太在乎,也没有安排太多人手。要知道天机堡附近的山头险峻,若是有人上山,那只要堵住了山路,就是瓮中捉鳖。在收到阮穿杨传出的假消息后,这些人早将山上翻了个遍,前两日方才撤了下来,山脚下还有几个好手,而山上就只有几个零散的观风之人了。

李丘平一众冲上了山顶,回身看去。山脚下早已发出了信号,虽然天色已然发白,山下却到处都是火光,敌人已经将山路尽皆封死。其它各处平缓之地也出现了大批金人骑兵。

众人皆感骇然,敌人的决心竟然如此之大,为了几个人居然不惜出动军队!

四 九天翱翔2

“李少侠!”

众人转眼看去,只见一条大汉正向众人抱拳行礼,此人身着麻衣草鞋,正是李丘平说的杀手集司徒血。

李丘平也抱拳道:“司徒兄好,咱们又见面了。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司徒血幸不辱命,诸位这边请。”

司徒血说罢领着众人来到一处悬崖边,悬崖边上赫然摆放着一架中型的投石器。

李丘平转身对大家说道:“诸位,时间不多了,马上就会有敌方高手赶到,请各位即刻起程!”

原来,李丘平的计划就是先抢上邙山,然后一众人跳崖突围。

这几天李丘平请宫琳琅打造的东西就是类似滑翔器的降落伞。而庄子柳和司徒血则一个诱敌,一个则早早摸上山来替众人扫清障碍,并安放投石器。

邙山并不太高,为了获得更大的初速度,以便滑翔得更远,李丘平便打算以投石器将人弹射出去。想来众人都是武林中的高手,不至于受不了投石器的弹力。不过却也亏得司徒血有本事将投石器分拆了运上山来。

一众人只是听李丘平说过降落伞的用法,却从未见过,也未曾听说过有这个东西。别说被投石器弹射出去,就是直接这么跳下山去,任你轻功再高,那也是必死无疑!众人倒不是怀疑李丘平,只是从未试过的东西,心中难免忐忑。

“我先来罢!”

却是宫琳琅见众人犹豫不决,便欲先行尝试。

宫琳琅不但相信李丘平,而本身就是大有见识的人,在制造这个东西的时候,就已经对它的功能和安全性做了一番考虑,结果心中当然又是对这个丘平哥哥大大地崇拜了一番。

“那怎么行,还是我先来吧!”杜青峰说道。

众人一醒,均是心感羞愧,纷纷表示要先行尝试。

杜青峰却不再多言,将那东西背好,站到了投石器上,目视李丘平。

李丘平点点头,“杜大哥放心,只要按小弟说的操作,管保万无一失。”

司徒血按下了投石器的发射手柄,只听“呼”地一声,杜青峰被远远地弹出了山崖。

杜青峰先是觉得脑中一晕,耳中尽是呼呼的风声,他知道这是李丘平说的正常反应,却也并不惊慌。杜青峰深吸了一口气,体内真气略提,便即恢复了正常。到升上最高处开始往下落的时候,杜青峰便依李丘平之言拉下了胸前的启动绳。

一拉之下,忽然觉得双肩一紧,整个人似乎被猛地向上提了一下,然后飘飘然地在空中飞了起来。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杜青峰仍然是惊喜莫名,于是接着按李丘平说的方法操控,悠悠然地向远方飞去。

邙山顶上,宫琳琅见杜青峰远远地飞了出去,暗自里松了一口气,死死握着的拳头也松了开来。

对这个东西的其他性能宫琳琅都是心中有底,唯独对那东西是否能一拉即开,她还没有十分的把握。虽然在堡中试过几具,都能正常地打开,但那毕竟是平地上,是在静止的状态下试的。而在运动中,这么快的速度,又有那么大的风,能否顺利打开这伞就很难说了。由于时间比较紧,这已经是宫琳琅能做到的极限了。

其实李丘平的这个计划也确实是很冒险的,他本来是要让庄子柳请人制造这滑翔伞,后来发现宫琳琅的才能后,马上就又改变了主意,转而让宫琳琅制造。其实李丘平也就是凭着前世的一点知识给了一个凭空的想象,若非有宫琳琅这样的制造大师,这个计划其实根本就是异想天开,并没有多少可操作性。若真是用了庄子柳请人制造的滑翔伞,一众人能有多少不被摔死,实是未知之数!

不过现在这些已经都不成问题了,众人见杜青峰安全飞走,无不欢欣雀跃。且不说可以逃生,在九天之上自由地翱翔,本身就是武人最大的梦想之一!平日里也就是做做梦罢了,而今却可以成为现实,却叫众人如何不感到欣喜。

投石器的发动比较麻烦,但众人都是武功高强之辈,较之寻常人,还是要快得多。众人一个个都安全地飞了出去,山顶上就只剩下了李丘平,宫琳琅和司徒血三人。

“琳琅,你先走吧。”李丘平道。

宫琳琅摇头不肯,“不要,还是让司徒大哥先走吧,琳琅要陪哥哥最后走!”

司徒血还没说话,李丘平的脸色忽然一变,脚下猛地一发力,站到了宫琳琅和司徒血身前,面对着上山的路口。

左启弓提着那根金顶狼牙棒从山石后走出,“各位已经走不了了。”

来到李丘平面前,左启弓手中狼牙棒重重地一顿,脚下山石被撞得裂开,碎石四射。

左启弓盯着李丘平道:“这位就是五岳派的李少侠罢。李少侠真是好本事啊,居然能在咱们的眼皮子底下送走了这么的人。好本事啊,好本事!李少侠想必还记得鄙人吧,咱们可又见面了。好叫李少侠得知,本人左启弓,家师大金国师宗唐。李少侠泉下有灵,可切莫要做了糊涂鬼。”

李丘平闻言哈哈大笑,“左启弓!大金国师的弟子!呵呵,左兄不地道啊,没的辱没了令师的名声!阁下口口声声说要丘平莫做了糊涂鬼,那么另外两位叫什么名字,又有何来头呢?”

山石后又走出两个红衣中年人,两人各自提着一对镔铁判官笔缓缓走近,面上带惊讶之色。

“阎家鬼判!山西阎家,也成了金人的走狗了吗?”司徒血抽出赤敛刀,冷冷地道。

二人脸色一变,左首一人喝道:“识时务者,俊杰也!司徒血,少玩嘴皮子上的能耐,有种的不要逃,咱们手底下见个生死!”

山西阎家,武林七大家之一,所居之处称为鬼府。鬼府之中以民间传说的地府各个掌控者的尊号排列家族中人物的位置。

李丘平抽出凭栏问,剑意不住地向左启弓三人涌去,却对司徒血说道:“司徒兄,先送琳琅走。”

左启弓心中讶异,仅仅数日不见,这个少年怎地又似比上次强上了许多!

左启弓不敢大意,内力守住了心神,缓缓将那狼牙棒提起了起来。李丘平的剑法虽然不错,但还不至于让他如此郑重,关键还是那惊神大法。上次左启弓吃了大亏,这次便格外谨慎。

阎家二判却不做此想,在他们看来,司徒血才是大敌。虽然面前这个少年居然能发觉阎家的潜藏之术,很是让他们惊讶,而李丘平的气势看上去也不错,但他们却认为那只是一些花架子和巧合罢了。谅这年轻人小小年纪,却能有多少修为!

左启弓虽然将上一次争斗的详细情况都告知了二人,并且特意叮嘱要小心李丘平唐凌绝,杜青峰三人。但二人丝毫不以为意,心中却还暗道左启弓大惊小怪没见过世面,几个年轻人也将他吓成了这样。到地山顶时,众人已经离开,二人却还感叹没有机会收拾其余那两个左启弓颇为看重的年轻人了。

李丘平的六识已经完全展开,敌人忙乱了一阵后已经调整好了部署,山脚下已经有大批的人手正向这里赶来,再不走就真的要身陷死局了!

“快走!”李丘平大喝一声,凭栏问爆出漫天剑雨,战歌剑法全力展开,将左启弓三人笼罩在内。

左启弓却并不接招,身体向后急退。

李丘平手中凭栏问受气机牵引,无尽的剑意都向着左启弓涌去,左启弓虽然武功强横,但想要在李丘平全力出手的情况下轻松退走,却哪有这么容易!左启弓这一退已经落了下乘,李丘平便要趁着气势攀至顶点时,一举将其击倒。

阎家二判并不是普通人物,阎家虽然还有更加厉害的高手,但在外理事争斗的,却大多就是这些名号为判官之人。这二人有一套联手合击的武功,谓之“勾魂笔法”,在江湖上也是大有名头。

虽然李丘平的剑意也将阎家二判笼罩在内,但他们毕竟不是水寇马贼之流,七大家能常年在江湖上行走的人,没有一个是庸手。

阎家二判抢上一步,两个人四枝笔弥补了左启弓退下时露出的破绽,将李丘平的剑招尽数接下。李丘平剑意虽然已经攀到了最高,刚一对上这二人就已经大占上风,但要即刻将二人打倒,急切间却是难以办到,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左启弓安然退开。

左启弓脱身后,马上冲向了司徒血。司徒血还没来得及助宫琳琅脱身,忽见左启弓奔到且来势凶悍,他不敢大意,只好展开赤敛刀反向左启弓抢攻。

左启弓的那条狼牙棒施展了开来,徐如林,重如山。司徒血甫一接手就落在了下风,只余苦苦支撑的局面。

“砰”地一声,左启弓一棒将投石器砸得粉碎。

左启弓也是刚一和司徒血动手,就知道急切间却也战他不下,而李丘平气势早已压过了阎家二判,随时都有可能杀了二判过来援手。左启弓自然是不怕二人联手,但场中那小姑娘是宫家大小姐他却是知道的,莫要趁着几人打斗间遛走了,那可就是放跑了最重要的人物了!

却不知,宫琳琅若是要走,则早就走了,如何还等得到他来!

宫琳琅见左启弓打碎了投石器,心中一沉。高手过招她插不上手,便静静地站在一旁观看,心中更无丝毫害怕忧虑之意。

四 九天翱翔3

李丘平一招声东击西使到尽处,精神力也提升到了最高点,于是沉声喝出惊神大法。

“灭”

这些天虽然还没有能够完全精确地掌握惊神大法,但勉强也能够控制施力的方向了,施展的时候也勿需再准备很长的时间。

李丘平喝出一个灭字,声浪带着巨大的精神冲击,直扑身前阎家二判。

阎家二判本来已经打得惊骇莫名,只盼左启弓快些收拾掉对手前来支援,又或者山下的帮手能够快点赶到。

阎家的武功另有独到之处,在这种情况下却是无法发挥。先前的蔑视和不屑早就转为了惊恐,二人早已经尽了全力,奈何面前这个少年的剑法神鬼莫测,两人四枝笔使得密不透风,却是连李丘平的剑都没碰到一下。

乍受惊神大法冲击,阎家二判全身剧震,手中也跟着一滞。

左启弓事前不是没有叮嘱过二人要小心李丘平这一着,但二人却只是当成了笑话来听。更何况以阎家二判的精神修养,便是全神防御,遇到这惊神大法的冲击,也是难免要有这一滞,wωw奇Qisuu書com网只不过程度略有区别而已。前者是必死的局面,后者却还有可能保命。

李丘平右手一挥,趁着二人一滞的霎那间,凭栏问在二人身前掠过。

一挥间,李丘平毫不停留,脚下一蹬,飞身向左启弓扑去,凭栏问“铮”地一声爆出一天剑光,十面埋伏!

“扑通,扑通”地两声在李丘平身后响起,阎家二判先后倒地,颈间鲜血流出,竟是一击而毙。

左启弓神色郑重,对付李丘平和司徒血二人的联手,由不得他不出全力。远处传来数声长啸,声震邙山。显然是又有厉害的高手即将赶到,左启弓只需要再拖得片刻,大量的援手马上就到。

司徒血嘴角溢血,和左启弓硬碰的几下已经让他受了不轻的内伤,李丘平若是再迟来一步,他就只能施展杀手集的绝技拼命了!

左启弓仗着内力胜过二人,招招皆是寻着二人的刀剑硬拼。他自恃内力过人,却忽略了一件事情,包括杀那阎家二判在内,这一战李丘平的剑还没有和任何兵器碰触过。

十面埋伏虽然只是一招,但李丘平使来连绵不绝,左启弓稳扎稳打,狼牙棒式式寻击凭栏问的真身。

数式一过,李丘平施展剑法的同时,舌绽春雷,“月”!再一次喝出惊神大法。

左启弓却是早有防备,虽然这股庞大的精神冲击让他瞬间遍体发冷,寒毛直竖,但却并没有影响到他武功的发挥,无论招式还是内力,照样顺畅无碍。左启弓心中大定,于是仍然运足了真气,一棒一棒地直找李丘平二人硬碰。

仿佛是施展惊神大法后的一阵力竭。忽然间,李丘平空灵流动的剑招徒然一窒,露出了些许破绽。

左启弓大喜,闪开司徒血的赤敛刀,不及细想间运足了内力猛地砸向李丘平手中真剑。心道:“这下看你还有何能耐!”

左启弓对自己的内功太有信心,暗自寻思,“凭你有什么诡计,我一力降十会,这一击即便不能让你受伤,至少也要让你退下。若这也是个陷阱,世上绝无此理!”

却不知,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本来都是有道理的,只不过由于人本身的无知,才会产生了诸如:没理由,不可能之类的想法。这左启弓武功高强,纵横于北方,一生从未吃过大亏。上一次先是受伤于李丘平三人合击于先,又被李丘平的惊神大法震伤于其后,左启弓在心里其实对李丘平产生了一种莫测高深的恐惧感。

左启弓本来技不止此,然而为谨慎起见,便宁肯采用自己觉得最安全的办法与面前这个古怪的少年争斗。却不知,世上的事情有时候很奇怪,你认为最安全最有把握的事,往往就都是最不安全的,而你最大的强项,往往就是你最大的破绽。

见左启弓的这招已然使老,李丘平猛然一提内力,混元真气直向剑身涌去,凭栏问骤然间发出了耀眼的光芒。

李丘平手腕一转,“呲”地一声轻响,凭栏问轻轻地斩断了左启弓的狼牙棒,毫无滞碍地向左启弓刺去。这一招十面埋伏到此正好使到尽处,左启弓虽然武功胜过李丘平半筹,千谨慎万小心,却还是中了埋伏。

左启弓大骇之下,已然来不及抵御。仗着多年艰辛的苦修,他硬是生生地在危机关头将身体横挪了数寸,同时放开了狼牙棒的手柄,伸出左手硬抓来剑。

血雨冲天而起,左启弓避开了要害,一条左臂却被齐肘削断。李丘平的剑法何等精妙,左启弓兵刃在手犹自难以碰到,欲以徒手硬抓,却如何能够办到!

李丘平算得仔细,自左启弓出现后他就想到了制敌之策。左启弓的武功本来就胜他半筹,他压箱底的本事这左启弓又全都见过。在这样的情况下,便是惊神大法对此人也不管用。此人这一缠将上来,那就是个死局。好在李丘平手中还有一个重要的筹码是左启弓所不知道的,那就是新得到的宝剑,凭栏问。

想要再找到机会突围出去,仅仅打败左启弓是不够的。必须杀掉此人,至少也要重创他,才能有空隙遁走。所以,李丘平一直就避免了过早地暴露凭栏问的威力,而直到最有把握的一刻才出手。

方才一系列的举动,包括施展惊神大法,剑招上露出破绽,全都是李丘平精心设计的诱敌之计。惊神大法是全力施展的,霎时间力竭而露出剑法上的破绽也是真的,不同的是,这些都是事先就想好了的。这一系列的设计和举动,实际上是李丘平包括智慧,装备,武功的一个综合,真正地出尽了全力!

有心算有心之下,李丘平终于技高一筹,果不其然,左启弓中计,一招而残。

李丘平抢上一步,就欲趁势结果了这个生平大敌。

“呼”,“呼”,两声,后脑风起,敌人的强援终于赶到。

李丘平心中长叹,百忙中向宫琳琅丢了一个眼色,然后双脚一错,使出腾龙刀的步法转过身来,手中凭栏问泛起水样的波光,将偷袭之人的来势一一挡住。

一共来了四个援手,两个对着李丘平,另外两个对上了司徒血,却没有人理会宫琳琅。想是敌人并不认为宫琳琅能有什么作为,对她不屑一顾。

“师兄,你怎么样了?”李丘平身前的一个虬髯大汉停下手,对着左启弓问道。

“死不了,小心他手里的剑,锋利得很!”

左启弓脸色惨白,自己点了左臂的几个穴道,就取出怀中金创药止血。此人受此重伤,犹自屹立不倒,却也是十足的硬汉子了。

“杀!”,虬髯大汉不再废话,大喝一声,手中重铁矛先是在身前划了一个圈,而后电射李丘平。而他身边的一个三十左右的男子,使一柄短戈,和他一同抢上,短戈上招数变化精妙,竟似不在李丘平剑法之下。

李丘平心中一懔,此二人显然是左启弓的师弟,但武功路数却是相去极远。不是说几人在武功上有差距,而是说,这几人的武功家数根本就完全不同。一点也不象是一个师傅调教出来的。由此可见,这些人的师傅,那金国的国师宗唐,的确已经到了因材施教的大宗师境界。

却也没有余暇让李丘平多想,新来的这几个敌人,每个人的武功比之李丘平都不遑多让。一对一的话,李丘平还有取胜之道,现在以一敌二,那就是落定了下风。还好李丘平仗着手中宝剑的威力,虽然处于下风,暂时倒也不至遇到危险。

但司徒血这边就已经到了生死关头了。

司徒血本来武功就不如几人,先前又受了不轻的内伤。此时缠住他的两个人无论哪一个的武功都要胜过他,以二对一的情况下,司徒血不住受伤,身上流出的血已经将麻衣染红。他身前二人已然胜券在握,却并不下狠手,竟是一招一式地戏弄起司徒血来。

司徒血却是眼皮低垂,紧握着赤敛刀不急不徐地出招,身上时时鲜血飞溅,他只当这具皮囊不是自己的。就在二人轻视到竟然开始相互聊天调侃的当口,司徒血忽然左手一振,一掌向面前右边的敌人拍出。

右边的敌人是一个弱冠青年,他嘴角一翘,脸上露出不屑的冷笑,手中弯刀划了一道弧线狠狠地向司徒血拍来左手斩下,动作干净利落,狠辣之极。

“噗”地一声,血光暴起,司徒血左掌齐腕而断。

那弱冠青年得意之情未起,奇变徒生,漫天的血雨将他和另外一人一齐笼罩。

杀手集的人,岂可轻侮!

四 九天翱翔4

司徒血的这一手叫做“化血神功”,是《七杀卷》上记载的绝技。《七杀卷》上记载的多是些先伤己后伤敌的武学,每一种武功均是威力极大,但施展后却是非死既残,端的是凶厉无比。

这《七杀卷》的修炼道路含有深意,上面记载的武功越是修炼到较高的层次,威力自然也就越大,而对自身的伤害却又更小。司徒血的这一手“化血神功”,就明显要比当日刺杀李丘平的谈辑施用的天煞剑要高明一些了。

那弱冠青年本是宗唐的得意弟子之一,年仅二十余岁便即练功有成。他的武功在几个师兄弟中虽然仅陪末座,但若是与司徒血一对一的单挑,却也略有赢面。可是杀手的武功不是用来比武的,而是用来杀人的!司徒血一生的精力都用在了钻研《七杀卷》的诸般法门上,本身的武功的确不是象想象中的那么强横。

左启弓等人与司徒血一交上手,第一感觉就是:此人不过如此!

却不知,杀手集出来的人,不可以用常理测度。李丘平是何等有见识的人,当日对上谈辑犹自犯了轻敌的错误,况且这些金人!

司徒血趁着手掌被斩断,全身的潜力都被激发了出来。内力到处,左手断腕处鲜血狂涌而出,离体后化做一天血雨,带着强悍的真力直袭身前二人。

弱冠青年首当其冲,促不及防下被喷了个全身。那血雨含有司徒血全部的力量,弱冠青年当即被打得千创百孔,立时气绝。他全身上下鲜红一片,也不知那血是司徒血的还是他自己的。

另外一个人虽然武功稍高,也不是首当其冲,却也没好上多少,虽然没有当场毙命,但两眼是脆弱之处,受此一击,却被打得盲了。

其人惊恐之极,不住地大叫,一只手捂住了眼睛,另一只手则使剑发狂了似的乱舞。

此时,其人周身都是破绽,司徒血只要手中赤敛刀轻轻一挥,马上就可以结果了他。但司徒血施展了这路“化血神功”后,仿佛全身的精气神都被抽得精光,连一根手指也动弹不得。他整个人软软地倒在地上,左手腕还在不停地涌出鲜血,右手却还死死地握着那把赤敛刀。

场地中唯有左启弓和宫琳琅目睹了这整个一幕,饶是二人多有见识,却也被这突发的变故惊得呆了。

宫琳琅先反应过来,抢上一步扶起司徒血。七巧玲珑手施展开来,由肩至臂地一路点了司徒血十数处穴道。司徒血断臂处的血顿时间流得缓了,宫琳琅于是取出身上带的金创药,一股脑儿都倒在了司徒血的断臂上。

这边左启弓也忍住伤痛,抢上前去救助那双目已盲的师弟。此时大批人手已经出现在了路口处,他只道大局已定,却也不急着去杀司徒血报仇。

“灭”

全场皆震。

原来,李丘平见路口处敌人大批援手已到,不得已终于第三次喝出惊神大法。

与李丘平动手的二人和阎家二判一样受到了左启弓的关照,对李丘平这一着早有防备。但即便如此,二人手下仍是稍缓了一下。

连续三次施展惊神大法,加上连续地同高手过招兼斗智斗勇,李丘平已然疲惫欲死,恨不能马上就找个地方大睡一觉。那种六识减退,精神力耗尽的可怕感觉又向李丘平袭来。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体内的真气依然连绵不绝,浑厚无匹。

要是换了平常,眼前二人这么一缓,已经足够李丘平扳回上风,再加上凭栏问的威力,转优势为胜势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而今他却只能虚晃一招,轻轻地斩断了两人手中的兵器,趁着二人手忙脚乱之际,脚下猛然发力,撤出了两人的攻击圈子。

李丘平忍住全身的不适,施展轻功向悬崖边上急掠,同时大声喊道:“琳琅!”

宫琳琅闻声知意,马上拽起司徒血也向悬崖边上奔去。

左启弓虽不知李丘平是什么意思,但却知道不能由着这年轻人行事。他刚刚点倒了双目已盲的师弟,强忍着伤痛抢上前去,就欲拦下宫琳琅。

此时,那先前对着李丘平的两人也缓过劲来,于是随着李丘平身后急追。

宫琳琅已然到了悬崖边上,左启弓堪堪追上,而此时李丘平也正好赶到。

李丘平奋起余力,一剑追刺左启弓后心。左启弓已然受了重伤,哪里还敢与李丘平动手,无奈下只好闪开一边。

李丘平将凭栏问插回身后剑鞘,抢到宫琳琅身后,混元真气托住了她的身子,大喝一声:“跳。”

宫琳琅脚下未停,闻言放开司徒血,借着一股冲力毫不犹豫地向悬崖外跳出。

李丘平内力张放到极处,一托一送,将宫琳琅硬生生地又多送出了几尺。

一切动作都在电光火石间完成,送出了宫琳琅后,李丘平左手顺手一揽抓住了司徒血的左臂,双腿用尽全力一蹬也向悬崖外跃出。

配合的恰到好处,李丘平带着司徒血跳出悬崖后,正好迎上宫琳琅,李丘平右手一揽搂在了宫琳琅腰间。

宫琳琅这时才略松了一口气,手上一拉,滑翔伞“呼”地张开。三人急坠之势徒然一缓。

李丘平和司徒血连将那滑翔伞背上的空隙都没有,只好想出此计,三人共乘一伞,目前只求离开山上敌人的包围,至于三人会降落到何处,会否再次落人敌方阵营,暂时也顾不上那许多了!

才刚松了一口气,一股劲风自斜上方急袭三人。却是那虬髯大汉投出的手中断矛,这虬髯大汉内力仅次于左启弓,那重铁矛带着隐隐的风雷之声,迅雷般向三人射来。

三人身悬空中,无处借力,避无可避。李丘平深吸了一口气,便欲以脚将铁矛踢开。这铁矛来势凶猛,能否抵挡实属未知之数,不过此时没有其它办法,唯有行险一试。

还没来得及出脚,李丘平只觉得手上一沉,然后看见司徒血借力而起,在二人身前晃过。

“铛”地一声,暗红色的刀光闪动间,司徒血成功地劈中了那铁矛。但是他神气已衰,精力已竭,如何还能劈开那人全力投出的铁矛。

那枝铁矛“嗤”地一声插入了司徒血胸口,透背而出。

李丘平与宫琳琅均是心中一沉。

这一矛彻底击破了司徒血仅余的一点护身真气,他的断臂受真力激荡,穴道被一一冲开,断臂处的血液冲开了包扎的布带和金创药,又涌了出来。那鲜血染得李丘平的左手通红。

“李少侠”司徒血忽然叫道。他眼耳口鼻都渗出血来,但血却很少,想来他的身体里也没有多少血了!

“司徒兄,且调养气息,等咱们落地后再设法给你疗伤!”李丘平不知道说什么好,唯有说些好听的话,但他心里确然也是这么想的。

“李少侠,放开我罢,咱们三个人太重,这么落下去,还是在敌人势力范围内的。”

“司徒兄这是说的是什么话!咱们多亏得你才有机会脱困,丘平再不肖,又岂能行此等不义之事!落在敌阵便又如何,干他娘的,大不了再轰轰烈烈一战,咱们同生共死便罢了!”

司徒血话语间颇有些中气,脑子也很清醒。但李丘平和宫琳琅都知道,那不过是回光返照而已。通过司徒血的手,李丘平能察觉到他体内的状态,而宫琳琅却隐约能知道李丘平的感觉。司徒血五脏已碎,六腑已毁,全身的经脉散乱不堪,实已生机尽绝,回天无术。

李丘平向来是一付文质彬彬的模样,从来不说粗口,而今心情激荡,竟也忍不住要发泄出声。不骂上一两句,实在难解心头那股阴郁之气。江湖中人的无奈,大多是以这种简单的方式宣泄,现在李丘平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江湖上的人总是不离口的粗话了,那实在是对身不由己现状的一种呐喊!

司徒血听李丘平话语坚决,苦笑了一下。

李丘平忽然觉得司徒血身体内真气涌动,他心念一转间便即明白,“不......”

一个“要”字还没喊出口,司徒血右手发力,赤敛刀斩出了他有生以来最快,最壮烈,也是最后的一刀!

李丘平手上一轻。

“啊............”

李丘平空空地握着司徒血的半截断臂放声长啸,眼中止不住地涌出泪来。

五 五气朝元1

司徒血的死着实影响了二人的心情,共乘一伞翱翔九天的畅快感觉也冲淡不了这份抑郁。

邙山并不高,虽然少了一个人的重量,却也不能让二人滑翔多远。李丘平二人安然着地,却仍然是在敌人的阵地里。好在落下的时候,四处却暂时还没有敌人的踪影。而此处离天机堡颇远,便是想要再回到堡中亦是不能,当此时间当真是进退两难。

李丘平当机立断,拉着宫琳琅再次向邙山之中进发。须知,敌人在山上看到了二人飞行的方向,想来过不了一阵,马上就会有人赶来。而今之计,强突已不是好办法,先隐蔽一阵,等恢复些许体力精神后才好寻机离开。

李丘平二人方才离开不久,一群人便已策马赶到。

马上跃下一身着铠甲之人,他先是看了看凌乱的草地,然后双手捡起李丘平二人丢弃的滑翔伞的残骸,单腿跪地,对着其中一个骑在马上的蒙面人道:“禀报公主,那两人的确是落在了此处,从现场的迹象来看,他们应该刚刚离开不久。”

“哼,一群废物!”

说话的正是早先左启弓称为公主的蒙面女子。

蒙面女子一甩手中马鞭,恨恨地说道:“即刻传令下去,各武林中人,各军营都有了,见此二人定要生擒,本公主要亲手将他们千刀万剐!”

“这......”

跪在地上的人有些犹豫,“此二人都是武林中人,武功还都不差,尤其是那五岳派的年轻人,连国师的大弟子左先生都伤在了他手里........”

蒙面女子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语,“你的意思是这个两人就只能放了?莫非我大金国竟然连两个小毛孩也收拾不了了?”

“属下不敢!”

身批铠甲之人一脸惶恐,连连磕了几个头,又说道:“公主请听属下把话说完。这五岳派的年轻人诡计多端,倒也不是真的在武功上有什么了不起的成就,左先生只不过是中了他的奸计才偶然失手的。但似此等人,杀之易,要生擒则难。属下的意思是,想请公主把命令放宽些,能生擒则生擒之,若不能生擒则就地杀之。望公主殿下恩准!”

蒙面女子大怒,“混蛋!本公主金口玉令,岂可轻易更改,你竟敢置疑本公主的命令,莫非活得不耐烦了么!”

“属下不敢!”地上的人脸色惨白,惶恐之意愈浓,不敢再行说话,只是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

“传我的命令,生擒此二人者,赏万金,封千户侯!哈尤,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了,方圆百里之内的江湖人士以及军队你可以任意调动,十天之内若是看不到这两个人被送到我跟前,你就自己了断了罢!”

蒙面公主说完,不再理会跪在地上的哈尤,纵马扬长而去。一众侍卫也跟随其后去了,场中唯余一个孤零零的哈尤。哈尤低着头静静地跪在原地,似乎不知道公主已然去远。

过了好半晌,哈尤才抬起头来,眼中射出怨毒的光芒,望着那公主离去的方向恨声道:“贱人,不过仗着自己是公主而已,无才无德,还要装模作样,且看你还能威风得多久!”

却说李丘平带着宫琳琅又进入了邙山。邙山为黄土丘陵地,虽然没有什么山洞,但地形复杂,隐蔽之处却也甚多。不过李丘平并不擅长隐蔽行藏之事,隐蔽之处虽多,在他看来却都不满意。二人走了一段,反而变成是宫琳琅牵着李丘平寻找藏身之所了。

又走了一阵,转过一个山脚,山谷中的一条羊肠小径旁,现出了一块乱石嶙峋的空地。

宫琳琅走进空地四处张望了一下,点点头道:“丘平哥哥,就是这里了。”

“这里?”李丘平惊讶地看着那块空地。

这空地里只有一些及人高的乱石,什么遮蔽物都没有。这条羊肠小径虽然人迹罕至,但那毕竟是一条路。敌人只要路过此处,根本就不用搜查,一眼就能看到二人。

“是这里了!”宫琳琅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李丘平又惊讶地转脸看着宫琳琅道:“那还不如先前那些地方呢!这里一眼就能望遍,却如何藏身?琳琅你不是在说笑吧?”

宫琳琅嫣然一笑,“哥哥平日里常说东方姐姐如何家学渊博,又如何才高八斗!琳琅是个苯女孩,比不上东方姐姐见识渊博,诗词歌赋无不精通。今天便也让琳琅献一次宝,且看看天机堡的家学却又如何!”

李丘平汗然,心道:“也就是偶尔提过一次,那还是当日说起苏轼诗词的时候。哪里又是什么‘平日里常说’了!小姑娘家真是不可理喻!且不说话,看她如何‘献天机堡的家学’了!”

“哥哥来帮忙。”宫琳琅走进乱石地,对李丘平说道。

李丘平便即也跟着她走了进去,听着宫琳琅的指点,将那些乱石这里挪一下,那里般一下。

古有以石成阵之法,传说中三国的时候,诸葛武侯就曾以乱石摆下“八阵图”,号称能抵十万雄兵,且将东吴大将陆逊困于阵中,若不是武侯岳丈指引,一代名将陆逊便被几块石头给困死了!

此事荒谬之极,在前世,李丘平是绝对不信的。若堂堂大破八百里连营的名将陆逊也会被几块石头给困死,那武侯死前为何不在蜀国各个关隘都摆下此阵,这么厉害的阵势一但布下,岂不是真可保蜀地刘氏一族千秋万载,江山永固了!

但看到宫琳琅如此有把握,却也由不得他不信,生死忧关,宫琳琅绝不是会开这种玩笑的人。李丘平一面唯唯诺诺地听着宫琳琅的指派,一面充满着期待。

终于,般完了最后一块石头,宫琳琅不再指派李丘平干活了。

“完成了?”李丘平左望望,右看看,却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不由地就问起宫琳琅。

宫琳琅抹了一把汗水,笑道:“还没有,主体都做好了,只差最后一个阵眼没有完成,不过这个倒是不用哥哥你帮手了。”

“哦,那快弄啊!”李丘平有点急不可待了。

宫琳琅调皮地笑了一下,“哥哥想看看这个阵法的神奇之处吗?”

“当然!”李丘平本来精神已经很疲倦,这一下被宫琳琅吊起了胃口,整个人都亢奋了起来。

宫琳琅从背包里取出一物,说道:“哥哥先察觉一下,看看周围有敌人没有。”

身在险地,李丘平一直是集中着精神,虽然当时六识下降,但过了这段时间却也恢复了不少。他摇了摇头道:“暂时还没有。”

宫琳琅手中的那物件李丘平一眼即识,那是一块上好的黄玉,和田料。

“嗯,那哥哥你先站到外面那路上去,琳琅一动手,你就知道了!”

李丘平于是依言走到了那小径上,转身看去,宫琳琅正站在那石阵中央向他招手,李丘平便也举起手向宫琳琅招了招。

宫琳琅招了招手后,便将手中那块黄玉向中央的一处地方放下,黄玉刚一放定,奇变徒生。

仿佛是施展了什么隐身术一样,本来站在石阵中央的宫琳琅竟然凭空消失。以李丘平的眼力,竟然也没察觉到她是怎么消失的。石头还是石头,只是人忽然不见了。

李丘平走到石阵前,揉了揉眼睛,全力张放六识向那阵中罩去。

空空如也!面前的石阵什么讯息也没有传来。那感觉就是,只要闭上了眼睛不看,前方就是一片虚无,没有石头,没有土地,没有空气。什么都没有的虚无!

这可不是什么单纯的隐身术,这个阵法简直就象是,将那一片空地划到了另外一个空间。其中的奥妙,实是难以想象!

“琳琅!”李丘平小心翼翼地喊道。他不确定宫琳琅能否听到。

果然,石阵里没有回音。

李丘平不敢贸然行事,便只好站在阵外等待。

过了良久,石阵中仍然没有任何动静,李丘平不由得担起心来,莫不是出了什么差错吧?

又等了一小会,阵中仍是没有反应,李丘平一咬牙,“不管了,先进去再说!”

李丘平抽出凭栏问,一个大步跨入了阵中。他心中盘算,进去后若有变故,用凭栏问将这些石头砍了就是,没有了这些主体,想来再厉害的阵法也就破了。

哪知事情却完全不是他想的那样,方自一脚跨入石阵,顿时间天旋地转,云雾缭绕,左右前后尽是虚空,却哪里还有什么石头!

五 五气朝元2

李丘平初时一惊,马上就又镇定下来。看来这古阵法果然确有其事,既是有此良机,若不试试阵法的威力,岂不是有负天意!想到此处,李丘平便又向前大大地迈进了一步。

顿时间,各种刀剑狼牙棒等兵器,还有各种古怪的石头,花草动物等东西,凡是李丘平曾经见过的,或者是梦到过的古怪玩意都一股脑儿向他袭来。

但李丘平耳中无声,也没有触感,明显的,这些东西都只是眼中的幻觉。

李丘平先是闭上眼睛,而后在听不到任何声响的情况下又封闭了听觉,接着在没有任何感应的情况下封闭了其余几识。

良久,忽然觉得整个人浑浑噩噩起来,仿佛又回到了当年身处混沌境界时练功的状态中。所不同的是,当年是在有目的的修炼混元功,而这次则是无欲无求。

李丘平福至心灵,盘膝坐下,也不刻意地去运用真气及精神,反而让精神力和身体内的混元真气自然流动,片刻间,物我两忘。

李丘平在阵外呼唤的时候,宫琳琅其实早就看到也听到了,但她成心要显摆一下阵法的威力,便不搭理丘平,想等丘平陷入阵中以后,再将他带出来。

谁知道李丘平只是开始的时候略显呆滞了一下,而后马上就恢复了镇定,便站在原地里不动。

宫琳琅早已佩服之极,阵中的诸般幻象她是知道的,要好似李丘平这般睁目静立,非得有大定力不可。却不知,李丘平六识的敏锐早已超过了她的想象。幻觉,有没有对他来说区别不大,在产生视力上幻觉的时候,他的其他感官马上就告诉了他,那只不过是直接反映在脑子里的光感而已。不过这阵法着实太过厉害,李丘平运足了六识也体察不到任何事物,上下前后左右,全是虚空,连脚下也好象没有踏着任何东西。

宫琳琅正欲现身去拉李丘平到安全的地方,却不料李丘平竟然在这个时候入定,还打起坐来。

宫琳琅的惊讶丝毫不亚于李丘平入阵时。

不惧幻觉,入定打坐这些都没什么,宫琳琅虽然佩服,却也不至于让她惊讶的。关键是,面前的李丘平居然坐在了空中。

这已经完全违背了宫琳琅的认知,就和李丘平以前怎么也不相信有凭栏问这样的神剑,怎么也不相信有这样的阵法一样。

很明显,李丘平又领悟到了什么绝技。这个哥哥的经历,宫琳琅早就问了个清清楚楚,他的练功方式,宫琳琅非常地清楚。

看到李丘平似乎又在领悟某种神功,宫琳琅一面是欣喜万分,一面却是焦急无比。要知道,李丘平只是被困在阵中,并没有进入阵心安全之地,他所在的地方,若是有人经过,那会是看得清清楚楚。打坐时受不得外魔干扰是武林中人的共识,若是稍有不慎,那就是走火入魔的结局。此时间李丘平没有受到任何保护,若是有敌人经过,那便如何是好!

李丘平坐了不知多长的时间,忽然觉得体内混元真气动荡起来,散溢在体外的游气带着自然间庞大的能量由他的顶心,手心,足心五处疯狂涌入。

李丘平瞬时间清醒过来,惊喜间连忙催运混元功第七重心法,将涌入体内的自然能量炼化。

又过了片刻,李丘平一声清啸站起身来,只觉得神完气足,无论精神,内力还是体力都恢复到了最佳状态。混元功也在短短的时间内突破了第七重的初段,达到了五气朝元的中级阶段。

五气朝元的阶段还不算什么,关键是在刚才的修炼过程中,李丘平还顺带领悟了迅速恢复精神力的法子。虽然还是不能主动修炼精神力,但有了这个基础,可就有了一些线索和努力的方向。

横地里伸出了一只手拉住了李丘平。李丘平转眼看去,却是宫琳琅似笑非笑地正看着他。

李丘平跟着宫琳琅左一拐右一转地走了二三十步,这才转出了石阵。

李丘平眼睛前一亮,所有的幻觉都已经消失,山还是山,石头还是石头,往身后一看,一目可视,那条小径好端端地还在那里。

“好厉害的阵法,琳琅你真是了不起!”李丘平由衷赞道。

宫琳琅却低头道:“对不起哦,丘平哥哥,琳琅当时只是想让你亲身试试阵法的威力,所以才没有应你的。”

“呵呵,没有关系,你这么做反倒帮了我一个大忙,刚才我在阵中无意间竟然突破了混元功现有的一个境界!倒是应该感谢你才是!”李丘平的脑子转得有多快!宫琳琅刚一出现,他马上就明白了这小姑娘的用心。

若是在平时,李丘平还说不定会有些恼怒。但现在,却真的是有些感激她了。本来按李丘平练功的进度,他自己估计,练到这五气朝元的境界最少还要三年至五年时间,这次竟然不费吹灰之力就突破了,当真是意外之喜。

“嘻嘻,就知道丘平哥哥不会怪琳琅的!”宫琳琅闻言忽然抬头笑了起来,十足的一个调皮女孩的模样。

李丘平摇头不语,这样的一个女孩,你能想象出她已经掌控了天机堡近五年?能想象出她能打造出比凭栏问还要好的神剑?能想象出她随手间就布下如此厉害的阵法?

宫琳琅又问道:“丘平哥哥,刚才你说内功又有突破,那现在那个拿着狼牙棒的家伙应该不是你的对手了罢?”

李丘平点点头又摇了摇头,“那人断了一臂,就是没有这次的突破,他大概也不能再胜过我了。不过要纯粹从内功上来比较的话,虽然我和他拉近了不少,但应该还是不及他!”

“嗯,就算差一点点吧,以丘平哥哥的进度,再顿悟上几次,过几天就远远超过那人了!”宫琳琅笑嘻嘻地道。

李丘平苦笑摇头,“你道是吃饭那么简单呢!顿悟,也必须是要有基础的,比如以前我能领悟出风云抓和霹雳拳,就是因为在我的心中早已经有了这个想法,并付诸了实验。顿悟,其实只不过是捅开了那层窗户纸而已!”

李丘平接着又问道:“对了,这个阵法叫什么名字?是诸葛武侯的八阵图吗?”

这次宫琳琅倒不再嘻笑了,一本正经地摇头道:“不是八阵图,武侯的八阵图虽然流传甚广,施用的人却大都学得似是而非,发挥不出真八阵的半成威力。琳琅前些年曾花了很大的代价搜集八阵图的资料,但来来去去都是几个残缺的版本。看来,真正的八阵图早就已经失传了!”

宫琳琅叹了一口气接着道:“这个阵法叫做归元四象,是琳琅自己创造的,比之武侯的八阵图那是一个天一个地了!”

李丘平心中一动,“这个阵法我能学吗?”

适才的感觉十分奇妙,以李丘平如今的修为竟然可以轻易地就进入混沌境界,这其中的奥妙若是能够悟透,说不定对今后的修炼有莫大的好处!

宫琳琅点头道:“当然是可以的,却不知哥哥你要学阵法还是学阵理呢?”

“怎么说?”李丘平大概明白宫琳琅的意思,不过学习上的事情,还是问仔细了的好。

“学阵法,琳琅马上就可以教哥哥,只要记住了阵中主体的方位,阵眼的精确位置,天光变化,以及五行起落,再配合地势高低,自然阴阳,就可以摆放出来了。这样做简单是很简单,不过终归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换一个地方再来摆过,怕是就又要费很长时间了。”

宫琳琅又道:“学阵理则是从基本的阴阳变化,周易数术学起,然后循序渐进,到最后艺成,就可以随手布阵了。不过这样学,时间就得要稍稍长点儿。”

“哦”,李丘平问道:“时间稍稍长点儿的意思是多久?”

宫琳琅道:“不久,琳琅五岁的时候开始学《易经》,到现在为止也就十年,中间还有很多时间在学其他的东西。以哥哥你的才智,若是琳琅来教你的话,估计有个六,七年就差不多了。”

看着宫琳琅笑咪咪的样子,李丘平怎么看好象也觉得她是在捉弄自己呢。

“还是算了吧,六,七年!”李丘平摇头。

“丘平哥哥不相信人家吗?”宫琳琅一脸的哀怨。

李丘平忽然觉得很头大,和宫琳琅一起的时间越长,越是觉得这小姑娘不可琢磨!一身深不可测的本事不说,时而天真,时而狡烩,有英姿飒爽的豪气,也有小女儿的柔弱,却又百样表情,变脸跟翻书一样快!

李丘平决定扯开话题,“不说这些了,咱们还是合计一下怎么突围吧,现在敌人肯定搜索得紧,咱们不宜出去,这个石阵里现在看来也确实很安全。但咱们却没带饮食之物,敌人固然急,咱们却也没法久留..........”

李丘平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宫琳琅又笑咪咪地从身后的包里取出一块块压制好的干肉干粮以及水袋,甚至还拿出了一小瓶酒。

五 五气朝元3

宫琳琅笑道:“琳琅在每把伞的背包里都准备了一份食水,怎么样丘平哥哥,琳琅想得可还周到吗?”

见李丘平重重地点了点头,宫琳琅大感得意,又说道:“据琳琅的了解,在内功上突破以后,应该都要有一个时间来修炼加固,不知琳琅可说得对吗?”

“对的。”李丘平答道。宫琳琅怎么也是武林世家的嫡系,宫家虽然不以武功见长,但基本的道理她还是很清楚的。

宫琳琅问道:“那哥哥大概需要多长时间呢?”

李丘平摇了摇头,“不太清楚,但根据《真解》上的记录来看,最多七天。”

“嗯,琳琅的意思是,咱们索性暂时就先不要离开这里了。一来敌人可能正追得紧,二来哥哥你也正好可以趁着这段时间将所突破的内功做一个加固。虽然你我二人暂时没法突围去向江湖上的朋友报讯了,但杜大哥他们已经成功突围,想来总是能有用的。”

李丘平点点头道:“这样也好,那就暂时先这样吧,等到天黑以后,我再出去探探,若敌人没有进行搜索,咱们再走也不迟。”

二人各自吃喝了一点东西后,李丘平于是又开始在阵中打坐。

宫琳琅坐在一旁看着李丘平,心里很是诧异。这一次李丘平倒是老老实实地坐在了地上,没有象方才一样悬空而坐了。

宫琳琅暗道,“莫非是刚才看错了?”

“不对。”宫琳琅摇了摇头。

仔细想了一下,宫琳琅确定自己不会看错,那么样异常的情况,无论谁都会有深刻的印象,那是不可能看错的。那刚才他是怎么做到的呢?宫琳琅一手托着腮,看着李丘平打坐,越想越是好奇。

李丘平从入定中清醒过来,只觉得体内的真气凝实厚重,略一提气,混元真气汹涌如潮,这内力果然又大大地提升了一级。李丘平心中欣喜,抬头就欲放声长啸,忽觉衣角被一只手拉住摇了摇。

转眼看去,却不是宫琳琅还有谁!李丘平这才省起身在何处,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游目四顾,却见繁星满天,皓月当空。这一坐,竟从中午时分坐到了深夜。

宫琳琅说道:“丘平哥哥,已经有好几拨人路过这里了,看来敌人正在大举搜山,这阵法虽然可以让敌人看不见咱们,但咱们说话的声音若是大了,却还是会传出去的。虽然琳琅不认为敌人能有破阵的人,但这里毕竟不能久留,能瞒过去,还是瞒过去的好。”

李丘平点点头,“是哥哥得意忘形了,敌人来的人多吗?武功怎么样?”

宫琳琅露出郑重的神色道:“人很多,大多数人的武功琳琅都看不透,关键是还有大批金人的骑兵也在这一带来回巡弋。”

李丘平点头不语,敌人的行动是在情理之中的,既然是这个情况,那连出去探视都可以免了,反正修炼还没完成,倒也确实不急着走。

宫琳琅取出食物给李丘平,李丘平摇了摇头,他此时神完气足,没有丝毫食欲,只是接过水壶喝了两口水便罢。宫琳琅却早已饿得狠了,也不再矜持,大口大口地就吃喝起来。

“琳琅!”李丘平不知道说什么好。

“晤,什么事哥哥?”宫琳琅停下来问道。

“没什么了,你慢点吃,小心噎着!”

“嗯。”宫琳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便继续吃将起来。

一阵,宫琳琅吃喝即毕。收拾停当后想起李丘平打坐的异状,便问起这件事来。本来探听别人的武功修炼情况乃是武林中的大忌,宫琳琅也不是不知道,但在李丘平面前,qi书+奇书-齐书她却是肆无忌惮,想问就问。

不料李丘平却听得讶异万分,“你是说,我在阵中打坐的时候是悬空的?你确定没看错?”

“这样的事,琳琅怎会看错。哥哥你自己竟然不知道?”

宫琳琅又从背包中取出一盒糖果吃将起来。

李丘平汗然,她真以为这是出来郊游了!连糖果都带得有。却不知是否每个人的背包里都准备了一份!

李丘平摇手推开了宫琳琅递来的糖果,喃喃地道:“竟然会有这样的事,这不可能啊!”

思来想去终究不明其理,坐下试着运气,不管混元真气如何运转,身体总是牢牢地坐在地上不动。李丘平便想要索性再到阵中原处去试试,奈何敌人似乎已经发了疯了,半夜里还来了好几批人搜索,李丘平只得做罢。

想不通就索性不想了,李丘平与宫琳琅闲扯了几句,便又开始了打坐修炼。

七天时间晃眼即过。

其实在第五天的时候,李丘平已经完成了修炼,只是当时金人的骑兵在这一带穿梭不休,实在是没有空隙可以离开。

邙山这么大,再严密的封锁也是有空隙的。这两天夜里,李丘平仗着超人的灵觉和轻功将附近一带探索了一遍,选定了一条可行的路线,今天晚上就是二人定下的突围时间。且不说食水已然告殆,这么多天没有洗澡却也让二人有些受不了了,时值深秋,李丘平勉强还能忍住身上的不适,但他却要考虑宫琳琅。宫琳琅虽然不说,但李丘平是何等细心之人,若是要女孩子主动说出什么抱怨的话,那这哥哥也当得太失败了!

老天爷却也颇为眷顾二人,是夜阴云密布,正是潜行的大好时机。由于李丘平前期准备做得很是到家,选的路线大多是普通金人兵丁聚集之所,虽然敌人众多,却避免了引发江湖高手的灵觉。

而过了这么多天,四周搜了无数次,金人却也稍稍的放松了警惕,可能是认为二人已经不在此地了。于是,二人想当然地就这么脱困而出。

二人进入了洛阳城。

本来宫琳琅的意思是直接南下,先进入到大宋的领土再说。可李丘平却有另外一层考虑,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洛阳城已经是金国领土,那包围天机堡一众的主事人从各方面来看都是一个暴躁的愚蠢之人,包围天机堡聚歼大宋武林精英这么高明的计策,显然不是此人想出来的。其人很有可能是一个为了争功而来的金国贵族,那么以这个人的智力水平,估计很难想到二人会大摇大摆地进入洛阳。而相反,这样的人反而更加有可能滥用强大的力量去封锁金宋两国目前的边境。于是,李丘平得出的结论是,进入洛阳城反而更加安全。

当然,李丘平并非是为了安全才要进洛阳的。二人出来的目的,是要通知武林中的各路英雄关于天机堡被困的实情,终究还是要南下大宋的。进洛阳,一来是为了休整一番,二来,这种视踩钢丝为闲庭信步的举措也很是让李丘平动心。若是事后告诉敌人,二人进洛阳只是为了洗澡休整,只怕也能将敌人气个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吧!

果然不出所料,二人仅仅是随便找了一个农家,偷了一身寻常的衣裤,然后就轻轻松松地混进了城里,守门的兵丁甚至都没有多打量二人一眼。

为了不连累朋友,二人不敢去找庄子柳,便找了个最便宜的客栈住了下来。换洗清爽后,李丘平就将宫琳琅留在了客栈,自己出去查探消息。

洛阳被称为“九朝古都”,实际上在此建立都城的不下十三代。洛阳地势西高东低,四围山川丘陵交错,河渠密布,地形错综复杂,水陆交通便利。有“四面环山六水并流、八关都邑、十省通衢”之称。由于洛阳地处中原,山川纵横,西依秦岭,出函谷是关中秦川;东临嵩岳;北靠太行且有黄河之险;南望伏牛,有宛叶之饶,“河山拱戴,形势甲于天下”。

虽然已是沦陷地,但此时的洛阳仍是一派繁华景象,金人再是凶狠残暴,却也不愿意毁去这文化古都,大好山河。

李丘平在洛阳城中漫步,不经意间忽然看到了一家新开的铺头,这间商铺极尽排场,装饰得金碧辉煌,店中人正指挥着几个伙计将一块大匾挂到门上。正是这块辫引起了丘平的注意,只见那大匾龙飞凤舞地书写着三个金漆大字:五德园!

李丘平心中生起一种荒谬的感觉,这叫怎么一回事!

这刘夏的动作也太快了些吧!居然将五德园开到洛阳来了,金人难道不对这些商人做调查的吗,还是商业真的是不分国界的?

李丘平不想连累五德园,虽然是自己的产业,但现在实是不宜进去看看主事的人是谁。

洛阳城中并没有大宋的武林人士落脚,李丘平二人休整了两天,买了些日需之物,便决定继续南下。

二人走得极慢。金人果然发动了大批的人手布置在了路上,各个路口都有兵士检查行人。在路上,宫琳琅竟然还捡到了两人的画像,很显然,这些人就是冲着李丘平二人来的。万金不算什么,但那千户侯的吸引力确是太大了!

二人不得已,只能绕些无人之处行走,行程自然是极慢的了!

这几天,李丘平忽然有被人盯上了的感觉,转身去找时,却又不见人迹。李丘平知道,又遇上高手了。

天空阴沉沉的。二人正在一处树林中赶路,李丘平忽然拉住了宫琳琅。

林中气氛怪异,李丘平能察觉到前方有人,却看不见。凝目看去,前方林中弥漫着淡淡的烟雾,非是李丘平的目力,难以察觉。

“李少侠和宫小姐对吗?李少侠好本事啊,居然能看穿鄙家的一点小小手段。阎少君这厢有礼了!”

随着话语声,淡雾中缓缓显现出一个身影,便如鬼魅现世,人影逐渐清晰起来。

五 五气朝元4

来人大约二十七八岁,一身素白。白色的衣服,白色的裤子,白色的鞋袜,脸色更是苍白得如同死人一般。这人手中还轻摇着一柄折扇,扇面深黑,上面画着一个惨白色的骷髅头。

宫琳琅拉了拉李丘平道:“他是阎家家主阎肇的长子,哥哥小心他的隐身术。”

“隐身术!”

李丘平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难怪一路上都有被人跟着的感觉却看不见人呢。原来还以为是什么厉害的高手,却原来是类似于忍术的障眼法。

李丘平将六识张放开来,略做了一下体察便即心中有数。他于是毫不在乎地对着阎少君道:“阁下拦住了咱们的去路,意欲为何?”

什么隐身术,在他看来不过是个笑话。这阎少君真气外溢,行走有声,李丘平心中有数后,就是闭上了眼睛也知道他的方位。

“不是拦住二位,在下是专程在这里等候二位的。”阎少君说话慢慢悠悠,一句话也不将来意说完,手上骷髅扇轻摇不止。

李丘平忽然微微一笑,却不言语。

这人装模作样,看似闲定无比,其实内中另有玄机。他说话不一句说完,动作又慢慢悠悠,很显然是认为李丘平二人一定会心急离开,做出这样的姿态就会令二人更加急噪,从而寻出空隙实施他的计谋。

这一手心理攻势对于武功和他差不多的人自是很有作用,胜负之间就在那气机消长的一瞬间。

但李丘平何许人也,在前世就已经是大师级的心理学专家了!在他面前玩这一套,那真是不自量力,班门弄斧了!更何况,这阎少君虽然出现的诡异,但李丘平略一体察便看透了他的深浅。以此人的修为,根本不放在李丘平眼里,李丘平甚至怀疑这人能否接下自己的一招。七大世家之一的大公子如此不堪,倒是很让人吃惊了!

李丘平看了看阎少君身后的那片树林。阎少君不足道,但那树林之中,淡雾深处,还是有能让李丘平生出警惕感觉的事物。

“丘平哥哥,他是不是很热啊?”宫琳琅忽然说道。她却也不吃阎少君这一套,便即调侃起来。

李丘平笑道:“不会的,都快入冬了,怎么会很热呢!”

“哦,那他干嘛老是在那扇风啊?”

“这个叫‘故做潇洒’!你们北方人,不懂的!”

“山西阎家,可也是北方的。”

“可他们是北方鬼啊,阎家不是鬼府吗?不是北方人。琳琅你弄错了!”

李丘平本来不是会以别人门派的称号来调侃的人,但这几天发生的事让他对金人越来越是憎恶,对这些投靠金人的武林中人更是打心底里地看不顺眼。

“哦,原来是这样,琳琅明白了,难怪他说话只说一半就没有了,原来是断气了啊!”宫琳琅不住点头,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

“二位说完了没有?”阎少君原本想使手段让二人急噪起来,听得两人浑若无事地调侃起来,他自己反倒忍不住急了。

李丘平二人对视了一眼,均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笑意。这几天东躲西藏,憋屈得狠了,难得有机会找个人调侃一下,真是大感畅快。

“原来没断气呢,那就有话快说。”李丘平喝道。

“对,有,那个快放。”宫琳琅顺口接道。说完却以手掩口,一付不好意思的模样。

阎少君忍住气说道:“大金国公主仰慕二位声名,请二位前去拜见一趟,在下特地在此等候二位,却是要给二位引路的。”

“哦,前日里,贵家族有两个人,好象叫什么鬼判的,就是死于李某的剑下,阎大公子不知道吗?怎么你不思报仇,反而好象还将咱们当成朋友了?”

阎少君眼中怨毒之色一闪而逝,“家奴而已,李少侠不必介怀!我阎家却也不缺那几个家奴,江湖争斗,死了只怪他们学艺不精!“

“哈,哈,哈,哈!”李丘平纵声长笑。

“你是白痴吗?”李丘平笑声略止,对着阎少君说道。“或者在你的眼里,咱们两个是白痴?”

“在下诚意邀请,李少侠莫要误会了。”阎少君说道。心中却暗想,“要不是公主非说要抓活的,谁有耐烦心在这里和你们穷蘑菇!”

“莫非是那个金国公主恨咱们恨到了极处,所以要你们这些人活捉了咱们给她?说不定还有些可观的报酬吧,不然堂堂阎家大公子怎么会到了这穷乡僻壤来等侯咱们。“

李丘平略略转念间已经将事情猜了个八九不离十,虽然没有见过那什么公主,但一件件事地经历下来,这个“对手”的智力,性格,以及行事方法在李丘平的心中已经逐渐明晰。

见阎少君脸上诧异之色一闪而过,李丘平知道事情大概就是这样的了。

“李少侠..........”

李丘平不耐烦地摆摆手,“你说来说去,是不是就想要咱们进到前面那林子里去?”

“这个......”

李丘平手按剑柄,“别这个那个的了,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一会我就进去试试你们阎家的秘学。不过不好意思,在此之前在下要将你拿下作为人质。阎大公子,你可准备好了吗?”

阎少君脸色一变,右手猛地一扬,一阵淡淡的烟雾从他脚下弥散开来,瞬间整个人便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丘平嘿然一笑,等阎少君完全消失后,猛地向前一窜,右手一点一抓。

阎少君从未想过有人可以在自己施展了隐身术以后还能够对他动手,本来他也不至于如此不济,李丘平这一下却真是让他促不及防,是以未及一招就中了风云抓,被李丘平轻轻易易地点中了穴道,而后抓了出来。

李丘平牢牢地捏住了阎少君手腕脉门,左手一动间,凭栏问的剑柄由上至下,又补点了阎少君十余处大穴。

李丘平看了看前方树林,林中气息明显地起了一阵骚乱,然后又平复了下来。

“不出来是吗?”

李丘平心中涌出一股豪情。“阎家鬼宴”,出师门以前师父张谦就曾特意提到了这路阵法的诡异,并一再叮嘱李丘平不要进入“鬼宴”的范围和阎家中人争斗。前方林中诸人显然是见李丘平武功高强,所以宁肯坐视少主被擒也不肯出阵。

不出阵就可以了吗?

这一次李丘平丝毫没有绕道的打算,他将阎少君推到宫琳琅脚下,“琳琅,看哥哥破敌!”

“嗯,哥哥去吧,琳琅就在这里等你凯旋!”

同样的话,只不过上次是生死未卜,这次却是胜券在握!

李丘平大笑,扯出一条黑布蒙上了双眼,而后对着林中喝道:“不教而杀,谓之虐!诸位现在走还来得及,李某给诸位十息的时间,若是不走,等会休要怪李某人剑下无情了!”

十息瞬间即过,林中却还有人。李丘平不再犹豫,抽出凭栏问就向那林中奔去,几步间,整个人就消失在了那淡雾之中。

宫琳琅一点也不担心,却从背包里取出了一柄短剑,在阎少君的眼前比划来,比划去。宫琳琅拿出来的兵刃怎会是凡品!森森的寒气将那阎少君吓得浑身颤抖。宫琳琅忽然轻轻一挥,将身旁的一颗小树轻轻斩断,阎少君刚松了一口气,忽然见宫琳琅随手将那短剑抛起,那剑落将下来,剑锋竟然正对着他的脑袋。

宫琳琅等那短剑离阎少君的脑袋只有不过一寸的时候,猛地伸出手来捏住了剑柄。看了看剑尖与阎少君脑袋的距离,摇了摇头,自言自语地道:“不行啊,这段时间一点进步都没有呢,什么时候才能练成高段的玲珑手呢?看来要向丘平哥哥请教一下才好了!”她竟然是以阎少君的脑袋在练功夫!

“咦,晕过去了!这人也太没用了吧!”宫琳琅喃喃地道。她无聊地又扔了两下短剑,忽然看到阎少君的衣角下露出一本书来。

宫琳琅将那书拿了出来,只见上面写着“鬼隐”二字。

“嗯,是阎家的隐身术。”宫琳琅将那书拍了两拍,毫不客气地就塞进了背包。

刚刚收好了书,李丘平缓缓地自那林中走出。

“都杀了吗?”宫琳琅问道。

李丘平摇了摇头,“跑了一个,那人不是阎家的,咱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宫琳琅点了点头,“那这个人怎么办,要杀了吗?”

李丘平看了一眼已经晕过去的阎少君,“算了吧,反正他也不知道咱们要去哪里,这样的无能之辈,杀和不杀没什么区别。”

二人不再说话,便继续向前进发。

一路上绕来绕去,就是过不了两国的边界。二人在路上餐风饮露,委实吃了些苦头。路上又经常遇到些金国方面的江湖人物,几场打下来后,无论金国附近的军队还是武林中人,都知道了二人就在这一带。于是来的人越来越多,来人的武功也是越来越强。

眼看就要到了边境,李丘平二人却再也没办法前行一步。新到了几个擅长追踪的江湖人,将二人追得疲惫不堪。李丘平设计杀了两个,结果却引来了更多。

“咱们往北走吧!”李丘平终于对宫琳琅说道。

“琳琅听哥哥的。”

一路上尽是敌人,居然没有一个大宋来的江湖朋友,可见敌人的封锁有多么严密,这条路是走不通的了!只有反其道而行之,或有出路。

又大费了一番周折,二人到了黄河边上。

只见黄河两岸旌旗蔽江,少说也有数万大军聚集于此。

宫琳琅惊讶得嘴都合不拢了,“这个,不是为了来要抓咱们的吧?”

一 万流归宗1

李丘平心念电转,要说用这么庞大的军队来围捕二人,那真是天大的笑话了!金人定然是有什么重大举措,不然不可能聚集如此多的军队在此。李丘平不熟宋史,绞尽了脑汁却也想不出是什么原因。

莫非金人要大举攻宋?可要攻宋的话不应该把军队集结在这里啊!

黄河渡口虽然有少量百姓仍然在渡河,金人好象也没有派人严查,但二人却是怎么也不敢在这里大摇大摆地过河的了。不管金人有什么目的,二人的画像早就已经传播了开来,当着这么多金兵过河,只怕总是有眼尖的人能认出二人来的。

两人于是延着黄河往下游走了老远,直到再也看不见金国军队的时候,这才渡过了黄河。

一直远远跟着二人的几个追踪高手在二人渡河后,似乎也失去了目标。这两天,李丘平时时展开六识,却已经没有了被追踪的感觉了。此时二人已经安全,大可以再绕道回去实施即定的计划,但李丘平心中却有了别的想法。

这天,二人来到野外一处茶肆歇脚,要了一壶茶水几样面点,李丘平于是便和宫琳琅商量。

李丘平吹了吹茶碗上漂浮的茶叶,对宫琳琅说道:“琳琅,敌人好象已经被咱们甩掉了,你看下一步咱们该怎么办?”

“哥哥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宫琳琅倒很是善解人意。

李丘平点点头道:“嗯,我想先听听你的意见。”

宫琳琅道:“按理说咱们应该绕道回去,咱们出来的计划不就是要阻止江湖朋友进入天机堡吗?不过哥哥你既然这么问琳琅,想必是有其他主意了?”

“也不是什么主意,前些日子里咱们看到大批的金人军队你还记得吗?我怀疑金人定是有什么重大的图谋,这其中很有可能是要对大宋不利。所以我想继续北上。三十六计中有一计叫围魏救赵,不管是对于江湖或者是国家来说,若是我能够在金人的腹地骚扰一二,或者侥幸能够碰到金国的要员,来个行刺什么的,就算是一击不中,想来也能让金人有所顾及,从而........”

“从而不敢再这么肆无忌惮地攻击咱们!丘平哥哥,计是好计,不过风险很大啊!既然是金国要员,身边就肯定会有高手保护,更何况,你知道谁才是金国的重要人物吗?难不成你想去刺杀他们的皇帝?”宫琳琅插口道。

李丘平顿了顿茶碗,“有心算无心,未必没有成功的机会,何况也不一定要刺杀成功,主要还是要达到威吓他们的目的,让他们不敢将手上的实力全盘投入!风险肯定是有那么一点,但大丈夫行事,自当迎难而上,岂能因险而避之。至于你说金人的重要人物嘛。我想,我是知道的!”

“好!”宫琳琅眼中闪出奇光,“哥哥是伟丈夫,琳琅却也愿做个马前卒。”

“你想跟我一起去?”李丘平有点惊讶。

“是啊,哥哥难道认为琳琅是累赘?”

“不是!可是天机堡......”李丘平喝了一口茶,犹豫地说道。

宫琳琅虽然武功不高,却是机巧百出,绝对不是什么累赘!但现在天机堡正处于危难时分,她不去设法救助老父,却要跟着自己去冒险,未免有些说不过去。

宫琳琅正色道:“哥哥,除非你带着琳琅回去。否则,黄河南岸处处强敌,你认为琳琅一个人还能回得去吗?”

李丘平沉吟不语,宫琳琅说得对,不要说她一个人,就是二人一起,也不见得就能再回到天机堡左近。

宫琳琅接着又说道:“我记得哥哥以前说过。‘命运,是个死局,咱们人人身陷死局,唯求尽力而已!’。琳琅并非不孝之人,但而今咱们最好的办法就是象哥哥说的那样,围魏救赵!哥哥当日一意要求琳琅突围出堡,一来是形式所需,二来不也是想着,一但天机堡覆灭,就能给宫家留下一点重建的机会。这么说,难道琳琅应该去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宫琳琅端起茶碗一饮而尽,“哥哥,琳琅生来就是江湖人。在江湖人的眼中,宫家虽然八面玲珑,但江湖人就是江湖人,始终离不开的是刀光剑影,快意恩仇。哥哥莫要小瞧了琳琅,生死之事,琳琅却也不放在眼里。哥哥你要逆天强击,便也让琳琅驸于翼尾。咱们一击若中,远扬千里,若有不幸,生死同命便是了。痛快也好,轰轰烈烈也罢,总之不要枉费了这世的江湖人生!”

宫琳琅话说得斩钉截铁,太阳的余辉照在她的面上,竟是说不尽的英姿飒爽。

“好!”

李丘平郑重地端起茶碗,“妹子好豪气,却是哥哥小瞧你了,大哥给你陪个不是,这里无酒,大哥就敬你一碗茶。”

二人举起茶碗一饮即尽,相视而笑。

两人本来亲近,这一番谈话后,李丘平对宫琳琅益发看高了一线,已经不将她当做了小姑娘,而是真正将其当成了能够相互扶持,同生共死的伙伴。

按李丘平的意思,二人于是转道北上。在李丘平的记忆中,目标金兀术,此时应当就在河北。

李丘平想当然的认为金国集结了大军是为了攻宋,却没想到,这完全就是他会错了意。

绍兴九年,挞懒(完颜昌)与秦桧所签订的和约并不完全是一份一边倒的东西。挞懒当时掌控了金国的政治大权,他的政治主张,是对宋进行诱降与讲和。这份和约之所以能够勉强为大宋朝廷所接受,最重要的两条是:一,金送还二帝,二,金归还河南陕西二省。

其实按照当时的情况来看,大宋非但没有在这个和约中吃亏,从某些方面来看,还占了很大的便宜。当时的北方,包括天机堡及少林寺所在的河南其实已经成为了金国的占领地。金国有没有能力守住这些土地先不去说它,但以大宋当时软弱得难以想象的政治举措来看,就是没有签下这个条约,能否收复失地,也只是保留了一点悬念而已。金国所得到的,其实只是当时大宋根本没有能力夺回来的,其余土地名义上的承认。

李丘平二人万万没有想到,在黄河边上看到的数万大军,其实只是金兵在执行挞懒下达的撤军命令。

但此时金人内部已经产生了极大的分裂。

挞懒签下的这个条约,在金人的眼中,亦是奇耻大辱,其实当时他和秦桧同样承担了卖国贼的骂名。只不过一个是金,一个是宋而已。

那时,金兀术(完颜宗弼)得封沈王,掌金国右副元帅职位,他在朝内支持完颜宗傒、完颜希尹等,反对左副元帅完颜昌与宋达成归还陕西、河南的协议。天眷二年末(既绍兴九年,此时),进为都元帅,晋封越国王、太保。

金人内部产生的分裂导致了河南局势的错综复杂。但在对天机堡等大宋武林门派的态度上,各方面却保持了一致。只是由于权力结构动荡,却也影响到了这些细微之处。李丘平二人在敌人追击的途中总是一批批地遇到敌人,而从未陷入大包围,就是因为当时的主事高层已经产生了动荡,众人虽然目标一致,却是各为其主。

这天,天气阴沉,似乎就快要下雪了。李丘平二人才刚到了河北边境,正加快脚步想要找个住宿之处的当口,忽然听到旷野处传来一声响箭。

二人停下脚步,声音离此处颇远,李丘平却也没看到是什么门派的焰火标志。

“是黄山派的急救响箭!”

江湖上所有上得了门面的帮派,他们的各式响箭都出自天机堡!是以宫琳琅一听即知。

“咱们去看看。”李丘平拉着宫琳琅向声音的来处奔去。黄山派毕竟也是大宋的门派,武林一脉。既是急救响箭,李丘平没理由坐视不理。

野地里,十余个骑着马的大汉正围攻着一个年轻人狂攻。

那年轻人年方弱冠,全身是伤,一面打一面呕血不止。他手中宝剑极尽奢华,左手剑鞘,右手宝剑的剑柄上都镶嵌了各色宝石,光华耀眼。此人正是黄山派掌门曾万里的独子,李丘平初出江湖时曾在齐府见过的曾及第。

而围攻曾及第的人,李丘平居然也认识,竟然是西域的马贼。

李丘平暗自嘀咕,这些人怎么跑到中原来了?口中却大声喝道:“住手!”

一众马贼停下手来,当先一人一看是李丘平,脸色不由一变。

“诸位怎么把买卖做到这里来了?这位公子是什么人,诸位不知道吧?”

以曾及第的武功,断不会被这群马贼伤成了这个样子。必是先有人伤了他,才会落到被一群马贼打得还不了手的地步。而这群马贼若是知道曾及第是黄山少掌门,只怕也是不敢动手的。

“这,李少侠.........”

他话没说完,曾及第忽然软倒在地。

卷五 鹰击长空 一 万流归宗2

众马贼忽然觉得眼前一花,李丘平已经站到了曾及第身边。

李丘平蹲下身体,把住了曾及第的腕脉。略一体察间便即眉头大皱,乃抬兴对着众马贼道:“诸位是要劫财,还是另有所图?”

当先一人紧了紧手中的马刀,说道:“李少侠明知故问了,我等干的是什么营生,少侠怎会不清楚!”

李丘平眉头皱得愈加厉害,“可这里是金人治下,不比那西域蛮荒之地,你们竟敢到这里来行劫掠之事?莫非是得到了金人的默许?”

想了想又道:“不对,就算是金人默许,你们也不会敢来的,更何况你们却又如何知道金人会默许这样的事呢,莫非……”

“李少侠!”马贼的首领打断了李丘平的话,说道:“事前弟兄们并不知道这个人是您老的朋友,所谓不知者不罪!若是知道了,便是再借一个胆给兄弟,兄弟也是断不会打这个主意的。至于咱们为什么会来这里,事关弟兄们的身家性命,恕兄弟不能明说了!您老想怎么办,这就请划下道来吧!”

李丘平点了点头,“好,既然你这么说了,李某也不好为难你们,没有其他事情的话,诸位可以走了。”

“多谢李少侠!”

马贼的首领于是携众贼策马缓缓退开,离得几步后便掉转马头呼啸而去,转瞬不见踪迹。

“哥哥好威风啊,这些人好象很怕你呢!”宫琳琅走近说道。

李丘平无暇答话,略送了些混元真气进入曾及第体内,轻轻地理弄其已经快要散掉的真元。曾及第五脏俱损,生机茫然,要不是他修炼的内功极是正宗,此刻已断无活命之理。

李丘平并不讨厌这个人,何况他曾经还受了此人莫大的好处。自领悟那融通心法以来。这心法一直就是李丘平修炼各项武学的基础。虽然曾及第并不知情,但李丘平心里却还是承了这个情的,所以他并不想这个黄山派的少年俊杰出事。

刚才本来想一通将那一众马贼杀了出气,但打伤曾及第的主凶却明显并非这些人,而其人说话却又客气有礼,李丘平却也拉不下这个脸来杀笑脸人。

过了一会。李丘平抬头道:“琳琅,有没有可能在这附近布个阵势,这个人是我的旧识,我想运功给他疗伤。”

曾及第始终恢复不了意识,不能自主运气,要救他就只有外人以内力替他疏通脉络了。

宫琳琅应声道:“嗯。我去找找,布阵容易,但这里太过空旷,要布下复杂点的阵势可就难了!”

“好,也不用太复杂,能有隐蔽的作用就行。不过要麻烦你一个人做了。他伤得太重,哥哥不能帮你手了。”

曾及第此时全靠李丘平的那一点混元内力吊着一口气,李丘平只要一松手,其人立马就是气绝身亡的结局!

只过了片刻。宫琳琅便即找到了一处地方。

李丘平带着曾及第按着宫琳琅指点的地方坐好,便即抵住曾及第的双掌,开始运气给他通脉,不一阵便进入了物我两忘的境地。

宫琳琅先是弹出两颗白色的小丸,淡淡的烟雾在李丘平和曾及第身边升起,二人转瞬消失在了视野中。见鬼隐之术有了效果,宫琳琅略松了一口气。紧接着便开始在二人身周布置起来。

用内功替他人疗伤风险很大,李丘平自己修炼混元功的时候,的确是不惧干扰,但帮别人运功就是另外一回事了。那是受不得丝毫外魔侵袭,稍有不慎就是走火入魔的结局。所以李丘平才会请宫琳琅布阵,而宫琳琅也知道事情的轻重,布置起来谨慎万分。

过了个许时辰,李丘平缓缓收功,两人同时清醒过来。

“你,你是那衡山派的李丘平?”曾及第问道。

“正是在下。曾兄你好。”

曾及第苦笑,“呵呵,我好,我有什么好的!”

四周张望了一下,曾及第又说道:“这是哪里,李兄却为何要救我?”

宫琳琅心中有气,为了要救曾及第,两人都费了老大的心思,李丘平更是冒了很大的风险。但听这人的口气,反倒象是在说二人的不是了。她于是抢道:“你这人好没道理,我丘平哥哥冒着走火入魔的风险救了你,你不感激就算了,咱们怎么倒还惹上不是了!你……”

李丘平摆了摆手制止了宫琳琅,说道:“曾兄,你现在的状况只是比刚才稍好了一点,我只能助你疏通脉络,内脏的伤却仍要慢慢调理。你现在不宜说话,先休息一下,贵派在左近若是有分点,咱们可以陪曾兄走一段。”

曾及第不说话,只是摇头。

李丘平犹豫了一下,“那么咱们就陪曾兄回黄山罢,不过在此之前要劳烦曾兄跟咱们去一趟河北。”

曾及第看了看李丘平,忽然笑出声来,他越笑越大声,那笑声震动了内腑,曾及第嘴角竟然溢出血来。“黄山,哈哈,黄山,黄山啊!”

李丘平犹豫了一下,终于没有去拉住曾及第。这一笑,重新加剧了曾及第的内伤,此时便是神仙也救不了他了。这曾及第明知自己的状况,却犹自如此放纵,想必另有隐情,其人命已如此,无人能再逆天!

曾及第直笑得眼中流出了泪来,“黄山就是我,我就是黄山!李兄弟,及第承你的情了!但半个月以前,武林中就再没有黄山了!”

“这话怎么说?”

曾及第生机已绝,李丘平也不再劝说什么,随便陪他聊上几句,便当是送朋友上路罢了!

原来,半个月以前,黄山上忽然来了一批不速之客。来人皆是武功高强之辈,随便露了几手武功就震住黄山上下诸人,黄山掌门曾万里于是便以上宾之礼待之。

哪知这伙人竟然是金人派来的使者,目的则是来招降黄山派的。曾万里自然是严辞拒绝,这一伙人于是便即刻告辞。

谁知道等到夜间,一伙人忽然又杀上了黄山。没到天亮,黄山派上下就被杀得一干二净。曾万里最后拼死一击斩杀了曾及第的对手,曾及第这才有机会逃出了黄山,却已经是遍体鳞伤。而后他在被一伙人不断的追杀下一直逃亡此处,而至遇到李丘平二人。

曾及第说着说着,眼中已经渐渐地失去了神采。他忽然从怀中取出一册手稿说道:“这是我黄山派始祖亲手书写的手稿,父亲为了不让它落到敌人手里才舍命将我送了出来!拜托李少侠今后将它葬于黄山之上,全了我黄山一脉的气节。好叫祖师爷得知,他老人家门下虽然不肖,没能练成他留下的绝技,但却也没有一个贪生怕死之徒,没有辱没了黄山的声誉!”

李丘平双手接过手稿郑重地道:“曾兄放心,丘平决然不负所托!”

曾及第脸露微笑,喃喃地道:“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他吐出一个“烈”字便再也念不下去,一口气接不上来,就此气绝身亡。

葬下了曾及第,李丘平心中恻然,二人不欲再行赶路,便在这阵中露天而眠。宫琳琅的内功底子也筑得很是扎实,虽是已近入冬,一两天的露宿还是没有问题的。

夜里,李丘平练了一遍混元功,却怎么也无法再入睡,便拿起黄山的那册手稿翻看起来。

翻开第一页,就见上面写着,“梵天有道,万法通融”八个大字,下署名,万历!

这一册手稿是万历记载生平的经历和感悟的文字,就相当于一本日记。但这是一本修炼的日记,一代剑雄将自己的练功经验都写在了里面。

李丘平越看越是惊讶。这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手稿,明显就是一本武功秘籍啊!字里行间无不透露出了深刻而精辟的武学道理。可为什么历来的黄山弟子居然没有人看出来呢!

万历每一次武道上的突破,每一次与敌人的争斗,以及到最后武功大成后的感悟,所有的细节都在这部手稿中描写得清清楚楚。手稿中虽然没有只字片语是明确教人怎么练功的,但万历的这种将体悟直接写在了手稿中的方法却更是高明!

就李丘平看来,这样的秘籍,在某种程度上,甚至还超过了《混元真解》。须知,武道修行,很多东西靠的都是悟,而不是练。可叹黄山弟子坐拥宝山而不知,若能得悟万历一半的修为,想来也不至于被人灭门了!

李丘平放下手稿,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对着天空说道:“万前辈,能拜读您的遗作,乃是小子有缘,小子无以为报,给您磕几个头吧!”

又磕了几个头,李丘平捧起手稿,一页页地细读起来。他只觉得心中的许多疑问被一一解开,而有许多原本对他来说关闭着的大门,似乎也正在向他开放。

卷五 鹰击长空 一 万流归宗3

天色已然渐亮,太阳却还没有露头。

宫琳琅醒了过来。旷野里一片寂静,身边的男子悠长而缓慢的呼吸,以及手上动作带出的风声格外清晰,让她感到分外欣悦塌实。

宫琳琅拂去身上些许的露水,从包里取了一些清洗用具,胡乱擦洗了一下。而后便将火堆燃了起来。她一边哼着小曲,一边从背包里取出些干粮食水,以及一个小小的柔钢小锅,便将小锅架在火堆上加热。

深秋的早晨,宫琳琅想给二人准备一些热的食物。背包里的东西很多,竟然还有一些干肉。宫琳琅烧了一些滚水,将干肉下到锅里,不一阵,浓浓的肉香便即飘散了开来。

她一边整治着早点,一边饶有兴趣地看着李丘平练功。

李丘平翻完了万历的手稿以后便即开始思索,手稿后面还有一小部分他不能完全看明白,只是隐隐约约间似懂非懂,想来那是境界不到的缘故,李丘平也不去深研。但是前面已经看懂了的大部分内容,对他来说却有着重大的意义。

万历的武功以招式的变化而见长,他手稿中绝大多数的内容,都是突出了如何以巧妙的招式克敌制胜。在万历的所处的那个时代,武林中内力胜过他的大有人在,但到了后期却没有一个人是他的对手,可见此人的剑法已经到了神鬼莫测的地步。

看完了手稿,李丘平的灵感源源不绝,黑夜白天,春秋冬夏,风霜雨电,任何的自然变化似乎都已经可以转换成为剑法的招式。万历的手稿没有记录任何一招剑法,却又已经记载了所有的剑法。

李丘平强自压下马上再创新招的冲动,他现在需要的是将原有的武功系统做一个透彻地加固和提升。

风云抓和霹雳拳是上应自然,天人合一的武学,本身的意境就无有穷尽。用万历的融通之道一加印证,威力可以大大地提高一层。而衡山诸路剑法以及战歌剑法则本身意境稍低,似乎可以在万历的心法指引下达到颠峰境界。

以前李丘平一直认为他已经将衡山诸路剑法以及战歌剑法修炼到了极处,但看了这手稿之后才知道,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对于已经学会的剑法来说他就好比是个临摹者,哪怕战歌剑法本来就是他自己所创。他也只是达到了临摹剑中意境的地步,最多就做到了形似。离神似都还有一段距离,更别说神形兼备了。

李丘平不是好高婺远的人,能够在原有的境界上提升,他是不会去追求更高层次境界的。先打牢一切基础,历来就是他修炼的信条。说干就干。创新招并不一定能让他进步多少,而将原有武功做一个加固,才能真正地提高他的层次和实力。

意境上的修炼不是随便站起来打两套拳,舞两路剑法就可以的了,必须悟。虽然有前辈已经指好了路,但想要将手稿中精深的奥义真正便成自己的东西。还必须要好好地体悟一番。

李丘平仿佛又回到了衡山练功的日子,他坐在地上,一面缓缓地运转着混元真气,一面却在体悟着万法通融的意境。

在宫琳琅的眼中。李丘平似动还静,他双手不住地变幻,时而做剑形,时而成拳抓状,淡淡的晨雾在他双手的带动下绕着他的身体缓缓旋转,越聚越多,越积越浓。此时的李丘平。就好似云绕雾卷的神仙中人!

宫琳琅正看得入神之际。远处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不觉已经到了近前。

“咦,哪里来的肉香?”

宫琳琅转头看去,只见十来个人拿着各式刀剑,正站在阵外四处张望。一个五短身材,手持一柄鬼头刀的汉子正不停地抽动着大鼻子,想来刚才那句话就是他说的。

宫琳琅一惊,轻轻地将小钢锅盖了起来,防止香气外溢。

“老四,你饿昏头了吧。这里一片空旷,连个鬼也没看见,哪里来的肉香!”一个高大壮硕的人说道。

老四摇头道:“不是的二哥,刚才确实有股很浓的肉香味,现在虽然淡了些,还是能闻到,不信你问问大伙,看大伙都闻到了没有。”

“嗯,刚才确实是有股肉香的,我也闻到了!”另外一人接言道。

“看看,老六也闻到了,我就是说嘛,咱全老四的鼻子怎么会出问题,这么明显的肉香味哪里能闻错了。不过这四周连鬼影子都没一个,这事还真是邪了门了!”全老四说罢,又象条狗一样不停地抽动着鼻子,四处张望。

“他奶奶的,那个曾小子还真能跑,害得咱们追了这么老远,这鬼地方怎么连家客店也没有,真是让兄弟饿得狠了。这次若是逮着了那姓曾的小子,先不忙杀,老子要好好玩玩。哼!让咱们兄弟耽误了这么多的功夫,不将他剥皮抽筋,难解我心头之恨!”

“得了!老五,你要真是有种,不如等逮到那小子后将他烤来吃了。反正你不正饿着的嘛!”

“你以为我不敢吗?老子连老虎都吃过,一个人算什么!”

“切,吃老虎谁不敢。吃人?嘿嘿,只怕你黑手屠夫没这个胆量。”

“你……”黑手屠夫就要发作。

“好了,好了,大家都住口。大哥不在,这里我说了算,大家不要吵了,干正事要紧!”高大的汉子打断了众人的争吵。

众人似乎很是惧怕这个二哥,便一齐停下了争吵。

“你确定这里真有肉香味?”二哥对着老四问道。

全老四用力点头,说道:“是的二哥,咱全老四别的本事没有,这鼻子可是俺讨饭吃的家伙,绝对错不了的!”

高大的汉子左右张望了一下,自言自语地说道:“现在又没有风,哪来的肉香呢?”

“肯定就是这附近传来的,莫不是那曾小子在搞鬼?”那全老四又说道。

“嗯,这事透着古怪。大伙分头找找线索,别真是那曾小子在搞什么名堂。”

高大的汉子顿了一下又道:“若遇到什么古怪的事,不要擅自动手,先通知我再说。还有,真若看到了烤肉什么的食物,千万可不要吃。试了毒也不行,据说那温家的毒就古怪得很,银子都试不出的!”

众人应了一声,于是便散了开来,到处搜索。

全老四的鼻子还真不是盖的,宫琳琅虽然已经盖上了小钢锅。也悄悄地将火堆弄熄,他还是凭着空气中的一点余味,一步步向阵中走来。

宫琳琅看着全老四的样子有点啼笑皆非,她又看了一眼正在打坐中的李丘平。但愿他能在这些人破阵前清醒过来吧!

全老四东张西望地走了十几步,忽然觉得眼前一花。再睁开眼睛看去,却哪里还是什么荒凉的旷野。他竟然身处一个热闹的集市之中。全老四一楞,这是怎么回事!

“嘿,嘿。”全老四左右叫唤着,但集市里人来人往。却没有哪个搭理他。全老四凝目看去,那集市里除了行人,前前后后做生意的人竟然全部都在卖肉。烤的,饨的,蒸的,煮的无所不有。全老四早已饿得慌了,于是伸手去拍一个卖肉老汉。想要弄些肉吃,哪知这一拍却拍了个空。

全老四又是一楞。再看去,却见那集市忽然间消失不见,面前却走来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手里提着一把镶满了宝石的宝剑,却不正是他们追杀的黄山曾及第。全老四大喜,转头大叫:“二哥,点子找到了,大伙快来啊,抄他后路。莫要让他再跑了!”

哪知曾及第这次却并不逃走,拔出宝剑就向全老四刺来。全老四挥起鬼头刀,使了个断字诀,就向曾及第的剑招上封去。谁知道,这一封却又封了个空,曾及第的剑竟然丝毫不受影响地刺向了全老四的咽喉。

全老四大叫一声,象真地被那一剑刺中了一般向后倒下。

这个阵法名叫“有所思”!除了有隐蔽的作用之外,顾名思义,入阵的人若是不知奥妙,那就会象走入了梦境一般,日有所思,入阵则有所梦。除了会反映出一个人目前的渴望之外,这个阵法还能激发出一个人心中最恐惧的东西。

那全老四饿得发慌,又闻到了肉香,所以入阵后,首先看到的就是各种各样的肉食。而他追杀了曾及第十余天,潜意识里最担心最害怕地,却正是曾及第的报复。所谓恶有恶报,时辰未到,恶人却也是相信因果的!

这个阵法虽然威力不大,却是意境深远,奥妙无穷。阵法是宫琳琅从书上学来的,虽然她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知道这个阵法对某些人是没有用的,但越是心机深沉之人则越是难于解脱,反而曾经到过宫家的一位少林派的大师能够如履平地。

宫琳琅随地布阵,信手拈来就能达到如此高妙的境地,实是已经进入了阵法这门学问的顶级阶段。便是武侯复生,也未必能有如此精湛的技艺。

全老四生死不明,却将阵外的一众人看得呆了。

众人只听得全老四莫名其妙地叫唤,转过身来看时,却见全老四在一堆石头间手舞足蹈,正要呼唤他的时候,全老四却又一次莫名其妙地大叫了一声,就捂着喉咙倒在了地上。

有几人就欲走近,想看看是怎么回事。

“且慢!”

那身材高大的汉子大声喝住了一众人。

卷五 鹰击长空 一 万流归宗4

这一声大喝却让李丘平惊醒了过来。

李丘平的修炼虽然不惧干扰,但他正面临紧要关头,被那大汉这么一喝,顿时间就打断了思路。他睁开双眼,心中很是恼火。

宫琳琅时刻留意着李丘平,见其醒转,便拉住了他轻声问道:“没事吧?”

李丘平摇了摇头,“没事,这些是什么人?”

宫琳琅道:“听他们说话的口气,好象就是追杀曾及第的那批人!”

“哦,有这样的好事!”

李丘平眼中神光电射,随即展开六识体察阵外诸人。

过了片刻,李丘平摇头道:“这批人的武功很一般,追杀曾及第可以,黄山灭门一事不可能是他们做的,他们没有那个能力。”

宫琳琅附和道:“嗯,我也觉得是,刚才有个人入阵,竟然被吓晕过去了!这种三脚猫的功夫怎么可能灭得了黄山,那黄山掌门曾万里,据说也是江湖上有名的高手,怎都不可能栽在这么一群人手里!”

李丘平站起身来,点头道:“对,他们可能只是些打下手的,不过光凭他们千里追杀曾少掌门的事,却也不能饶了!”

李丘平既然受了黄山派的好处,心里自然想着要为黄山派报仇。再说同是武林一脉,黄山派又颇有些气节,李丘平早已心中感佩。这伙人正好撞上了头,真是求之不得!

见李丘平提剑起身,宫琳琅知道他的意思,便将出阵的步法说与他听。末了又提醒他道:“哥哥须记得留下活口,这些人虽然只是打下手的,但多半知道主凶是什么人,抓他几个活的问清楚了。好过以后到处打听。”

李丘平应了一声,便提起凭栏问走出阵外,宫琳琅却又重新将那堆火生了起来,继续煮着二人的早餐。

那阵外众人的二哥却是个有些见识的人,他见全老四状况诡异,便立刻阻止了众人入阵。正盯着全老四的身体想办法的时候,忽然见到一个提着宝剑的年轻人。鬼魅般地在全老四的身边出现。

李丘平似慢实快,三两步就走到了一众人跟前。

“你,你,你!你是人是鬼?”那黑手屠夫先前狠劲十足,现在却吓得牙齿打颤,说话都不利索了!

“住口!”

那二哥喝住了黑手屠夫,对着李丘平拱了拱手道:“敢问这位小兄弟高姓大名,前面这座法阵可是小兄弟设置的吗?”

李丘平却不搭理他,面无表情地问道:“你们可是在追一个拿着把很漂亮宝剑的年轻人么?”

“这……”

“正是。小子,你若看到了那个人就赶紧说给咱们听,咱们可以饶你一命。”

那二哥的话还没说出来,黑手屠夫便将话头抢过。他先前被李丘平吓得出了丑。这时知道眼前的这个少年不是什么孤魂野鬼,胆子便立刻大了起来,说话也就露出了肆无忌惮的嚣张本色。

那二哥心道,“你这白痴,人家只是一个人,却敢从这么厉害的阵里走出来,明摆着就是不怕咱们。人家不找咱们的麻烦就可以烧香拜佛了。你却还去主动招惹。招惹也就算了,言语中还露了底细,万一这个少年竟然是那曾小子的朋友,那便如何是好!”

他来不及阻止黑手屠夫说话,便想要讲上两句委婉点的言辞以缓和气氛。

李丘平忽然微微一笑,“饶我一命?这么说阁下经常杀人啰?”

“老子外号黑手屠夫,你说老子是不是经常杀人。你这小娃儿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也想试试老子的剁骨刀?”黑手屠夫将手中宽大的刀子扬了扬,虚劈了几下,确是一付屠夫的模样。

“哦。原来如此!我也经常杀人,现在我要杀你,你准备一下吧。”李丘平却还是微笑着对黑手屠夫说道。

“准备你个头!”黑手屠夫先是一楞,随即大怒,举起屠刀就向李丘平砍来。

“轰”地一声暴响,一众人只见到一道耀眼的光华闪过,然后黑手屠夫整个人被抛飞了起来。

“砰”的一声,黑手屠夫的身体掉在了地上。众人看去,只见他胸口处的衣服碎裂开来,身上皮肤一片焦黑,已然气绝身亡。

众人惊得呆了。

一言不合,出手杀人,历来就是这伙人的行事作风,却怎么也没想过同样的事也会发生在他们自己身上。

“你,你好狠!”那二哥指着李丘平道。

“哈,哈,哈,哈,我狠?”李丘平大笑。

二哥恨声道:“就算我五弟在言语上得罪了你,那也是罪不至死吧?你诱骗他出手,然后再杀他,这样还不够狠吗?你是哪一家的弟子,竟然不分青红皂白!”

“不分青红皂白?你在和我讲理吗,你们居然会和别人讲理?”李丘平愣住了,这二哥一本正经的样子倒不象是在说笑。他四周一看,场中诸人不但没有一点害怕的样子,反而竟然都是一脸气愤的模样,仿佛占了天大的理似的。

天下间最好笑的事只怕莫过于此了,先喊打喊杀的是那黑手屠夫,先动手的也是他,李丘平不过是正常的反击,一招间将他杀了而已,居然引得这伙人惊诧起来了!莫非这些人认为他们杀人就可以肆无忌惮,别人来杀他们就要说个道理出来?这就是所谓的强盗逻辑吗!

“你是哪个门派的弟子,留下名来,青山不改……”

“你在说笑吗?”李丘平打断了那二哥的话。

“或者你当我是白痴了!”李丘平摇头道:“诸位都听清楚了,鄙人李丘平,五岳派衡山弟子。之所以要告诉你们,是不想让你们做一群糊涂鬼。你也不要再念什么青山绿水的了,今天你们一个也别想活着离开!你们要听理由的话。好!就说给你们听,你们追杀的黄山曾少侠是我的朋友,他刚刚死去不久,亡灵未散,今天李某人就要以诸位的头来祭他。”

李丘平“铮”地一声抽出凭栏问,“诸位的无耻天下罕见,就算没有曾少侠一事。今天李某也不会放过了诸位,现在就请诸位准备一下吧!”

“李少侠且慢!”那二哥忽然说道。

二哥搓着双手,一付非常着急的模样,“原来李少侠是为了曾少侠的事情才如此的!真是冤枉啊!唉,李少侠你哪里知道,这根本就是个误会啊,天大的误会!”

见这二哥手足无措的样子,李丘平心中好笑,“真是人不可貌相。这个人生得高大魁梧,一付铁铮铮的好汉模样,谁知道竟然是个如此心机深沉的人物!”

二哥一边说一边走近李丘平,“李少侠,事情其实是这样的……”

“砰”地一声轻响,凭栏问瞬间爆出一团剑光将那二哥笼罩在内。

那二哥自以为得计,走近了李丘平。象李丘平这样的少年俊杰他见得多了,凭他的经验,这种毛头小子那是一拿一个准。他正要出手间,忽然那少年却抢在了他的前面。他正酝酿着时机,这一下反而变成了被李丘平偷袭。不由得慌了手脚。

李丘平一招云光千幻还没使完,那二哥就已经乱了手脚,李丘平于是提起左手的剑鞘,瞅了个空隙,重重地点了那二哥的几个穴道。

“你,你出手偷袭,算什么英雄好汉!”那二哥躺在地上嚷道。

这二哥的武功绝不至于如此不济,要不然也不能追得曾及第无处藏身了。但他犯了很多人同样犯的错误,就是太过轻视了面前的这个少年。这些人总是以一般少年人的性格来揣测李丘平,而又对自己的手段太过有信心。结果当然就只有这样的下场。至于这二哥,已经输到了家,犹自不知,还想要在言语上以道义的角度来挤住李丘平,这就实在是有些愚蠢了。

场中众人见二哥都已经栽了,便欲鞋底抹油,开溜!这伙人也拜过把子,饮过血酒,不过却从来没有将饮血酒时说的话当真。

一众人几乎没有犹豫,说逃就逃。那二哥刚倒下的当口,诸人便立即散开向四周逃走。他们居然也还有些小聪明知道分散逃离,想来不管对手有多厉害,总不可能有分身术,可以将所有的人都杀了,总有几个幸运的能够逃脱。却没想过奋起一战是否生存的机会更大点,都是想着自己也许就是那幸运的一员。

李丘平不耐再听那二哥言语上的把戏,一脚踢中了他的哑穴,然后施展轻功,开始放手大杀。

“灭!”

李丘平剑下无一合之敌,但那终究是十几个一心逃走的人,不是呆在原地待宰的猪。饶是他轻功大有进展,也不可能追上逃向不同方向的所有人。无奈之下只有再次喝出惊神大法。

李丘平觉得自己似乎是越来越好杀了,以前那些尊重生命的理念已经慢慢地离他远去。似乎环境就是如此,在这个法制并不健全的时代,尤其是在武林这个圈子里,生命原本就低贱得很,不管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死一个人跟死一头畜生也没太大的区别。所庆幸的是,直至目前,李丘平却还没有因为杀了什么人而产生内疚的感觉,他杀的人都是该杀的。

李丘平将凭栏问连鞘背到背后,提着那二哥和全老四回到阵中。

全老四犹自昏睡未醒,李丘平一脚踢开了二哥的哑穴。

“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你最好老老实实地回答……”

“回答,一定老实回答!”李丘平话没说完,那二哥就抢着说。

接着又嚷道:“好香,好香!可不可以先让在下吃点东西,在下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李丘平鄂然。

卷五 鹰击长空 二 无法无天1

李丘平接过宫琳琅递过的肉汤,三两口便吃了个干净。然后对着那二哥说道:“到现在你还不明白吗?”

看着那二哥一付谗涎欲滴的崭子,李丘平摇摇头接着道:“你从一开始就犯了大错,直到现在还认为有扳回的机会吗?”

那二哥抬头说道:“少侠在说什么,在下不明白。不知二位还有其他食物没有,冷的也行,让在下先吃上一点东西,等会少侠问什么,在下就说什么,绝不搪塞!”

李丘平盯着那二哥的眼睛,缓缓说道:“你亲眼看到同伴被我杀得精光,一定认为我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人吧!在这样的情况下,你会觉得饿吗!你大概是怕我会突然性起,而不顾一切地将你给杀了。所以觉得这样做可以拖延时间,或者可以让我因为不愿意将食物给你,从而稍稍产生内疚的感觉,那么杀人的念头自然而然地就消了?”

那二哥越听越是胆寒,面前这个少年的眼光仿佛洞察了一切,他心里所有的想法和计谋都被一一看穿。自行走江湖以来,这二哥凭着惑人的外表和阴险的手段,几乎是无往而不利,除了当家的老大,他还几乎没碰上过对付不了的人,而这次,他终于清醒地认识到,真的已经栽到家了!

“你,你是魔鬼!”那二哥浑身发抖地说道。

“对!我就是魔鬼。下面我问你的话,你要老老实实回答。否则你自己想想看,什么是比死更加可怕的东西?”李丘平仍然盯着这二哥的眼睛,他缓缓集中精神,已经悄然地使出了惊神大法。

“是,是!”那二哥颤抖得愈加厉害起来,眼睛里露出恐惧的神色,显然是想到了什么比死更可怕的东西。

李丘平一面持续将精神力往他眼中送去。一面说道:“你说的东西我都清楚,只要你瞎说了一个字,我就会让你尝尝这比死更可怕的滋味,懂了吗?”

“是,是!”那二哥头点得跟鸡啄米似地。

“你叫什么名字?”

“施应雄。”

“你们为什么要追杀黄山派的曾少侠?”

……

这一伙人原是甘肃一带的盗匪,有个匪号叫黑心寨。他们口中的大哥倒是有几分真本事,外号叫断肠公子。断肠公子其实年纪并不大。应该是未过而立之年,只因手段厉害。将一干人都尽行收服,众人乃听他的号令行事。

黑心寨一伙人的确是黄山派灭门的帮凶,断肠公子更是亲自参与了偷袭行动。黄山派覆灭以后,断肠公子和其他武功高强之人另有去处,便将追杀曾及第的任务交给了这帮手下。

施应雄不知道断肠公子和其他人下一步的目标是什么,但却知道这一趟任务确实是金国某掌权者花了很可观的报酬所请。除了几个大宋的好手,主要的一个就是金国北地的著名高手。外号叫狼神的人,黄山掌门曾万里就死于此人之手。

李丘平问完施应雄,便即点了他的昏睡穴,然后弄醒了全老四。又如法炮制了一番,得到的结果是二人所说基本一致。

李丘平问出了答案,就一指一个点了这二人的死穴,然后便又挖了一个大坑,将一众盗匪都埋在了一处,也算是替曾及第先报了部分的仇了。

事情即毕,李丘平便继续与宫琳琅向着北方进发。

又经过数日跋涉。李丘平一路上与宫琳琅切磋武技,万历手稿中大部分的内容他就都已经彻底悟透。此时的李丘平不但在内功上已经不逊于左启弓多少,而在武功的境界上则已然高出了左启弓一筹。若此时再遇上全盛时的左启弓,便是在不使惊神大法,以及不用神剑凭栏问的情况下,李丘平也有必胜的把握。

宫琳琅这段时间的收获更是极大。她本来聪明,李丘平将风云八抓以及万历手稿中的融通之道详细和她解说之后,宫琳琅便即将家传武学七巧玲珑手在短短几日中练到了顶级阶段。

七巧玲珑手本来不是武功,而是宫家前辈为了锻炼出一双打造的巧手,而创造的一种锻炼的法门。而后来宫家的另一位前辈在偶然的情况下。发现这路法门竟然可以变化为一路极高明的武功使用,而且在招式的巧妙上还胜过了宫家所有其他的武学。于是这路七巧玲珑手便被宫家视做了子弟们必修的功课,无论子弟们的志向是否为继承宫家的打造之学,这七巧玲珑手是肯定要练的。

七巧玲珑手按可以使出的精细程度分成了七重境界。宫琳琅之前就已经修炼到了第五重,这几天与李丘平切磋了一阵,竟然也走出了一条终南捷径,马上就练到了第七重的最高境界。

本来七巧玲珑手的每一重,都要有相应的内力修为配合才能成功。宫琳琅内力不足,本来就是凭着聪明才智,才强行练到了第五重。而她这样的修炼无意中就留下了极大的隐患。而万历的武功根本就是完全不理内力修为的一种修炼方式,再加上李丘平风云抓的意境,正好弥补了宫琳琅内力不足的缺憾。现在宫琳琅已经完全能够做到第七重境界中描述的种种要求。

其实宫琳琅现在的七巧玲珑手,与宫家的世代相传已经有了很大的区别,虽然在力道上有所不如,但在精巧细致上,则还要胜过了一筹。七巧玲珑手以一个“巧”字为要诀,本来就不是什么使力的功夫,所以此时的宫琳琅不但武功大进,在某些方面,则可以说是已经胜过了宫家所有的先人。

二人边赶路边研究武学,日子却也过得很是充实,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祁州。方才进到祁州城里,李丘平便觉得气氛不对。街道上行人大都面色肃然,仿佛就要大难临头了一般。

二人便先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宫琳琅在外久了,方进客栈便即吩咐小二准备洗漱用具,准备好好清洗一番。李丘平则独自一人走上集市街道去打探消息。

宫琳琅刚刚洗了个痛快的热水澡,换了一身干净清爽的衣服,就见到李丘平一脸喜色地回到了客栈。

“哥哥捡到银子了吗,怎么这么高兴?”宫琳琅笑嘻嘻地问道。

“呵呵,不是!”

李丘平拖着宫琳琅进到房间里,便说起打听到的情况来。

原来,这祁州城里气氛凝重,是因为这里即将要杀一个人。而这个人就是与秦桧共同签下了宋金第一份和约的挞懒。挞懒趁着金熙宗登位不久,而人又年轻不省事,掌控了金国的大权。

挞懒利用手中的权力,不顾金国其他朝臣的反对,与大宋签下了这份和约。由于挞懒不但没有在这份和约中为金国捞到任何实质上的好处,反而在金国形式一片大好的情况下,主动放弃了陕西河南两地,而且还要交还扣押多时的徽、钦二宗,这便引起了金国其他许多权臣的极力反对。

其中反对得最厉害的,就是当时身为右副元帅的完颜宗弼。但此时,挞懒已经掌控了朝局,连金国皇帝熙宗也被他握在了指掌间,颇有挟天子以令诸侯之意。完颜宗弼等人虽然深恨之,却是无可奈何。

就在挞懒颁下由陕西河南两地撤军命令后的几天,完颜宗弼挥然举兵勤王。

挞懒便欲以熙宗要挟诸路人马,在入宫要擒熙宗时,却惊讶地发现熙宗身边多出了一个人。

此人便是大金国武林第一高手,大国师宗唐。

宗唐名垂北地,享天下第一高手盛名近六十年。而且他盛年时还曾担任过金国军队的武技总教头,金国稍有声望的将领大都曾经受过他的指点,或者直接就是他的弟子。

宗唐一现身,挞懒麾下的诸将领立刻乱成了一团,却如何敢再上前抢皇帝。挞懒于是派出手下亲信与宗唐动手,却是上一人死一人,上两人亡一双,竟是无人能接下这位国师的一招。

挞懒知道,事情已经不可为,便匆忙自燕京逃亡。此时宗唐只要略一伸手,挞懒或死或擒,不在话下。但他毕竟是地位超然的大宗师,只是受了完颜宗弼所请,前来保护皇帝。既然是保护皇帝,那就只是保护皇帝,其他的事他是一概不理。

挞懒一路南逃,好容易来到了他基础最牢靠的地方,祁州。

却没料想到,祁州的亲信一早就出卖了他。一代权臣,终于还是象很多比他更有名的人一样,极其窝囊地栽在了自己亲信的手下。

挞懒当权时,将祁州当成了他的根基,所以对这里的老百姓着实不错。老百姓却哪里知道什么国仇家恨,只要当官的不抢走他们手里的最后一碗饭,那在他们眼中就已经是个好官了!何况这挞懒不但在此地轻徭薄赋,还事事为此地百姓争取。祁州老百姓老早就将他看成了再生父母,这样的一个好官,竟然要被杀头,也就难怪李丘平二人初入城时,看到的城中人群一付大祸临头的模样了!

李丘平二人来得巧极,挞懒将在翌日行刑,而监斩官正是他二人此行的目标,完颜宗弼!

卷五 鹰击长空 二 无法无天2

次日清晨,天空中飘飘扬扬地下起了雪来,李丘平付了店帐,便与宫琳琅前去法场。

探过了法场,二人商议了一阵,便决定由李丘平动手行刺,而宫琳琅则在左近接应。商议停当,宫琳琅就又在城里城外选了几个合适的地方,布置了几个简单的石阵。当然,都暂时没有设置阵眼,不然,若是平民百姓无意中闯了进去,那便如何是好!

时近晌午,法场观刑的人多了起来,场地中央行刑台上跪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犯人,想来就是待斩的挞懒。李丘平则选了一个距离较近,而又地势平坦的地方站立,以方便施展轻功做雷霆一击。

李丘平放开了六识,早就听的仔细,看着坐在监斩台正中的完颜宗弼,心中生起一种古怪的感觉。这个身穿金国皇族衣袍,满脸虬髯,看不出多大年龄的汉子,就是大宋最大的对手,推动这个时代历史车轮转动的中心人物。在未来的十年中,他才是这个时代的主角。

李丘平紧了紧藏在衣服下的凭栏问,这一击若是不中那也罢了,若是中了,那历史的轨迹立时将发生不可预测的变化!

李丘平想归想,却没有丝毫犹豫,事前已经想得清清楚楚。若是命运不可改变,那就当是吓他一吓,同样能达到部分的目的。若破了这个死局,李丘平也绝对不会后悔,这一阵就当是向命运挑战罢!

女真族的民族英雄,李丘平也想要保持最后的尊重,起码也等他杀了政敌之后再行动手。当然,这里面还有其他用意。

午时三刻。

“时辰到!”法场上的一个专门负责报时的人叫道。

一众百姓要争看砍头的场面,闻声一齐向前涌去。李丘平心中大喜,便也随着众人一起向前。离完颜宗弼越近,把握也就越大。老百姓挤到一定的程度便不再挤,李丘平却走到了人群的最前方。

“斩!”完颜宗弼喝道。

趁着完颜宗弼喊出这一个“斩”字,李丘平装做被人挤得站立不住,从卫兵的腋下钻进了法场。他猫着腰一连冲出了好几步,此时。距离已经非常合适。

侩子手已经举起了鬼头刀,李丘平算得很清楚。那鬼头刀落下的一瞬间,必然会吸引场中绝大部分人的心神,也包括完颜宗弼和他身边的卫兵,那时若是全力一击,则这一剑十拿九稳,完颜宗弼几乎是必死无疑的局面。

那侩子手听得号令,“呼”地一刀斩落。

“铛”地一声。场中奇变徒生。不知从哪里飞来比西瓜还大的一颗铁球,正正地砸在了那鬼头刀上,巨大的冲力将鬼头刀猛地弹了回去。那铁球余势未竭,狠狠地又撞在了那侩子手的面上。那侩子手被砸得飞了出去。一张脸整个凹下,眼见不活了。

“劫法场!”法场中惊叫声四起,眼见形式便开始混乱起来。

李丘平暗叫不妙,本来绝好的机会,却被这突然的变故给打乱了。完颜宗弼身边的护卫很是机灵,一见有所变故,立刻就护在了完颜宗弼身前。李丘平心中一恼。便索性看看究竟,于是便装做惊呆了的样子,站在原地向行刑台看去。

那铁球刚落地的当口,从四周人群中猛然窜出十余条大汉。

“劫法场!不干事的闪开,拦路者生死莫怪了!”这十余人边喊边向行刑台上杀去。不过场中金兵显然也是早有准备,一拥而上将这些人分开了围住厮杀。

过了片刻,李丘平大感失望。本来以为既然是来劫法场的,那要么武功强横,要么则另出机殊。这伙人明显是北方女真族人,想来应该是金国中挞懒的拥护者。但他们竟然毫无后手,仅凭着一腔热血就来抢人。眼看这十余人已经死得差不多了,却没看到有其他任何后手,除了开始那一下铁球之外,更无丝毫威胁,当真是雷声大雨点小。

李丘平不能再等了,眼看这伙捣乱的人即将被杀光,这伙人已经引起了完颜宗弼一众的警惕,他们也是会防着这伙人的后手,此时若再不动手,那就没有机会了。

李丘平略一曲膝,猛地一提气,双腿一弹,整个人炮弹一般向完颜宗弼扑去。

完颜宗弼身前有几个护卫拦着,但李丘平不管,他半空中抽出凭栏问,混元真气疯狂涌入剑身,凭栏问瞬间闪出了耀眼的光芒。李丘平手中无招无式,平平地一剑带着漫天风雪向那完颜宗弼刺去。

宅颜宗弼与其身边众护卫皆是大骇。

本来在劫法场的人出现后,完颜宗弼有几个护卫已经对这个跌入了场地中的年轻人起了疑心,很怀疑李丘平也是那劫法场的一路人。但李丘平一直没有动弹,场面又很混乱,却没有人过来理他。尽管如此,还是有几个人一直留意着这个少年人。

留意归留意,一众人却没想到这个少年的武功竟然如此厉害。李丘平飞身而起的那一瞬,几个武功较好的护卫已经做出了反应,但李丘平刺出这风卷雪飘的一剑后,他们却还没有赶到。

这一剑的威力出乎了所有人的想象,也包括李丘平自己。他原本是打算一剑干掉完颜宗弼身前几个护卫,后面还预好了几记更加厉害的后着来对付完颜宗弼。却没想到,混元功练到五气朝元境界后,用在凭栏问上竟然有如此威力。

最前面一个护卫方一触着凭栏问即被斩成了两段,其余护卫也是非死即伤。一剑之下,完颜宗弼身前众护卫尽皆倒下。而此时,那一剑犹自余威未绝,带着犀利的剑意直击完颜宗弼本人。

完颜宗弼虽然惊于李丘平的武力,但他毕竟是武将出身,死生之境,不知经历过多少!他百忙中提起身边的宣花大斧,猛地横在身前。

完颜宗弼虽然也练过一些武功,但那都是沙场杀敌的肉搏之术,下得马来,恐怕还打不过一个普通的江湖好手。但他是生死之地打滚出来的,身上有一种对生死间判断的敏锐嗅觉。

“铛”地一声,完颜宗弼从不离身的那柄宣花大斧,被凭栏问斩成了两截,这柄宣花大斧也是金国高手匠人打造,并非普通凡铁可比,虽然仍是当不起凭栏问一击,却也将这一剑的势头阻了一阻,这一剑终于还是没有刺上完颜宗弼的身体。

完颜宗弼不顾胸口处已经被剑气所伤,挡下这一剑后立马向后一仰,便想就地滚入护卫群中。

此时李丘平刚好踏上实地,却岂能容他轻易走脱,刷刷两剑击毙了左右抢上之人,便要继续杀向完颜宗弼。而此时完颜宗弼身边那些武功较高的人却已经赶到。

李丘平微感失望,却不太在意。这本来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过得这一瞬,其实目的已经达到。完颜宗弼虽然受了这一击,必然要召集部分高手前来保护,他现在是金国实际的掌权者,那些武林高手想必定要赶回一批。牵一发而动全身,北方武林那三处被攻击的帮派也应该能喘上一口气的了。

当然还有另外一个可能,就是金国国师宗唐亲自来保护他,不过按传说中宗唐的地位来说,完颜宗弼还没有这个资格。

李丘平本来已有撤退之意,但是刚才那左右两剑实在是让他不愿意就这么离开!

自修炼了万历的万流归宗心法以来,李丘平还没有真正地与人动过手,先前他一共出了三招,第一招是以力量为主不能算,但刚才那两剑却是随手而发,却没料到竟是剑在意先,心中念头未起,手中却已经变化出了精妙的招数,轻易便将左右二敌杀死。

李丘平展开六识,场中仍是一片混乱,金兵没有向这里合围的意思。

“既是如此,不妨再杀上一阵!”李丘平暗道。

这一再次动手,李丘平才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究竟进步了多少!

以前和武功不及自己的人动手,基本上就是以察觉敌人的破绽为主,或者用比敌人更高层次,更强的内力造成敌手的破绽,然后一举克敌。那个时候,对手的破绽是模糊的,只是隐约知道对手在做出某个动作的时候,那另外一处就应该就没法保护了,仅此而已。而现在,只要是手中剑尖所指,敌人的一应情况莫不清清楚楚。

用武功比较低,如眼前的金兵这类人来比较。那感觉就是,以前他们是人,必须要用力,用技巧才能将其击败或者杀死,而现在这类人在李丘平眼中那就跟一群待宰的羔羊没什么区别。

万历的心法实在是最省力,杀人最方便的武功了,再加上手中的神剑凭栏问,李丘平在人群中如鱼得水,一众护卫在他眼中不过是蝼蚁苍生,要杀便杀,众人却连他的衣角都摸不上边。

随手又杀了几个人后,李丘平竟然莫名其妙地就沉浸到了凌驾苍生的快感中,心神也开始逐渐模糊。他肆无忌惮,时而杀上行刑台,时而又杀回监斩台,此时他已近入魔,全然忘了此行是来干什么的了。

卷五 鹰击长空 二 无法无天3

“铛”地一声,李丘平刺向一个金兵的一剑,被一个人由侧面招架开来。来人武功奇高,手法精准,这一下正好打在凭栏问的剑脊上,既拦下了他的剑招又没有和凭栏问的剑刃接触。从李丘平进法场开始杀人以来,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主动碰到了他手中的宝剑。

这一下来得非常及时。要知道此次李丘平由于剑法大进,心志已经进入了一个很古怪的境地,那是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超越感。

李丘平本人是个精通心理学的人,这样的人一般来说很理智,但越是这样的人,一旦偶尔不理智起来,后果却是非常的严重!

李丘平自出山以来从未主动地去胡乱杀人,这是他的理智。而这一次,他的目标是完颜宗弼,不是要来这里放手大杀的。他现在的行为,与他脑子里根深蒂固的思想已是南辕北辙。

若仍是没有人能挡住他,则李丘平可能永远都清醒不过来,那最后的结局,要么是被以后赶来的金国军队剿灭,要么清醒以后形成人格分裂。

现在则是多亏了这一下,手中宝剑一窒,李丘平就猛地一下清醒过来。但他手上却是丝毫不停,一窒后,剑招仍是源源不绝。被来人挡了一下后,大部分的剑意就都冲着新来的这个对手去了。

李丘平凝目望去,只见来人脸色苍白,右手持着一根短柄狼牙棒,左手却是齐肘而断,却不正是老相识左启弓还有谁!

“呵呵,原来是左兄,左兄别来无恙否!”

李丘平一见是他,心里不由得一阵欢喜。天机堡两次遇到此人。两次胜他,但那都是凭着智慧和运气。李丘平心里清楚,要论真实武学,当时的确要逊上此人一筹。但而今又有突破,当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此人,没想到却在这里遇上了,只是可惜此人已经残废。不知还能剩下几成功夫!

左启弓一面小心地不和李丘平手中宝剑硬碰,一面说道:“李少侠所赐。左某片刻不敢或忘,想来总要报答才是!不过李少侠好歹也是名门弟子,现在武林中大有名声的一流高手,此来我大金国,莫非就是来杀这些平常人出气的么?”

“左兄说的是,这个确然是李某的不是了,在下这就去找不平常的人。却要看左兄还有本事拦住在下不!”李丘平脑中彻底清醒,说完连使几记战歌剑法中的绝招。

左启弓被一连逼退了好几步,他心中骇然莫名。这个少年简直就是个奇迹,前段时间武功还明显不如自己。现在居然就有了超过的意思了!

李丘平的剑法以前就已极是精微奥妙,现在更是变幻无方,神鬼难测。战歌剑法左启弓见过不止一回了,前几次虽说都吃了亏,但却都不是败在这路剑法上。可这次仅数招间,竟然就已经有了招架不住的意思,而且还不是为了忌惮那把宝剑的缘故。李丘平施展的剑法。根本就没有一招是逼他硬接的。也就是说,便是李丘平换了一把普通的长剑,左启弓也不得不退!

虽然断了一臂,但左启弓并不觉得自己的武功比以前弱了多少。只是不方便再使长兵器罢了,这个短柄狼牙棒在招式上也并不比以前逊色,只是单手施展,力量上就差了些而已,但短棒却又灵活了许多,以巧补弱,却也可以补少力之不足。至于他所修炼的内功。那更是丝毫没有受断臂的影响。

在这样的状态下,左启弓犹自难以接下李丘平的剑法,所以,此时的李丘平确实已经在武功的境界上胜过了左启弓。在左启弓的认知中,若是只论招式的精微巧妙,天下间除了他的恩师宗唐,再无其他人能强过了李丘平。

李丘平一动手下就知道,左启弓并没有因断臂而损失多少战斗力,现在虽然能够胜他,但急切间想将其人打倒,却也是不现实的想法。而此时李丘平已然清醒,他还另有目标。

李丘平张放六识,游目四顾。只见行刑台上挞懒已经倒在了血泊中,台上有两个高手正与那劫法场残余的几个人打斗不休。那两个高手正是当日邙山顶上,也和李丘平动过手的左启弓的师弟,其中一人最后还用投矛杀死了司徒血。

这几个人本来都是留在洛阳一带参与围攻天机堡的主力,却不知道为什么又赶回了北方。不过那劫法场残余的几个人,武功竟然也很是高明,对着新来的两个高手却也不落下风。而先前那些官兵,则已经被李丘平冲杀得七零八落。

李丘平六识所及,居然又发现了完颜宗弼的身影。他不由得心中疑念大起,军队呢?

李丘平在法场中已经打了有好一阵子了,为什么还没有大批的金兵赶来救援?完颜宗弼麾下,可是跟随他搜山检海的精兵,怎么可能迟迟不到。再说即便是一群老弱病残,这么长的时间,爬也该爬来了!

李丘平立刻就再次扑向完颜宗弼,一面挥开前面射来的劲箭,心中一面连转了好几个念头,已经想到了一个可能。

那就是完颜宗弼来这祁州,由于赶得急,并没有带着他麾下的精兵。这挞懒虽然被亲信背叛而拿下,但手下的军队却还并没有被完全控制,因此在这个斩挞懒的法场之上,完颜宗弼根本就不敢调动原挞懒手下的将士。从而法场中就只有他自己的一些亲兵护卫,以及那挞懒亲信手下的一些人。完颜宗弼非但不敢调动这祁州城的精兵,而且他还不敢贸然地离开自己这一队亲兵。

而这大概也就是劫法场的那伙人,为什么在没有任何后手的情况下仍敢冒险一试的原因了!挞懒手下的军队在没有人带头的情况下,未必就敢反完颜宗弼,但完颜宗弼却不能冒这个险。

完颜宗弼及身边的护卫见李丘平又向这边杀来,不由得人人大急。众人连连放箭,却也仅能稍稍阻止他的行进的速度而已。

这个古怪少年的武功他们都见识过了,完颜宗弼身边虽然人手不多,却个个都是百里挑一,悍不畏死的精锐。但在这个少年面前竟是触之即死,有悍勇者,拼了性命想要以血肉之躯抱住李丘平,结果不但是送了性命,却连这少年的衣角都碰不到。

被一个年不及弱冠的少年,在大金国境内的法场之上大杀特杀,行若无人之境,一众金人均觉大失颜面,完颜宗弼本想不顾一切地调动祁州精兵围剿李丘平,但想想后终于做罢。此地官兵受挞懒施恩甚深,现在挞懒的尸体就在行刑台上,其手下精兵若是赶来,后果殊难预料。

眼见国师的大弟子都挡不住这少年,完颜宗弼手下众亲卫当机立断。射了几箭后,分出部分人手保护完颜宗弼先行逃走,余下人等则与左启弓一前一后欲将李丘平包围厮杀。

见识过了李丘平的武功剑法后,众人却也没指望能将他格杀当场,只求能阻止他一会,让完颜宗弼能够安然离去也就是了。反正完颜宗弼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挞懒已经除掉,大金国内已经是他的夭下。这个古怪的少年武功虽高,量他一个人,又能搅起什么风浪,只要完颜宗弼能回到自己的军队中,那就万事不惧了。

何况这少年武功再高,能高得过国师宗唐么!他若是闹得大了,自有大金国其他武功林人士来对付他。

李丘平瞬息间冲进了这一众亲卫的包围中,但这一次却没有那么轻易突破过去了。这些人不但悍不畏死,武功却也比刚才的那些金兵高了不少。

打了数招,身后左启弓已然赶到,一众人终于将李丘平牢牢挡住。李丘平一边打,一边以六识察敌。远远地看去,只见完颜宗弼与几个亲卫已经骑上了马匹,正准备策马逃离!

这一场打到了这个份上,李丘平已经足以啸傲天下了!

他单人只剑,在大金国的领土上,将一个堂堂金国的皇子,权倾大金国朝野的将军,曾经参与过攻破北宋都城汴京,俘获徽钦二帝,灭掉了北宋之战,而后又主持了金人称之为“搜山检海”捉赵构之战,将大宋打得颜面全无的绝代名将打得落荒而逃!

这一战无论是运气也好,捡漏也罢,足以让李丘平的名声轰动宋金两国!!!

但李丘平却并不打算就此放手。他鼓足了真气,集中精神,舌绽春雷,猛地喝出

惊神大法。

“灭!”

卷五 鹰击长空 二 无法无天4

这一喝声震全场,当真是鬼神皆惊!

完颜宗弼与几个亲卫本来已经骑上了马匹,被李丘平这一喝震得呆立当场,完颜宗弼还稍好一点,那几个亲卫甚至被受惊了的坐骑贯下了马来,滚在地上。

李丘平趁着面前众人一窒的当口,轻轻闪开了左启弓的一击,脚下发力,流星赶月般向完颜宗弼追去。

左启弓一直留意着李丘平的这一手惊神大法,而李丘平也不是集中了力量向他施展,所以他几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照样向李丘平急攻不止。但李丘平现在的武功境界已经在他之上,要击败他是不容易,但要脱身而去,却还是很轻松的一件事情!

左启弓向行刑台上的两个师弟打了个呼哨,三人一起紧跟着李丘平身后急追。挞懒已死,再纠缠于台上劫法场的那几人,已经意义不大,若是让李丘平杀了完颜宗弼,那他们就百死莫赎了!

李丘平的轻功高过左启弓等人不止一筹,三人唯有指望完颜宗弼身边的护卫能够再将他挡上一挡了。

李丘平奔雷般冲到了完颜宗弼左近,而此时完颜宗弼和身边的几个亲卫都已经恢复了神志。完颜宗弼策动跨下坐骑,毫不犹豫地向法场外急驰。而那几个亲卫已然来不及上马,他们竟然也不抵挡,手拉手抱成了一团,挺着手中的兵刃,便向李丘平迎来,竟欲以血肉之躯阻止李丘平的行动。

李丘平心中一动,以凭栏问的威力,休要说是这么几个人,便是再多上十倍,那也是摧枯拉朽。说过就过。但李丘平心中忽生感佩之情,敬于这伙人的忠勇,竟是有些下不了手去!

一犹豫间,不但完颜宗弼已经跑出了几步,面前这几个人也已经将李丘平半围在了当中,而身后左启弓三人亦已赶到。

李丘平瞬间就拿定了主意,一声清啸下。双脚一错,身体急旋。加速向前方冲去。

血雨冲天而起,李丘平身前的那几个勇悍的亲卫,中间的一个,被腾龙刀绞得支离破碎。

只杀了一个人,李丘平突围而出。但却也觉得左肩一凉,终于还是没能躲过一众人的刀剑相加,稍稍留手的结果,就是让他在这一战中第一次负伤。

完颜宗弼的马还没有跑起速度来,李丘平不理肩头伤势,趁着这股惯性,猛地再次强提混元真气。足底全力一蹬,整个人离地而起,仿佛人剑已经合一,流星般直射完颜宗弼。

完颜宗弼也时刻留意着李丘平,见李丘平合剑飞身而来,完颜宗弼抽出腰上配刀,不顾一切地向着身后用力一挥。

“铛”地一声。完颜宗弼的刀正正地劈在了凭栏问的剑刃上。

这是第一次,李丘平遇上了有凭栏问斩之不断的兵器!

虽然此时他凝聚在凭栏问上的真气已然有些不足,但完颜宗弼的这把刀也可以称之为当世神兵了!因为就算凭栏问上还有李丘平的两成真力,那也是远远地强过了完颜宗弼,只是看完颜宗弼手中的宝刀,仅仅是伤了米粒大的一个缺口,就知道这柄刀的材质和打造技巧并不很逊于凭栏问了!

李丘平离完颜宗弼的距离毕竟太远,这一剑到了完颜宗弼身后也已经是强弩之末,竟然被完颜宗弼的这一刀格挡得偏离了开来。

李丘平握剑的右手跟着往下微微一沉,凭栏问没有刺中完颜宗弼。却刺中了他的坐骑。一拖之下,在那马臀上大大地划了一个口子,鲜血直流。

那马本来已经在奔跑中,这一吃痛,速度忽地又加快起来,

李丘平足一沾地,立刻便又发力急追。但那马已经跑热了身子,人力焉能及得上马力,何况完颜宗弼何许人也,他骑的马又岂能是寻常脚力。

李丘平欲将凭栏问掷出伤敌,但完颜宗弼刚才的表现却又让他没有把握,况且身后还有三个相当厉害的高手追来,若是失了手中这柄宝剑,那只怕就连脱身都成问题了。

眼见与完颜宗弼的距离越来越远,李丘平却毫不气馁,急追不休。左启弓三人见完颜宗弼已然渐去渐远,心底里都是略略松了一口气,但仍是丝毫不敢懈怠,也跟着李丘平身后急赶。

李丘平并非纠缠不休的狂妄之徒,但这一局已经被他划为了挑战命运的一战,只要还有希望,他就断然不会放弃。

本来,只要是没有机会,李丘平则早已经远扬千里了。但这完颜宗弼先是没有大批的军从保护,后在李丘平失神的时候又没有离开,现在本来已经脱身了,却又让李丘平伤了他的坐骑。这一次次的机会环环相扣,竟然是让李丘平欲罢不能!

那一剑的威力李丘平心里很清楚,除了外伤,那匹马还受到了混元真气的侵袭,任它再神骏,也绝撑不过两个时辰去,而两个时辰的距离,并不足以让完颜宗弼到达安全的地方。

其实李丘平早已想过要向命运低头!完颜宗弼毕竟是历史名人,若是这么轻易地就被自己杀死,想来也的确有些可笑。但李丘平每一次的攻击都几乎将其致于死地,但总是相差一线,而眼看完颜宗弼即将脱身而去,老天爷似乎又故意要给李丘平留下一点机会,让他欲罢不能!

完颜宗弼不敢逃向军营,向着祁州城郊外跑去,片刻间已然不见踪影。但他那匹坐骑却留下了一路新鲜的蹄印和血迹,清晰可见。

李丘平混元真气运转不休,施展自那水上飞方侯处偷师学来的轻功,沿着这痕迹急赶不休。他却也不着急,为了防止完颜宗弼施那金蝉脱壳之计,便将六识全力张放,体察着完颜宗弼的方位。

一路上的感觉都很明显,完颜宗弼没有下马,一直就在前方急驰。而后面则有三股比较强大的气息在李丘平身后急赶,想当然便是那左启弓三人。

李丘平也没指望一时三刻就能追上完颜宗弼,他先是胡乱包扎了一下伤处,而后一边奔跑,一边领略起这正施展的轻功,其中的奥妙来。

从天机堡出来直到现在,由于一直和宫琳琅在一起,而要钻研的武学道理又太多。不间断的机遇加领悟,李丘平几乎是每天都在不停地进步,哪里还有功夫去研究轻功之学。

自那天与方侯一追一逃地演练了一番后,李丘平还都没有机会向这次一样发足狂奔过。现在既是天赐良机,似李丘平这等人如何能够错过!却不知完颜宗弼,左启弓等人若是得知李丘平竟然将这长途追击之旅,当做了修炼轻功的机会,那便会做何感想!

李丘平早已抛弃了得失之心,此时唯余尽力的念头。他心中清朗一片,灵思全然集中在了脚下足底,混元真气的细微运转上。心头明澈,精力自然集中,李丘平不住地尝试,一丝丝地调整着足底真气运转的各处细微变化。

混元功形诸体外,神蕴其中。李丘平早已觉到这门内功并不以伤敌见长,练到了第七重的中段了,却也没见到有什么大威力体现出来,反而是体内,时常觉得内息汹涌澎湃,无有尽绝。

而此时,将混元真气施用于足底,便立即看出了这门内功的神之处。那每一条脉络中每一丝的细微真气,都可以任意调整。似此般能将体内真气玩转至出神入化境地的,天下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李丘平不住调整着足底经脉中的每一缕真气,一旦效果不佳,便立即放弃,另外换一种方式,而直到能够微微地增加一点速度为止,然后再去调整另外一缕。

此时就看出了李丘平本身所具备的异常禀赋起到的作用了!换了一个人,哪怕是大宗师级的人物,如宗唐及无量真人那般的高手。他们也断然不能如李丘平般,对速度极其微小的变化,也能产生如此清晰的感应。

那足底经脉众多,而每一条经脉中又有许多不同变化的真气,且每一种组合又有不同的意义。若是给李丘平足够的时间,而他本人又愿意研究的话,那么研究上个十年八载的,李丘平将能够创造出这个世界上最快的轻功心法,真正地将人类的速度达到极限!

不过,显然李丘平没有这个时间,也没有这个兴趣。轻功一道在他看来始终是小道,勉强够用就行了,当他发现足底真气的变化竟然有无数种可能的时候,马上就在心里否决了研究最快速度的想法,而是只去追求相对更快的速度。一旦某一路真气能够达到加快速度的功能后,他便立即换一条尝试,而不再去纠缠各种排列组合。

即便是如此,李丘平的脚下仍然是越来越轻,越来越快。但他集中精神于脚下,六识上却不免有所放松了。待到得惊觉完颜宗弼已经就在前方不远处的时候,却没有察觉到身后的那三个高手已经出现了变化!

卷五 鹰击长空 三 反客为主1

那雪下得越发大了,细碎的雪粉笼罩着旷野,本来一望无际的天地也模糊了起来。

李丘平现在对自己的感觉非常的有信心,完颜宗弼就在前方某处!这种感觉非常的强烈。

算起来也追赶了有个多时辰了,完颜宗弼的那匹马应该也到了极限。李丘平又奔行了一段,不出所料,道上赫然现出了那匹马的尸体。

李丘平跑到那马的边上,伸手一探,那马腹下尤有余温,显然是刚刚倒毙不久。

路上并没有完颜宗弼留下的脚印,李丘平望了望身后来处,左启弓等三人被他远远地甩开,现在还没有赶到,不过李丘平仍然能感觉到那遥遥逼来的气息。只不过现在的气息与刚才似乎有所区别,好象还少了一个人似的。

对身后那三个追来的高手,李丘平无暇细想。他的心思都在前方,以完颜宗弼的脚力,没有了这匹马,他断然走不了多远。而今的问题,就是要在这风雪茫茫的旷野中,将其人找出来。

李丘平闭上眼睛,静静地站在那风雪中,漫天的雪粉一飘近他的身体就象被一层无形的薄膜挡住了一样,轻轻地滑落下来。

天气很恶劣,在这样的环境下,所有的气味,和其他痕迹都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要想用最短的时间找到完颜宗弼,唯有靠着精神上的那点感觉才有可能。

良久,李丘平猛地睁开双目,眼中神光如电,他已经体察到了完颜宗弼的所在。李丘平往来路张望了一下,两个模糊的身影已经在风雪中出现。不愧是金国的一流高手,这么快就已经赶到。

但怎么只有两个人呢?

李丘平也懒得多想,无论如何他们始终还是来迟了一步!李丘平双腿发力。身形暴起,向着左前方奔去。

没有再走多远,完颜宗弼的身影就远远地出现在李丘平眼中。

李丘平全力张放六识,没错!旷野中除了完颜宗弼和身后的两个高手,再也没有其他人了!此时,似乎没有任何人,再有力量阻止李丘平杀死完颜宗弼!

真的破掉了这死局了吗?

李丘平一声清啸。脚下又加上了几分力道,风驰电掣般向完颜宗弼赶去。

完颜宗弼听到这一声清啸。全身一震,便即抽出了腰间的配刀,转过身来静待李丘平。他眼中充满着愤怒和不甘,一代雄才,竟然被一个他历来看不起的江湖中人逼到了这般田地,他的尊严已经不容他再行退缩。

完颜宗弼抬起右手,刀锋指着不断逼近的李丘平。一股宏大的气势狂涌而出。

完颜宗弼的气势带着百战沙场的惨烈和久居人上的威压,但李丘平浑不在意,仍是疾扑而来。

李丘平自幼就具备一种大宗师的气势。他的为人处世,修炼之道。都紧紧地联系着一个“飘”字。常因有求而入无欲之道,又因无欲而得成大道!无论对手的气势有多强,李丘平经常能因这个“飘”字而比对方更胜一筹。他每每身入重围,而却总能如闲庭信步般自在,便是这个道理了!

当今之世,武功胜过李丘平的,大有人在。但若是想在气势上超过了他。便是宗唐之流,却也未必能够做到!

李丘平赶到完颜宗弼身前,毫无花俏,平平地刺出一剑。

完颜宗弼举刀欲格挡时,李丘平微运混元真气,一点一绞下,完颜宗弼立时感到一股大力袭来。他手中一麻,那柄先皇御赐的,当年大金国的镇国宝刀竟是拿捏不住,被李丘平这一剑远远地挑飞。

完颜宗弼长叹一声。闭目待死。

李丘平一剑得手,不再犹豫,便要立斩这大宋最大的对手于当场。

“李少侠且慢!”还未赶到当场的二人远远地喊道。

李丘平已经得手,却也不急,他转头一看,见二人中竟然没有左启弓在内,心中不由得一震。手上于是停招不发,便要看看这二人有何说词。反正在这样地情况下,只要他手上一递,天下间没人能救得了这完颜宗弼。

二人气喘吁吁地赶到了李丘平和完颜宗弼面前。他们没有李丘平那般轻功技巧,这近两个时辰的狂奔全凭内力支持,跑到了此处,便是铁人,那也得先喘上两口气再说。

李丘平不急不躁,索性将凭栏问插回了背后剑鞘,静等二人说话。

完颜宗弼见有本国的武林高手赶到,心中亦是狂喜。但李丘平虽然还剑入鞘,他仍是一动也不敢动。李丘平的威势,已经让他对这个少年有了清醒的认识,别看他悠然闲淡,浑不在意,好象连正眼也没看着自己,但自己若是稍有异动,只怕立时就会引来此人的雷霆一击。事情已然有所转机,完颜宗弼也不是卤莽的人,他可不愿意因为一时的冲动而命丧当场。

未己,二人喘息已定。

那手持重铁矛的虬髯大汉小心地又向前跨了一步,见李丘平眉头略皱,便不敢再动。他先是向完颜宗弼行了一礼,然后对着李丘平说道:“李少侠,在下斡定邦,这位是我师弟娄淮!咱们和左师兄都师承于当今大金国国师宗唐座下!”

李丘平面无表情,既不说话,也不动弹,给他来个莫测高深。

斡定邦见李丘平不说话,也不着恼,便接着说道:“上次咱们围攻天机堡,手段是有点那个,不太好!但那是各为其主的事,却也怪不得咱们。对了,上次那位使刀的好汉可还好么?”

这斡定邦生得一付豪爽模样,却也是个有心计的人,说起话来滔滔不绝。

李丘平心中暗自担心,斡定邦的缓兵之计很明显。若在平时,李丘平岂能容他如此絮絮叨叨,没完没了!但左启弓不在场让李丘平很是担心另外一件事,这却不能不等上一等了!

见那斡定邦说个没完没了,李丘平心下烦躁,暗道:“你还真当我是初出江湖的毛头小子了!”

李丘平真气往背上一冲,凭栏问“铮”地一声弹出鞘来,他轻舒右臂将凭栏问宝剑抄在手中,刷地一剑就刺向完颜宗弼。

“少侠且慢!”

斡定邦苦笑一声,作了一揖,说道:“这倒是在下的不是了,李少侠切莫见怪!就请李少侠稍等片刻,我左师兄该是马上就会赶到,李少侠若是不想后悔终生,便请等我左师兄赶到后再做决定!”

李丘平轻轻地哼了一声。这才对嘛!大家都不是傻瓜,弄些不入流的手段,没的还让大伙都不痛快。直接说出筹码,大家讨价还价一番也就是了,自己既然已经依言暂时停手,难道还等不了这一小会?用得着再施什么缓兵之计吗!

李丘平再次将凭栏问插回剑鞘,沉吟了一下,说道:“你也不用再施什么计谋了,那个对我没用!不管怎么样,我再等一柱香的时间,咱们生死各安天命。想来左兄虽然有些本事,却也未必能够得手!”

斡定邦面露惊讶之色,随即点头道:“看来在下确是小看李少侠了!那么就依李少侠之言。一柱香后,李少侠只管动手,咱们各自施展手段就是了!”

风雪交加,四人均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雪地里,李丘平与斡定邦三人内功精深,雪不及身。但那完颜宗弼却是身披风雪,转眼间身上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天气虽冷,但完颜宗弼是带兵打仗的将军,什么苦没吃过!他也仍是站得笔直,一动不动,远远看去便象堆出的雪人一般。

见完颜宗弼如此坚毅,李丘平也是不由得心中暗赞。一个人能否成功,从小事上便能看得出来。这完颜宗弼好歹也是金国的皇族,完全有资格行奢华之道,做一个甩手王爷。但观其言行,却无不是一代名将的风度,大宋赵姓皇族,却又有哪一个有如此风采了!仅凭这一点,却也难怪金强宋弱的了!

一柱香的时间转眼将到,娄淮禁不住紧了紧手中的短戈,正欲向斡定邦打眼色,不顾一切地抢先出手时,忽然听到远远地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时当顺风,这阵马蹄声传得甚远。而此时李丘平所说时辰已到,若是逆风时,无论斡定邦二人有何机巧,恐怕完颜宗弼已然伏尸当场!

斡定邦心中大喜,紧握着铁矛的手也略松了松。

李丘平凝聚目力看去,只见风雪中两骑疾奔而来,一边正是那久等了的左启弓,另外一匹马上却是小巧玲珑的一个身影,却不是宫琳琅还有谁!

李丘平心中五味呈杂,不知是何感觉。时也,命也,这一局终于还是输了!

卷五 鹰击长空 三 反客为主2

却原来是计划没赶上变化!李丘平与宫琳琅原本的打算是,一击不中,即刻远扬千里。但是由于李丘平在法场上临时进入了魔道,所以这远扬千里自然是成为了一句空话。

而后来一连串的变化让李丘平欲罢不能,更加没办法实施二人预定的计划。到了最后,事情已经逼到了完颜宗弼不得不逃,而李丘平则不得不追的地步。至此,二人预定的一起撤退的计划彻底破产。

眼看着李丘平追击完颜宗弼而去,宫琳琅马上就乱了手脚。李丘平身后还追着三个金国的高手,这一去,便是杀了那完颜宗弼,二人却又在哪里会面?

于是宫琳琅也不顾一切地尾随着左启弓三人追了出去。

方出城外,左启弓三人跟不上李丘平的速度,却发觉了身后的宫琳琅。三人均是大喜,便欲擒下宫琳琅来要挟李丘平。宫琳琅却也还算机灵,一见三人掉头而来,立刻就转进了城外一座早已经准备好的石阵中。

三人急切间破阵不得,左启弓于是让两个师弟继续追赶,他自己却留下破阵。左启弓此人一直以来就对大宋的武功有所研究,这奇门八卦却也略有涉猎,他倒不算是纯粹的门外汉。

宫琳琅若是稍稍认真一点布置,摆下一座厉害点的阵法,任这左启弓再有研究,也是破解不得。

但这城外的阵法却仅仅是为了隐蔽而用,一来李丘平根本没想过要以此拒敌,只让宫琳琅做一个临时的隐蔽点而已,二来当时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所以这个阵势根本就是极其普通的摆设!若不是由宫琳垠摆下的,那根本就连破阵都没有必要,只要一脚踏进去,就能看到藏匿的人了。

宫琳琅虽然习惯性地加了几样迷阵布置。但始终都还是普通的阵法,象左启弓这样略通奇门之术的人,还是难不倒的!

即便如此,破解这座阵法却也花费了左启弓不少时间。他破阵后只用了数招,便即点了宫琳琅的穴道,又回城抢了两匹马,这才沿路追来。却已经耽误了不少时候。

这也是斡定邦一直强调要李丘平多等一阵,而又随时准备动手的原因。左启弓能否破得了宫琳琅摆下的那座石阵。他却也并没有把握!

左启弓为了让宫琳琅能够自己骑马,便也解开了她的穴道,他武功远胜宫琳琅,丝毫也不担心宫琳琅会半道上独自跑掉。

左启弓携宫琳琅来到近前。

“一命换一命!李少侠,你怎么说?”左启弓跃下马来,也不废话,开门见山地说道。

宫琳琅脸色苍白。便要说话。

李丘平挥了挥手让她不要多言,对着左启弓点头道:“很好,就依左兄之言,不过这两匹马。李某要了。”

左启弓也点点头道:“应该的,李少侠在我大金国内横行无忌,确实需要这两匹马才好离去!”

“哈,哈,哈,哈!”

左启弓想得周到,却不料李丘平闻言后竟然放声大笑起来。

左启弓等人均是一楞。这有什么好笑吗?

李丘平却不做解释,说道:“那就让我的朋友带那两匹马先过来罢!”

“阁下说得好轻松!为何不是你先让沈王过来咱们这边?”娄淮接言道。

李丘平却摘下身后的凭栏问,不再说话,只是微笑着直视左启弓。

左启弓看了看李丘平肩头胡乱包扎着的伤处,忽然对着完颜宗弼遥遥跪下,说道:“形势所迫,请王爷准草民做这一次主!”

完颜宗弼一楞,随即反应过来,点头道:“好!你即管拿主意好了,国师的弟子。本王自是信得过的!”

左启弓得令,便即站起身来,对着宫琳琅做了请的手势,“宫小姐,多有得罪了,这便请吧!”

李丘平暗赞这左启弓精明!此人虽然表面粗豪,其实做事却也是滴水不漏。自己摆明了是定要他先行放人,左启弓算定了自己不是食言而肥之人,若是换了其他江湖中人,自然是放了宫琳琅再说。而他却偏偏长了一个心眼,知道要先请示完颜宗弼!

要知道此时完颜宗弼虽然只是一个人质,但其实他的身份才是最高的,他要是被点了穴道什么的,看不见也做不了主,那便算了。但其人偏偏是什么事也没有,只不过身在威胁下而已。左启弓若是不请示于他,即便是救了此人,那也会让完颜宗弼心生芥蒂,非但不会有感激之情,只怕还会有怨愤之意,那左启弓以后的日子怕是就不好过了!

李丘平等宫琳琅带着两匹马到了身前,便也对完颜宗弼做了一个手势,“请!”

完颜宗弼走了两步,忽然回头问道:“那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

“大宋国,李丘平!”

“李丘平!”完颜宗弼低头念了几遍,然后摇了摇头,不再说话,向着左启弓三人走去。

待得完颜宗弼走到左启弓三人保护范围内,三人同时嘘了一口气。左启弓便对着李丘平抱拳道:“李少侠果然是信义中人,此次事情到此为止,咱们转身就是敌人,大宋离此路途遥远,李少侠一路上可要当心了!”

李丘平闻言又笑出声来,“呵呵,左兄想得好轻松!今次你以李某人的朋友胁迫在下,在下自然是不得不依你之言行事。但此时李某却有这两匹马做脚力,要小心的是三位才是!三位当真有把握可以在李某人的剑下护得贵上安全吗?”

“你!”

左启弓三人心中直转着念头,这李丘平武功之高确已出乎三人意料之外,手里的宝剑更是犀利无匹。三人若是齐上,他当然不是对手,但说要在此人随时可能出现的情况下,护得完颜宗弼周全。那当真是想想都觉得困难之极。

完颜宗弼没有马匹代步,此地离任何一处城池都还很远,四人至少还要在路上耽搁较长的一段时间,而这个年轻人当然就有大把的机会可以行刺。这一场争斗,看李丘平契而不舍的表现,三人丝毫不怀疑李丘平要行刺到底的决心!

左启弓三人此时间才省起李丘平要那两匹马的用意,他竟然并不是为了要自己用。而是为了要让完颜宗弼不能用,从而延长一众人在路上停留的时间!

三人心中皆感骇然。这年轻人竟然一开始就将这些事算得清清楚楚,委实是可畏可怖的对手。

李丘平抱拳道:“四位这就请吧,借左兄的一句话,转身后,咱们的协议便即完成,大家各凭手段。李某祝各位一路顺风!”

左启弓等人毫无办法,只得带着完颜宗弼步行而去。好在完颜宗弼怎么说却也还是个武将。走得却也不算慢。不一阵,几个人便消失在了风雪之中。

李丘平看着一众人的消失的背影,心道:“也许,这才是最好的结果吧!”

“丘平哥哥!……”

李丘平转头看去。只见宫琳琅眼中含泪,欲言又止。

“傻妹妹,哭什么,一切都在哥哥的掌握之中!不要哭了!”李丘平走上前去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脑袋。

“哥哥不要安慰琳琅了,琳琅很清楚!要不是我,那个金国的王爷就已经死在哥哥你的手里了!”宫琳琅本来可以安安全全地留在祁州城等李丘平,但那一刻不知中了什么邪。心中硬是放不下那份牵挂,竟是非要跟上不可!这才被左启弓趁机擒住。她心头委屈之极,李丘平越是安慰,她反而越是心中难过。

“琳琅,你听我说!”李丘平郑重地说道。

宫琳琅微微一怔,便即抬起头来。

“记得咱们行刺这个人的目的吗?”李丘平拉住宫琳琅的手问道。

宫琳琅点点头道:“当然记得,围魏救赵嘛!”

“对了,咱们其实只是为了做个样子而已,现在这样已经足够了!咱们的目标都已经完全达到了。”

李丘平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中犹自飘舞着的大雪,又接着说道:“有些事情其实你并不明白。哥哥虽然尽了全力在追杀这个人,但心里一直在等待着不杀他的理由!哥哥心里其实一直很矛盾。你不知道,当那左启弓带着你及时赶到的时候,不但是他们几个人,就连哥哥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那种感觉你不会明白的!”

见宫琳琅似懂非懂的样子,李丘平长叹了一声道:“走吧琳琅,咱们也许并不属于这个圈子,完颜宗弼也好,咱们也好,各有各的命运吧!”

“走?到哪里去?”宫琳琅问道。

李丘平一个翻身骑上了马,说道:“当然是回家啊!回咱们的江湖!你不想回天机堡吗?”

宫琳琅也骑上了马,道:“当然想回去了!可是刚才哥哥不是还说,要继续追杀那个金国王爷的吗?”

“呵呵!”李丘平笑道:“这个叫虚则实之,又叫反客为主。咱们的目标已经完成,还去找他干什么。不过咱们若是不去找他们的麻烦,他们可就很快地会来找咱们了!这一次咱们惹的麻烦只怕不小,金国会有多大的反应实在很难预料!这里毕竟是金国的领土,那左启弓说得对,咱们要回大宋可还是要小心一点才好了!这么吓唬他们一下,不管有用没用,那三个人不将完颜宗弼送到绝对安全的地方是不敢离开的,这样咱们也就多了一些赶路的时间了!”

宫琳琅闻言开心起来,用力点点头:“哥哥真聪明!”

“呵呵,少拍马屁了,咱们这就赶路吧!”

说完,二人策马扬鞭,披着风雪,向南方疾驰而去。

卷五 鹰击长空 三 反客为主3

这两匹马虽然是金国军队养的战马,但在这风雪交加的天气里却也跑不出什么速度来,时间略长,便有了支撑不住的意思,二人便也只好牵着马匹慢行。

赶了大半天的路,到了半夜间才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小镇,二人就寻了一家客栈歇脚,这一夜间倒是安安静静地过了。

这场雪下了整整一夜,第二天黎明时分方才止住,天地间已是银装素裹,白茫茫的一片。

二人天刚亮便已起身,在小镇中吃了些早点,又购买了一些日用之物,便准备踏上回家的道路。刚回到客栈,李丘平忽然拉住了宫琳琅,右手却搭在了凭栏问的剑柄之上。

“李少侠切莫误会!在下等只是赶来和少侠说几句话而已,绝无恶意!”

客栈里迎上来三个彪形大汉,却是当先一个正在拱手对着二人说话。李丘平认得这三个人,这三人就是昨日劫法场时,幸存的武功较高那几人。

李丘平暗自嘘了一口气,这三人的确不象是来找麻烦的。这么快就露了行藏,却也难怪李丘平大起杀机。

李丘平放下按着剑柄的手,也向三人抱了抱拳道:“咱们是早就照过面的了,三位的义气在下很是佩服。却不知三位高姓大名,找在下有何事,又怎么知道在下是姓李的呢?”

初次交谈,李丘平怎么也得有两句客气话。若说久仰吧,连人的名字都不知道,如何个久仰法!要夸人武功呢,这几个人虽然武功不错,但却还不及他自己,这一夸可就未免有点讽刺意味了!

李丘平念头转得极快,这几人不计生死地劫法场。不管那挞懒与他们是什么关系,这份情义总是不容抹杀。

果然,三人听李丘平夸赞自己义气,均是面露喜色。当先一人将李丘平请到三人桌前坐下,说道:“李少侠谬赞了!在下萧文远,这两位是耶律楚和耶律良,和昨天少侠看到的那些战死的弟兄。他们都是在下的拜把子兄弟。咱们几兄弟在北漠有个匪号,叫漠北群鹰。只可惜。唉!”

萧文远摇摇,面带黯然之色,“左副元帅对咱们众兄弟恩重如山,咱们宁愿一死也不能坐视恩人被完颜宗弼这个奸贼害死。可恨咱们终究无力弱,终究还是没能保得左副帅!兄弟们死得其所,那也没什么,不过这漠北群鹰的名号以后就只能改成漠北三鹰了!”

萧文远感慨了一通后。便将来意和李丘平二人一一道出。

原来,昨天天黑以前,完颜宗弼就已经回到了他的军营。在本国的领土上吃了这么大的一个亏,却让他如何放得下这脸面。于是。同天机堡主事的那个金国公主一样,他也下达了一道针对李丘平的格杀令。此时的完颜宗弼在金国,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实权者,他说话的分量比起那位公主重了何止十倍。而他给出的重赏,却也超过了那公主许诺的十倍不止。

金银等财物也许对武林中人的吸引力并不大,但那万户侯和官封四品的诱惑。只要是有点欲望的江湖人,无不动心!

这可是平步青云的大好事!不单对个人来说,这也是为子孙后代留下了一份享之不尽的荣华。江湖人,无论黑白,其实在各个国家的正统,朝廷眼里,跟土匪强盗并没有什么区别!这一旦得到了朝廷的承认,那就从此脱去了这一身的枷锁,封妻荫子不在话下,如何让人不动心!

更何况,完颜宗弼并不象那公主要求地一样要活捉李丘平。他的原话是,无论生死,只要拿下,即可得到重赏!

这就让各路豪雄象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般,向着这一带聚拢来。

萧文远三人在法场中见到李丘平刺杀完颜宗弼的情况后,就已经有了同仇敌忾之心。他们由法场上脱身后,却没有立即离开那祁州城,而当天晚上就收到了这份格杀令的消息。三人商议后便决定星夜赶路,前来给李丘平报讯。他们也估到李丘平定是要向南边走,便抱着试试看的心理选了一条路径,果然便在这里遇到了李丘平。

完颜宗弼必将发动一些手段报复,这个早在李丘平的意料之中,但让他有点诧异的是这个报复居然来得如此之快!李丘平本来想,应该至少要两天之后,追杀二人的高手才会陆续赶到,而那时二人便差不多也就到了河南境内。

河南的金兵已经撤退,加上前期的天机堡事件,必定会有不少大宋的武林朋友聚集于斯。那时,除非完颜宗弼马上南侵,否则,仅凭金国的江湖人士,想要在大宋国的国土上追杀天机堡的继承人,以及五岳派的长老,李丘平怎么也不信他们有这个实力。

算是算得挺好,但完颜宗弼的决心却大大地超出了李丘平的意料之外。

完颜宗弼回到军营后,没有做丝毫停留就下了这道格杀令,并且是用紧急军情才能使用的六百里加急,将这道命令发往各地。此人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将李丘平二人留在金国的土地上。

李丘平听毕,站起身夹说道:“三位高义,丘平这里谢过了。既是事情急迫,便请恕丘平不再多留,来日若有杌会,定当请几位痛饮!”

三人也连忙站来起来,萧文远拱手道:“李少侠便请快些走罢,来日若是有缘,这顿酒那是定要叨扰的了!”

李丘平将一块银子往柜台上一丢,不顾店中之人侧目,哈哈长笑,拉着宫琳琅,头也不回地向店外走去。

一阵间,李丘平与宫琳琅已经策马而去,他的话语却清晰地传进了三人耳中,“萧兄放心。这顿酒,那是绝跑不了的!”

李丘平二人策马急行,为防马力衰竭,二人便跑一阵歇一阵,速度也是颇快。这样一路急赶,初时还好,不及晌午。李丘平就隐隐有了已经被人跟上了的感觉。

当这种被人跟上的感觉越来越明显的时候,李丘平当机立断。到了一个岔路口时便弃去了那两匹战马,二人徒步前行。二人也不再直接向南方走,而是转道向东,打算先走上一程,然后再转向南方。

李丘平判断是敌人找到了两人住过的那个小镇,打听之后才知道二人的行踪。而追来的敌人很可能是从来没和自己照过面的,唯一能够沿路追赶二人的理由。就是那两匹战马的马蹄印。金国战马的蹄铁上有特殊标记,在这一路积雪的地上,直是一目了然。

这一计起了些作用,果然就暂时甩掉了跟来的敌人。二人左一晃又一晃,还真是没有再被跟上。不料走到傍晚时分,李丘平的那种感觉又再次出现了。

“琳琅,这附近可有什么合适的地方可以布阵地吗?”李丘平忽然停住了脚步对宫琳琅说道。

宫琳琅答道:“到处都可以,不过,若是要布置厉害点的阵法,那还得找找。哥哥想要干什么呢?”

“后面有几只讨厌的苍蝇总是在跟着咱们。咱们若是躲来躲去,只怕这苍蝇也会越来越多,我的意思是,索性找个合适的地方,解决了再说。”

跟来的人中间肯定有精于追踪的高手,自从被敌人牛皮糖一样缠上了以后,李丘平心里就很不痛快,话语间也是杀气腾腾。

为了金兀术的重赏是吧?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宫琳琅先是点点头,然后看了看李丘平的左肩,有点担心地道:“布阵没问题。但哥哥你的伤怎么样了,方便和人动手吗?”

李丘平耸了耸肩,“早就没事了!”

那一刀虽然只是伤到皮肉,但当时伤口很深,必须要包扎了才能止血。而那一战过后,当李丘平不再运用真气时,却发现那伤处竟以惊人的速度恢复了过来,当晚就已经没有了痛感。在那小镇休息了一夜后,第二天一早,李丘平居然发现伤口已经完全愈合,只剩了一条血伽。

李丘平当时也觉得很惊讶。就算是修炼了上乘武功的人,身体也不可能有如此迅速的恢复速度。修炼武功其实和练武人机体的自我修复能力不是一回事,虽然内功精深的人,是有可能恢复能力比普通人强一点,但那也是极为有限,象这般深几见骨的外伤,仅仅一夜间就恢复如初,说出来也没有人会相信。

李丘平寻思了一阵,自己练功的进度虽然很快,但大都是武林中有所记载的。也就是说,自己走的路子,曾经也有人和自己一样这样走过。但却从未闻得有任何人能有如此异状。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当日在衡山雷池领悟霹雳闪华拳的时候,他曾经因为身受雷击而生生地褪去了一层皮。想必就是那时受到的好处,只有那次的修炼,武林中应该没有其他人尝试过。

此事多想无益,反正也没有人能给出解释,再说这显然也不是什么坏事情。李丘平略略思考了一下便罢。他却不知,这虽然不是什么易筋洗髓,脱胎换骨的大事,却也并不比二者逊色多少。他经过了雷电的洗礼,全身的表皮肌肉其实已经被彻底改造。但这种改造是李丘平察觉不到的,他很少会受这种皮外伤,所以直到现在才知道了自己的异常。这种改造是根本上的,其中的好处,会随着李丘平本身的进步而慢慢地体现出来!

却说,宫琳琅左看右看地寻找合适的地方。本来李丘平的意思是让她随意布置一个阵法就行,阵法的用处其实很简单,就是要隐蔽二人。敌人既有追踪高手,那定然会看出二人就在附近。李丘平的计划就是等敌人接近后,自己再由阵中发起雷霆一击,迅速解决问题。

但宫琳琅由于上次被左启弓所擒,怎么也不愿意再随手弄个简单的阵法。何况,她心里还有另外一个想法,既然是完颜宗弼下令,想必那左启弓也很有可能前来,其人要是不来,那就算了。若是来了,怎么也得将他困上一辈子才能解恨!

卷五 鹰击长空 三 反客为主4

饶是李丘平多智,却也猜不透宫琳琅要做什么,只能听着这个小姑娘的指挥将那些石头挪来挪去。

这一次却比在邙山布置那归云四象阵的时间还要长,李丘平问宫琳琅布置这么复杂的阵势干什么,宫琳琅却不肯答他。李丘平没办法,便也只能由她!

李丘平有感觉,后面追来的敌人不止一个,但却并不算太强,实在没有必要弄这么一个庞大复杂的阵势。更何况,若是敌人够强,而自己对付不了,难道二人还能在这个阵里躲上一辈子么!

不过见宫琳琅一付郑重其事的样子,李丘平却也不好打击她的积极性,便由她去好了。反正已经确定了在此地伏击,敌人也还没有到,闲着也是闲着,就当陪她玩罢了!

宫琳琅长长地嘘了一口气。

“好了吗?”李丘平看着老大的一座石阵,啼笑皆非地问道。

“嗯,弄好了!累死我了,咱们进去吧!”宫琳琅甩了甩手答道。

二人走进阵中,宫琳琅又从背包里取出了那块黄玉,小心翼翼地找了一处地方安置。李丘平看得清楚,那黄玉放下的时候,表面上好象没什么动静,但阵外的景物在刹那间仿佛曲折了一下,那感觉就好象是有一块极大的透明物在阵外瞬间掠过。

有了这个印象,李丘平的感觉,这阵里阵外,仿佛就是两个世界!

“可惜这个地方的地势还是不理想,不能发挥这个阵法的最大威力!”宫琳琅布置妥当后,坐到了事先准备好的石头上,笑着对李丘平说道。

李丘平苦笑:“够了,还要多厉害啊!对了。这个阵法有隐身功能的吧?”

“当然有了,怎么会忘记这个!”

宫琳琅接着道:“这个阵法要想从外面进来很复杂,但是要从阵心出去却很简单。我先教你入阵的诀窍,哥哥最好现在就试试。”

“嗯,想得很周到!宫老师,这就请说吧,学生洗耳恭听!”李丘平作势向宫琳琅行了一礼。笑着说道。

宫琳琅楞了一下,自认识李丘平以来。李丘平一直就是谦和有礼,还从未见过他如此不正经的表情。

宫琳琅一跺脚,“哥哥!”

“好了,好了,呵呵!你说吧,哥哥听着。”

堪堪试了一次进出阵,敌人就已经赶到。二人于是隐入阵中不再说话,李丘平也悄悄地抽出了凭栏问。

不一阵,一伙人骑着马来到了阵前。李丘平二人看得清楚,一共是八骑。除了当先跃下马来的一人外,其余七人个个身着白衣,脸色亦是惨白。

二人同时轻哼了一下,又是阎家鬼府的人!

“我说黄鼠狼,你小子不是把人给跟丢了吧?在这里磨蹭什么?”白衣人其中的一个问道。

“笑话!以我黄某人的本事,除非追的人是宗唐级数的高手,怎么会跟丢!先前若不是在下。诸位现在可都还在继续追那两匹空马吧?”

那下马后四处张望的瘦小汉子长得尖嘴喉腮,还真有几分黄鼠狼的模样。

“嘘!禁声,国师的大名是你能乱叫地么!这里可是大金国,大家无非是谋个前程,你要找死便只管自己死去,却休要连累我阎家!”那白衣人说完还掉头四处张望了一下,似乎生怕那宗唐就在附近。

黄鼠狼闻言也是心中一紧,跟着那白衣人也向周围看了几眼,随即说道:“咱们可是说好了的,那高官厚禄黄某人不要。杀了那李小子以后,贵府只要是给黄某人万两白银就够了。黄某人只负责找人,可不负责杀人。”

“嘿嘿,咱们阎家的信用,你黄鼠狼难道还信不过!你杀人?你黄鼠狼杀杀鸡还可以,咱们难道会指望你去杀人吗!那个李小子在洛阳的时候就杀了我阎家不少人,就是没有王爷的这道格杀令,咱们鬼府也是不能放过了他的!你只管放心好了,万两白银,一毫也不会少了你的。”

顿了一下,白衣人又不耐烦地问道:“你到底找到了方向没有,咱们越停得久,那小子可就越走得远了!”

七个白衣人中就只有这一个人说话,其他六人都是一言不发。

黄鼠狼左看看右看看,喃喃自语地说道:“这可奇了,那两人的气息到了这里就不再向前了。但这里一片荒野,一目了然,就只有这几块破石头。这两人莫非长了翅膀,凭空飞走了?又或者他们沿着原路返回了?”

七个白衣人一齐跳下马向石阵走来,动作整齐划一。

李丘平一见这整齐的动作,立刻就想起了君临帮的风雨八棍,他本来想先除去那精通追踪之术的黄鼠狼,此时立刻便改变了决定。

七个白衣人走到黄鼠狼身边、正欲说话间,忽然那乱石堆中剑光暴起,铺天盖地的剑气将一众人笼罩在内。

李丘平出手就是那招十面埋伏,既然是偷袭,那自然一开始就要出尽全力。

剑光稍敛,阎家的那七个白衣人已经倒下了三个。

李丘平没有算错,这七个人在江湖有个名号,叫七无常。他们确实有一套合击的阵势,厉害非常,这也是阎家的一张王牌。但以如今以李丘平的武功配合地利,竟是一击而溃。阎家前后已经两次失手于李丘平,其家主得知后,怕是又要暴跳如雷了!

那黄鼠狼倒是颇为机灵,一看到剑光,立刻就知道中了埋伏,其人毫不犹豫地就弃下阎家诸人,欲要独自逃命。

只可惜这人聪明得过了头,他一心想先避开李丘平的锋锐。竟然不向着身后逃窜,而是向前一冲,想着先避开了这一波攻击再去骑马。哪知,这一冲就冲进了宫琳琅精心布置的石阵之中。

黄鼠狼一冲之下,忽然觉得眼前一花,立刻就迷失在了阵中那庞大复杂的幻觉之下。

李丘平心中好笑,他本来早已想好了种种手段。这黄鼠狼虽然武功不强,但追踪之术实在了得。其人又已经见到了自己,实是一个很大的潜在威胁,非杀不可。

岂知其人自投罗网,竟然一头钻进了那座阵里,这倒是让李丘平省了许多事了!对宫琳琅所布下阵法的威力,李丘平早已深信不疑,这座阵法明显是比那归元四象还要厉害的东西。黄鼠狼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一时三刻也不可能由阵中逃出。

阎家余下的几人倒很是硬气,联手之势已破,他们明知不是对手。却也不逃,楞是要留下来与李丘平拼个生死。

若是换了一个环境,李丘平感佩其人勇烈,说不定会有留手之意,而此时却容不得丝毫犹豫,顶多下手利落些,也就是了!

数招间。余人尽皆倒毙,威震江湖的七无常就此烟消云散。

李丘平回到阵中,正欲杀了那已经晕头转向的黄鼠狼,却被宫琳琅拉住。

“丘平哥哥,这人就别杀了!”

“为什么?你认识他?”李丘平着实楞了一下,一起这么久了,宫琳琅的脾气他很清楚,虽然她是女儿身,但绝对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善主。

“不是的拉!反正他也出不去,若是有其他的敌人看见了。说不定就会呆在这里救他,咱们不是就少些麻烦了吗!”

“嗯,说得也有些道理。那好,就留下他罢了,生死各安天命!咱们这就走吧。”李丘平点点头说道。他大概有点明白宫琳琅的意思了!

二人于是整理了一下行装出发,李丘平留下了两匹阎家人的马给自己用,其余的马匹李丘平则驮上了阎家那七个人的尸体。仓促间不可能再将他们掩埋,只好将其搬到马上,据说马是认得路的,说不定会驮着这些人找到他们的同伴。

二人才走了几里地,李丘平忽然有了一种心头发毛的感觉,那好象是即将要遇到什么对付不了的高手,这种感觉极不舒服。

“丘平哥哥,你说那左启弓会不会也来追杀咱们?”宫琳琅终于忍不住问道。

“可能性不大。”李丘平眼睛看着前方,心不在焉地答道。

“哦,为什么呢?”宫琳琅有点失望。

“你想,那左启弓三人本来在围攻天机堡,这样忽然地赶回金国,必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办。前日遇到咱们,那只不过是个巧合,他们救下了那完颜宗弼以后,多半就会要去先处理自己的事。”

见宫琳琅失望之色愈浓,李丘平又接着道:“不过,事情却不一定。追杀咱们的命令是那完颜宗弼下的,此人在金国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人物。说不定左启弓等人认为,他的命令比要办的事更为要紧也未可知。”

“嗯。”宫琳琅又开心起来,“真希望他赶来,然后就去救那个什么黄鼠狼,总要让他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阵法才好!”

“等一等,琳琅!”李丘平忽然拉住了马说道。

宫琳琅停了下来。

苦笑了一下,李丘平望了望前方及左右说道:“左启弓!咱们还是希望他别那么快就追来才好,你布置的那个阵法看来真的要起作用了!”

远处正前方及左右,均有烟尘升起,显然是有好几拨人正骑着马匹由那几个方向朝这里扑来。

卷五 鹰击长空 四 大漠狼神1

李丘平当机立断,立刻就掉转马头,与宫琳琅往来路急驰而回。他一个人是不怕,敌人武功再高,他也有信心能突围而去,但要再照顾宫琳琅,只怕就力不从心了!而今之计,只有先回到那石阵之中,在力保不失的情况下,才能再筹谋制敌之道。

敌人是由前方而来。也就是说,李丘平二人不但暴露了行踪,而完颜宗弼的格杀令也已经传到了前方。来上一两拨敌人没关系,若是络绎不绝地被人缠上,那就是大问题了。

身后追来的敌人还离得比较远,连人影也看不到,但那扬起的烟尘却是很清晰。阎家的这两匹马还是不错的,赶了不少时间的路了,却还是脚力悠长。二人不惜马力的急驰,却也没有再被其人拉近距离,以此速度来看,二人安全遁入那石阵,还是不成问题的。

前方不远,那石阵已在眼前,二人却均是心中一沉。

那石阵前围着一大群人,怕有数十人之多。看那衣着,竟然全是金国的官兵。其中有一人,手持一根黑黝黝的铁矛,正是那斡定邦。那斡定邦正转头向二人望来,口中却对着那伙官兵正说着些什么,显然是已经看清楚了李丘平二人,正在发令部署。

值此前堵后追之际,李丘平反而冷静了下来。他全力张放六识,精神进入了高度集中的状态。李丘平脑中轰地一声炸响,六识所及,敌人的一举一动,无不清晰地反映在了脑海之中。

眼看离那石阵还有数丈之遥,李丘平忽然飞身体而起,跳到了宫琳琅的马上。他稳稳地坐在宫琳琅的身后,伸手低住了她的背心,将一股混元真气及精神力缓缓送进了宫琳琅的体内。

“灭!”李丘平沉声喝出惊神大法。

全场皆震。

李丘平手上送出一股大力。使了一个“托”字诀,对着宫琳琅喊道:“进阵!”

宫琳琅心领神会,趁着这股托力,整个人飞身而起,如风般向那阵中冲去。

翰定邦对李丘平的惊神大法早有防备,只是略窒了一下便即回过神来。此人亦是很精明的人物,知道宫琳琅是李丘平的软肋。举起重铁矛就欲拦下她。

宫琳琅眼见翰定邦的铁矛由斜前方袭来,她竟然理也不理。只管埋头就望前冲。

“丘平哥哥既然有此举动,肯定会有后着,自己只管向阵里冲就是了!”此时的宫琳琅,相信李丘平胜过相信她自己!

翰定邦这一矛正要刺出的当口,忽然间,一个庞大的黑影,带着排山倒海般的劲风迎面扑来。这一下如泰山压顶。竟压得斡定邦连呼吸都不畅起来。

翰定邦哪敢硬接,无奈下只得收回手中铁矛,往旁边一闪。

宫琳琅于是毫无滞碍地冲进了石阵,她随手点了那黄鼠狼的穴道。将其拖入阵心,然后用最快的速度将那阵眼上普通的石头又换上了那块黄玉。

“砰”地一声,那庞大的黑影将几个呆立在原地的金兵砸得七窍流血,而其余势未绝,又在地上滚了几滚,接着又压倒了另外几个金兵,这才停在了地上不再动弹。

翰定邦百忙中扫了一眼。那庞大的黑影原来就是李丘平二人骑的那匹马。

李丘平将宫琳琅送出后,自己便也跃下马来。他料定斡定邦必会舍自己而取宫琳琅,所以下马后使尽了全力,一脚踢在了那马臀上,将那匹马踢得凌空飞起,直击翰定邦。

那匹马带着本身的冲力和重量,再加上这饱含了混元真气的一脚,这一下的力道何止千斤!休说翰定邦和那几个金兵,就是李丘平自己,也是惟有躲避一途!

李丘平略喘了一口气。见宫琳琅已然安全入阵,不由得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他抽出凭栏问,六识略略向后方扫了一下。还好,那伙敌人还要过一会才能到,已经足够有时间先杀了这群人了!

这翰定邦既然已经来找二人,想来他的那两个师兄弟应该也在找二人。很有可能这三人是分开了搜索,所以这里就只有翰定邦。

为了防止这伙人再去向其他人报讯,那就只有趁着强敌未到之际,先大开杀戒了!虽然行藏已经暴露,但能多尽力一分,就多尽力一分,说不定事情还另有转机。若是自暴自弃了,那就算是老天爷肯帮忙,也是没有用的。

李丘平身若鬼魅,进退如风,他先避开了翰定邦,专门找那些普通官兵下手。那金兵只是略通武技,如何是李丘平的对手,当真是触之即毙。翰定邦追在李丘平身后连连进招,但他非但武功不及李丘平,轻身功夫更是相去甚远,屡屡全力出招,却也只是徒劳罢了。

李丘平仗着精妙的招数以及手中的神剑,不过数息的功夫,场中的金兵已然被他杀尽。那群金兵甚是勇悍,也幸好如此,才没有一个得以逃脱。

李丘平呼地转过身来,手中凭栏问直指翰定邦,剑光暴长下,只一招,就抢得了上风。

金兵已然尽诛,现在到收拾这翰定邦的时候了。

翰定邦心中发冷,面前这个少年实在是太可怕了!在天机堡的时候,李丘平的武功就已经在他之上,但当时犹可抵御。想来,就是打不赢,逃走应该还是没问题地!但如今,他已经尽全力展开铁矛,却仍然不能觅得丝毫空隙可以脱身。若不是眼见已有帮手即将赶到,斡定邦则已经有了闭目待死的觉悟了!

“呼,呼,呼,呼”,四声劲风向李丘平身后袭来。那追赶李丘平二人的一众高手终于赶到,在翰定邦已经被李丘平逼入了绝境的情况下,将其救下。

李丘平双脚一错。身体急转,手上妙招迭出。只听得四声轻响,赶来的四个高手,手中的兵器竟然在一招间被悉数斩断。

李丘平手中的凭栏问再度爆出耀眼的光华,漫天地剑雨将新到的四人以及斡定邦都卷入在内。十面埋伏!

来人个个武功高强,每个人都不比李丘平逊色太多。若只有一人,那李丘平胜定。若是两人配合。他也勉强还能占到上风,但若是有三人一齐上。则李丘平就几乎是必败的局面了!但这一下他仗着凭栏问的威力,将来人兵器一齐削断,来敌一楞之下,竟然就被李丘平大占上风。

李丘平此时的武功境界已经大幅提升,连带那战歌剑法也威力大增。这路剑法煞是奇妙,一旦剑路展开,对上一个人和对上多个人。在威力上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只不过若是对上多人,耗费的内力就要大增了。

剑光笼罩下的五人均是江湖中的一流高手,虽然李丘平已经大占上风。但欲要将其一气尽歼,确实也很困难,他现在就感到了相当地吃力。好在李丘平的内功已经极其精纯深厚,倒也可以勉力支撑,而这五人则绝不可能一齐支持到这招十面埋伏使尽!若是无人干扰,则此阵已然胜定!

正到了紧要关头,李丘平周围风声四起。敌人的高手已经接二连三地赶到。

面对众人的围攻,李丘平不得已收回了攻向那五人的剑招,他右手飘渺剑式,左手风云抓,精妙招数源源不绝,但却已经转攻为守。

来敌竟有十余众。李丘平略一扫视,除了识得先前的斡定邦,其余尽是未曾见过的陌生高手。但其中有一个面色阴冷的年轻人,手持着一柄狭窄的黑色长剑,却应该就是断肠公子。这人相貌奇特。手中兵器也很特别,当日逼问黑心寨的那两个人时,李丘平顺口也问了一下这断肠公子,是以一见便知。

这伙人大概就是剿灭了黄山派的那群高手,这样庞大的阵容,饶是李丘平这段时间武功大进,却也抵敌不住。未及数招,左臂上就中了一刀,鲜血直流。

李丘平虽然落在了下风,且表面上已经有了生死之危,但他凭着高超的轻身功夫和手中神剑,却一直将一众人挡在身前。

敌人的攻击如同暴风骤雨一般,李丘平忽然脚下不稳,一个踉跄向后摔去,他急切间胡乱舞动着手中的宝剑,脚下一用力,向着后方急跃。

一众高手大喜,这李丘平明显已经乱了手脚,失了重心,此时只要赶上前去,手下狠狠地一击,这份杀死李丘平的头功就已经到手了!

“小心!”斡定邦一句话刚刚喊出口来,已经有九个欲抢这头功的高手迫不及待地追上了李丘平。那断肠公子本来追得最急,但此人却也最是狡猾,听得翰定邦这一声大喝,就马上停下了脚步,却正正地站在了那乱石堆的边缘。

令众人恐惧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李丘平一跃后,略略地移动了一下,立刻便浑若无事地站定了脚步,冷冷地看着那追上来的九个高手。而那九个高手方一站稳,脸上就露出了错愕的神情。稍停,一众人忽然表情各式各样,有的欢喜,有的忧虑,有的恐惧,几个人都站在原地,胡乱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和拳脚,状若癫狂。

场外余下的几人无不是见多识广的老江湖,一眼之下,立刻就知道这是进了极其高明的阵法所至。正不知如何是好之际,忽然见到那年轻人闲庭信步般向九个高手走去。

一众人忽然心里一寒,这竟然是他早就设计好的圈套!

卷五 鹰击长空 四 大漠狼神2

李丘平丝毫没有留手的打算。彼欲杀吾,吾焉能不除之!何况,这些人应该就是剿灭黄山派的元凶,值此良机,若不杀之,如何对得起那万前辈的手稿!

李丘平面沉如水,信步上前,一剑一个将九个高手一一刺死。李丘平杀得一个,跟着就是一脚踢出,将其尸体踢出阵外。那九个高手神志已迷,丝毫没有任何还手的能力,江湖中的一流角色,就象被宰鸡屠狗一般,顷刻间死得干干净净。

干掉九人后,李丘平提着凭栏问,缓缓走出阵外。此时,他左臂上的伤口竟然已经自动收缩,已经不再有鲜血流出,连包扎也可以免了。

翰定邦和断肠公子等人早已惊得呆了,那九个同伴无不是江湖上威霸一方的豪雄,方才还威风凛凛,转眼间就变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尸首,饶是众人都是些杀人不眨眼的凶悍之徒,却如何能够不惊。

李丘平走出阵外,手中摆出战歌剑的起手式,凭栏问上最后一滴鲜血轻轻地滑落到了地上,他身上衣襟无风自飘,昂然而立。

此时场中连翰定邦一起,还有五个高手,敌人的实力依然远胜李丘平。但众人慑于他的手段,竟是各个心中发颤,士气低落之极。眼前的这个少年,在他们眼中,恍若大地上的魔神,可以轻易地夺去众人的生命。

“砰”地一声,断肠公子将地上的一具尸首猛地踢向李丘平,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就逃。

李丘平受到这股气机的牵引,轻轻让过那具尸首,凭栏问爆出太阳一般的光芒,无尽的剑意向面前的诸人笼罩过去。

众人已经志气尽丧,如何还敢与李丘平动手。一众人里,以翰定邦和断肠公子武功最高。那断肠公子这一转身。众人更是低落之极。本来以他们的实力,若是齐心协力奋起一战,李丘平实是讨不了好去,但此时却只有四下里奔逃了!

众敌奋力接下了李丘平的一招,趁着李丘平的剑式还没有完全展开之际,各自向自己的坐骑逃去。

李丘平足下发力直扑翰定邦。这些人并非普通庸手,这一哄而散。想将其全部杀光是不可能的了。他只能追杀其中的一两个,而这翰定邦一来是杀死司徒血的仇人。李丘平早已经在心里对此人下了必杀令,二来此人显然和金国的军方大有联系,而他的两个师兄弟也很可能正在追寻自己,因此他的威胁也是最大。得此良机,不能不杀!

翰定邦见众人已散,而李丘平又向自己追来,知道再难幸免。他轻功差李丘平不止一筹。心知若是再逃亦是难免一死,于是这反而激起了他的凶性。

翰定邦提聚毕生功力,不再理会李丘平刺向他的剑招,举起重铁矛。悍然向李丘平反击,竟是欲博个同归于尽。

李丘平嘿然一笑,他现在武功招数的精妙已然远在斡定邦之上,如何能让其人得逞。拼命的一招当然要避开,让此一下再行动手,也不过多费些手脚而已!

翰定邦状若疯虎,李丘平避开了这一击后。其人反倒象是占了上风一般,奋不顾身地连出猛招。

李丘平心中冷笑,瞅了一个空挡,凭栏问接连闪动。

翰定邦手上一轻,那粗如儿臂的重铁矛被李丘平用闪电般的手法斩成了数段。他却也不在乎,双手改成了单手,将余下的一截铁棒舞得虎虎生风。

李丘平正欲寻机将其击毙的当口,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长啸,声若狼嗥。

那长啸声震大地,声浪延绵不绝。奔雷般席卷而来。初闻时甚远,数息间竟然已近身前。

李丘平脸色一变,他对这啸声有一种熟悉感。那就是先前让他感到心里发毛的高手传来的气息,他之所以要和宫琳琅回到这石阵中来,并不是为了面前的这十余个一流高手,而正是因为此人。

翰定邦精神一振,手上的招数忽然严谨了起来。显然,他知道来地是什么人,欲要拖到其人前来救援。

断肠公子等人亦是大为振奋,本来已经上了马匹欲要离开,见得此人赶来,便又掉转了马头。这个首功虽然是拿不到了,但分一杯羹还是有必要的!

来人啸声不绝,越奔越近。李丘平心念电转,瞬间已经做出了决定。

李丘平手中宝剑再出绝招,将翰定邦的铁矛又斩断了一截,左手展开风云抓,揉身而上,直抓翰定邦胸前要穴。

翰定邦惊得魂飞魄散,不顾一切地将手中短棒猛力扫出,那短棒方自触及李丘平腰间,他的胸口却已然被拿住。斡定邦手中顿然失去了力量,那根短棒也无力地掉在了地上。

李丘平右腰被斡定邦划了一道血口,伤处颇深,鲜血泉涌而出。这一下行险得手,他却也出了一身冷汗,只要是手上略微再慢上一点,那可就不是皮外伤这么简单的了。

李丘平气行指间,又重重地连点了翰定邦几处大穴,混元真气透体而入。确定翰定邦再不能自行冲穴后,提起其人向后一甩,将其扔进了石阵之中。

不及处理伤口,那高手离李丘平已经不及数丈。此人一路长啸,气势已经攀到了顶点,那啸声带着无尽的威压,铺天盖地地袭来。

“月!”

李丘平猛然喝出惊神大法。

来人仍是浑若无事,啸声不绝。但李丘平何等眼光,其人手上和颈间的寒毛,在顿时间都竖了一下,而原来那骇人的威压在则瞬间消失。

李丘平静立当场,手中凭栏问再度爆散出耀眼的光芒,内力到处,无数重剑意在身前空处层层密布。这一式是李丘平自领悟了万流归宗之道后。结合曾经观摩的那风雨八棍的棍阵后所创造的。那人若要强行闯入李丘平的剑意范围,不但将立失先手,在应付那有若实质的剑意同时,还将遭到李丘平凌厉的攻击。

其实在五岳派剑会的时候,李丘平就对那八方风雨棍阵有所心得,当时为此还特地请教了一下东方素雅。不过那时候正好有其他事打断了他的思路,而东方素雅对融通之道也仅是略知皮毛。因此而做罢。

八方风雨棍阵,八人攻守互补。几乎是没有破绽地完美武学。虽然是八人齐施的武功,但焉知不能由一个人施展出来!这一式将剑意内息滞留在空处,就是李丘平苦思而得的一个办法,虽然耗力极大,又没有什么使用价值,但有时候却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来人看似要冲进李丘平剑阵的当口,呼地站定。面带惊讶之色地看着李丘平。

他本来挟着厚重地气势呼啸而来,想要做雷霆一击,将李丘平一击而毙。可先是让李丘平的惊神大法破去了他长途而聚的无上气势,后又受阻于李丘平的剑意之外。李丘平年不及弱冠。如此武功倒还罢了,而对敌的胜负之机竟然也把握得如此精到,如何让他不惊!

“小子,功夫不错啊。难怪能撑到现在还没死呢!你是哪个门派的弟子?”

其人看上去只有四十左右,着一袭紧身单衣,虽然并不高大,却很魁梧。手臂间筋肉盘根错节,手上也没拿任何兵刃。

李丘平知道,似这等内功精深之人,是很难从表面上看出年龄的,但听他说话老气横秋的语调,再看断肠公子等人一脸敬畏的表情,就知道此人的身份绝不简单。其实根本就不用多想,既然是一伙,那这人不是领头屠灭黄山的狼神还有谁!想来是他不屑与断肠公子等人一道,所以才稍来得迟了些。

李丘平嘴角掠过一丝笑意。对其人理也不理,脚下一点,向着身后的石阵跃去。

狼神见李丘平竟然对他不理不睬,不由大怒,抬手就向着虚空劈出一掌。那雄浑的掌力,顿时间将李丘平留在空处的剑气扫荡得干干净净。扫清障碍,其人便也奋起一跃,凌空又是一掌向李丘平遥击而来。

李丘平本来就先动,其人又要先行扫除障碍,如何还赶得上他,其人掌力虽然来得很快,但李丘平行动如风,早已先一步进入了阵中。那股雄浑厚重的掌风初时间声势骇人,卷着碎石积雪,如怒海惊涛一般。哪知方自击入那阵中之时,似乎被什么隐藏着的怪兽将那股大力吸收得干干净净。掌风带起的积雪和碎石失去了推力,在半空中停了下来,或坠或飘地落下地来。

李丘平站在阵中对着来人拱手道:“这位定然是狼神前辈了,前辈既然是来杀李某人的,没理由连李某的出身来历都不知道吧!前辈不是倚老卖老,是想要再次聚力给在下雷霆一击罢!呵呵,且恕在下暂不奉陪了。”

狼神还未说话,李丘平存心要气他,接着说道:“若是宗唐国师或其他武林中的前辈,肯定不会象您这般没风度的!他们至少也会对李某人说:‘小子,本人要取你性命,你可要先调息一阵?’前辈倒是真不愧狼神之名,连后生晚辈也要算计,果然是天生了一副狼心狗肺!呵呵!”

李丘平转身间,忽然又停住了脚步,“对了,狼神前辈,忘了提醒您了,这座阵法不是您老人家有能力破解的,您要是不怕丢脸,就赶紧去找些帮手来吧。还有,这翰定邦您可认识?宗唐国师的弟子吧,不知道您要不要救他呢?”

李丘平不再理会已经气得快要发疯的狼神,提起翰定邦转身就走,几步间就消失在了几人的视线中。众人正不知如何是好时,虚空中却又传来他的一句话语,“诸位有什么话要说就请先商量好,且容李某人先睡上一觉再来与诸位切磋。”

卷五 鹰击长空 四 大漠狼神3

李丘平在阵外与敌人周旋的情况,宫琳琅看得清清楚楚。李丘平刚一回到阵中,她立刻就迎上前去替李丘平包扎腰上的伤处。

方才一战,时间虽然不长,但李丘平无论内力还是精神都耗费颇多。那狼神的武功修为远胜诸人,内力还在左启弓之上,委实是非同小可的高手。虽然没有与其人实际接上手,但是李丘平所耗费的精神与内力却还在之前对着那十余人之上。

李丘平一声不响,任由宫琳琅帮他包扎伤口,自己却静立当场,暗自调息的同时,眼睛却盯着阵外的那几个敌人。刚才他言语极是无理,就是想激那狼神强行入阵,目前只有依靠这个石阵方有可能胜得此人。

狼神乃是金国北地有数的高手,在大宋武林是没有什么人知道,但他在金国,却是与宗唐同辈分的人物。

其人来历甚奇,无人知道他的姓名师承,他自己也从来不说。他自幼行事狠辣,心胸狭窄,若是有人得罪了他,无论是有意无意,其人必不惜千里追踪而杀之。

由于他少年时经常长途追踪敌手,那股锲而不舍的狠劲与狼无异,因而得了个“野狼”的称号。后来其人武功越来越高,威名也越来越盛,“野狼”已经不足以形容其人的武功地位,因此金人改称其为“狼神”!

狼神纵横北原数十年,除了宗唐等宗师级高手,已经无人再敢对其有丝毫失礼。此时受了一个未及弱冠的少年的讥讽,却让他如何不怒。但其人毕竟是数十年不倒的顶级高手,却也不是卤莽之人,那石阵透出的强悍气息他还是能察觉到的。方才的那一掌足以破岩熔金,在石阵前却莫名其妙地消失,光凭这一点。任他再是自矜而怒火冲天,却也不敢贸然入阵。

狼神是何许人也,若真是让他在阵外干守着一个毛头小子,那也太过失面子了!此时的他,已经不是野狼了,再象年轻时那样做锲而不舍的等候行为,会惹人笑话的!

虽然不敢进阵,但他却有笨办法。狼神脚下不住移动,将地上尸首不停地踢进那乱石堆。

大宋的阵法运用极广。对此狼神虽然一窍不通,但基本的道理他还是能想象得到,无论这阵法有多么厉害,也总是只占了这么巴掌大的一块地方,他将那几十具尸体踢进阵里,却不信填它不满!

断肠公子等人恍然大悟,纷纷效仿起来。几人一齐将原本是同伴的尸首象踢垃圾一样踢进阵中,有些人还找到附近比较大块的石头也往阵里扔。

一众人玩得兴高采烈,却忘了,方才他们还惶惶然要逃命的事。这个石阵虽然不大。却也不是方寸之地,众人这里踢一下那里踢一下,已然不自觉地分散开来。

大敌当前,刚才将他们吓得屁滚尿流的少年,难道当真会去睡觉不成!

有两人渐渐离得狼神远了,石阵中突然暴起一人,临近这二人时。他的手中闪出令此二人熟悉又害怕的耀眼剑光。正是李丘平瞅准了机会发动突袭。

二人瞬间反应过来,口中大声呼救,手里兵器却舞得风雨不透,竭力想要守住门户,以便支撑到狼神前来援救他们。

岂知那狼神却是毫不理睬二人,只管向李丘平身后奔去,竟是想先断了李丘平归阵的退路。

李丘平这一击蓄势已久,岂容二人生还,便是那狼神直线赶来,他也有把握先杀了此二人。

果不其然。二人本来就如同惊弓之鸟,又见到那狼神竟然不理会他们,心志低丧下再没有能力抵御。一招之下,手中兵器就被李丘平轻轻斩断,而后一剑穿心,就此了帐。

其二人刚才还兴高采烈地践踏着同伴的尸体,不想数息间,自己却也成了与同伴一样的冰冷皮囊,不知道他们地下若得以与同伴想见,心中却是如何个滋味!

李丘平缓缓转过身来,只见那狼神的眼中露出残忍的光芒,不停地在他身上上下巡梭,那意思浑不象是在看着一个活人,倒象是一只猫在看着一只老鼠。

李丘平心中暗自鄙夷,这狼神实在是不够高明,而且又犯了所有对上他的人都犯过的错误。

似乎所有略带点心机的人,都以为自己很是高明,别人一定会中他的计一样。这狼神的武功很高明,高明到李丘平自己也不确定能接上他多少招,但这不代表这个人就胜定了李丘平。

初时的接手,若是换了顶级高手,如宗唐般的大宗师。李丘平相信,其人要么就会不顾一切地做雷霆一击,要么就会大度地让李丘平休息。而绝对不会象狼神一样,先是欲做全力一击,一旦略觉不妥,便施心计想制造胜机。那小小的剑阵,真正有信心的人,绝对不会避开,哪怕在招式上落了下风,也不会在气势上落入下乘!

而这已经足已证明了狼神其实并没有十分的把握可以收拾李丘平,其人现在做出一付猫戏老鼠的表情,其实只不过是一种心理战术。一个声名远扬的前辈高手对李丘平玩这一套,而且还是在他已经明确点出过一次的情况后,这就不由得李丘平不心生鄙视了!

虽然李丘平也喜欢在与敌争斗的时候动些智计,但他遇到的毕竟一直都是难以战胜的高手,那是不得已而为之。而以两人的差距来看,狼神一而再再而三地玩弄这一套,也就难怪此人永远要挂一个“狼”的名头了,成了神的狼,那终究还是狼,永远也迈不进最高武学的殿堂!

李丘平忽然又诡异地笑了一下,转身急奔。

这回,狼神不但眼中,连脸上也露出了残忍得意的笑容。他一提气间便即发足急追。什么是狼,狼的特点就是脚力,在狼神的想法里,这么空旷的地方想逃脱自己的追击,无异于痴人说梦!

二人的速度都是快愈奔马,转瞬间已经消失在了远处,场中只剩下断肠公子二人不知如何是好。

狼神一边追,还一边用心要封住李丘平的退路,以防止他忽然掉头,或者跑一个弧线又回到那阵中。岂知李丘平竟是有意要和他赛脚力一般,根本就没有回头的意思,一路向着荒野深处直奔。

狼神已经将速度提到了极限,犹自丝毫不能接近李丘平,他唯有拿出年轻时的本钱穷追不舍。心里却恨恨地道:“你小子的轻功倒是不错,但你年不过二十,却有多少内力和体力可以支撑,等会追到你体衰力竭,却看老子如何收拾你!”

又跑了一会,李丘平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狼神心中一震,“值此奔行速度已达极限的情况下,他怎么却还有如此余暇?此时内息运转不休,已经处在了一个封闭的空间内,便是吐出一个字,也会影响速度,他却为什么竟似浑若无事!”

狼神忽然又发现,前面的这个年轻人竟然已经开始跑出了弧线,明显就是想返回原地。

似这般追杀,狼神不知道做过多少回了,对手从未在他的追击中还能掉头的,对此,他信心十足。李丘平欲要回转的路线,他看得清清楚楚,正欲封住时,却突然发现,自己的脚步竟然跟不上脑子的指挥,这是怎么回事?

速度!就是速度!李丘平的速度忽然间居然快了不止一成,他竟然一直有所保留!

这怎么可能!难道一直小看了这个少年?那他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全力逃走,偏要和自己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狼神心中一团疑惑间,李丘平已经完成了掉头,他脚下越来越快,离狼神也越来越远。

石阵边上,断肠公子二人不知道干什么好,商量了一下后,便又将余下的尸体一一踢入阵中,也包括刚刚死去的那两人。

似乎是偶尔碰倒了石阵中关键的一处地方。宫琳垠,翰定邦,黄鼠狼三人或坐或躺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了断肠公子二人眼中。宫琳琅现出惊慌的表情,连忙站起来摆弄了一下周围的几块石头,一瞬间,阵中三人又即消失。

断肠公子二人大感振奋,看来这个办法还是管用的!毕竟这是第一次,二人看到了阵内的情况。二人于是将周围所有的尸体都一一踢进了阵中,不一阵,那石阵里已经堆满了尸体。尸体没有了,二人就四周找石头,两人忙得团团转,却不知死神已近在眼前。

李丘平风驰电掣般跑了回来,而那狼神却被他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其实李丘平出阵突袭那两人的时候,就已经算好了后着。狼神的轻功有多强他并非一点都不知道,先前其人呼啸而来,就已经暴露了一部分。这样的速度,李丘平相信自己当远胜之。当然,有可能当时其人并未尽全力,不过即便如此,李丘平仍然有其他手段。而狼神在面对他的时候耍的心机,反而让他的计划能得以更顺利地进行。

这一试之下,果然得计,狼神被他远远地甩在了身后。现在只要回去杀了断肠公子二人,那就只剩下了狼神一个对手。那时,或战或撤无不如意,打不赢也有那石阵可以依托,而宫琳琅也不再受到威胁,可以采取的对策便也多了许多。

卷五 鹰击长空 四 大漠狼神4

狼神被李丘平远远地甩在了身后,他仍是发足急追,但脸上愤怒的表情却渐渐地变成了凝重之色。

狼神毕竟是有着极高境界的真正高手,先前李丘平的言语虽然让他愤怒,但那是因为他将这个少年看成了不堪一击的后生小辈。而经过这次失算,他已经真正地将李丘平看成了和他平等的对手。既然是平等的对手,那言语上无礼一点,在狼神的逻辑中则是理所当然的了。

狼神这一摆正了心态,那就很难再犯错了,以他的习惯,除非有一天李丘平的武功能够稳胜于他,否则这辈子就算是被他缠上了!

以狼神在金国武林中的声名,若是换到中原,其地位绝不在六大派任何一位掌门人之下。李丘平得此人如此看重,也不知道应该是自豪还是担忧!

靠近了那石阵,远远地就看见李丘平手中耀目的剑光。狼神放声长啸,想要提醒断肠公子二人自己马上就到,意思是让他们多坚持一下。虽然狼神一点也不在乎这些大宋国依附过来的江湖人,但眼看着李丘平将他们在自己的眼前一一杀光,那种滋味的确不太好受。

“灭!”

李丘平的喝声,远远地在大地上传扬开来。

狼神发出的啸声生生被打断,他心中一震,“又是这一招,那两人危险了!”

果不其然,眼看狼神就快要赶到的当口,断肠公子二人受此一喝,非常明显的震动了一下,然后被李丘平的凭栏问掠过了咽喉。

断肠公子二人先是呆立未动,而后颈间忽然现出一条细细的血丝,转瞬间血丝变大,鲜血狂涌而出。二人扑通。扑通两声,先后软倒在地,就此毙命。值此,剿灭黄山派的元凶,就只剩下了狼神一人。

狼神见断肠公子二人已死,立刻放慢了脚步,暗自里调匀内息。李丘平连连得手。此时气势剑意都攀到了顶点,狼神虽然不惧。却也不愿贸然当其锋锐。

李丘平斜持凭栏问,傲然卓立,浓重的剑意早已将身前丈许范围尽皆笼罩。

照过几次面了,而今还没有真正地与狼神动过手,现在已无后顾之忧,狼神若是直接冲将上来,那是正合李丘平的意思。

但狼神终归是吃了几十年盐米之人。李丘平虽然不曾中他的计,他却也同样没有上李丘平的当。和先前他不肯入阵一样,现在他也不肯在李丘平气势极盛的当口与其动手。

狼神奔行到李丘平身前丈许处便停了下来,这最后一步。正好踏在了李丘平铺散开来的剑意的最弱处,这一停,尽显高手风范!李丘平先前心中虽然颇为鄙夷此人,此时却也不由佩服,此人的行为和江湖上的混混没什么两样,但他的武功,却真的很强!

二人正各自提升气势。准备全力出手时。忽然,北边方向的远处传来了一阵马蹄声,那蹄声既乱且急,闷雷一般,怕么有上百骑正向这里赶来。

二人同是心中一沉。

狼神脸上掠过犹豫的神情,忽然向后退了几步,将浑身外发的气势劲力悉数收起,竟是不再动手。李丘平却也退到了石阵边上,收起了凭栏问。

二人一齐向北面来人望去。

果然有上百骑的人马正呼啸而来!只见当先一骑右手拉着缰绳,左臂却空荡荡的。迎面的大风吹得他衣袖烈烈飘扬,正是那断了一臂的左启弓。

李丘平一见带头的是左启弓,心中一定,接着便不住地转着念头。

左启弓远远地看见了这边的情况,他一马当先,越跑越快,眼见已然接近了李丘平,那马竟然还是没有减速。而李丘平脸上却是毫无表情,似乎不知道那匹马即将撞上了自己一样,仍是昂扬而立。

冲到石阵前,左启弓手上略一使力,他座下骏马人立而起,竟然在高速奔跑的情况下生生站住。

李丘平心中暗赞,北人善马,果然名不虚传!这左启弓虽然是有意卖弄,但这份精湛的骑术确实是已经出神入化。

心中转念间,李丘平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了撕风。想来象撕风那样的神驹,就是没有人操控也能奔停自如吧,何况,又有什么人能说,可以操控撕风了!

左启弓坐下骏马人立而起时,他一个翻身,轻巧地跃下马来。“砰”地一声,人马同时在李丘平面前站定。

这一手漂亮之极,左启弓身后还没有赶到的那伙人,呼呼呼地喝起彩来。声浪带着呼啸而来的骑众,声势如排山倒海一般!

“这是在炫耀吗?”李丘平心中暗道:“那么就让你们见识一下大宋国人的手段罢!”

李丘平精神力猛地集中于一点,心神仿佛又回到了初遇撕风的那一刻,他的灵魂似乎都已经飘扬了开来。

“呀!”

时间仿佛停了一下!原因是,一众人跨下的战马似乎呆住了。

刹时间,场中所有的马匹,包括左启弓牵着的那匹,猛然间都停了下来,直望着李丘平。那奔行中的百余人促不及防下,泰半经不起这股惯性,纷纷滚落马下。

左启弓早就在防着李丘平的惊神大法,但这一声长啸却并不是!这个是李丘平灵魂的呼唤,当日他能在大草原上结交撕风,就是凭着这一手超越了人类理解的绝活。

这一次,他模仿着撕风的神情语调,那一下连绵不绝的啸声,其实带着撕风卓越不凡地超然气息,似此等凡马,如何能够不受震撼。

“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左兄别来可好?”李丘平目的已然达到,便施施然对着左启弓象老朋友一般打起招呼来。赶来的百余人被他这一声吼得连滚带爬。休要说什么气势,连面子也都丢光了!

狼神与左启弓一样,也都露出了惊讶之色,但随即他嘴角边却掠出了一丝笑意,没有人知道其人在想些什么。

左启弓先是向狼神拱了拱手,狼神点了点头,神情倨傲。

左启弓看了看乱石阵中那一堆的尸体。眉头大皱,“李少侠果真好本事。看来咱们还是一直低估你了!不知我那斡定邦师弟现在何处?”

李丘平指了指身后的石阵,“还活着。”

“哦。”左启弓想了一下说道:“咱们来的目的,想必李少侠心中明了。要杀你的人,是我大金国说一不二的人物,咱们没有权力给你做出什么承诺!不过只要你的条件不过分,|Qī|shu|ωang|那还是可以商量的。咱们也不要多说废话,要怎么样你才肯放了我师弟?痛快着说吧!”

左启弓是李丘平的对手中极少有地。从一开始就没将他当作可欺之人看待的敌手,说话间也痛快地很,而李丘平却也很是欣赏其人的这份痛快劲。

“很简单,现在在场诸位。只要在此处停留两个时辰,另外半天之内不与李某二人动手,李某就可以放了那翰定邦。”

众人一鄂,李丘平的这个条件并不过分,但却很有玄机。

首先,李丘平说了,只限于在场的一众人。那么除了狼神。其他的人,相必左启弓是能够做主的。其次,两个时辰虽然可以让李丘平二人走出比较远的距离,但却不代表众人就再也追踪不到他们,何况前方一定还有重赏之下的勇夫在等着杀他们,想来二人也不可能一路策马急驱。

至于半天之内不与李丘平二人动手,众人则有点莫名其妙,他为何不直说,让众人在此停留半天六个时辰呢?

左启弓听了李丘平的条件后却不说话,直把眼睛看着狼神。

狼神点点头。对李丘平道:“大金国的人,都小看你了!停两个时辰,半天不得动手,这是对我说的罢!好小子,你可愿意为咱们大金国做事,本人与国师及王爷都能说上话。你若愿意,本人可以全力保你!你和小左的恩怨那更算不上什么,本人现在就可以让他表态!”

这番话一出,不但李丘平,连左启弓都呆了一下。这狼神横行北原,向来就以残忍狠辣闻名,很难想象,这样的人居然也有惜才之心!

左启弓摇摇头,心道:“他要是愿意归顺大金,所有的恩怨都一笔勾销了便又如何,一条手臂却又算得什么!但可惜这个年轻人却是个真正的宋国人,宋国,表面上有很多没有骨气的人,但真正的宋国人却都是些意志绝不可动摇的志士!大金的很多对手,虽然国内的人恨得牙痒痒的,但心底里却无不佩服!象岳飞,韩世忠等人就都是不可夺志的真英雄!”

李丘平脸上露出笑容,“多谢前辈,小子生是大宋人,死是大宋鬼,前辈的好意恕丘平不能接受了!”

“好!”狼神赞道:“早知你不会接受的,老夫倒是有点失望了!不过你若答应了,说不定会叫老夫更失望吧!你的条件,本人接受了。不过,除非你逃到天涯海角,否则本人绝不会留下你这么个危险的人活在世上!半天以后,你可要留神了!”

“左兄怎么说?”李丘平听完狼神的话,拱了拱手后便将眼光转向左启弓。

左启弓点头道:“狼神前辈都给了面子,左某还有什么问题!李少侠招招先手,可要防着人力有时而穷才好!”

李丘平昂然道:“多谢左兄提点,‘人力有时而穷!’,丘平未有片刻或忘。”

卷五 鹰击长空 五 名动八表1

以狼神的身份地位,本来是绝对不会接受李丘平威胁的,但李丘平施了这么一条小计谋,说了一个只有他才能听得懂的条件,亦算是给足了他的面子。

一来,这翰定邦毕竟是宗唐的弟子,狼神若是坚决反对,那以李丘平表现出来的果决,翰定邦必死无疑。狼神年轻时树敌极多,宗唐曾经帮过他不少的忙,真若是丢了翰定邦,虽然可以解释得通,日后他却也再没脸面见宗唐的了。

二来,李丘平的这个条件算得正好,两个时辰,就差不多是狼神还能够继续追踪李丘平的极限了!若是让他在此呆上半天,那李丘平二人的气息和踪迹就将完全消失,这不亚于让他就此认输,以狼神的为人,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至于半天不得动手,那只不过是李丘平的一个判断,意思是,只要狼神在此呆上两个时辰,最少也要半天才能赶上二人。

这简单的两个条件,其实饱含了李丘平的智慧。既给足了狼神面子,其中又有精准的判断以及向他挑战的意思。狼神并不是因为李丘平的武功才欣赏他,而正是因为这个似乎随口而出,充满了智慧的条件而起了惜材之心。

李丘平在断肠公子等人的座骑中选了五匹骏马,然后先从阵中将那黄鼠狼带了出来,让其上了一骑,放他离去。相比较狼神而言,此人的威胁已经可以忽略不计了!其人毕竟只是为财,却也不必多造杀孽,念在黄鼠狼在阵中时曾露出的哀求眼神,放他一马便又如何!

这里都是金人,二人走后,左启弓等人对黄鼠狼的态度很是难说,既然要饶了此人。那便送佛送上西,索性便给他一匹马,让他先走!

黄鼠狼临去时感激的眼神让李丘平觉得心里很舒服。时逢乱世,只要是个人,那就都不容易。不管此人日后将如何,偶尔做一些让大家都开心舒服的事情,那也不失仁侠之道。或者此人日后念及于此。也能做一些侠义之事,那就更是善莫大焉了!

接着李丘平将翰定邦带出了阵外。却没有解去翰定邦的穴道。将其推给了左启弓后,便与宫琳琅各自骑上马向南方奔去。

马有原主,要骑上赶路并不为难,但要骑上两匹再带上两匹空马,那可就不是普通人能办到的了!而李丘平只是略略施展了一下灵魂学的本事,在四匹马的身上各自抚弄了一阵,那几匹原来有主的骏马竟然顿时间就服服帖帖。

一众金人都是马术上的能者。深知其中的难处,见二人赶着两匹空马绝尘而去,不由都是暗自叹服,而这却也更加坚定了众人必杀李丘平的决心!

李丘平二人策马急奔。此时但只离大宋近一分,那便安全一分。虽然对武林高手,江湖人士来说,这个天下是没有国界之分的。但此时,河南的金人已然撤兵,河南已经是大宋的国土,想来左启弓所带领的那群金兵却也不敢贸然过界!

金兵虽然没有什么高深武功。但蚁多咬死象,却不能不防,少了这个威胁便肯定也要轻松得多了。

一路奔行,沿途果然还是有许多的围追堵截,但李丘平仗着超人的灵觉,总是能先一步体察,二人或者绕过或者凭借马力强冲,倒也没有再与敌人正面交手。

两个时辰瞬间即过,想必左启弓和狼神等人也已经追踪而来。不过此时,李丘平却没有余暇去担心他们。原因是。二人终于又被另外一伙人给粘上了!

受完颜宗弼的重赏诱惑,前来追杀李丘平的人着实不少,但大多数人都是设点埋伏,或者在要道上摆开阵势等李丘平。象左启弓等人一样,骑着马匹有组织地沿路追击的反而很少。江湖中人大多觉得象李丘平这样的少年,随手就能拿下,所以都是三三两两,随意瞎撞。

而粘上来的这伙人,不但人人骑马,而且人数众多,也定然有追踪高手在内,任二人如何变换方向,总是能够紧跟其后。李丘平二人不停地驱马急行,坐下那两匹骏马终于顶不住,开始口吐白沫。

不得已,二人只好换上了那两匹生力空马。虽然空马力长,但毕竟也跑了这许久了,却也仅仅只是稍快了一点。

原想换马后,应该就至少能将敌人甩掉一阵。哪知非但没有将来敌甩掉,李丘平还觉得追来的敌人反而越来越近了!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敌人也备得有更换的马匹!

李丘平心中暗懔,这伙追来的敌人组织严密,准备周详,看来对二人是势在必得,其威胁不在左启弓等人之下。虽然震于来敌的实力,但李丘平也并不太担心,只要敌人是骑马追来的,他就有办法。

既然甩不掉来敌,李丘平便和宫琳琅打了个招呼,二人索性放慢了速度,且让跨下座骑稍作休息。

不一会,身后蹄声大作,烟尘四起。

李丘平转头看去,大约有二三十人急驰而来,用六识略略一扫,竟然都是些高手,除了没有狼神那等人物,其实力远在断肠公子一伙人之上。

李丘平见来敌全力驱马,心中冷笑,就又开始聚集精神。

一众人见李丘平就在眼前,均是大为欢喜,不住地大声呼喝,催动着跨下的坐骑越跑越急,眼见离二人已不过数丈之遥了!

李丘平早已做好了准备,他掉转马头,抽出了凭栏问,反向敌阵冲去。

一众人正冷笑间,李丘平忽然放声长啸。

“呀!”

没有亲身体会过惊神大法的人,永远也难以想象这种奇妙神功的可怕!而李丘平的这声长啸更是惊神大法的一个变种,将方才震动马群的那股灵魂的呼唤也包含在了其中。

声浪一波一波地荡开,似乎大地都在震颤。那已经奔跑到了速度极限的马群被这一声震得前蹄尽失,霎时间,一众人全部被甩离了自己的座骑。一来受了惊神大法的震荡,二来又被这一高速下惯性的甩出,武功稍低者立刻就变成了一堆滚地葫芦。

李丘平已经连人带马冲进了人群中,他啸声不停,手上却也毫不留情地连出狠招。

这一众人的确是非同小可的高手,比之断肠公子等人,何止高明了一筹!李丘平仗着座骑的冲力以及惊神大法,又有凭栏问神剑,地上诸人无人能阻他片刻,手下更无一招之敌。但他一来一回地冲杀了两个对穿,竟然也没有杀死一个敌人,只不过有几个人在凭栏问的威力下受了些外伤而已。

李丘平看似威风八面,所向披靡地杀了个来回,但他却也心中有数,这只不过是暂时的现象,敌人个个不简单,若是稳住了阵脚,四下里一合围,自己则是必死无疑!

如此庞大的阵容却是从哪里来的!

这一下同时施展惊神大法和灵魂术,导致了李丘平精神力的急剧下降。他虽然啸声不停,却不敢再搀杂惊神大法于其中。

“去吧,离开这里,越远越好!”李丘平一面策马,一面尽最后一点精神力将灵魂的呼喊放出。

地上诸人正在防止李丘平再次掉头冲杀,却看到他竟然一去不返。恍然大悟下,众人纷纷地寻找起自己的座骑来。这一张望,却惊讶地发现,身边竟然连一匹马都没有,那些马匹正在四散奔逃,离众人已经有段距离了!

对李丘平的神功,众人大感震撼,但却更加感到窝囊!一声呼喊下,众人不约而同地也四散狂奔,各自去追逐那奔逃的马匹。在这一望无际的平原上,没有马匹,想再追杀李丘平,那就无异于痴人说梦了!

一众人都是有见识的高手,越是神奇难测的武功越是耗神耗力,这个道理他们是清楚的。这个少年虽然可怕,但仍远不是众人之敌,若是再给他们追上的机会,他们自然会倍加小心。

又奔行了一阵,终于暂时甩掉了这群高手。二人且走且停,却没有再遇到敌人了。而此时,距离河南已然不远,路上已见崎岖,山川丘陵随处可见。

李丘平一面暗自调息以恢复精神力,一面警惕地四处张望。越是靠近大宋,想来也应该越是危险,他精神力下降,那种奇妙的灵觉也跟着暂时消失,唯有以耳目查敌。

刚转过一处小丘,眼前不远处赫然出现了一大群人。

李丘平一惊。这群人坐成了一个大圈,大概有五六十人之多。没看见的时候并没有什么感觉,但这一眼之下,立刻就发现其中高手颇多。虽然整体实力好象还不及上次那伙人,但其中却似乎有不在李丘平武功之下的人坐镇。

李丘平象宫琳琅使了个眼色,宫琳琅会意,两人掉转马头就欲离开。

“前面的可是李兄弟么?旬月不见,怎的连狄某也不认得了!”

李丘平一楞,转过身来。只见那人群中,有一人对着这边昂然拱手,卓然超拔,如鹤立鸡群。正是在黄河渡口,云烟楼上曾见过的丐帮好汉狄戈!

卷五 鹰击长空 五 名动八表2

李丘平一见是他,顿时放下心来,于是与宫琳琅迎上前去。

场中这一大群人,每个人身上的衣服或多或少都打着几块补丁,显然都是丐帮中的豪杰。

狄戈迎上二人,掉头对着场中诸人道:“众位兄弟,我要同大家引见一下。这位少年英雄就是当日我在黄河渡口结识的五岳派李少侠,金狗完颜宗弼下的格杀令就是他。大家可知道那完颜宗弼因何要杀李少侠么?”

丐帮中人轰然而应,“知道!知道!”

狄戈喝道:“不错,大伙都知道了,李少侠同他身边这位宫家小姐,在没有任何支援的情况下千里直驱,视金狗如无物,杀得那狗屁王爷落荒而逃,这样的人,是不是我大宋的英雄?”

“是,是!”

狄戈慨然喝道:“拿酒来!”

两名丐帮弟子从一旁捧出一个大酒坛,几只大海碗来,送到狄戈身前。

狄戈亲自倒满了三大碗酒,对着李丘平和宫琳琅道:“李兄弟,宫小姐,二位英雄侠义,深入虎狼之穴做此逆势强击,我丐帮上下佩服之极!两位非但扬了我大宋威名,也解了我丐帮之危,狄戈备下了些薄酒欲敬二位,但请勿要推辞!”

宫琳琅拱手说道:“什么逆势强击,那可都是我丘平哥哥一人所为,小女子不过因缘附会,中间却还坏了大事,却不敢当狄大哥如此赞誉。”

狄戈摇头笑道:“不然,李兄弟固然是主攻之人,宫小姐亦是琴心剑胆,好生叫人佩服,不知小姐可能饮酒吗?”

“江湖儿女。岂有不能饮酒之理,不过量浅只怕不能尽兴,狄大哥只管与丘平哥哥痛饮,琳浪作陪便是了。”宫琳琅应道。

“好,请!”狄戈举起海碗一饮而尽,转过碗来示向两人。

李丘平和宫琳琅知道不能推辞,便一齐尽了这一碗。二人年少。李丘平倒还罢了,那宫琳琅却也是巾帼不让须眉。那海碗甚大,怕盛得有半斤烈酒,她居然也喝得点滴无存。

“好!”狄戈见二人豪气,又赞了一声。

丐帮众人见多识广,却也未曾得遇宫琳琅这般人物,人人皆是暗中竖起了大拇指,赞其英姿飒爽。不让男儿。

“李兄弟,宫小姐,我给你们引见引见我们丐帮中的首要人物。”他拉着李丘平的手,走到丐帮众人跟前。一个个介绍那些丐帮的高手。

李丘平二人见一个便喝上一碗酒,众人皆以与二人对饮为荣,又喝得几碗,宫琳琅已是满脸通红,她却仍是酒到即尽,丝毫没有推脱之意。

李丘平有些担心,便悄悄握住宫琳琅的手。暗自送了一股混元真气到她体内,助她平复酒劲。

李丘平的动作很小,丐帮其他人没有察觉,却如何瞒得过狄戈。狄戈暗自一笑,也不顾众人的失望,只是引见了几个地位较高的长老便即做罢,否则这么一大群人下来,五六十碗酒,谁能都喝得下了!

丐帮中大都是豪爽之人,这一结识。众人立即便熟络起来。李丘平与宫琳琅自出天机堡以来,所遇尽是敌人,这还是第一次碰到志同道合的朋友,二人放下了心中的包袱,与丐帮中人相谈极欢。

“狄大哥,听各位兄弟都称你为帮主,那穆老帮主……?”

狄戈等一众人个个腰缠白布,李丘平早已看见。只是初时,大家并不相识,不好多问,这几碗结交酒喝下来,李丘平已经将狄戈与丐帮诸人当成了朋友,自然便不用再有什么顾忌了。

丐帮中人听得李丘平发问,人人眼中露出悲愤之色,手中酒碗便也顿了下来。

狄戈叹了一口气道:“恩师已然归天,若不是兄弟你的这一次逆势强袭,眼前这些帮中的弟兄能否活下来,那还是未知之数!说起来,你还咱们丐帮的恩人呢!”

狄戈于是接着将丐帮的遭遇同李丘平二人一一道来。

丐帮,号称天下第一大帮,历来就是抵抗外敌,扶危救国的急先锋。自大宋王朝建立以来,丐帮在抗辽和抗金的战争中都曾出过大力。与其他江湖门派发展武学及江湖争霸不同,丐帮是以乞丐为基础而建立起来的帮派,而他们的宗旨却是想要让天下没有乞丐。

丐帮的创帮祖师曾有言,“丐帮的存在是,是让人痛苦的!哪天,天下没有乞丐了,没有丐帮了,那才是天大的好事呢!”这道理和理想虽然简单,但其实却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事业!

丐帮的祖师是尚武之人,并不懂得什么诸子百家的理论,他只是说出了心中的愿望。而这个也就成为了历代丐帮的目标和宗旨。

所以丐帮一直以来就是参与政事最多的江湖门派,而同时也是历代朝廷重点打压的对象。丐帮虽然也是侠义道,却与其他门派格格不入。这也是为什么高手如云的江湖第一大帮,却不能排入六大派之列的原因了。

这次丐帮抗金又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举动,大宋王朝虽然没有在国内打压丐帮,却也没有丝毫领情的意思。而在金国,无论是江湖,还是朝廷,都将丐帮列入了必须剿灭的范围。

丐帮帮主穆贤,武功并没有达到极高的境界,但却是丐帮宗旨狂热的执行者。他一生热衷于救国救民,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大侠。其人年轻时拜访过武林中所有的名宿,现任各个门派及武林世家的掌门人和他都有交情,而大宋朝廷中,如张浚,岳飞,韩世忠,吴氏兄弟等人,他竟然也都识得。可以说是真正的相识满天下了!

但是,穆贤一生奔波,向所有人推广他的理念,却得不到认同!休要说张浚等朝廷重臣,就是江湖上,他的至交好友,也认为他的理想是空中楼阁,不切实际。若要谈天说地,切磋武功,他的朋友无任欢迎,一说到家国天下事,众人无不敬谢不敏!

阎家家主在穆贤拜访后,曾与人讥其“江湖莽夫,妄言救世,惶惶然如丧家之犬!”,将穆贤贬得一无是处!

其实穆贤的理念亦不过就是“富民,强国”罢了!而在那样的环境下,江湖人言此,的确只是空谈。

四处碰壁,穆贤年过四十后已然不再抱有任何希望。于是他收下了唯一的徒弟狄戈,和历任帮主一样,将自己的心愿留给了下一代!为了让狄戈能够有一个好的基础,穆贤动用了手中所有的关系,先后让他拜在少林,武当两派之下以打好基础,然后再教他丐帮的武功绝技。

狄戈果然没有辜负恩师的期望,不到二十岁时,就已经是内外兼修的超卓人才。回到丐帮不及三年,武功就已经超过了穆贤,近年来更是声名远扬,被誉为年轻一代的第一高手。

然而,武功的强弱其实与穆贤的心愿并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狄戈名动武林,连杀手集的人也对他礼敬有加,但若要推行穆贤的理念,怕也只能落个“丧家之犬”的奚落了!

丐帮的总舵历来就设在河北,这一次家国沦陷,以穆贤的心性,那是死也不愿意离开的!国犹不强,民更不富,而连家都没有了!却让他如何能想得通!

金人对丐帮可没有实行什么诱饵计划,那是定要彻底的围歼。于是丐帮遭到了自创帮以来最大的打击,上万的帮众云集总舵,被十倍于己的金国正规军杀得血流成河!

狄戈由南方孤身赶到时,穆贤已然奄奄一息,除去受了敌方高手的伤害之外,更重要的是他断事不决,将丐帮精锐尽丧于此,看到子弟们一个个毫无价值的死亡,穆贤已经从精神上崩溃了。

穆贤将帮主之位传给了狄戈,便即撒手人寰,临死时犹自喃喃不休,言语中便只有一句话:“没有丐帮了!”

本来丐帮的覆灭已经不可避免,狄戈便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带着众人在十数倍的金兵,数十个一流的武林高手的包围下突围。哪知李丘平的那一击,以及金国本身政坛的动荡,竟然导致了围剿丐帮的指挥系统混乱。终于被狄戈寻到了一个破绽,杀了出来,而北地丐帮的精英,十停中已只余一停!

狄戈突围后不久,就得到了李丘平刺杀完颜宗弼的消息,以及完颜宗弼格杀令的详情,他于是不顾帮中一些长老的反对,带着丐帮余下的部分高手前来救援。

丐帮虽然伤损殆尽,但数百年的基业,仍是能发挥一点作用的。起码在消息的传递上,还是有着极高的效率。狄戈根据种种情报断定,李丘平二人必走此路,于是便携众在这要道上等二人,临时兴起,又带上了几坛酒,于是便有了眼前群豪以酒结交的这一幕。

卷五 鹰击长空 五 名动八表3

说完了丐帮的事,李丘平与宫琳琅于是又向狄戈打听五岳派和天机堡的情况。

泰山离此较远,还没有消息过来。但天机堡和丐帮的情况类似,却已经解困。

天机堡攻略的主事人是大金国公主,现任皇帝的姐姐完颜真珠。完颜真珠自幼习武,她是金国公主的身份,愿意习武,自然不乏名家教导。国师宗唐,狼神等享有盛誉的金国高手,都曾经指点过她。然完颜真珠自恃公主身份,却从来没有拜过任何一个师父。武林中人,在她的眼中,那便与奴才无异,便是宗唐,她虽然不敢无礼,却也从来没行过什么师徒之道。

不过,完颜真珠却还算有些习武的天分,她长大以后,不要说皇族中人,就是在金国的武林中,也是鲜有敌手,可以称得上是一流的高手。

女真人本就崇尚武力,有了些本事,人自然也就不会安分。完颜真珠虽然年纪不大,却有着很强的权力欲。金国朝廷摄于她的身份和武力,却也不乏有重臣支持她,挞懒就是最主要的支持者。这一次她积极主事天机堡攻略,就是为了进一步巩固手中的权力。

完颜真珠一直以来就站在了挞懒一边,她虽然有皇族的身份,但手中的权力却都是依仗挞懒而得来的。完颜宗弼发动了政变,将挞懒杀了之后,完颜真珠立刻就遭到了下属的反叛。反叛的带头人就是当时的驻军首领哈尤,哈尤对完颜真珠积怨已久,得此机会,立刻便发动手下,欲要将完颜真珠格杀当场。

好在当时左启弓师兄弟被宗唐召回了燕京,哈尤手下并没有什么得力的高手,而大宋投靠而来的江湖人士。他却又信不过。于是完颜真珠仗着本身的武功以及心腹手下的保护,终于脱困而去。

本来投靠过来的诸如四海盟,阎家,少林派高手等人,一直就是直接由完颜真珠指挥。她这一走,包围天机堡的阵容顿时混乱。而此时,金国在河南的军队主力已然撤退。

眼看宋国即将派兵前来接收河南。再强行用军队攻击天机堡已经不现实,而让江湖人士强攻。则不亚于是让他们白白送死。哈尤无法,只得撤下了对天机堡的围困。此时若不当机立断,等宋国大军到来,那大宋其余来援的江湖中人就会肆无忌惮地对围堡者发动反击。这些江湖高手对金国还有大用,哈尤并非蠢人,岂能将他们白白地牺牲在此处!

至此,天机堡之困已解。本来究其根源。是因为金国本身政治动荡的缘故。但当时正好发生了李丘平刺杀完颜宗弼的事件,于是在大宋武林中,便将李丘平的作用无尽地夸大,好象完全是因为了他的这一击才拯救了丐帮以及天机堡。

此时的大宋国内已经开始在到处流传着李丘平的故事。总之怎么夸大怎么说。当事人不知道,他现在是真正的名动八表,已经成为了游侠中大名鼎鼎的英雄!

李丘平与宫琳琅听闻天机堡已经解围,顿时放下了最大的心事,那酒也喝得益发痛快起来。李丘平与狄戈言及追杀他二人的各路高手,说到那二十余整体实力相当可观的敌人时,与狄戈略一印证。才知道那些人正是围剿丐帮的那批高手。

众人正谈天说地,把酒言欢时,北面传来了闷重的马蹄声。

宫琳琅有些担心地看了李丘平一眼,哪知李丘平却似浑不在意,仍然与狄戈等人高谈阔论,酒到杯干。

算算时间,左启弓与狼神等人也应该差不多要追上来了,但这次来的却仍然不是那一伙人。

狄戈一仰头,饮尽了碗中余酒,对李丘平说道:“今日有幸与兄弟你把酒言欢。实是大快生平之事,李兄弟这就与宫小姐上路吧。后面的事,就让咱们丐帮弟兄来替你打发好了。”

“狄大哥这是什么话!丘平岂是临阵脱逃之人,自当留下与诸位兄弟共同抗敌!”李丘平也是将碗中之酒一口喝完,慨然说道。

“哈,哈,哈,哈!”狄戈放声大笑:“兄弟,谁人敢说你临阵脱逃!我狄某人第一个跟他没完!”

狄戈拉住李丘平接着道:“兄弟你不知道。现在金人,还有投靠了金人的那群武林中的人渣,莫不以除掉你为第一要务!那完颜狗贼下达了对你的格杀令,你但只要回到咱们大宋,就算是狠狠地给了此人一记耳光。完颜狗贼是金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重臣,说一不二的大人物,他本来就在你的手里大失了面子,而这格杀令若是再没有达到目的,那更将是让他威信扫地的事了。”

见李丘平点了点头,狄戈放开了手继续说道:“走吧兄弟,相信我,你现在已经是我大宋武林的代表人物,你的生死不代表你一个人,而是关乎我大宋武林颜面的大事。我丐帮区区几人,何足惜哉!问题是,无论如何,你也必须安全地回到我大宋的国土上!”

来敌已近。狄戈略一抬头,眼中神光暴射,“哼,连云寨,跳梁小丑!”

狄戈气运足底,右脚猛然在地上一顿。

众人皆感一震,地上那些空酒坛被狄戈这一脚震得弹了起来。狄戈行动如风,一连几脚踢在了那些空酒坛上。受此大力,那些酒坛却并不立刻碎裂开来,被踢得炮弹般向来敌轰去。

连云寨众人正欲策马避开时,那些空酒坛“砰”地一声爆炸开来,无数的碎瓷片将一众骑者都笼罩在内。

连云寨颇有几个高手,倒也不惧这种程度的攻击。但他们顾得了自己,却顾不了坐下的马匹,几乎在同一时间,绝大部分的马匹同告受惊,将众人贯下地来。

“李兄弟,宫小姐,你们走好,来日有缘,咱们再行痛饮!”

狄戈摘下背后形状古怪的短棒,飞身扑向敌众,喝道:“弟兄们,随我杀贼!”

连云寨整体武功并不太强,但人数却是不少。李丘平见丐帮众人都已经杀上前去,除了狄戈外,其余众人却并不讨好。他心中一动,沉声喝道:“各位兄弟义气,丘平无以为报,且送上几句词,愿与诸位共勉!”

说时间,李丘平已将精神力融入了混元真气,高声念道:

“酒酣胸胆尚开张,鬓微霜,又何妨!

持节云中,何日遣冯唐?

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

休息了这么久,李丘平的精神也恢复了不少,这路惊神大法是他即兴而发,目的却不是为了震摄敌人,而是为了激励友朋。

李丘平与宫琳琅骑上马,便朝南方奔去,口中却颂词不休。二人渐去渐远,而李丘平的声音却似乎越来越大,一个个字清清楚楚地送入了丐帮众人的耳中。

丐帮众人不解词意,但那股慷慨豪迈的气息却直接沁入了众人的心中。众人只觉得胸间似有无尽豪气,心中更是热血沸腾。词一入耳,众人越战越勇。

敌人实力本就不是很强,丐帮也是个稳胜的局面,但李丘平即兴发挥的这路惊神大法,以催人奋进为要诣,较那战场上的军鼓,其激励之能何止十倍!

丐帮人人勇力十足,顷刻间将这一群想要占个便宜的毛贼杀了个干干净净。狄戈一棒下,打死了最后一个敌人,而此时,李丘平的词方自念到尽处。一个“狼”字声震大地,久久不绝。

丐帮众人看着李丘平二人已经模糊的背影,“这是怎么回事?”一个丐帮弟子问道。

众人呆立,无人作答。

李丘平二人酒酣耳热,纵马急驰,一路上竟然再也没有遇到敌人。本来预计那狼神此时应该已经要追上二人了,但其人似乎是失去了踪迹,李丘平再也没有感受到此人的气息。

已经进入了河南地界,二人却不敢太过放松。其他人都还罢了,那狼神的威胁却是越来越大,虽然感应不到其人的存在,但李丘平心知此人定然不会放过自己。一个赫赫有名的高手说出的话,如何能不当真。长时间地察觉不到敌人的存在,令李丘平生出了一种郁闷和烦躁感。

天空又下起雪来,那雪花轻轻地飘落在二人的脸上和身上,凉意沁心。

李丘平心头烦躁间,忽然生出了一种明悟。其实这才是最大的威胁,狼神不愧有野兽般的猎者本能,此人定然已经就在附近,在自己的感应外,他是要等自己神疲力竭的时候才做出雷霆一击。狼神根本不在乎自己是在金国还是宋国,对他来说不管什么地方杀死李丘平都是一样的,重要的是一定要出手即中!

有了这层明悟,李丘平立时就想通了,当初那种烦躁感也顿时消失不存。

卷五 鹰击长空 五 名动八表4

李丘平与宫琳琅来到了一处小镇,天已近黑,二人于是便找了家客栈歇脚。

两人兄妹相称,只要了一个房间。宫琳琅依李丘平之言将房间中的桌椅等物摆放得乱七八糟,便自和衣睡了。李丘平则早过了必须睡眠才能恢复体力的阶段,便在那乱糟糟的房间里打坐运气。

若说要以桌椅等物在客栈的房间里布阵,休要说宫琳琅,便是武候复生,只怕也没有这个本事!将那桌椅等物胡乱摆放,那其实就是二人唱的空城计。不过,虽然摆不出阵势,但宫琳琅明白了李丘平的意思之后,却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几颗药丸,那赫然便是阎家的隐身利器。

这几颗药丸是宫琳琅自拾得那本阎家的《鬼隐》后,闲暇时自己制作出来的。以宫琳琅的才学技艺,虽然只有短短几天,做出来的东西,其效果比阎家亲制的亦是不遑多让。

有了这几颗药丸,再加上宫琳琅随手的设计,二人在房间中便有了时隐时现的效果,这空城计却也唱得越发真了!

狼神曾见过宫琳琅布阵的本事,想来他见了这等场面就是明知这是一个假东西,以其人的性格,只怕也是不愿意冒险的吧!而若他以其他人来试探,则失去了先机,没有了那袭击的突然性。撇开宫琳琅不论,若是防住了其人的偷袭,李丘平其实并不怵狼神,他甚至还有一种迫切想要与此人大战一场的欲望。

果然,狼神始终都没有出现。李丘平坐息间曾隐隐察觉到了狼神的气息,但不知是其鉴于房间中诡异的布置还是其他原因,总之其人就是没有露面动手。而左启弓等一众人,更是影踪皆无。

李丘平大致已明其故,便不再担心。这里已经是大宋国土,只要再走得一程,过了黄河,将宫琳琅送回天机堡,那一切就都好说了。狼神来袭也罢,藏匿在一旁也罢,李丘平并不在乎。

二人清早起身。却也不急着出发,在那镇中又是吃早点。又是买了些新衣服换上。这才回到客栈结清了店帐,重新上路。

还算顺利地赶了一程。追兵未到,却忽然听见旁边树林中传来了女子凄厉的呼救声。

李丘平二人同时一凛,便跳下马来向树林中赶去。

树林中的情景的确让人睚呲欲裂。只见四个贼人淫笑连声,围着一个衣衫破裂的女子正欲施暴。

宫琳琅气往上冲,抽出一柄短剑就欲抢上。

李丘平眼明手疾,一把扯住了宫琳琅。

宫琳琅一鄂。转头看向李丘平,却见李丘平对着她摇了摇头,宫琳琅心中念头一转,再向那几人看去。顿时明白。

“我去,你在这里不要动。”李丘平说道。

宫琳琅点头间,李丘平已然飞身扑出。风云抓展开,手间变幻不休,只一招间,那四个贼人便被他点倒在地。

那林中女子顾不得衫破不得遮体,对着李丘平盈盈拜倒。口中说道:“多谢这位公子救命之恩!”

李丘平作势去扶她,哪知那女子仿佛一个站立不稳,向李丘平怀中摔来。

李丘平嘿然一笑,先是作势迎上,而后手上忽然点出一指,随即往旁边一让。只听“砰”地一声,那女子竟然直直地扑倒在了地上,也不知是摔晕过去了还是怎地,竟然就这么直挺挺无声无息地躺着,再也爬不起来了。

李丘平静立当场。忽然抽出了凭栏问喝道:“还不出来吗?”

树林中缓缓地走出了一伙人来,领头的一个五短身材,留着一缕山羊须,手里提着柄九环大刀。一众人走到李丘平身前丈许处便不在向前,那留着山羊须的中年汉子对着李丘平问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李丘平提起凭栏问摆出了战歌剑的起手势,不答反问:“你们是金国人,还是宋国人?”

众人一楞,中年汉子道:“咱们是什么人,有什么要紧的,你杀了她吗?”

李丘平摇头,“女人,如非必要,李某人不杀!”

中年汉子点点头,傲然道:“将她送过来,你可以走了。”

李丘平眼中掠过一丝笑意,“李某忽然想起来,阁下说的很对。你们是什么人,的确是没有什么要紧地,反正在下都是要杀的。你们处心积虑地布置了这么个陷阱,想来是早已知道本人的来历,所以即便死了,那应该也做不了糊涂鬼的了!诸位可准备好受死了吗?”

中年汉子先是一鄂,随即哈哈大笑,“好大的口气,你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五岳派的弟子,嘿嘿,咱们见得多了,可也没少杀。江湖中把你传得神乎其神,原来只不过是个没长大的小毛孩罢了!”

中年汉子一挥手喝道:“给老子先把那女娃抓起来再说!”

“老,老大,那宫家女娃不,不见了!”旁边的人结结巴巴地应道。

一众人方自出现的时候,宫琳琅就施用了鬼隐之术,在场中人除了李丘平,在没有任何人能感应到她的位置。

中年汉子转眼看了看宫琳琅原来的位置,的确已经是芳踪缈然,不由破口大骂起来,“混蛋,不是让你们盯紧的吗?怎么会不见的,你们这帮废物……”

李丘平将六识提升至极限。没错,宫琳琅还在场中,只是换了一个位置。而他担心的狼神以及左启弓等人,仍然没有丝毫讯息。

其实以宫琳琅如今的武功,根本就不惧这一众贼人。那中年汉子料敌不明,还道宫琳琅是在躲他们,其实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

李丘平心中一定,气行足底,整个人鬼魅般向面前这一众贼人杀去。已经打过了招呼,而这些人又是来伏杀自己的,那还用得着客气么!何况,听其人的口气,似乎与五岳派还有着不小的仇怨,那就更是不能放过的了。

见李丘平一动,那中年汉子立即停下了叫骂,急声大喝:“快放机关!”

只听得呼呼几声,李丘平站立的地方上下左右猛地罩下了几张大网,另有大量的劲箭,撞木等物射向了那处,连地面也“轰”地一声塌陷了下去。当真是天罗地网般的绝杀式埋伏。

只可惜,这样的埋伏却仅仅用在了那贼子们的同伴身上。那女子和先前倒地的四个人,先是被几张铁网包裹了起来,而后被接踵而来的劲箭,撞木等物打成了几滩肉泥。而李丘平则早已跃出了陷阱,正在一众贼子间放手大杀。

中年汉子与他的手下并不是什么特别厉害的高手。但江湖上打滚,却也并不是以武功的高低来确定胜负地!其人说杀过五岳派的弟子,倒真是没有吹牛,依着种种诡计和陷阱埋伏,这伙人杀的名门弟子又何止是五岳派的,只不过他们行事果决狠辣,没有被各个被害者的师门所察觉罢了!

好比刚才,中年汉子一觉不对,便立即放弃了再救回同党的打算,欲要将李丘平与那女子一起陷杀。不过可惜,其人以前遇到的所谓名门弟子,全都是些武功未臻大成的普通角色,和李丘平根本就没有可比性。似这等程度的埋伏,李丘平就是等其发动后再出手,亦顶多是受点微伤而已。

中年汉子及手下作恶多端,连自己人都杀,其凶残可见一斑。而他们今天料敌不准,终于遇上了克星。此等凶人,李丘平压根就没有再留活口的打算。搏狮尽全力,搏兔亦尽全力,除了没有施展惊神大法,李丘平毫不犹豫地发挥了全身的实力,包括凭栏问。他手下更无半招之敌,顷刻间就将一众人杀得干干净净。

看着那中年汉子一付不敢至信,死不瞑目的样子,李丘平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一阵厌恶,却连尸体也不愿意给他们埋了!

打过了这一场,二人便接着上路。但这一路上可就不太平了,竟然连连遇到类似的埋伏。

本着侠义的精神,明知是埋伏,却也由不得二人甩手不理。要知道戏是假的,但那事情可绝大部分是真的!也就是说除了第一次,后来所有的陷阱,那其中的受害者都是真正的普通老百姓。

二人一路上与这些江湖中的小人斗智斗勇,便也大大地耽误了行程。而好在狼神与左启弓等人一直没有出现,以二人的实力和智慧,竟然也能将敌人的埋伏一一化解。

眼见已近到了黄河北岸,二人都是松了一口气。倒不是因为路上的敌人有多么强,而是因为,在本国的领土上,不断地遭到各种令二人厌恶的埋伏,实在是令二人感到心寒。

在河北时,虽然情势要危险得多,但来敌却都是光明正大地攻击,便是有些手段,那也可以理解为战术。而到了大宋的领土,反而让两人领略到了什么是江湖险恶!这种区别让二人难受之极,那种巨大的压抑,导致了两人到后来,几乎是逢敌必杀。

两人心中对两地江湖早已经有了一个清晰的评价,却是谁也不愿意说出来!

终于赶到了黄河北岸,二人看着眼前的黄河渡口,不由的面面相觎。

卷六 如雨如梦 一 孰辨善恶1

只见黄河之上舰船穿梭,竟然都是打着金国战船的旗号。渡口之上,大批的金兵手拿着画像仔细地检查着来往行商。李丘平略一凝聚目力,那画像之上,正是自己同宫琳琅!

这也太荒谬了吧!二人同时涌起这种想法。河南的金兵不是早已经撤离了么,怎么这黄河之上仍有这许多的金国战船?

河南大多在黄河以南,黄河流域仅仅只是穿越了部分上地。虽然金国陆军已经撤出了河南,但李丘平眼前的,却是金国的水军。

那完颜宗弼曾经在黄天荡吃过韩世忠和岳飞的大亏,十万大军被困黄天荡四十余天才得脱身。完颜宗弼回到金上京后仍心有余悸,曾说:“南人使船,好像我们北人使马,怎么了的!”金国占领了北方大面积上地后,完颜宗弼便力主在黄河流域大力发展水军,目的很明确,就是要为今后全面灭亡大宋作好准备。

此时李丘平二人看到的军船,就是这几年金国发展起来的水军主力。此时,大宋朝廷虽然已经派出了部分军队和官员接收河南,但派来的军政要员俱是软弱之人,眼见敌人在黄河之上耀武扬威,却是不敢干涉。

李丘平便是再胆大包天,却也不敢正面挑战金国的正规军。无奈之下,二人只得延着黄河往下游走,希望能找一个比较安全的渡口渡河。

此时两国无战事,完颜宗弼的格杀令,在黄河流域被执行得非常彻底。李丘平一路向东而行,那黄河之上,要么水流湍急,要么旌旗密布,竟是找不到可以安仝渡河的所在。

而由于前些时侯两人杀敌不掩行藏。此时,身后的追兵越来越多。李丘平在任何时候。都能察觉到那种不怀好意,浓烈的敌对气息。

追杀二人的全部都是受了完颜宗弼重赏的诱惑。但却大都并不是什么高手,很多人甚至怀着捡漏地心思,一直不远不近地吊在二人身后。他们虽然摄于李丘平近来表现出的强势,不敢上前动手,但无不怀着一个想法。“我先不动手,等其他高手与这少年拼个两败俱伤。那时再上去料想便是十拿九稳了!”。虽然出现这种情况地概率不大,但为了那份重赏,跟上一跟。又有什么不值得了!

金国水军导致了二人在黄河边转道向东。这倒是很多人没有想到的,因此前方地埋伏,却也暂时还没有出现。李丘平越走越是心中憋屈。身后的敌人已经越来越多了,他自己以及宫琳琅,就好象被一群野狗追逐着的猎物一般,而两人还不得不逃。野狗实在是太多了,万一被不怕死的缠住了,那后果实难预料!

身后粘上来的敌人已经越来越是嚣张,甚至已经在二人举目可及之地晃来晃去。李丘平很有一种冲动,想立刻回头大杀一通,但这明显是不智之举,想想后终于还是忍住了这口气。

二人断断续续地又赶了两天的路,其间,宫琳琅也在合适地地方布置了一两个石阵。一来二人可以依阵休息,二来也盼得有不知死活的人前来动手,二人好杀敌立威。

但此时不单是李丘平,连带宫琳琅的名声也已经远远地传扬了开来。人人皆知天机堡宫大小姐地布阵之法神鬼莫测,连断肠公子等人都栽在了这个上面。众敌不乏恶胆之人,但以李丘平地武功再加上阵法依托,那是连狼神也不敢硬闯的龙潭虎穴,他们虽然贪婪,却也不是愚蠢之人,却如何敢上前动手。

只是有机灵者,算定了二人是定要过河,便绕了过去,在前方等待。

金国的水军反而好象并没有发现二人地行踪,也没有沿河追下来。黄河,延绵千里,金国水军初建,哪有可能守住所有的渡口,到了黄昏时分,李丘平二人终于找到了一个没有金兵看守的小渡口。

说是渡口,其实也不对,这处人迹寥寥,野草丛生,显然是早已废弃的所在。岸边就只有一个掌着一只小舟的蓑衣老翁正在垂钓。

李丘平看了看那独钓寒江的老翁,心中似有所悟。

“老丈!”李丘平跃下马来,走到水边喊道。

老翁抬头扫了一下李丘平二人,“这位小哥可是在喊老夫?”

李丘平道:“正是,不知老丈这船可愿意卖么?”

老翁眼中闪出精光,摇头道:“船是不卖的,小哥若是要渡河,老夫倒是可以送二位一程!”

李丘平望身后看了看,那些追来的人倒是没有露面,但李丘平却能看到那隐蔽着的,四处窥视的目光。

“老丈,这场祸,很大!您想清楚了,真的要送咱们两人吗?”

老翁脸上掠过笑意,放下钓杆,从船上拿起了桨,“李少侠好眼光,二位在北方所为令老朽汗颜!老朽虽然老了,这颗心却还是热的,岂惧区区蟊贼!老朽别无所长,撑船行舟的把势却也干了几十年了,此处看上去水流平缓,其实暗流无数。李少侠虽然武功绝世,智可通天,只怕也难凭此小船渡河。老朽在此等候二位已有许久,少侠勿要再行推辞,便请速速上船罢!”

“如此多谢老丈了!”

李丘平不再废话,与宫琳琅取下了所携包裹兵刃,又卸下了那两匹马的鞍嚼等物,放那两匹马离去,二人便跃上船来。

那老翁的钓杆黑沉沉的,一看就知道是精铁打制,寻常人绝对不可能用铁制的钓杆钓鱼。因此李丘平一眼之下就断定,此人必定也是江湖中的高手,在此垂钓显然就是在等二人。

其人的目的无非两个,一是陷杀两人,二是助二人渡河。

李丘平虽生于湘江之滨,但无论前世还是今生,都是不识水性的旱鸭子!前世是因为家中的管教,一直没有学会游泳。而今生,则因自小沉迷于武道,却哪里有时间去下水学泳。所以虽然这老翁言肯词切,李丘平也察觉不到其人有丝毫恶意,但他也还是冒了大险。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后面追兵太多,没有船只供二人渡河时,他们可能会有耐性,现在眼见过河在即,则难免会有胆大包天的敌人前来邀战。而更重要的是,李丘平还感觉到了一种熟悉的气息。不是左启弓和狼神,而是实力比他们更胜一筹的那群高手,那群令丐帮损失惨重的高手。这伙人终于没有被狄戈缠住,还是赶了上来。

从狄戈那里,李丘平知道了这伙人的来历。其中以金国高手为主,其余几人全部是山西阎家的精锐主力。这伙人可不同于一般江湖蟊贼,阎家已经彻底投靠了金国,单是那几个阎家人就足以与李丘平正面硬撼而稳占上风。

遇到这样庞大实力的敌人,二人又没有阵势可以依托,唯一的办法就是:逃!这一点从李丘平上次全力突袭,而敌人未死一人的事情上,就能得出结论了。

至此,李丘平二人人困马乏,没有其他办法,只能尽早渡河。这也是李丘平为什么要冒险相信这老翁的最大原因了。

那老翁等二人坐定,便将那小船撑开。他没有说谎,河面上看似平静的水面,其实暗流无数,李丘平何等眼力,一望便知,对这老翁于是又多信了几分。

李丘平看似悠闲,其实早已集中了精神和力量,随时准备出手。而他又全神留意着那老翁的操舟技巧,以及他对付那些暗流的手法。毕竟身在险局,此人若有异动,李丘平必须要能够在瞬间将其拿下,然后可以自己动手操舟。

李丘平正有一句没一句地和宫琳琅闲扯,忽然间心中生起警兆,他脸色一变,转头向黄河上游望去。

此时刚刚渡到中流,上游忽然出现了大批小型船只,顺着河流向这处急扑而来。那船上旌旗飘扬,正是那金国水军的斗舰!

这批战船显然就是冲着李丘平二人来的。二人暴露了行藏,连江湖中人都已经知道,金国水军又如何能够不知。水军马少,派兵上陆地追杀二人显然是不现实的事情,而要抢下这场功劳,那就只能等李丘平二人上了水面才有可能了。

金国水军的主事者显然也是个精明的人,先前既然已经暴露了要在各个渡口拦截的意图,就索性将戏做到底。只是却稍稍放松了某些小渡口的盘查,再派人追踪二人,却使小型船队在水上远远地跟着。想来李丘平二人必定能够在这些地方找到船只渡河,那时只要信号一到,立刻派军顺流直下,则大功成矣!

李丘平不是没考虑过金军的这种可能,但四面是敌,处处绝地,哪里还会有什么万无一失的策略!强如李丘平,在这样的环境下,却也不得不做些侥幸的想法。果然,世上的事却总是不尽人意的,只有谋事之说,而无侥幸之理。侥幸,其实也是一种必然!

那老翁见到大批的金国战船也是脸色一变,不过他毕竟是常年混迹于水上的高手,稍停便恢复了镇定。此时要直接横渡那是肯定来不及了,按他却还有别的办法。

“李少侠,宫小姐,两位坐稳了。嘿嘿,金狗也能使船了!且看老汉的操舟之术比之金狗却又如何!”

老翁手中铁桨一摆一摇,那小船竟然在急流中转过弯来,他一连几桨,那小舟顿时也变成了顺流急下,速度比金国的那些战船有过之而无不及。

卷六 如雨如梦 一 孰辨善恶2

李丘平心中暗赞,那老汉转瞬间就在急流中将小船若无其事地掉转了一个方向,而顺流而下的时候,每一动桨,那小船不但加速向下游飞奔,同时也向岸边靠近了一分。这份操舟的功夫,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了!

这艘小船看似寻常,但船身结实而成梭形结构,绝非普通渔船。但那金人的战舰性能却似乎更好,老汉虽然运桨如飞,小船还是离追来的斗舰渐渐近了。不过在老汉挥桨下,小船却也逐分逐寸地在向南岸靠近。以此看来,再过得一阵,在敌船追上来以前,三人也可以安全靠岸。

但那老汉毕竟年迈体衰,操舟之技再好,内功再精深,却如何抵得过战船上不停换手的壮年精兵,过了一阵已然气喘吁吁。

李丘平看了这一阵,已经差不多有些心得,见那老汉已经坚持不住,于是说道:“让我来试试吧,老丈您先休息一下!”跟着便接过了那支铁桨。

哪知道,操舟这活却不是随便看看就能精通了的。李丘平真气到处,一搅之下,那铁桨被他运转如轮。但他使力过大,除了想让船向前行之外,还要让船身向右移动,这一下用力过猛,船的速度是没有降下来,但却猛地向右一倾,眼看就要翻了过去。

三人没有一个有思想准备,李丘平武功最强,又是操桨的人,一觉不对,立刻就稳住了身形。而宫琳琅和那老者促不及防,被这一下掀得滚落在船身上,眼见就要落水。

李丘平急中生智,猛地窜到了船身体左边,气沉丹田,双足用力一蹬。那船板生生被他跺出了两个脚印。只见那船身已经向倒面竖起的当口,“砰”地一声。水花四溅,竟然硬生生地又被李丘平压了回来。这一下恰倒好处。若是再迟得半分,宫琳琅和那老者只怕已经翻身落水了!

这一顿之下,小船便也停了下来,李丘平无暇与二人表示歉意,赶紧又赶到船尾操桨。这一次他再不敢乱来,只是将一股推力直直地送往船后。让船向前直行。待到李丘平重新掌稳了船,后面的金兵却又追上来不少。李丘平奋起混元功,想要将船速提高。奈何物有物性。受制于这艘船本身的不足,李丘平使力虽然远远地超过了那老者,却也仅仅只比老者操控时稍快了一些。勉强维持了与金船相同的速度。

李丘平正在倾听那老者的指点,体会着手上的力道。能够维持这样地速度,若是也能象那老者一样,每一桨下去能让小船向南岸靠近几分,那也还是能够安然脱险的。

李丘平体内混元真气绵绵不绝,听了老者地话之后,又纠正了几个发力上的错误,此时间,已经大致领会了诀窍。似这般用力,便是再戈,上一天,他自问也是没有丝毫问题。

李丘平运桨如飞,奔腾地河水冲击着船身和李丘平手中的铁桨,李丘平以铁桨为媒个整个心神忽然莫名其妙地竟然渐渐就探入了河水奔流的雄壮境界中!

那老者说着说着,忽然不闻李丘平的回应,不由讶然向他望去。

只见李丘平双眼直盯着前方河面,而仅以单手操舟,那姿势自然洒脱,熟极而流。遇到暗流时,他手上自生变化,轻描淡写地便一窜而过。

那船被掌得既稳又快,竟然比先前的速度还要提升了几分。

若不是那老者先前已有印象,肯定会认为李丘平是已经是在水面上打滚了几十年的高手了,但他很肯定,这个少年显然不是那么回事。

老者思而不得其解,转头向宫琳琅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李少侠他怎么了?”

宫琳琅苦笑,而今世上最了解李丘平地人,恐怕就是她了。李丘平这个样子她见过不止一次,那分明就是又领悟到了什么武学上的道理,心神已经进入了某种类似混沌境界的征兆。

李丘平曾经说过他练功时不惧打扰,但在顿悟地时候若是被打断,那就会很有影响。李丘平地话,宫琳琅记得很清楚。没有人愿意打断他修炼,可是现在正值生死关头,这个时间李丘平竟然还在练功,实在是有些荒诞!

其实那也没什么荒诞的,不单是李丘平,绝大多数的高手,境界上地突破或者说武学上的领悟,大都是在情势危机或者生死一线发生的。而且这还不单指武道修行的人,所有的杰出人士都有这样的体验,越是危机关头,越是能体现一个人的潜力。所谓的”急中生智,“也就是其中的一个表象!

宫琳琅摇头不理会那老者,她看了看正追来的金船,距离并没有再拉近。宫琳琅银牙一咬,“不管了,丘平哥哥正在顿悟期间,反正现在还没到最关键的时候,还是暂时不要唤醒他的好!这种事,错过了一次,再想有下一次,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那老者正欲伸手拍醒李丘平,宫琳琅一把拉住了他,说道:“老丈,请稍等一下!”

那老者又怔了一怔,小心翼翼地问道:“李少侠,他莫非是在修炼一种功夫?”

此人毕竟是年老成精的人物,虽然没有见过,但种种关于武道修行的异状,他还是听说过的。

宫琳琅点点头却不说话,手上却悄悄地握住了几颗隐身药丸以及她的那柄短剑。

那老者倒是再没表现出什么异常举动,只是不住摇头,嘴里啧啧有声,“这样的情况下都能顿悟,果然是奇材,不愧是……”

老者说到这里,忽然停住。宫琳琅却听得仔细,她于是问道:“老丈方才说,不愧是”不愧是什么?”

老者笑道:“我是说李少侠不愧是我大宋武林的英雄人物,刺杀那金国王爷而能全身而退,那是有道理的!”

宫琳琅脸上掠过笑意,便不再说话,手中握着的药丸和短剑也略松了松。她只要听到别人夸赞李丘平,那是比听到夸她自己还高兴。

又行了一阵。那金兵始终跟在后面,虽然被拉得稍远了一点。但其穷追不舍,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之意。

水流渐渐湍急,后面的金船已经不得不稍稍放慢了速度,而这小船在李丘平的掌控下,竟是平稳如初,奔行如飞。那老者暗暗佩服下。也渐渐担心起来。要知道这黄河上下,并非就只有后面地那伙追兵,而是每一个段落都有可能驻扎着金国的水军!李丘平迟迟不见醒转。迟早会遇到前方下游地金国水军。那时前堵后追,如何是好!

那老者正自担心间,前方却已经出现了一批船只。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李丘平刚刚悟通了一些道理,忽然间心生警兆,整个人猛地清醒过来。

他定神一看,前方一批船只,大大小小有十余艘,正向三人迎来。李丘平暗骂一声,心中急转着脱身的念头。

而今没有更好地办法,惟有指望敌船不会用箭石等远程攻击,那还有可能凭着武功硬闯,不过这也只是一厢情愿罢了!在黄河中流,被敌人前堵后追,李丘平自出道以来,未曾试过有如此的无力感。

念头转了一个又一个,正焦虑间,前方的船只已近。李丘平瞅着几处空隙,精神力已经集聚到了极限,便欲全力施展惊神大法,先冲了过去再说,至于敌人能否拦截或者追上来,那便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了!

“船上的可是李少侠么?故人这里有礼了!”

李丘平正筹谋已定,忽然听到对面其中一艘船上传来了熟悉的话语声。这个人李丘平一定认识,却一时间想不起来是谁。

李丘平觉不出这话语声中有什么恶意,他仍不敢放松,还是崩紧了精神,却提气高声答道:“正是李丘平在此,敢问船上的是哪位朋友?”

只见那为首地船中站出一条虬髯大汉,此人左手长锥右手短锤,身着劲装,迎风而立间,却也显出了几分英雄气概!

“李少侠,久违了!太湖马雄恭候多时!”

此人便是李丘平初出江湖,救助东方素雅时打败的太湖水贼首领,马雄!故人是故人了,却绝不是什么朋友,说是仇敌,应该还更恰当些!

李丘平示意,请那老汉掌住船,自己提着凭栏问跃到了船首,喝道:“果然是故人,马兄也是来杀李某人的么?若是,这就请动手罢,休要怪在下没有明说,若是让在下上得你那船来,今天地你,挡不住李某人一招!”

此时两船相距已不过数丈,李丘平暗自揣摩,若全力施展轻功,要上敌船已是极有把握,就只等那马雄表个态了!擒贼擒王,一击可定,关键地还是身后的追兵。

太湖众人果然是积年水匪,逆水行舟下,那些坐船仍是平稳自如。马雄静立船头,似乎在考虑该怎么说。

他一沉吟间,两船已经近至接舷。李丘平也不管那许多,一个纵身就跳到了马雄的船上,他随手将凭栏问插回了背后,便向马雄拱了拱手,却不说话。船上众人只管忙自己地事,竟然当李丘平不存在一般,没有人来理他。只是,李丘平在众人有意无意扫来的眼光中,却只看到了钦佩和尊敬,更无半分恶意!

马雄打了个手势,船队一声呼哨下,集体在急流中掉头,拥簇着李丘平的那条船向下游行去。

马雄看了看李丘平的那条船,一眼见到了那操舟老者,脸色不由得一变,随即就又恢复了正常。

马雄也向李丘平抱了一拳说道:“李少侠在北方所为,咱们太湖兄弟都已经听说了,大伙都十分佩服。咱们听说金人正在追杀少侠,想来少侠定然要设法渡河。因此咱们弟兄合计了一下,便想赶来这里迎接少侠。原以为咱们可能来得迟了,哪知道刚刚收到消息,说少侠正在这黄河之上,于是咱们急急赶来,幸得在此遇到了少侠。”

李丘平心中疑惑,“马兄勿要怪在下多疑,你们不是加入了那四海盟么,据在下所知,那四海盟,这个……”

马雄脸色黯然,摇头道:“没错,咱们原来是加入了四海盟,但那四海盟却投靠了金人,这一点却是马某万万没有想到的!咱们弟兄行于水上,干的是刀头舔血的营生,李少侠是名门弟子自然是看不上眼的了!”

马雄顿了一顿,抬起头又昂然说道:“但咱们是大宋的男儿,生是大宋人,死是大宋鬼!咱们弟兄虽然是粗人,是你们名门正派看不起的水贼,那投敌卖国的事,咱们却也是死也不干的!”

马雄说得激昂,李丘平暗自点头,高声喝采道:“好,马兄是真男儿本色!冲着马兄的这番话,你这个朋友,丘平交定了!”

听到李丘平的话,船上其余诸人虽然默不做声,却都露出了激动的神情。

“别再说什么名门正派。名门正派又如何,大节当前,却有几个把握得住方寸!山西阎家,河南少林,那可都是大名鼎鼎的名门正派,那便如何了!”说到那几个投靠了金国的大派,李丘平就心中恼火,话音也越来越大。

李丘平接着道:“马大哥,咱们找个地方靠岸,兄弟要找最好的酒来,请各位痛快地喝他娘一顿!”

马雄先是一阵激动,能得到李丘平的承认并且叫上一声“马大哥,“无疑是让他很开心的!不过要喝酒,现在却还不是时候。

马雄看了看南岸,摇头道:“兄弟,现在还不能靠岸!咱们早已经得到消息,这一路的岸边,都埋伏了大量的金兵和江湖中人,那可全都是在等兄弟你的!咱们赶来的主要目的,也是为了告诉你这件事。”

李丘平心中一沉,转眼向南岸望去。河面太宽,敌人却也不会蠢到就埋伏在水边,因此,以他的目力,却也看不到有任何异状。“南岸,那可一直是我大宋的国上啊!江湖人也还罢了,金兵居然赶跨境设伏!难道大宋朝廷软弱到这个地步了么!”

马雄沉声道:“那是金人的水军,随伏随走。一来我大宋的军队逮不住他们,二来,嘿嘿,大宋朝廷的软弱,那还用得着说么!”

马雄接着道:“咱们再往下游走一阵,我知道有一处险地,应该不容易设伏,李兄弟要是信得过我,就听我的,咱们便在那里靠岸。”

卷六 如雨如梦 一 孰辨善恶3

李丘平抬眼向前方望去,苦笑道:“丘平自然信得过你,不过恐怕金人是不会给咱们这个机会的了!”

二人正言语间,前方忽然又出现了一只船队。李丘平眼力极强,远远地就看到了那些船只上所挂的金国战旗。

这一次面前的金国水军除了斗舰,竟然还有两只楼船。那两只楼船拉开了很大的距离,中间连着一条大铁索,竟是欲以铁索横江之势将李丘平等人拦下!

转瞬间马雄也看到了前面的船队,虽然看不清那两只楼船间的铁索,但他是水面上打滚了一辈子的老手,那两艘楼船并驾齐驱,中间又没有其他船只,明眼人一见即知是什么缘故了。

马雄脸色大变,大声喝道:“弟兄们停船,大伙向南岸靠拢,准备战斗!”

马雄冲李丘平抱拳道:“李兄弟,这次不得不就在这里靠岸了,还请兄弟你与宫小姐先行,咱们大伙替你断后。”

李丘平脸色一变,“马大哥这是什么话,你道丘平是抛下朋友的贪生怕死之徒么!大家既为朋友,自当同进退,共生死。李某人自问武功还差强人意,当与诸位一起断后。马大哥若是方便,就请派出两个弟兄保护琳琅便是了。”

马雄一边指挥手下摆好阵势向岸边驶去,一边说道:“李兄弟,这大河上的争斗,不同与陆地上的比武,你的武功自然是没得说,但人力有时而穷,任你本领通天,却如何能以只身之力与这许多敌船相抗!”

马雄扫了一眼宫琳琅所在的那条船,又接着道:“蒙李兄弟你看得起,能叫我一声大哥。马某人此生足矣!咱们弟兄既然来到这黄河之上,原也就有了心理准备。这样的情况,咱们不是没想过!相信大哥。你留下来没用的,此时那岸上不知道有多少敌人在窥视,就算是为了宫小姐考虑,你也应该走。而今除了你,再无任何人能护得宫家小姐周全!”

李丘平还欲说话,忽然两块磨盘大小的飞石打在了马雄身旁地河面上。水花溅得老高,将马雅打得浑身透湿。

马雄厉声喝道:“李兄弟,快过去船上!敌人有投石器。咱们若是再一起撤。那只能是一起死!你走,我留。李兄弟日后若有机会,替咱们报仇便是了!”

离岸边还有老远的一截。而敌船已近,马雄说得没错,若是再强行一起靠岸,唯一地结果,就是一齐船毁人亡。

马雄说话间双目发红,言语中已然带出了决绝之意,李丘平憋屈之极,心中一横,“好,丘平去了,马大哥请自保重!”

言罢,李丘平便自跃回到那老者的船上。马雄手一挥,手下一众船只分成两股,分别向上下游地两路敌人迎去,而中流则只余李丘平三人孤零零的一条小船,向着南岸行去。

李丘平回头看着马雄等人义无返顾的背影,双拳紧握下,指骨竟至发白。宫琳琅走上前拉住了李丘平的手,一握之下,只觉得他整个人都在不自觉地轻轻颤抖,抬头看去,李丘平双目通红,那眼中直透出骇人的凶光。

太湖众人不愧是水道上的高手,敌人地船队虽然想分出船只来追击李丘平的这条船,却硬生生地被他们挡住。众人或缠或撞,无所不用其极,状极惨烈!李丘平三人靠到了岸边时,太湖群雄的船只已经在黄河之上彻底消失。众人求仁得仁,终于全军尽墨!

李丘平不住喃喃自语,宫琳琅和那老者却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终于踏上了实地,李丘平对着那老者抱了一拳道:“多谢前辈仗义襄助,却不知前辈如何称呼?”

那老者一鄂,李丘平在船上许久,也未曾问他姓名,不知为何现在却又问起。他于是也拱了拱手,说道:“江湖草莽,贱名不足挂齿!不知李少侠下一步欲要何往呢?” 李丘平点点头,“大恩不言谢!既是如此,前辈便请自便罢。丘平自有去处,不敢再烦劳前辈。”

这等于是在下逐客令了,老者心中疑惑,猜不透李丘平心中所想。他却也不再问,自行沿着河边向西去了。

看着那老者走远了,李丘平又看了看黄河之上。金兵剿灭了太湖众人后,已经自行散去。

宫琳琅陪李丘平静静地站在原地,李丘平忽然道:“琳琅!”

宫琳琅一直拉着他地手,闻言抬起头来,“嗯,琳琅在。”

李丘平心中踌躇,宫琳琅手中一紧,说道:“丘平哥哥,不用顾忌琳琅,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罢!”

李丘平深深地望了她一眼,点点头道:“这里是大宋地界,黄河南岸,死则死耳,我不想再逃了!”

宫琳琅放开李丘平,将所携包袱抖开,“哥哥,把你地响箭给我一支。”

李丘平知道她的意思,默然递过了一支五岳派的示威箭。

宫琳琅对着李丘平笑了一下,将手中两支响箭同时施放。此时,天色已然全黑,嗖,嗖两声锐响下,九颗耀眼地星光和五柄灿然的宝剑照亮了夜空。

宫琳琅又取出了两小瓶酒,递了一瓶给李丘平,肃然道:“丘平哥哥,一直还没有机会和你单独喝酒,哥哥豪勇盖世,琳琅这便敬你一瓶。”说罢将一口气将瓶中酒喝了个点滴无存。

李丘平接过酒瓶,也是一口饮尽。他抽出了凭栏问,真气鼓荡胸间,猛地放声长啸起来。这一路压抑得太久,眼见太湖众人慷慨赴义而他却又无能为力,尤其憋屈。这一声,李丘平鼓足了真气,将胸中憋闷都发泄了出来,当真如狂龙怒吼,响彻夜空。

左近确实有大批收到消息的敌人设伏,初时见到天空中的两支示威响箭,众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值此被大批高手追杀之际。

他还敢如此嚣张,莫非是吓疯了么!

这下又听到了李丘平的啸声。各路伏敌无不骇然!那啸声中气十足,内力充沛倒还罢了。但那声音持续入耳,分明就传达了一个清晰的意思:“我李丘平在此,过来受死罢!”

众敌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竟然能听懂那啸声中的意思,但所有地人确实都听懂了,而且非常地确定。那意思就是:“过来受死罢!”

目标的位置已然明确,李丘平地啸声充满了激愤而正气凛然。一些老江湖。以及某些拿捏不定,心怀犹豫的江湖人,不愿做出头鸟。但那埋伏着地金兵可就管不了这许多了。李丘平摆明了不会再入伏。这赤裸裸地挑战。若是不应,如何还有脸面再回去!

李丘平看着结成阵势,奔行而来的大批金兵。心中冷笑。这就是第一批了!

金兵的埋伏处设有强弩,而李丘平并未中伏,现在他们手中却只有一些轻弓。李丘平等一众人开始拉弓的当口,忽然气贯足底,身形电射而起,向着这一大群人扑去。

而宫琳琅见李丘平出击后,则立马施展开鬼隐之术。本来就已经是夜晚,她再这一隐身,更是无人能知她在何处。

李丘平闪开第一批劲箭,已然奔到了众金兵身前,他爆开精神力,内力到处,吐声如雷,猛地喝出惊神大法。

“灭!”

这批金兵是金国水军百里挑一选出来的精锐,共有近二百人,还配备了强弩等利器。金国水军的统领为了追杀李丘平,可以说是下足了本钱。但李丘平并未中伏,金国水军地统领虽然很是精明,本身却不是什么武功高手,算错了李丘平的实力,就这样的阵容,还不足以让李丘平使出惊神大法。

李丘平之所以要全力施为,一是为了杀敌立威,震慑众敌,二则是为了替太湖群豪报仇。

众金兵一呆之下,李丘平连人带剑,已如魔神般杀入了阵中。

血雨冲天下,四处都是断首残尸。李丘平剑法既妙,内功又强,手中还拿着当世神兵,而一众金兵则受了惊神大法,他这一进阵,便似虎入鸡群,肆意屠戮。

不及片刻,二百金兵已被李丘平杀戮殆尽,直把外围靠近地其余敌人看得心惊胆寒,武功低微者直吓得手脚发软,却有谁再敢出头!

“铛”地一声!李丘平方自杀掉了这批金兵还未来得及逃走地最后一人,手中凭栏问又自然而然地迎上了另一批赶来的敌人,轻轻地将劈来的一柄大斧斩成了两截。

李丘平转眼看去,只见有十余人在一个蒙面女子地带领下,正向自己急攻。

这批人的武功倒是不错,那蒙面女子已经有一流高手的实力。不过他们还远未到能威胁李丘平的程度,为何却如此悍不畏死,这倒是令李丘平费解!

李丘平见那蒙面女子肩宽腰粗,呼喝声粗重不文,不由得心中一动,“难道是……”

李丘平手中不停,游目四顾,见尚且没有其他人赶上起来动手,他于是心中一定,且战且退,将这一众人渐渐了到黄河边上。

李丘平心神微动,已然察觉到了宫琳琅的位置。他于是对那蒙面女子喝道:“你可就是那什么金国的公主,曾经围攻天机堡的主事人?”

这女子正是天机堡一役中杀害阮穿杨的元凶,宫琳琅曾言与其不共戴天的金国公主,完颜真珠。

完颜真珠因国内政局的动荡而失势,她是醉心权术的人,没有了权力,她这样的人比死还要难受。本来完颜真珠是没有可能再翻身的了,但完颜宗弼的一纸格杀令,却又让她看到了希望。她本人与完颜宗弼并没有什么仇怨,甚至还有很近的血缘之亲,她只不过是在政治斗争中站错了队,只是一个可怜的牺牲品而已。以完颜真珠的想法,只要能抢先杀了李丘平,自然也就是向完颜宗弼示好了,到时候再站到完颜宗弼一边,未始不能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想法是不错的,但完颜真珠自恃武力,根本就没有将所谓的江湖中人放在眼里。她永远也不会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宽,一个连师父都不尊重的人,怎么会知道人上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

完颜真珠正自觉大占上风时,忽然听到了李丘平发问,她于是停了下来,昂首道:“不错,本公主就是。你不用求饶了,求了也没用,本公主是断不会放过你的。这样罢,你自杀好了,本公主可以仁慈一次,留你一个全尸!”

李丘平哈哈大笑,“如此说来,李某还真是应该多谢公主了!公主果真是仁慈之人啊!”

李丘平说话间,手中一送,凭栏问爆出绚烂的光华,身前正在对他急攻的一人被这一剑斩断了手中兵器,而后穿胸而过,就此了帐。

“要李某人的命,就请公主亲自来取罢。你不用求我了,求了也没用,李某是断不会将自己的头颅送上的!”李丘平一面学着完颜真珠的口吻调侃,一面却手中连出绝招,将她的手下一一击毙。

完颜真珠先是狂怒,不住追击李丘平。到后来看到手下一一倒毙,只剩下她孤零零的一个人,终于知道害怕了的时候,却已经迟了。

完颜真珠正想转身逃走,忽然从暗夜里刺出了一柄短剑。

这一剑筹谋已久,宫琳琅自听到李丘平与完颜真珠对话时就在筹谋这一剑。完颜真珠武功虽然在宫琳琅之上,但她气势已竭,心胆俱丧,如何还能发觉这暗处袭来的一招。

完颜真珠只觉得背心一凉,而后猛地一痛,全身的力气精神都由后心痛处流失,她神志模糊间依稀听到了两句话,一远一近。

近的就在耳后,是个陌生女子的声音:“我与你不共戴天!”

而远的那句,声音倒是很熟悉,那是她一直以来看不起的一个男人,好象是姓左吧!名字已经记不清了。那句话急切而带着浓厚的感情,完颜真珠似乎感到了一丝暖意,而这句话已经伴她长眠:“休伤公主!”

卷六 如雨如梦 一 孰辨善恶4

宫琳琅一剑杀了完颜真珠,远远地就听到了左启弓的呼喊,她一个转身,挥手之下,整个人又隐入了暗夜之中。

左启弓会在此处出现,早已在李丘平的意料之中。李丘平看着左启弓飞速赶来,脚下一动,闪到了左启弓奔行的路线上,凭栏问爆出千万朵剑花,在身前留下了重重剑意。

左启弓奔行中嘎然而止,停在了李丘平的剑意范围之外。李丘平的这一手绝技,便是狼神也不敢硬闯,他却如何敢于造次!李丘平见此人如此张惶急促,便施出此招,左启弓若是不顾一切硬来,那便要趁此良机,一鼓作气杀了这个生平大敌!

左启弓倒不愧是有着数十年艰辛修为的真正高手,急则急矣,也没有昏厥到主动送死的地步!

左启弓抽出腰配宝刀,指着李丘平喝问道:“她怎么样了?”

李丘平一眼就认出,左启弓手上所持,正是当日完颜宗弼所有的,那柄连凭栏问也斩之不断的宝刀。那日李丘平挑飞了这把刀之后也没有在意,当时也没人有空去理会一把刀。

但这左启弓却很是精明,知道难当李丘平手中神剑之威,竟然又回到原地,将这把刀给找了出来。

李丘平摇摇头,“她已经死了。”

左启弓盯着地上看不出丝毫生气的完颜真珠,脸上筋肉不断抽搐,额头青筋暴起。李丘平也不理会他,自管展开六识察敌,左启弓便是有这把宝刀,也对他没什么威胁,关键还是那狼神!

过得老半晌,左启弓忽然道:“李少侠何以如此决绝,不留后手!”

李丘平正觉察到往这边挪动的敌人越来越多。闻言不由一楞,“你说什么?”

左启弓一挥手中宝刀。“李少侠向来谋定而后动,便是逆境中也处处占有先机。这次却为何如此决绝,不肯留手呢?”

“哈,哈,哈,哈!”李丘平一扬手中宝剑,“此一时。彼一时。这处是我大宋国境,李某人却还要绸缪些什么!左兄要动手便尽早罢,你莫非真道我大宋武林都是死人不成!李某在此一战。却不信无人来援!先前鄙人所发响箭。固然是示威,却也有向江湖求援之意。现在你们是稍占先机,而此处在黄河边上。你们道李某人身处绝境,等我大宋的武林高手赶来,却不知是谁身处绝境呢!”

左启弓摇摇头,“李少侠,你单人只剑,这里堪称高手的,不下数十人!你撑不到那个时候的!”

李丘平一抖手中宝剑,那凭栏问轻震之下,发出一阵悦耳的颤音。李丘平喝道:“我和你说过了,这里是大宋国境,由不得你来说,是,或者,不是!你一番外之人,在我大宋国上上耀武扬威,妄谈什么韬略,下什么判断,李某人岂能容你!”

不等左启弓接话,李丘平接着道:“李某人看你受我大宋影响颇深,还算懂点礼仪廉耻,因此称你一句左兄,左兄切不可以为李某人有示好之意!咱们交手多次,李某人很希望今天是最后一次,公主虽然不是我亲手所杀,但这也没什么区别,相信你早已心中有数,李某人的希望,应该也就是左兄你地希望。这就来吧,在下是什么人,你应该很清楚了,这便发动你手里的力量吧。值此时,相信左兄也不愿意再耍什么心计让李某人不齿!”

左启弓点点头,“李兄弟是明白人,左某很遗憾,若是换了一个环境,咱们说不定能成为朋友地!废话不说了,咱们各凭手段,这是最后一次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左启弓说完,向身后喝道:“给我上!”

一声令下,左启弓身后人影幢幢,十余人鬼魅般现出身形,向着李丘平杀来。李丘平身前剑意未消,这第一批炮灰,又是阎家的鬼众。

李丘平嘿然一笑,混元真气由臂至掌,凭栏问爆出眩目地光华,而后猛地炸开。剑光点点,仿佛黑夜中最灿烂的一群流星,带着无可抵御的气势向已经陷入了他所布下剑阵的一伙敌人袭去。

阎家鬼众惊骇莫名,他们先是觉得好象陷入了一张大网,空气中似有无穷杀机,那缓缓流动着的,有若实质的无形剑气,似乎可以轻易地就将他们切成碎片。正自不知如何是好地当口,眼前却又迎来了铺天剑芒。

不知所措者,被李丘平这一招刺得当即毙命。有机灵者,或退后,或者索性就地打滚,却也是身残肢断。血雨四溅之下,竟是无一人能全身而退。

送上了一批祭品,李丘平所布无形剑阵已消。左启弓一声暴喝,手中宝刀使一招力劈华山,悍然斩向李丘平。

李丘平不及收剑,一声断喝,左手握拳轰出。只听“砰”地一声炸响,一道雷电般的光华击在左启弓宝刀之倒。两人同时一震,左启弓这一刀使足了内力,犹自感到由指至臂一阵酸麻。二人均感后力不继,各自退开后,那道雷电般的光华却仍然停留在左启弓地宝刀之上游走不休。

李丘平略一吸气便即回力,右手展开战歌剑法,左手忽拳忽爪,向着左启弓急攻。数招之间,已然占到了上风。

左启弓断了一臂,奋力接下数招,已是难以为继。李丘平一振臂,凭栏问使出绝技”十面埋伏,“漫天地剑光眼看就要将左启弓笼罩。一旁刺来一枝黑沉沉的铁矛,接下了他似乎势在必得的一剑。

李丘平脸上掠过笑意,斡定邦窥视在旁,他早已察觉。左启弓虽然落在了下风,却哪里有那么容易收拾地!李丘平摆出种种姿态向左启弓急攻,其实却早已算定了斡定邦的来路,并且在其中暗暗布下了几道剑意。这一招“十面埋伏”貌似用老,其实是李丘平故意设好的诱敌之计。

斡定邦刚架住了这一剑,正喜这枝新得的铁矛竟然能挡下李丘平宝剑的锋锐时,忽然觉得身周似有无形的利器正在游动。他一转念间便即明白,回想起眼前这个少年地种种手段。不由得魂飞魄散!

李丘平左手猛地向左启弓推出一掌,而后转向翰定邦。凭栏问带出已然聚集到了顶峰的剑意,“十面埋伏”余下地变化尽皆向已经不知所措的翰定邦罩去。

左启弓一眼之下已经知道翰定邦中计,他惊急之下宝刀急舞,欲强行接下李丘平这一掌,而后营救翰定邦。

宝刀迎面破开了那道呼啸而来地掌风。左启弓正急步上前间,忽然凭空又是一股大力向他袭来。此时左启弓刀已递出,无奈之下,他只得将宝刀一竖。仓促间又接下了这一股掌力。却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还没有站稳,竟然莫名其妙地又出现了一股力道向他袭来。左启弓不得已只有再次竖刀硬扛,脚下却已经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去。那掌力似乎无有穷尽。如暗流汹涌,又似惊涛拍岸,一重重不断向左启弓击来,他硬接了第一式,后面的力道便连绵不绝,竟似连躲避的余地都没有!

这一掌正是李丘平在黄河之上操舟时新悟的绝技,使力便如长江大河一般连绵不绝。李丘平料敌极准,这一掌蓄势已久,左启弓不识奥妙,初遇之下,竟被逼退老远。

左启弓好容易化解了最后一重力道,抬头望去。只见李丘平宝剑,指地,剑尖犹有鲜血滴下,而他却正抬头望着天空,口中念念有词,象是在祝祷什么。翰定邦则倒在了李丘平的身旁,一动不动。以左启弓的眼力清晰可见,斡定邦身下不断有鲜血流出,显然是已经中剑身亡。

李丘平确实是在祝祷,在缅怀一位故友。司徒血虽然与他相交不久,却是他可以全然信任,肝胆相照地朋友。李丘平还清晰地记得,司徒血死前那状若流星划过一般,灿烂而壮烈的一刀!

“司徒兄,丘平终于为你报仇了,你走好!”

李丘平看着走近的左启弓,淡淡地道:“怎么没有见到狼神前辈,莫非他不屑于同左兄你合击李某么?”

左启弓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面前这个少年在武道上地进步之速,实是骇人听闻!自己从稳胜于他,到打成平手,再到现在已经打不赢他,不过是短短数月而已!这个少年此时问到狼神,很显然,那意思是已经不再将自己当成了他地对手!

李丘平傲然卓立,身后传来黄河暗流那种压抑着的,暗暗的低声咆哮。岂知再转过一个河道,这压抑着地,低沉的闷吼就会化成掀天的怒潮。

李丘平气势一时无两,此时便是狼神站在对面,他也有信心一剑斩之。

左启弓心中生起一种错觉,眼前的这个少年仿佛就是这大地上不可战胜的存在,这种感觉他只是在恩师宗唐的身上曾体会过。这种无力的感受,饶是他心志坚定,却也不由得一阵迷乱。

然而,事情总是要有个了结,该杀的人还是要杀,该报的仇还是要报,管他是神仙也好魔鬼也罢,恩怨纠错间,唯一的办法就是举快刀斩之!

左启弓只是一瞬间就恢复了神态,便是没有地上完颜真珠和翰定邦的尸体,他与李丘平也只有一个人能活下去!

左启弓一挥手,沉声喝道:“上!”

左启弓这一次带了大批人手,光阎家人,也都不止那几个鬼众。而他自己出手过早,反而折了师弟斡定邦,这一下也让李丘平的气势攀到了顶峰,这却是他始料未及的。

左启弓定下神来,脑子便也灵活了起来。本来以他带的人手,就是没有狼神相助,只要是将李丘平逼到了一个退无可退的地步,他是有把握能收拾李丘平的。而如今李丘平气势极盛,加之他所了解的李丘平的种种异能手段,左启弓已经没有了什么把握。而今狼神不知身在何处,他心念电转,欲要想出一个能困住李丘平的法子。

见又一众敌人围了上来,李丘平出手若狂,右手神剑闪动,左手或拳或爪,人群中大有好手存在,却无人能挡其锋。李丘平已然杀红了眼,所过之处,威不可当,鲜血四溅下,到处都是倒地的残尸。

李丘平虽然是肆无忌惮地狠杀猛斗,但对敌人攻来的每招每式,却仍是体察得清清楚楚,六识丝毫不乱,这才保得身上无伤。六识降低的苦头他吃得足了,值此危难之际却也不敢轻易施展惊神大法,周围的敌人不知道还有多少,宁可多费些力气,却也不能失去了赖以保命护身的察敌能力。

左启弓带来的人已经全部现身,一众人大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江湖豪雄,但似这般以一敌众,还大占上风的情形却是没有见过。李丘平武功强横倒也罢了,他手中的那把剑更是无坚不破,众人只见这个少年状如疯虎,身若鬼魅,饶是一众人并不怕死,却也起了抽身而退的念头。

李丘平正杀得痛快的当口,忽然听到一声娇诧,正是宫琳琅的声音。李丘平转头看去,只见宫琳琅已然现出身形,正奋力与一个白衣人争斗,眼见已然不支。

这个白衣中年人乃是阎家家主的亲弟,阎家的第三号主事人,名叫阎谛。宫琳琅的鬼隐之术正是出自阎家,宫琳琅新得此术,如何能瞒得过在此道上浸淫了数十年的阎谛。

阎谛见李丘平威不可挡,正打算偷偷溜走之时,却发现了宫琳琅。他一转念间便即大喜,完颜宗弼的格杀令中虽然没有提到此女,但宫琳琅与李丘平一道行刺之事却是天下皆知,这么长的时间,二人若是没有暧昧之事,当真是鬼也不信!想来若是擒住了宫琳琅,那说不定便可以要挟这个看似无敌的少年!

卷六 如雨如梦 二 雾锁长河1

李丘平惊怒之下,猛地踏上前去,遥遥向阎谛劈出一掌。

那阎谛正要将宫琳琅拿下之时,忽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大力涌来。他嘿然一声避了开来,手中却连出绝招,右手的斩鬼刀封住了宫琳琅所有的退路,左手却并起食中二指,直点宫琳琅的要穴,欲要抢在李丘平之前擒住宫琳琅。

阎谛是场中仅次于左启弓的高手,这一下出尽全力,宫琳琅如何能挡,眼见即将惨被生擒。

哪知宫琳琅对司谛的斩鬼刀竟是不避不让,奋起一剑直刺阎谛心口。

值此时,身处绝境,宫琳琅早已经下定决心,便是死,也不会再让敌人擒住。

阎谛招式已然用老,万没料到一个小姑娘竟会与他斗得如此惨烈,这一刀下去,将宫琳琅由肩至肋划了个长长的伤口。好在阎谛在料敌不准的心态中犹豫了一下,手中的刀略收回了几分力道,否则宫琳琅已被这一刀斩成了两片!

阎谛一呆之下李丘平已经赶到,眼见宫琳琅半边身体已被鲜血浸透,他心中狂怒,手中凭栏问带着汹涌的恨意向阎谛扫出,同时暴声一喝:“灭!”

阎谛正要避开这一剑,那个“灭”字带着庞大的精神冲击轰入了他的耳中。饶这司谛已是当世一流高手,也当不住李丘平这集中了怒意的疯狂一吼。一顿之下,凭栏问神剑毫无滞碍地划过了他的腰间。

阎谛先是看到自己的手掌连同斩鬼刀掉在了地上,而后忽觉天旋地转,“砰”地一声,一头撞在了地上。神志模糊前,他似乎还看到了自己的下半身正在疯狂地喷出血来!

李丘平一剑将阎谛腰斩,顾不得躲开四处飞溅的血雨,一个箭步抢到了宫琳琅身边。轻轻地揽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宫琳琅伤处极深,鲜血不停地狂涌而出。李丘平展开风云抓,混元真气到处。一连封住了宫琳琅半边身体十余处要穴。

这一下强弱之势逆转,而一众敌人见这一对少年男女浑身浴血,地上积尸无数。包括左启弓在内,众敌竟然一时被镇住,无人上前动手,倒是让李丘平从容地暂时缓和了宫琳琅的伤势。

左启弓最先反应过来。高声喝道:“躲在一旁地江湖朋友听清楚了,本人乃是大金国国师的首席弟子,今次代表我大金国完颜宗弼殿下前来追杀这个小子。各位也是冲着殿下地重赏而来。左某人在这里请大伙马上动手!大伙只要是出了力的。不管有没拿下头功,左某定会向王爷请赏!若是不出力,想在一旁观望以为可以捡便宜地。左某人在此宣布,你就是我大金国的死敌,事后查明,杀无赦!”

左启弓这一番话运足了真气,一个“赦”字更是拖得老长,远远地在大地上传扬开来。

左启弓连诱惑带威胁,果然起到了作用,原本还想继续观望的一众江湖豪杰,终于忍不住一一现出身,向李丘平二人包围过来。

宫琳琅倚在李丘平怀中,她脸色惨白,象极了一朵待谢的兰花,“丘平哥哥,琳琅真是没用,又拖累你了!”

李丘平抹了一把脸,他本来脸上手上都沾上了血水,这一抹只下,更是满面鲜红,李丘平笑道:“傻妹妹,这个时候还说什么拖累,咱们兄妹二人同生共死罢了,没什么了不起的!”

宫琳琅忽然噗嗤一笑。李丘平一楞,“怎么了?我的话很好笑吗?”

宫琳琅又笑了两声道:“你地话不好笑,但是你的样子好丑!”

李丘平本来心中很是压抑,打了这么久也没有见到一个宋国的江湖朋友赶来相助,眼见宫琳琅已在生死边缘,李丘平都开始有些后悔自己不顾一切地蛮干了!宫琳琅这个时候还有心情和他开玩笑,显然是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她一个小姑娘都不怕,自己却还怕什么!

李丘平心情舒缓,胸中豪气涌将上来,“呵呵,好妹妹,看哥哥杀贼!”

左启弓见无人肯首先上前,闷哼一声,跨上一步,首先向李丘平攻去。李丘平左臂揽住了宫琳琅,行动不便,凭栏问堪堪抵住了左启弓地那柄刀。众敌见他如此,无不大喜,争先恐后地抢上前来,五花八门地各式兵器皆向二人递来。

众敌惧于李丘平,招数十有八九却都是对着宫琳琅而发。李丘平骂道:“无耻!”,揽住宫琳琅四面御敌。他本来身上无伤,这一受制于人,顿时间连连中招,皮外伤倒还好一点,一连中了几记内家拳脚,却是痛彻心脾!

“月!”李丘平不得已终于再次使出惊神大法。

众人一窒下,血雨冲天而起。李丘平身周除了左启弓,其余众敌尽皆到在凭栏问剑下。李丘平暗叫可惜,若不是左启弓在一倒屹立不倒,光凭这一下,他就能杀掉近半敌人!

众敌惊惧,不敢上前,左启弓却大声喝道:“一起上,看他能使的几记。今次若是让他逃得生路,以后诸位还想有活路么!”

众敌一想也是,这年轻人身受重伤,犹自威凌四方,若是等其人恢复后寻起仇来,那时却如何能够抵挡!于是一众人又奋不顾身地杀上前来,手中兵器却仍是向宫琳琅身上招呼的多。

情势愈见危机,李丘平每不得已时便施展惊神大法,又用了两次之后,精神力已见枯竭。而他伤势渐重,又挨了几记之后,身体地恢复能力已经大见减弱,鲜血带着精力一滴滴地流出体外,体内从来没有衰竭过的混元真气,也已经有了不继的征兆!

宫琳琅见李丘平连连受伤,痛极之下把心一横,提起手中短剑就向自己颈上划去,竟是欲效司徒血之事,自杀以保李丘平!

李丘平大惊,松开左手曲指一弹。宫琳琅拿捏不住,那柄短剑被李丘平弹飞了出去。正中一敌,穿心而过。李丘平这一分神间。却又中了一拳一掌。李丘平奋起余威,手中宝剑再度爆出漫天光华。将众敌人尽皆逼退,喝道:“好妹妹,今次咱们死在一起便是!”

众敌心知面前的这少年已是强弩之末,手上就都谨慎起来,连左启弓一道,都不愿意再行上前。杀了此人已经可以肯定。

切莫要功成前被他一起再拖进黄泉,那可就太不划算了!

李丘平气已衰,力已竭。凭栏问的光芒也暗淡了下来。他不愿死,在这等鼠辈之手。看了一眼宫琳琅。二人相视一笑!

李丘平正欲举剑与宫琳琅一齐自杀的当口,黑夜里忽然传来一声断喝:“是李兄弟么?青峰来了!”

李丘平二人大喜,喊话的人正是昆仑杜青峰。打了这么久,眼看已入绝境,终于还是等到了援军!

来人赶得极快,一句话间似乎已经快要到了面前。

左启弓脸色一便,指着后面的众人道:“你们去挡住来人,其余人,随我杀!”

李丘平精神振奋下,凭栏问又闪出了绝世霜华!他把宝剑舞得风雨不透,将自己和宫琳琅护在剑下,静待友人赶到。

李丘平目力还在,夜色中奔来了十余人。大都是些老朋友,除了杜青峰,唐凌绝,方昌宗,东方素雅赫然也在其中。

众敌也豁了出去,将来人死命拦住。杜青峰远远见到了李丘平二人浑身浴血,展开了无回枪,不顾一切地向这边杀来。他悍勇绝伦,只管强行突破,对两倒敌人攻来地招数竟是恍若不知!短短十余步间,身受十余伤。

杜青峰第一个赶到了李丘平身边,一团枪影爆炸开来,替李丘平接下了泰半攻势,“兄弟,我来了!”

“呵呵,来得正好!”李丘平也是头晕目眩,却犹自抵御着左启弓疯虎般的攻势,此时胜负逆转,左启弓也拼命了!

李丘平一咬舌尖,精神又振奋了几分,他对着杜青峰喊了一声:“照顾琳琅!”于是挥剑向左启弓杀去,已经到了决战地时候了,李丘平要亲自解决。

二人战意皆浓,左启弓武功略低,而李丘平则气力衰竭,二人一时间打了个旗鼓相当。打得数招,李丘平凭着精妙的招数终于占到了上风,一剑挑飞了左启弓手中地宝刀。正欲一剑将其人结果时,奇变徒生!

一条身影由暗夜中暴然而起,如猎豹般扑向李丘平,尖锐的掌风带着破空之声,向李丘平前胸击来。正是一直没有露面,李丘平最担心的敌人,狼神!

李丘平精神力大幅下降,体察不到狼神已潜近身倒,这一下立刻就落了后手。不得已只得提起残余的混元真气,以新悟的掌法硬接。

掌力一触下,李丘平只觉得一股凌厉无匹的内息直透心脉,那是掌力不足,已然无法抵御之故。李丘平禁不住吐出一口鲜血,一连退了好几步。狼神得势不饶人,步步进逼,一掌掌不断向李丘平击来。李丘平已经不及以宝剑御敌,只得一掌掌硬接,他每接下一掌就吐出一口血来,同时退上几大步,状极惨烈。只一小会,就到了黄河边上,退无可退!

狼神已经察觉到了李丘平地状态,他万不能再接下一掌了!狼神于是奋起全力,欲要一掌送这个他唯一欣赏过的少年上路。

“砰”地一声,狼神全力击出的这一掌被赶来驰援地一位高手接下。两人都出尽了全力,却是各自一震,来人地武功,竟似不在狼神之下!

狼神脸色郑重,“你是谁?”

来人年约四十,儒巾宽袍,正是东方家的家主,东方渊。

东方渊脸色阴沉,“鄙人东方渊,你是何人,怎敢来我大宋耀武扬威!”

二人正说话间,一条身影鬼魅般又向摇摇欲坠的李丘平扑去。东方渊欲要拦下此人,狼神猛地一拳击向他地腰间,东方渊不得已挥手接下了狼神这一招,只是将一屡指风射向此人。

此人正是左启弓,他已失了宝刀,眼看救援李丘平的人越来越多,再不下杀手,恐怕就永远没有机会了!左启弓于是也奋起毕生功力,使出师传绝技亡神掌,悍然向李丘平轰去,东方渊的那一指他虽然察觉,却也不再理会。

李丘平内息已竭,头脑中却明晰起来。这左启弓奋不顾身地来袭,周身都是破绽。李丘平便是单凭精妙的剑法,以手中凭栏问的威力,也能将其逼退,东方素雅等人几步间就能赶到,到时候却看这左启弓如何是好。

李丘平手中丝毫不运内力,忍住仝身的伤痛,提起了凭栏问。他也不用什么招式,只将剑尖指向左启弓的破绽,其人若不收势,那便与自杀无异。

眼见左启弓来势凶猛,竟然毫无收势之意,李丘平心念电转,顿时明白,不过此时却已无法可想!

“砰”地一声,李丘平前胸中掌,整个人被这一掌打得离地而起,落入了滚滚的黄河水中,转瞬间即消失不见。而左启弓则被凭栏问穿胸而过,立时气绝,一代高手,就此了帐!

宫琳琅见李丘平落水,大声喝道:“快救他,他不会水!”一急之下,竟然晕了过去。

东方素雅一言不发,冲到河边毫不犹豫便跳入了水中,她虽然是深闺中人,而在太湖边上长大,却是在场众人里水性最好的一个!

东方素雅与狼神擦身而过,狼神本来可以将她拦下,而他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没有动手。狼神又与东方渊对了一掌,而后转身遁走,众人想拦住他,却如何能拦得住!听着狼嗥般的长啸随着其人远去,众人皆是毫无办法!

宫琳琅幽幽醒转,一眼就见到东方素雅正抱着自己输送真气,“东方姐姐,我丘平哥哥呢?”

东方素雅面色比宫琳琅还要苍白,闻言轻轻摇了摇头。宫琳琅心神激荡,血冲顶门,又晕了过去。

卷六 如雨如梦 二 雾锁长河2

十天以后,东方渊亲自上到衡山,将凭栏问神剑和完颜宗弼的宝刀送到了李胜宾面前,衡山震动。李胜宾面沉如水,将派内事物交给已经康复的肖元义,随即下山,飘然不知所踪。而此时,五岳派各支派掌教犹自没有迎回《剑道》,声讯全无。

数日后,唐萍回到唐门。唐天望当日即发出武林帖,单方面宣布向少林,阎家以及四海盟开战。峨眉派首先表示支持,不日,南方武林群起响应!

天机堡会同东方世家,武当派,昆仑派集于黄河,上上下下地将李丘平落水的流域几乎翻了个底朝天。金军虽有水师舰队,却是望而辟易。

同时,某大宋商家在江湖中挂出了有史以来最巨的暗花:“凡救得李丘平者,赠黄金十万两!”

李丘平并没有死,在落水的当口,他还保持了最后一点灵台清明,左启弓的亡神掌凶狠绝伦,掌力一入体内,李丘平已然得知无可抵御。他于是将最后一点保命的真元护住了心脉,任由那亡神掌力在体内肆虐。

李丘平除了脑子里还有一点意识,身体其他部分早已完全失去了知觉,他在努力地吸进了最后一口气,将外呼吸转化为先天境界的内呼吸后,终于昏厥了过去。

这种龟息之术非常的危险,若是没有外力的干扰,则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苏醒过来!李丘平虽然早已懂得《混元真解》上的这一路功法,却是从来没有试过,而此时,却已是保命的唯一途径了。只盼不要沉入河底,那便总归会有人能救下他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丘平悠然醒转。

说是醒转,其实并不恰当。李丘平只是感到了自己的存在。其余各个认知都不复存在,没有任何视觉。听觉,嗅觉。

触觉。但那清醒的感觉却很真实,可以思考,可以感觉到“我”的存在,就跟闭上眼睛做白日梦一样。

一切都是静止地,无声,无光。没有其他感觉,这种状态足以另其他人发疯!而李丘平毕竟是精通心理学的大师,这样地情况下。他却也能定下神来思考问题。

思索了良久。李丘平基本上已经能分析出事实。首先可以肯定的是,自己并没有死亡,绝对不是什么灵魂地存在。虽然察觉不到身体其余的部分,但脑部的存在却还是能感知到,最起码,他可以感觉到自己的眼皮,并且试图去睁开眼睛。

有了这一点发现,李丘平略松了一口气。继而想到了,自己很有可能是进入了前世医学上所说的植物人状态!以落入黄河前受到的伤害程度来看,这个是最有可能地事情。狼神和左启弓最后的几击,极有可能破坏了自己颈部以下,以及面部的神经系统。

世上最悲惨地事大概莫过于此了吧,真正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不过李丘平却并不气馁,最起码他还有一些希望!首先,身体的异常康复能力,是他最盼望的,谁知道神经系统会不会也能自动康复呢!其次,李丘平略一思索,就发现自己地精神力居然还在,而且比伤前有过之而无不及,神经系统本来就是意识的传导系统,说不定能依靠强大的精神力恢复亦未可知!

李丘平是不服命的人,有了这两个希望,就好比在沙漠中仍握有一个苹果的旅人,他却也不再颓废。

一切都要靠自己,想获得更加强大的精神力量,就必须找出方法锤炼,而要依靠精神力打通神经系统,也必须要不断尝试才行!路是人走出来的!反正现在什么也干不了,与其怨天尤人,自暴自弃,不如奋力一试。唯一担心的是不知身在何处,说不定是在哪个河流岸边,又或者已经被人得救,却是气息全无。万一给人当成尸体埋进了上里,或者被火化什么的,那才是糟糕之极!

人在逆境中总能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而李丘平所处的环境,用逆境似乎还不足以形容其万一!没有疯掉,必将破茧重生。

又过了很久,李丘平终于找到了主动锤炼精神力的法子,并且学会了将精神力外放,以纯粹的精神来探索体外的世界。

那是一种非常奇妙的体会,李丘平首先就觉察到了自己的身体。还好,没有什么外在的损伤,而且竟然还在缓缓的呼吸!很显然,自己已经获救,并且脱离了龟息的状态,这样也就不再担心被当成死尸活埋或者火化了!

精神力还不能及远,但身体的周围还是可以感受得到。起码李丘平知道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而时常还有人带着爱意给自己抹身喂食。莫非自己已经被朋友救了,而现在已经回到了家里?李丘平很想知道那照顾自己的是谁!

带着期望,李丘平努力不暇。终于有一天,他只觉得意识豁然而通,全身的感觉又回到了脑海之中。

李丘平静静地体会着新生的愉悦,久久也不愿意动一动手脚。那重回人世的感动,他想多体会一下,不容易啊,人定终于能够胜天!

良久,李丘平缓缓地睁开了眼睛,而后又轻轻地挪动着身躯。原来,做人的感觉竟是如此美妙!身体在床上犹自感到轻轻摇荡,想来身处之地,不是船上就是马车之上了。

李丘平心念一动。房门被人推了开来,一个不及十岁的小女孩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李丘平用精神力略扫,没错,这个小女孩就是他清醒后察觉到的,时常在照顾自己的两个人中的一个。

那小女孩端着热水走到了李丘平床前,一抬头便看到李丘平正对着她微笑,一惊之下,手中的面盆“铛”地一声掉到了地上,热水洒得到处都是。

小女孩一惊之下,马上就又反应了过来,回头大声叫道:“娘。你快来,他醒过来了!”

一个二十余岁的女子带着香风走进了房中。此女样貌极美,绝不在东方素雅,宫琳琅之下。而且她身姿摇曳,风情万种,一笑间百媚横生。饶是李丘平阅历丰富,却也不由得一阵心旌神驰。

那女子走到李丘平床前道:“公子终于醒了!你可昏睡了有近一个月了,不知公子想吃点什么,贱妾这就给你去准备。”

李丘平未醒时。这女子每日喂以米汤等物,将他照顾得无微不至。李丘平本想应该是朋友家人,哪知竟是个从未见过的陌生女子。却叫他如何不感诧异!

“这倒不忙。大恩不言谢,却未请教女侠贵姓!”

李丘平一眼就看出这女子身怀绝技,并非普通老百姓。其人既有女儿。称为姑娘当然不行,而这么长时间,却从未察觉到她的丈夫何在,为防失言,因此李丘平称其为女侠。

那女子楞了一下,她所修炼的是一门极为高明的武功,修炼地方式很是特殊,与一般武道仝然不同。自她出师门以来,从未有人一眼即知,象她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女子竟是江湖上地一流高手!

女子心中暗赞:“不愧是名动天下的英雄人物,连眼力也这般厉害!”

“贱妾苏婉,可不是什么女侠。公子大病初愈,不如先到船头去透透气,欣赏一下咱们秦淮河上地的夜景,贱妾去给公子准备些食用之物。”

“苏婉!这个名字怎么那么熟呢!”李丘平一听之下,便觉得这个,名字似曾相识,但苏婉言语相邀,却不能失了礼数。不及细想下,李丘平应了一声好,便即起身下床。

李丘平刚刚站起身来,却忽然觉得双腿发软,竟然站立不稳,一屁股又座回了床上。李丘平心中生出一股惧意,略一提气,周身经脉原来充沛无比的混元真气竟是点滴无存!

李丘平大骇之下,再顾不得失礼,马上又盘腿坐好,展开内视之术,体察着身体内的真气状况。十数年的苦修,若是一朝而废,实是难于承受!

那小女孩见李丘平行为古怪,对着苏婉问道:“娘亲,他怎么了?”

苏婉神色黯然,李丘平受伤的过程她虽然不太了解,但这些天她不止一次地探察过,其体内真气荡然无存地事,却是清清楚楚。要知道一个武林高手,即便失去了知觉,体内的真气也会循环不休。似李丘平的这种状况,以她地认知,那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已经散功,再也练不回来地了!

若不是先后收到了金人和天机堡散布的画像,苏婉哪能肯定这个当日浑身是伤的少年,竟然是名动江湖地李丘平!李丘平一日未醒,她也不敢将其交到任何人手里。江湖险恶,苏婉比任何人都清楚,什么人都不能相信!就是亲授恩师,结发夫妻,也有背叛的时候!

苏婉自听说了李丘平的故事以后,对这少年不但尊敬,而近乎崇拜!而他竟然意外地被自己所救,苏婉信不过任何人,宁愿亲自伏侍,也定要等他醒来,让自己做出决定。

苏婉带着女儿走出了房间,轻轻地将门带上,让李丘平安静运功。

李丘平冥思良久,终于在泥丸宫,檀中穴,丹田三处找到了被挤压成了很小的几点,那苦修了十余年的真元。不能提气的原因是左启弓的亡神掌力犹存体内,而体内的大小经脉也混乱不堪。

李丘平嘘了一口气,“不是散功”!只要不是散功,那就总有办法可想。他睁开眼睛走下了床,现在的他内力全失,脚下轻飘飘的,好在十数年的锤炼,无论筋骨气力,较之寻常人,那还是要强上许多的!

李丘平推开了房门走了出来,果然是身在船上,夜风带着丝竹之声袭面而来,整个人顿时感觉一爽!李丘平一边四处打量,一边走上了船头,这竟然是一艘画舫,画舫上还有一个操舟人,和一个老妈子。

画舫,秦淮河!

李丘平听着不远处许多类似的画舫上传来的歌声,笑声以及丝竹之声,心中电转。“这里是秦淮,那苏婉难道是……”

李丘平甩了甩头,“可是她明明是个身怀绝技的武功高手啊!怎么会呢!而且她还有一个女儿,这实在是有些荒谬!”

“苏婉,苏婉!”李丘平猛地想了起来,在衡山时,那谢琅所托之人,不是也叫苏婉么!那包裹李丘平一直随身携带,这次落水后醒来却没有看到了,不知道是不是被苏婉收了起来,若是遗失在河里了,那可就是要失信于人了!

“公子,贱妾煮了点稀粥,公子进房去试试合不合口味。”苏婉在李丘平身后说道。

李丘平转过身来,想要问她那包裹的事,想了一想便又作罢。且先吃点东西,聊上几句再问不迟,没的好象怀疑人家贪没自己的东西似的!

那粥里似乎搀了一些人参等滋补之物,略带苦涩之味。李丘平久饿之下,哪里管得了这许多,三两口就喝了个干净,舔嘴搭舌,只觉得回味无穷。他大感未足,便将目光看向苏婉。

苏婉氓嘴而笑,“公子久未进食,一次不宜进得太多,等过两日,妾身再做一顿丰盛的大餐款待你。”

李丘平略感失望,随即就又安然。这苏婉着实细致,待人之诚,令人不得不心生感动。

略做收拾后,李丘平与苏婉又随意聊了几句,也报上了自己的名字。苏婉人如其名,温柔婉约,与她聊天,李丘平大感惬意。

喝了几口茶,李丘平心想差不多了,于是问道:“丘平有一个随身携带的包裹,不知姐姐救我时可曾看到?”

“嗯!你不说我都忘了,那个包裹我收在箱子里了。”苏婉转头叫道:“星灵,去我房里把那个包裹拿来。”

卷六 如雨如梦 二 雾锁长河3

小女孩叫苏星灵,刚只九岁,闻言蹦蹦跳跳地进到她母亲的房间,不一阵就将李丘平的包裹提了过来。

李丘平将那包裹按在桌上,想了一下,问道:“婉姐,不知你可识得一个叫谢琅的人?”

苏婉闻言手上一颤,那茶水都泼将出来,她强做镇定地道:“公子见过他吗?”

李丘平心中暗叹命运真是奇妙,答道:“正是,这个包裹就是谢琅让我到扬刚谢府,送给一位与姐姐同名的丫鬟的。”

苏婉垂头不语,过来好半晌才问道:“他,还好吗?”

“谢兄已经过世了!”

“啊!”苏婉虽然已经有心理准备,仍是不由自主地惊呼出声。

谢琅与苏婉涉及情事,傻子都看得出来。李丘平心有不忍,不过该说的话,还是要说。他于是将如何遇到谢琅,如何在谢琅死前,受其所托将包裹带在身上的事情,详详细细地都说了一遍。

苏婉静静地听着李丘平说话,本来激动的心情竟然渐渐平复了下来。李丘平说完后,苏婉平静地点了点头道:“我就是谢琅所说的那个丫鬟,想必公子是已经猜到的了!”

李丘平不再言语,轻轻地将包裹推到了苏婉的面前。

苏婉的手又轻颤了一下,她随即恢复了正常,三两下将那包裹打开。

一本线装帛书静静地躺在苏婉打开的锦盒之中,那书装订得很是精美,颜色有些发黄,显然是已经有些年头的珍本。书上用羊皮做成了封面,什么字都没有。

苏婉轻轻地抚摩着这本书,口中喃喃地道:“他做到了,他真的做到了!”

见李丘平正好奇地望着桌上的那本书。苏婉离开了椅子,冲着李丘平盈盈拜倒。“公子信义,请受苏婉一拜!”

李丘平万没料到苏婉会做此姿态。一下子慌了手脚,赶紧上前扶住了她,“婉姐,切莫如此,你施恩于丘平何止于此十倍,丘平得恩未谢。何能当你一拜!”

苏婉见李丘平急切,生恐他动了伤势,便即站起。说道:“公子有所不知。这一卷书册,对苏婉的重要,其实比之生命尤重十倍。这一拜你原是当得起的!”

李丘平笑道:“呵呵,婉姐若不嫌弃,直接叫我丘平就好了,公子公子地,让人听了生分。这书也许很重要,但在丘平的角度来看,却仍是远不及本人这条命地,所以婉姐大可不必如此。”

二人重新坐好,苏婉道:“公子,哦,丘平弟弟,你似乎对这本书很好奇?”

李丘平有点不好意思,点点头道:“当日谢兄对此书十分重视,而今天婉姐你又说这本书比你的生命还重要,却让丘平如何能不好奇!”

苏婉点点头,“弟弟,你是名门弟子,可曾听说过《灭道十三卷》?”

李丘平一惊,答道:“听朋友说起过,曾经也见过杀手集地人施展过一点,难道这本就是其一?”

“嗯,你看!”苏婉说话间,并起手指在那书皮上划过,真气到处,只见那羊皮封面上竟隐隐现出两个字来:“忘情!”。苏婉道:“这本书就是《灭道十三卷》中的《忘情》卷!”

苏婉接着问道:“弟弟见过杀手集的人出手,你觉得他们的武功如何?”

李丘平回想起那谈辑和司徒血的惨烈武功,脸上浮起肃然之意,答道:“说不上多厉害,但惨烈绝伦,令人惊惧!”

苏婉道:“是了,《灭道十三卷》以灭道为名,式式皆是不依常规的凶厉武学,这本书,正是姐姐师门遗失地经典!”

二人正谈得畅快时,船上忽然传来了几个男子的声音,与那船尾的船夫正自争吵不休。

“小姐今日不待客,诸位还是请回吧!”

“什么小姐,她只不过是咱们谢家出来地丫鬟罢了!别以为红了就能摆谱,再怎么着,不就是个出来卖地么!今天老子偏要上船乐一乐,你告诉她,可不要给脸不要脸!”李丘平早已听得有船靠近,却没想到来人说话竟是如此难听。李丘平徒然色变下站起身来,就算失去了内力,要收拾这等人,想来还不在话下!

“弟弟!你大病初愈,不宜露面,让姐姐自己打发罢!”苏婉也站起身道。说完便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李丘平依言留在了房间里。外面的人,听声音就知道,虽然会点功夫,但都是些不入流的把式,以苏婉地武功,轻易就能将其全体拿下。更何况,那船夫明显也是有着相当不错身手的人。

李丘平能肯定苏婉对自己是真的好,绝没有半点恶意和其他目的。但其人处处透着古怪,身怀绝技而流落风尘倒还罢了,竟然还是邪派的传人。这样看来,能不出手,还是不出手的好,没的坏了人家的事,却还以为帮了忙!

无尽的污言秽语透过房门传进里李丘平耳中,李丘平大感奇怪,就算是普通风尘女子,也不会受到如此侮辱吧,何况还是从自家出来的丫头呢!

那话骂得越来越是难听,温柔如苏婉,也是忍无可忍。喝了一声道:“赶他们走!”。随即只听得“通,通”几声,大概是来人是被早已不耐烦的船夫扔进了河里。

苏婉缓缓走进房中,坐到椅子上默不做声,过了好一阵才说道:“弟弟,你见姐姐在这秦淮画肪之中,是否会看不起姐姐?”

“这个,姐姐可想听丘平的实话?”

“当然了!”

李丘平想了一下道:“姐姐你身怀上乘武功,还带着星灵,要说是自愿在这里过活的,休要说丘平,只怕全天下人没几个会信的!看不起,嘿嘿,丘平想也没想过。不过这好奇心。倒是有一些。”

李丘平顿了一下又道:“不知姐姐信不信,丘平虽然是江湖上所说的什么‘名门弟子,但其实从来没把这个当回事。我就是我,和我的师门没有关系。我要行侠义之事也好。作恶也罢,那只代表我自己。而我自己,对这秦准河上,向往有之,却从来没有生出过看不起的念头!这不是单指对姐姐你,而是对这里所有的女子。”

苏婉讶然抬起头来。“你怎么会有这样地想法?要知道,往来的客人,即便一掷千金。也大多是心存鄙夷。将这里地女子当作了玩物践踏而已!你不会是哄姐姐的吧?”李丘平摇了摇头,“丘平不否认看到一些事情会觉得不舒服,但那只是一种,可惜,地心情。,可惜,与,看不起,可能给人的感觉差不多,但在当事人的心里,还是能分辨清楚的!这个问题就不要再说了,姐姐旦只信我就好,丘平对姐姐,感激有之,好奇有之,怜惜或亦有之,却断无丝毫轻贱之意!”

苏婉脸上露出欣喜之色,想了一下,断然说道:“你我既姐弟相称,姐姐想把这其中的原由说给你听,并且想请你帮点忙,不知弟弟你可愿意吗?”

“姐姐但请吩咐!”

苏婉略抬了抬头,现出缅怀之色:“弟弟,你可曾听说过温柔乡?”

“温柔乡是英雄冢?是这个吗?”李丘平问道。

苏婉摇了摇头,“温柔乡不是一个词,而是一个少为人知的门派地名字。它与杀手集同时诞生,却没有杀手集那么有名,而与其他同时诞生的门派被世上所谓的名门大派定义为:‘邪派’!温柔乡,就是我地师门!”

苏婉于是一点点地将自己地生平向李丘平道出,同时向他揭开了邪派江湖,鲜为人知的一些历史。

西汉时,创造出《灭道十三卷》的异人名叫洪无道,当时黑道诸人皆称他为”邪帝”。

洪无道归隐后,《灭道十三卷》被他手下众人瓜分,而当时有三个极其崇拜洪无道地人,分别得了《万毒》,《七杀》和《忘情》这三卷,决定转为正道。在随后的几年,武林中诞生了温家,杀手集,温柔乡,三个门派。而除了温家,杀手集和温柔乡由于行事诡秘,虽然做的是侠义之事,却不被正统武林所接受。而千年以下,成功转为正道的,就只剩下温家一脉了。

得到了其余十卷的高手,则纷纷销声匿迹,各自依书苦修,梦想有一日能象邪帝一样武功盖世,一统江湖。然久而久之,各人以及门人子弟都练出了一身睥睨江湖的绝技,但却无人能够力压群雄。

因此这些人自比高低,争来斗去,开山门收授弟子,也都是为了压倒其余众人。这样一来,他们虽然有着可以震撼江湖的武力,却反而极少在江湖上出现了。这一斗,就是千年!

到了宋初,各个高手的后代终于再不甘沉匿江湖,斗了近千年,却又有什么意义!只看见各个所谓的名们正派在耀武扬威,不如依此争霸江湖,或者另有一番天地!

于是一位姓连的高手首先不甘寂寞,联合了另外两家相对较弱的高手,开创了君临帮。连姓高手就是现君临帮帮主连城的先辈,君临帮初创,就以席卷之势横扫了黑道[奇][书][网],成为了当时武林中最轰动的大事。这位连姓高手以无敌的姿态,为君临帮打下了扎实的基础。若不是各大派在震动之下联手抵制,君临帮大有可能已经统一了黑道。

而其余几家也纷纷开宗立派,但被君临帮抢了先手,唯有隐于地下,暗中扶植几个小门派,以待崛起之机。

连城接手君临帮之后,君临帮的势力已经达到了一个令众人恐惧的地步。连城一面发展势力,一面对以往家族的对手大打出手,想要借势夺回《灭道十三卷》的其余卷本。

而没想到的是,连城竟然第一个盯上的,竟然是久未打过交道的温柔乡!在一次突袭后,劫走了温柔乡的镇派经典《忘情》卷。

温柔乡中尽是女子,这《忘情》卷的修炼之道煞是古怪,需要修行者先行钟情于一个男子,而后再将这个男子抛弃,达到忘情的地步,始能算做略有小成。这与那《七杀》卷先伤己,后伤敌的修炼法门有异曲同工之处,都是泯灭人性的逆天之道。

而温柔乡的创派祖师曾立下一个古怪的规矩。凡派中女子,必须要有入世修行的过程,且不得与男子成亲。入世修行的意思,竟然就是自入风尘为妓,至于是卖身还是卖艺,那就由弟子们自己做主了!

苏婉出师门时,正是《忘情》卷被劫之时,温柔乡无力夺回,惟有依靠众弟子的裙带,才有些许可能。于是温柔乡大举派出门人,苏婉正是其中的一个。

苏婉被指派到了扬刚谢家做一个丫鬟,从而开始了她悲惨的一生!

谢家也是一个武林世家,虽然不及七大家那般有名,毕竟也是树大根深,因此温柔乡才会派了人来。苏婉起初只是抱着好玩的心态来到这里,谢琅这个公子哥虽然不错,却远不足以让她动心!

而温柔乡出来的女子,自幼修习媚术,便是身为一个丫鬟,却也遮掩不住苏婉的婀娜多姿,光彩照人!谢琅一见之下,立即痴迷。可是无论他摆出何种手段,苏婉却总是毫不动心。苏婉是自愿来到谢府,领的是月资,是自由之身,谢琅虽然是家中大少,却没法在道理上用强于她!

当时的谢琅,是血气方刚的弱冠少年。既看上了一个地位低下的女子,而这个女子又时常在身边晃悠,却让他如何能够忍耐得住。于是乎,其人做了一件极其卑鄙的事情,在一个燥热的夏夜,将苏婉迷奸。

卷六 如雨如梦 二 雾锁长河4

苏婉清醒之后,惊怒交集之下便要动手杀了谢琅。谢琅一来心中有愧,二来武功确实大不如苏婉,几招之下就被苏婉点中了穴道。

若是直接杀了倒也便罢,这一点了谢琅的穴道,苏婉反而下不了手了!她虽然是习武之人,而自小以来,却连鸡也没杀过一只,却又如何能下手杀一个已经动弹不得的大活人!加之谢琅言肯意切地软语哀求,苏婉忽动柔情,竟然就将其放了!

本来温柔乡的女子,向来将贞洁一事看得极淡,苏婉经此一事,人也便得成熟起,就欲离开谢家。哪知这谢琅竟是动了真情,不住地苦苦痴缠。苏婉既已失身于他,心态上便已经起了很大的变化,再也禁不住其人的浓情蜜意,终于动了委身之念!

不过,温柔乡的规矩可不是说笑的,谢琅虽然一再表示要娶她入门,并且非常诚恳地发誓,将以正妻之位待之,但苏婉心中另有死结,她倒不在乎什么正妻的名分,如何应付师门,才是她最担心的。正常人家的生活,她虽然心中向往,却迟迟不敢答应谢琅。

在谢琅不断地纠缠追问下,苏婉不得已将事情和盘托出,心中却已经做好了与谢琅分开的打算。温柔乡的规矩,若弟子与男子成亲,不但将视为叛门,而且还将追杀与其成亲的这个男人。

谢琅虽然没听过温柔乡的名头,但类似杀手集,君临帮之流,却是如雷贯耳!谢家无论如何是惹不起的。

谢琅苦思下,终于做出了决定,他要亲自前往君临帮盗取《忘情》卷。他打算用《忘情》卷向温柔乡交换苏婉下半生的自由!

谢琅并未因为苏婉是有为而来心生怀疑,其人情真意切。他的这个决定彻底感动了苏婉!苏婉并不认为他有能力可以盗取《忘情》卷,所以曾与其商量干脆私奔算了!可是谢琅决心已下。如何还会改变,坚持要以明媒正娶的方式。让苏婉光彩地进入谢家。

在那一瞬,苏婉也曾感到了巨大的幸福,得夫如此,尚有何求!成固可喜,若是不成,大不了以身相徇便是了!

谢琅这一走。便如石沉大海般了无音讯,而苏婉却再不能安静地等他了!

几个月后,苏婉发现自己有了身孕。这一下。连丫鬟却也做不成地了!苏婉与谢琅打得火热,谢家人无不看在眼里。只是谢琅是大少,掌管着家中大部分的事物。便有些人心怀不满,却如何敢说。而如今谢琅莫名其妙地失了踪,这个丫鬟却又怀了孕,却正让一干人等逮着了机会。

谢家二少以苏婉败坏门风为名,将她赶出了谢家。苏婉怀胎已有数月,行动甚是不便,唯有回到师门以求庇佑。

哪知原来慈祥宠爱着她地恩师,一见苏婉的样子,便做出避之惟恐不及地态度,其余要好的姐妹,无不如此。苏婉入门后只是略坐了一刻,便即离开。没有人赶她,但那嫌弃的目光,比腊月的飞霜还要冷上十倍!

苏婉永远记得分娩的那夜,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她憋着满腔的痛楚,对着不时划过天际地流星不住地许愿,终于生下了这个女儿,星灵也因此而得名。

至于为什么苏婉会在这秦准河上卖艺,原因再简单不过了!为了求生,为了渺不知其所踪的丈夫,以及襁褓中的星灵。她虽然有一身一流地武功,却从没想过要去打家劫舍,拦路分肥。

温柔乡还是断断续续地来找过苏婉,苏婉没有成亲,仍然是温柔乡地人。她的师傅要她将星灵送往派中学艺,苏婉宁死不肯!若没有更好的选择,苏婉宁肯让星灵做一个普通地女子,也不愿意她将来象自己一样!

听完了苏婉的故事,李丘平不但对她更是感佩,连带对已死的谢琅也生出了些许好感。其人虽然卑鄙过,那毕竟还算是一个真正的汉子。

听到苏婉对星灵的期待,李丘平气血冲顶,忍不出脱口而出,“便让我收星灵做弟子罢!”

话一出口,李丘平立即心生悔意。现在连自己都照顾不了,却还口出大言,好象自己比苏婉的师门还要强似的,让人笑话了,却如何下台!

哪知苏婉一听这话,脸上竟然露出欢喜之色。“弟弟所言,可是当真?”

“那有什么不真的,只要姐姐不嫌弃,丘平愿意与姐姐一同教导星灵。”

李丘平的话已有语病,但二人都心知肚明,并不会有尴尬之意。苏婉当即叫来星灵,让她对李丘平行拜师之礼。

李丘平并不妄自菲薄,结结实实地受了苏星灵的拜师礼。说武功,他可能还不算绝顶高手,而要说教徒弟,他却自信不会比宗师级的人物稍逊。那武山和铁维扬就是例子,尤其是铁维扬,李丘平更不信除了自己,还能有谁可以教得出他!

接下来的日子,李丘平便依苏婉之言,专心在船上将养,顺便教导苏星灵。苏婉说得不错,在没有恢复武功之前,的确不宜与外界联系。苏婉远离江湖,想当然地行事,却不知武林中为了李丘平之事,已经快要翻天了!

几天里,李丘平却似乎发现苏婉有什么地方不对,却一时间想不起来。到得有一天,船上的那个老妈子问苏婉要钱的时候,李丘平才恍然醒悟,他觉得不对的地方,是苏婉身上的首饰一天天见少了!

李丘平是聪明之人,这苏婉为了他,应该有超过一个月没有做生意了吧,他自己在船上好吃好住,补药未断,那可都是要钱的。

李丘平让苏星灵请了苏婉进到房间。

“姐姐,这扬刚一带,可有一个叫五德园的商铺么?”

苏婉点头道:“有啊,五德园可是最有名的玉器店呢!店里的东西那都是绝好的,不过价钱可离谱了,这秦准河上的姑娘——可都以戴上五德园地玉器为荣呢!”

李丘平笑了笑,从颈间将那块从未离身的玉观音取了下来。然后说道:“姐姐船上可有纸笔么?我想写封信。”

苏婉取来了纸笔,李丘平在一张纸上疾书了几个字。连同那玉观音一起交给了苏婉道:“姐姐,劳烦你直接送到五德园地掌柜手里。”

苏婉不知李丘平是何用意,那纸上就分开写了五个字,“金融,刘夏收”。而这块玉观音虽然玉质不错,比起五德园的精品则不及甚远。苏婉是识货之人,一望即知。

苏婉疑惑地去了,李丘平便又安下心来教导苏星灵。那张纸上地”金融”两字。天下间唯有刘夏一人明白是什么意思。其人不见便罢,只要见到了,第一时间就能确定是李丘平所书。到时候便一定会主动找来,那时再找五德园支些用度,顺便也可以让苏婉不再沉沦在这秦淮河上!

苏婉没有带回来任何消息,五德园倒是因为那张带有刘夏姓名的纸,而对她十分客气。言到一有消息,则马上联系她。

苏星灵不会武功,但却扎下了极牢的内功底子。苏婉虽然不愿意女儿再入温柔乡,却也不想她成为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苏婉心中总还存着一个愿望,希望女儿日后可以得遇明师,成为一代女侠。因此,很早的时候,苏婉就在给苏星灵筑基。

天下间筑基的内功,本来也就相互类似,只是略有优劣之分罢了。而温柔乡地筑基内功却绝对不逊于任何一家,所以算起来,苏星灵修炼内功的年龄,竟然比李丘平还要早!

李丘平琢磨良久,终于决定竟那路在黄河之上领悟到的掌法传授给苏星灵。主要还是为了苏星灵地内功修炼,有了武山地例子,现在李丘平已经能够很轻松地结合混元功,将那名之为“奔腾”掌法的运气方式发展为一路完整的内功。

本来这路掌法浑厚大气,李丘平并不认为适合女子。但苏星灵虽然机灵可爱,丝毫没有那种厚重地感觉,对内功却有着异乎寻常的天赋。李丘平略试之下便既心喜,古来亦有叱诧风云的女将军,况且武道修为!逆天便逆天吧,不单奔腾掌,连战歌剑不也可以找到传人了么!

李丘平先是将整套的内功心法,以及即定奔腾掌的七个招式传授给了苏星灵,然后命她在自行在水中修习内功掌法,自已便又沉浸于恢复内功的探索中。

李丘平发觉,身体内的真元已经可以掌控。丹田等三处,真气雄浑如长江大河一般,但浑身的经脉絮乱不堪,其间还充斥着狼神和左启弓的异种真气,只要略一运气,试图冲开经脉,立时便痛彻心脾,直欲晕厥!

而这并不是无法可想,李丘平已然心中有数。经脉的强度足可以承担他冲脉的压力,问题在于那冲脑的巨大痛感,不允许他做此行为。李丘平也试过强行为之,结果就是晕厥,而醒来后仍是一无所得。想来,只要解决了那无可抵御的痛楚感觉,恢复内功不过是一日夜间的事。

李丘平虽然通心理学,却不能从心理上无视这种真实的痛感。他想起了当日在归元四象阵中凌空打坐的异状,宫琳琅绝不会骗他,现在想来,就只有一种解释。由于在四象阵的幻觉中,让他产生了坐着的就是实地的感觉,从而达到了幻境真实的违理境界。而现在想要达到失去感知痛苦的境界,唯一的办法就是产生幻觉而忘记痛苦,只有在忘记痛苦中修炼,才不会被痛感击倒。

毫无疑问,宫琳琅能帮到他!但在已经想通的情况下,李丘平却想凭自己的能力再试一试,毕竟,这也是一种境界!

船上的生活日见拮据,苏婉对着李丘平仍是有说有笑,然而李丘平如今的精神力何等强大,便是不见苏婉,也能感知到她的愁苦。李丘平一横心,就打算亲自去一趟五德园。

这天,李丘平正打算悄悄启身时,船外却来了几个客人。

“请问苏婉苏姑娘,是在这船上么,五德园刘夏求见!”

刘夏与武奎武山两父子,以及本地五德园的掌柜,一个叫张天赐的中年人,在苏星灵的带领下进到了李丘平房中。

“公子……”

李丘平看着刘夏等三人禁不住涌出眼泪的真挚表情,也是不由得心中感动。

“呵呵,武山也来了啊!来,见见你的小师妹。”

李丘平让苏星灵带着武山出去玩耍,便与刘夏等人议事。

听说了江湖中的变故后,李丘平便写了几封书信,请武奎带去分别送到自己的家中,以及东方素雅和宫琳琅。这个平安是要报的,信中却没有写明自己身在何处,只是说正在养伤,恢复后即前往相见。

李丘平与刘夏商议后,决定即刻展开钱庄的生意,且五德园暂不介入到政治以及江湖中来。李丘平让刘夏在扬刚城中等他,他要写一份关于钱庄经营的章程,估摸着没有十来天是写不出的。

五德园实行现代的会计制度,刘夏现在虽然是总掌柜,李丘平问他要钱时,他却也拿不出多少来。好在李丘平所需不多,那张天赐竟是个,机灵人,随身备得有数千两银票,便尽数给了李丘平。

一阵后,众人悄然而去。李丘平却留下了武山,既然已经下得山来,便抽空指点这小子一二,亦是为师者应尽之份。反正船上甚大,多住一个人的地方还是有的。

卷六 如雨如梦 三 秦淮唱晚1

苏星灵听说武山不走,很是开心,一个劲地对着李丘平和苏婉说武山功夫不行,连她七掌都接不下来。

武山亦是好胜之人,被她说得恼了,奋起一拳击在河面上。只见电光四射下,水面连声爆响,电光消失后,竟然有几条死鱼浮出了水面。武山却不言语,直把眼睛看着苏星灵,那意思是:看到没有,我让你呢!

苏星灵不服气,也是凌空一掌打在了河面上,却只是打得那河水翻腾,更无死鱼出现。

李丘平将银票尽数递给看呆了的苏婉,笑而止住两人,“好了,武山你比师妹大这么多,却在她面前耍什么。还有星灵,他可是你师哥,要学会尊敬着点!”

武山大感不好意思,苏星灵却是一伸舌头,钻到了苏婉的怀里。

苏婉心中感叹,温柔乡的武功也讲究速成,但无论如何也没有可能象这般快法!苏星灵修炼内功有天赋她是知道的,但以不足十岁的年龄能打出如此雄浑的掌力,仍是让她觉得不可思议。而那武山的表现则更是夸张,霹雳拳的名声早随着李丘平也名动天下,这武山分明已得真传。虽然这样的威力还谈不上是什么高手,但其无限可能的潜力,却着实令人向往。

苏婉赞叹之余,也暗自庆幸终于给女儿找到了一个好师傅。天色将黑,苏婉高兴之下,便出去买东西,打算亲手整治一顿大餐款待大家。苏婉性情开朗,向来就不是对银钱看得很重之人,再加上早与李丘平姐弟相称,李丘平给她的银票,她也没有丝毫顾虑地就收了起来。

夜色已浓,李丘平等四人将船停在秦淮中游。一面品着苏婉亲手整治的小吃,一面说东道西。惬意十分。武山与苏星灵要听李丘平讲故事,李丘平便将与宫琳琅一道刺杀完颜宗弼。而后又被人追杀的事一一道来。李丘平从未说过故事,不过此事是他亲身经历,说起来入味三分,讲到惊险处,不但二小听得十分入神,连苏婉也大是觉得提心吊胆。

“师傅。您为什么一定要去刺杀那金国的王爷呢?”李丘平略停间,武山问道:“您不是已经安排好了援救天机堡的办法了吗?”

苏星灵接口道:“是啊,而且师傅你说当时已经将那王爷打得落荒而逃了。那也就是说目的已经达到了。您为什么不赶快和宫姑姑撤退呢?那不是安全许多吗?”

李丘平心中一凛,转眼向二小看去。

武山见李丘平神色不对,嚅嚅地道:“这个。弟子说错了吗?”

李丘平摇头不语,心中却自转着无数地念头。“这两个弟子表面上恭敬,却都是自有主张的聪明人,这既是好事,却也是坏事!武山年龄不小了,却丝毫没有家国观念,自己一直以来就只顾着教导武功,想当然地以为只要将他们都教成了当世高手,也就尽了为人师的责任,现在看来显然并非如此!”

“收地这三个弟子各自都有着极好的天赋,几乎可以预见,他们今后肯定会成为名动天下的绝顶高手。然而,若不在其少年时好好加以引导,以这几个徒弟的才智武功,将来若是为恶,那后果难以想象!不但枉费了心力,还给江湖,甚至可能是家国天下都培养了几个恶魔!”

李丘平沉吟了一阵,说道:“有些道理,一时间说了你们也很难明白。且让师傅考虑一下,过几天看看要不要给你们请些饱学之士来教导你们。等你们长大些,想来就会明白的了!”

李丘平正想着如何教导二小,忽然心中一动,转头向河面上看去。苏婉亦是早有所觉,她站起身来,望着缓缓驶近的一条大船。

那船上本来遮住了灯火,静静地向这里靠近。

船上地人见苏婉已然察觉,便打了个响亮的呼哨。霎时间,那大船之上灯火徒亮,将桅杆之上一面由金粉书成“谢”字的大旗照得耀眼生辉。

“贱人,上次给脸不要脸,今天且看本人如何收拾你!”一个二十余岁地年轻人从那船上现出身来,对着这边站立着地苏婉恨恨地喊道。

李丘平一阵错愕,听声音,这个年轻人就是上次被船夫摔到河中的人。李丘平何等眼力,早看出此人与那谢琅长得有八分相似,想来就是那谢家的二少或者三少之类地人了。难道他不知道苏婉就是他大哥的爱人?就算轻贱于苏婉,家中容不下她,难道竟然可以前来调戏!这可是有悖人伦的恶极之事!这谢家如此排场,不该是没有教养的人家,怎能行如此呕心之事!

此人正是谢家的老三,谢琅亲弟,谢允。其年少时就垂涎于苏婉的美貌,只是碍于大哥,不敢稍有逾越。到苏婉被赶出谢家而又在这秦淮河上出现后,便常来纠缠不休。其人虽然无耻,但苏婉念着谢琅,每次将他驱逐,却未曾下过重手。

苏婉转头对李丘平道:“弟弟不如暂且回房,姐姐自能应付。”

李丘平摇头不语,心中却已打定主意,其人龌龊无耻,不来惹自己便罢,若是找上门来,绝不容他活命!

苏婉见李丘平不肯回房,无奈就又对着苏星灵道:“星灵,去将我房中那柄剑拿来给你师傅用。”

苏星灵初悟武道,一见要打架,丝毫就不知害怕,一张小脸兴奋得通红。便依言回房取来了宝剑,双手递给了李丘平。

谢家人已然上得船来,一眼就见到了李丘平和武山。

谢允大怒,“我说这段时间怎么没见你接客呢,原来养了小白脸在船上!贱人,你对得起我大哥么?”

李丘平一听“接客”二字,勃然大怒,苏婉卖艺谋生,早就和他说得很清楚,虽然同是沦落风尘。却有本质上的区别!这谢允不知仗着什么,出口竟是如此尖酸刻薄。

李丘平难掩心中杀意。提起宝剑就欲站起身来。苏婉却转身对着他苦笑了一下,示意李丘平。由她来处理。李丘平见苏婉笑容凄苦,心中一酸,便重新又坐了下来,握剑的手却越发紧了。

“你还有脸在我面前说你大哥么?”苏婉冷冷地对谢允道。

谢允早被李丘平站起来的那一刹所发出的杀气震慑,苏婉反问下,他竟然双唇发颤。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谢家来了有十余人,都涌上了画舫,好在画舫够大。倒也不觉拥挤。李丘平冷眼旁观。来的都可算是普通的好手,个个地武功都在谢允本身之上,但凭这几个人想要拿下苏婉。无异于痴人说梦。

过了好一阵,谢允终于回过气来,指着苏婉和李丘平一干人道:“给我把她们拿下,男的只管杀了,有什么事本少爷负责!”

众人得令,便即一拥而上。苏婉双袖飘飘,展开来有如夜空中地云彩一般,将一众人尽皆拦在了船头。谢家人虽然多,动手的却只有三两个,却如何能抢得过来,谢允在一旁骂骂咧咧,急得直跳脚。

苏婉数招间便已掌控了全局,正想将来人都摔到河中时,忽生奇变。

李丘平骇然向河面上看去,只见一条纤细地身影,白衣胜雪,正自踏水而来。暗夜中,只见她手抱一具瑶琴,衣摆拂波,如仙似妖。

只瞬间,她便登上船来,闪入了敌群。

“不要!”苏婉急声大喊。

白衣女子出手如风,只几个转身,一众人连谢允一起,纷纷倒入河中,连惨叫声都没有发出,便即气绝。而此时,苏婉的话才刚刚落音。

“对此等人,师姐却还动什么慈悲之念,看来师傅说得对,你早已不再是我门中之人了!”这白衣女子下手杀人时狠辣果决,话语中也不带丝毫感情,而说话的声音却是有若天籁,悠扬动听。

“他们罪不致死,咱们温柔乡却没有你说的那般狠辣。所谓门中,大概是指的你那圣域吧!”

这白衣女子的武功实是可畏,李丘平便是立即恢复内力,只怕也没有把握能打得过她!然而苏婉夷然不惧,话语间更是针锋相对,丝毫不买帐。

“温柔乡也好,圣域也罢,还有那杀手集,君临帮,大伙本是一家,迟早要归于一统,师姐何必执着。”

白衣女子说罢转向李丘平,“原来师姐竟然还有客人在!”此时,李丘平方自与这白衣女子正面相对。

扫了李丘平两眼,白衣女子讶然道:“竟然是五岳李少侠,难怪师姐这些时日闭门不出,原来真是有贵客在船上,师姐……”

那双眸子!那眼神!李丘平脑子里地记忆轰然炸开,白衣女子在说些什么,他已经全然不知,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若痴若呆。

有多久了,是一千年吗?

不是的,似乎,那就在昨天!

“我对你一见钟情!可以做我女朋友吗?”

“我们订个协定,十年后,我三十岁,你二十六岁,如果我们有缘再见而又都没结婚地话,那我们就结婚。好吗?”

“不能陪你走一生了,那陪你走一程吧!”

“我真地很想的,可是我不能!”

“呜……”

“走吧!”

“雨!”

白衣女子见李丘平傻呆呆地盯着她自言自语,心中大感讶异。她出身圣域,而后又在温柔乡习艺,无论哪方面都是一时极选。自来一望之下而倾心于她的男子不知凡几,但大都不是即刻大献殷勤,便是自惭形秽。痴迷者有之,而如同李丘平这般喃喃自语,恍如中邪者,那是从未见过!

“千里逆袭金国权臣,名动江湖地五岳派李丘平,难道是个花痴!”。白衣女子作如是想,心中便起了鄙夷之意。

苏婉轻咳了一声,推了推李丘平道:“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师妹,身兼圣域及温柔乡两家之长,是圣域派出的第一位入世弟子。弟弟休要看我这师妹柔美,那手段可厉害着呢!”

李丘平被苏婉送来的真气惊醒过来,“哦,哦,是,是!”

苏婉心中叹气,这么一位惊才绝艳的少年英雄,竟然也是个禁不住美色的人,连说话也语无伦次了!可不要身陷囫囵,就此沉沦了才好!

苏婉转而又对白衣女子道:“师妹芳名,一直未曾听你说起,不如你自己和李少侠说罢。”

白衣女子脸上掠过笑意,不答苏婉,却对李丘平道:“李少侠,贱妾在这秦淮河上亦备得有船。贱妾久闻李少侠英名,不胜感佩,想请少侠去鄙船一叙,不知少侠可愿赏脸么?”

李丘平这时才彻底清醒过来,闻言大喜,正要应下时。苏婉却是面色大变,“不可!”

苏婉对白衣女子道:“师妹,他是五岳派中人,曾经刺杀过完颜宗弼的少年英雄,师妹切莫乱来!”

白衣女子面色一沉,“师姐,我圣域行事,什么时候顾及过对方是什么来历了!你切不可忘了自己的身份,温柔乡的门规,你不会不顾及了吧!”

苏婉双袖一展,“不顾及却又如何,你方才还说过,我早已不是门中之人了!”

白衣女子笑黡如花,一扣琴弦,弹出了一声清音,“师姐生气了!你怎么不问问李少侠自己的意思呢!”

李丘平一惊,这白衣女子言语平和,容颜似水,但那声音中却明显带出一股杀机。她修为极高,已经到了将杀机释于琴音的境界,苏婉若再是与其纠缠,以方才她出手的狠辣来看,一动手,便是必杀之局!

“丘平不胜荣幸,却不知姑娘的船在哪里!”李丘平言语中带出些许精神力,话音一落,船上的紧张气氛顿时消于无形。

卷六 如雨如梦 三 秦淮唱晚2

白衣女子讶然望向李丘平,李丘平身无内力之事她一眼便看了出来,而他的惊神大法,亦是早有耳闻。却想不到,这个形若花痴的男子,在没有内力的情况下,还能有此能力,看来盛名之下,果无虚士!

白衣女子对李丘平的印象略略改观了几分,说道:“公子既肯赏面,可稍待。”言罢,手中轻抚,几声优美的琴音沿着河面远远地传了出去。

片刻间,河面上驶来了一艘极其精致的画肪。说其精致,是指这只画肪虽然不大,而其结构造型,装饰灯光,无不独具匠心。一眼看去,就没有秦准河上的那种脂粉气,船上的灯光弥散在夜色中,给人一种如同梦幻般的朦胧感。

那船上搭过来一块桥板,白衣女子纤手略扬,改为单臂抱琴,微笑着对李丘平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李公子,若雨有请!”

先前一举袭杀诸人的事仿佛不是她所为一般,这若雨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间浑不带丝毫烟火,更无半分做作,几已臻至完美。当真是一笑百媚,挥手倾城!

武山,苏星灵包括苏婉见了她这般模样都是不由得一呆。反而李丘平一改先前花痴形象,镇定自若地点了点头,漫步走上了那若雨的画肪。

这若雨确是绝世容颜,无论举动言语,皆透出了绝代芳华。然而,李丘平阅历丰富,且精研心理学,光凭这个是绝对打动不了他的。要不是若雨的眼神象极了那个人,无论如何,他也不会有失态之举。

若雨的画肪上,那种如烟如梦的感觉更是强烈,令人有一种身入仙境的飘然之意!李丘平四下里略一张望。便知其然。那不过是船上的灯光以及一些故意为之地水蒸气配合,再加上这船的造型暗合五行之术。这才达到地效果。虽然比起前世某些夜总会之流制造的气氛毫不逊色,但在李丘平看来。若是真要以人力制造出梦幻般地环境,天下间大概无人能及宫琳琅。

若雨见李丘平上得船去,她自己却不跟着上船,反而跳到了那谢家的船上。李丘平与苏婉均是心中一紧,还来不及发话,谢家船上余下那几个早已吓傻了的船夫及下人纷纷落河。眼见已然气绝。

若雨将余人尽皆杀死,便即闪入船舱。李丘平等人只听得船舱中传来一声轻诧,而后若雨便又跳了出来。

她也不再上苏婉的船。径自轻点河面,回到了自己的画肪上。

“开船。”若雨向船尾吩咐了一声,而后跚跚移步。走到李丘平面前。

李丘平正要说话,谢家的那条大船忽然无声无息地,由中间一横一竖分裂成了四块,水声响动,那初时威风凛凛地大船霎时间便沉下了河去。

若雨这画肪似无响动,却是行驶得极快,只片刻间苏婉的船就已不见。

“公子喝茶还是饮酒?”若雨笑意盈盈,哪里象刚刚杀了人的样子。

李丘平大感恼火,先前她杀了那谢允以及众打手,虽然有些过分,但毕竟是来帮忙地,道理上也勉强能说得通,李丘平自己也很想杀了那帮人。但这第二次动手却是蛮不讲理,明显地滥杀无辜了!要说是杀人灭口,以这若雨如此武功,庞大的靠山,对着区区谢家,又用地着灭什么口了!

看来邪派就是邪派,便是想要转入正道,行事间总也去不了那股邪气。似这等蔑视苍生,践踏生命的举动,李丘平历来都是异常痛恨地。

“喝茶吧。”李丘平早已不敢再望向那对眼睛,本来的震撼和满心欢喜都变成了遗憾和痛心。

“嗯,若雨也觉得茶比酒好,喝茶可以清心,饮酒却容易乱性!”

若雨见李丘平低头不语,也不在意,便自吩咐船上的人送上香茗细点,铺开了一桌。

李丘平不知其何意,起先一直称呼他为“少侠”,用的是江湖口吻,而后却一口一个“公子”,显然是将他当成了恩客。以若雨的强势,这一趟李丘平是不得不来,然而当时他是怀着憧憬,而今见此女行事残忍,却不得不思考其人请他上船的用意了。

“李公子请用茶。”若雨道。

李丘平满心的矛盾,哪知道若雨是什么时候已经将茶烹好的,也不多言随手拿起一杯一饮而尽。

“好茶!”

那茶入口微涩,转瞬间香沁心脾,李丘平虽然有些神不守舍,这一杯茶入口,竟也忍不住出言赞叹。一抬头间,却正好又看到了那双让他心旌神摇的眼眸。

若雨似笑非笑地看着李丘平,“李公子似乎有点怕若雨呢!”

李丘平欲要说话,若雨笑而止之,说道:“公子毋需解释,若雨不是愚蠢女子,公子心中所思,若雨岂有不知。不过若雨自有非如此不可的理由,却不知李公子可愿先听若雨解释?”

李丘平闻言一振,心中半是好奇半是希翼。世上的事原本就难说得很,人生的阅历不止一次地告诉过他,就算是亲眼看见的事情,那也不一定是真的!

李丘平眼也不眨地盯着若雨,“丘平极愿闻之!”

若雨面露微笑,“早知道公子会如此说了,不过若雨现在却还不想说!”

“你!”李丘平一口茶噎在喉间,面现怒意。

“公子莫恼,若雨不过是以为,在这船上谈论些江湖之事,太过扫兴而已!等会公子离去之时,若雨定会将详情奉上。不知李公子可知琴否?”

这若雨说话不温不火,不急不噪,且东拉西扯,引得李丘平一时喜,一时怒,一时又莫名其妙。

李丘平心觉不妥,暗吸了一口长气。精神略一凝聚,怒意顿消。

“要说一个‘知’字。丘平不敢,但孔子曾说:‘君子乐不去身。君子和琴比德,唯君子能乐。’想来,圣人的意思是操琴通乐是君子修养的最高层次,人与乐合一共同显现出一种平和敦厚的风范。而据传,孔子听到了文王圣德之声,师旷听出了商纣亡国之音。他们相信天地的气象就蕴涵在其中。人们膜拜它,赋予它关于道德的信仰。从而奉为‘正音’!”

这番话,倒不是李丘平前世的知识。宋朝文人中弹琴地风气很盛。他的父亲李胜宾就是此中能手,讲究地是文人必备“琴、棋、书、画”修养的传统。李胜宾也教过李丘平学这些,不过李丘平总是兴趣缺缺。习来无精打采,李胜宾便也只得做罢。但关亍这些渊源,李丘平却还是记了个清清楚楚。

若雨脸上地讶色一掠即逝,轻轻提起手中瑶琴道:“李公子不愧名门子弟,当真是文武双全!若雨有一曲要请公子品评,看看是否当得起这,正音,二字!”

李丘平不会弹琴,也不喜欢听这个年代的琴乐,正想要说话间,若雨却已经轻抚琴弦,弹了起来。

只是听了几声,李丘平就大感诧异。若雨弹的是很普通的一曲《幽兰》,这个曲子李丘平无论前世今生都听得很多,若雨指法圆熟,琴音自然流动,这没什么说的,虽然听不懂,但那乐中的意境李丘平还是能清晰地感受到,这若雨操琴地境界远胜他父亲李胜宾,可能已经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但这却不足以让李丘平动容。

关键的是,琴音中露出了一种李丘平很熟悉地东西,似喊似诉。那明显就是灵魂地呼唤,与《幽兰》的意境没有任何联系,与李丘平当日在草原之上呼唤撕风的意思非常类似。只不过,当日地李丘平目标是撕风,而今天的若雨却没有任何目标,只不过是凭空而发。

李丘平一时兴起,随手拿起一枝银筷,就在那银盘上和着那《幽兰》的的节奏敲击起来,却同时也将心神散开,意识随着敲击声寻找琴音中若雨的那缕呼唤。

那种奇妙的接触感,与同撕风交流时明显有区别,不但清晰得多,也强烈得多!若雨手指未停,那琴音仍是空灵流动。而李丘平则明显感觉到,在灵魂接触的那一霎那,若雨由眼神到心灵都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若雨很明显地并不会主动控制外放的意识,她感觉到了异常,却没办法将意识收回。对李丘平这种异乎寻常的接触,若雨是既不习惯,又感觉害怕,那种接触,似乎能触摸到她的灵魂深处,比在武功上击败她,尤让她感到可怖。

李丘平感到了若雨的避让,大感快意。自从见到这个女子,她就一直掌控了局面,表面是很客气,其实却是玩弄别人于股掌之上,肆意而为。李丘平虽然是她“请”上船来,且待之以“礼”,但却处处觉到制约,为人鱼肉的感觉非常明显。而今可以戏弄与她,饶是李丘平念在那双熟的眼眸,却也想大大地出上一口气再说。

李丘平正以强大的意识肆意调笑追逐时,忽闻琴声“铮,铮”地两声亮响,余音绕舟,悠然不绝,一曲《幽兰》在不经意间已经结束。

李丘平由得意之情中清醒过来,心道不妙。抬头间,正见若雨只手按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李丘平的意识余意未绝,这一与若雨对视,一股精神力顿时朝她眼中送去。若雨一惊之下体内真气自生,手上一扣,又是“铮”地一声大响。

这一声巨音带着若雨全身的内力直朝李丘平反击过来,当真是振聋发聩,余力不绝。

李丘平耳中流出细细的血丝,好在这一下是以音传力,若雨又不是刻意而为,力量便也小了许多,异种真气入耳后,马上就被他本身的内力消弭于无形,这才不至伤到脑部。

二人均不敢再行对视,李丘平不知如何是好,而若雨却也低着头按弦轻叩,似乎正在犹豫不绝。

良久,若雨忽然抬头道:“时候不早了,若雨这就送公子回去罢。”

李丘平无言地点了点头。

回到苏婉的船边,若雨似乎忘却了先前说要解释杀谢家船仆一事。李丘平倒是一直记挂在心,但若雨不说,他也不好主动去问,只好自行走回船上。

“李公子!”

李丘平正要回房间,若雨忽然又叫道。

李丘平心中一喜,转身道:“姑娘何事?”

“今日仓促,不知李公子明天可还有空听若雨弹琴么?”若雨脸上似有期待。

“当然,丘平亦觉未能尽兴,姑娘若不嫌弃,在下定当叨扰!”

稍顿,李丘平又道:“不过……”

若雨打断李丘平的话道:“公子是指那几个谢家船仆的事吧,五岳弟子不愧侠义之名,几个下人却也劳你记挂不休!此事可否容若雨明日再答?”

“这个,好吧。”李丘平心中却道:“你就是不说,谁又能奈何了!”

接下来几日,李丘平白天赶着写那钱庄的章程,顺带教导一下两个徒弟。晚上却是夜夜听若雨操琴,二人各自留心,再没出现那晚上灵魂碰触的状况。若雨柔媚婉约尤胜苏婉,刻意逢承下,李丘平端的已有乐不思蜀之意,却没发觉苏婉的忧色日盛。

若雨一直没有再说那谢家船仆非杀不可的理由,李丘平也不再追问,却使五德园的人手暗自查探谢家的情况。

这夜,月明如水,李丘平正听若雨弹奏那曲《渔舟唱晚》时,却来了不速之客。

卷六 如雨如梦 三 秦淮唱晚3

二人都看到了一各豪华的大船驶近,却毫不理睬。这秦迎剿生多的是巨商富豪,甚至金宋两国的朝廷大员也常有到者。河上的姑娘来者不拒,管你什么身份,只要是有钱即可,表面上对些有身份的人客客气气,骨子里却也没当成一回事。似此等奢华游船,这河上虽然不多,几十上百却还是有的。

来船靠近后,一个管家打扮的人在船头喊道:“是哪位姑娘在弹琴?我家老爷想请姑娘上船一叙。”

若雨不答话,手上却停了下来,她船上的一个侍者应声道:“本船有贵客在,我家姑娘不好失礼。便请禀明贵上,下次若有空暇,再请贵上到咱们船上听琴。”

若雨听人问话后便即停止操琴,这侍者又答得颇为有礼,按秦淮河上的规矩,无论客人是何来历,总要讲个先来后到,这来人就该掉转船身离去了才是。然而来船却并无半分转向之意,直直地朝这边继续驶来。

“啪”地一声,来船驶近后抛锚停稳,却将一块桥板搭了过来。

若雨脸上笑意一掠而过。向来就只有她横不讲理,今天居然遇到了不怕死的狂徒了!虽然对方肯定不知道她的来历,但居然有人敢在这秦淮河上如此嚣张,倒确是很令她感到好奇。

“姑娘的琴声,很好听啊!那个,余音绕梁,三月不绝!鄙人早就想过来一访,奈何这几日俗务缠身,好容易今天有些空闲,姑娘切不可拒本人于千里之外。有道是:‘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有什么其他客人让他走就是了,一应费用本人都包下了!”

话语声中,一个身着锦衣。腰悬宝剑,手里大力猛摇着一把苏扇的中年胖子。缓缓地走上了船来。此人身重力大,不但那桥板被他踩得“吱,吱”做响,手中那把精美的苏扇亦是被其摇得直欲折断。

中年胖子带着几个手下,摇摇摆摆地走近,一眼下看到了若雨的绝世容颜,猛地就呆立当场。其人话语中大掉书包,却是狗屁不通。正值初春,却拿着把折扇猛摇,得意洋洋地附庸风雅。而其动作闷重。步履蹒跚。明显是身无武技的寻常人,若雨和李丘平均是大感好笑,却都默不做声。且看他有何表现。

中年胖子呆了老半晌,直到身边下人回过神来推了推他,这才从美色中清醒过来。他满面红光,语带兴奋,转而对李丘平道:“那少年,你这便走吧,休要耽误了老爷我听琴。”

李丘平一楞,这死胖子说得理所当然,底气十足,好象真是他才是正主,而李丘平才是来打扰他的一样。

李丘平不怒反笑,“这个,老爷!似乎是本少爷先到的吧!有道是:‘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那老头,你这便走吧,休要耽误了少爷我听琴。”

中年胖子听李丘平学着他地语调调侃,直气得手脚发抖。然而美色当前,不失礼于佳人的道理,他却还是懂地。

中年胖子强压怒意,“那少年,你可知道本人是谁么?竟敢对本使无礼,哼!”

李丘平正想继续调侃,听到“本使”二字,心中一凛,说道:“不敢请教,阁下是何方神圣?”

中年胖子又哼了一声,胖脑袋略略一偏,示意手下说给李丘平听。

中年胖子身后站出了一人,趾高气扬地说道:“小子,你可听清坐稳了,我家老爷是大金国陛下特派使臣,前来宋国与赵构洽谈边界事务的米簿,米大人。你若省事地,快快离去,咱们老爷宽宏大量,自然不再追究。否则,等我家老爷怒了,管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中年胖子咳了一声,故做怒视了那手下一眼,“有你这么说话的吗,动不动喊打喊杀的,没的惊动了佳人!”他转而又对若雨道:“下人不懂事,姑娘切莫惊慌,鄙人可是很善良的!”

米簿不再理会李丘平,想来这小子听到了“金国特使”几个字,那还不吓得屁滚尿流,有多远跑多远!中年胖子对着若雨,心中却在暗想,“给脸不要脸,现在吓着了吧,本来还想派个小舟板送你离开。现在,哼哼,自己游水罢!”

若雨笑意盈盈却不搭言,却要看李丘平如何区处。

“鞑子!”

米簿转向李丘平,“你说什么?”

“鞑子!”李丘平冷冷地道。

米簿狂怒。

要知道,无论是以前的辽国,还是现在地金国,甚至西夏,吐蕃等国家,无不将大宋视为文明的起源,华夏的正统。无论宋国有多么弱,只要它还存在,那就代表了先进地人类文明。

因此,周边国家或多或少都存在着一种文化上地自卑感。无论辽,金,西夏,吐蕃,大理。最恨的不是宋人骂他们辽狗,金狗什么的,而是称呼他们为”蛮人”!

“鞑子”这两个字本来地意思是指的鞑靼,指的是塔塔儿人,就是鞑靼人。但宋人无知,只知道这两个字是其他游牧民族的代称。以宋人在文化上的高傲,自然将游牧民族视作了野蛮人。所以这两个字也就成了等同于”蛮人”的贬义词。

米簿心慕大宋文化,无论言行举止,无不模仿宋国的文人,因此尤其受不得人家称他为”蛮人”!

“混蛋!给我把他扔到河里去喂鱼!”米簿眼露凶光,对着几个手下喝道。

几个人正要一拥而上时,李丘平忽然举起银筷击节而歌。

“怒发冲冠,凭阑处、潇潇雨歇。

抬望眼、仰天长啸,壮同激烈。

三十功名尘与上,八千里路云和月。

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憾,何时灭。

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歌声方起,一众人连那米簿无不露出错愕的表情。定定地呆在当场,有个人刚刚跨出了半步。一条腿还在半空之中,这一定之下。整个人“砰”地一声直直摔倒在船上。

这是一首气壮山河、传诵千古的名篇。表现了作者大无畏的英雄气慨,洋溢着爱国主义激情。绍兴六年,岳飞率军从襄阳出发北上,陆续收复了洛阳附近的一些刚县,前锋逼北宋故都汴京,大有一举收复中原。直捣金国的老巢黄龙府之势。但此时的宋高宗一心议和,命岳飞立即班师,岳飞不得已率军加到鄂刚。他痛感坐失良机。收复失地、洗雪靖康之耻地志向难以实现。在百感交集中写下了这首气壮山河的《满江红》词。

李丘平有感行刺完颜宗弼不成,而今内力尽失,竟有虎落平阳之意!想当日无论左启弓亦或狼神。无不将他当作了生平大敌,就是权倾天下地完颜宗弼也誓要杀他于金国之地,重视之意,溢于言表。

而今这米簿不过是金国之使,在这秦淮河上竟是视他如无物,不由得李丘平不心生愤慨。他虽然暂时失去了内力,那那精神力比之以前却是大有进步,几乎已经达到了神由意起,随心所欲的地步!

李丘平击节间,忽然向旁边河面一指。

“嗵,嗵”几声,除了米簿,几个下人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跳进了冰冷地河水中。

“你去死吧!”李丘平唱完《满江红》,站起身来,对着米簿冷冷地道。

米簿脸上露出了痛苦的挣扎之色,而右手却似不听使唤一般抽出了腰上的配剑。米簿一面露出恐惧之色,一面不由自主地缓缓将提剑的手抬了起来。米簿心知不妥,极力想控制住自己的手,但脑中却有另外一个声音在不断地呼唤,“死吧,去死吧!”

眼看着那柄极是爱护的宝剑,一寸一寸地朝着自己颈间划去,米簿止不住心底里地恐惧,全身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但肢体不受控制,却连倒地的力气也没有!

眼看那米簿就要死于自己的剑下,若雨眉头微皱,就欲起身。

“滚!”李丘平喝道。

米簿闻得这一声“滚”字,忽然间整个人瘫软了下了,倒在了船板上。

米簿略略试着动了动手脚,发现身体又可以控制了。回想起刚才险些自杀,浑身又象打摆子一样颤抖起来。

“还不滚吗?莫非特使你还想打扰少爷我听琴?”李丘平冷冷地看着米簿。

米簿再不敢正视李丘平,艰难地站起身来,一步一步向自己地船挪去。好不容易回到了船上,却发觉全身衣裤已然湿透。

“幻觉,是幻觉,一定是幻觉!”米簿一面让船夫赶紧开船,一面喃喃不休,而李丘平恶魔般地形象却被他牢牢地记在了心中。

李丘平打发了米簿等人,转过身来,却发现若雨正在象看外星人一样地看着他。

“你是妖怪吗?”若雨的眼神和表情终于现出了”人”的味道。

“可能是哦!你怕吗?”李丘平坐了下来笑着答道。

若雨这个人很是神秘,不知是仙或妖,永远都是一付笑意。那看似触手可及地绝代风华,其实却不知是在何处夭涯。她虽然似乎和李丘平很亲近,但李丘平总觉得那只是一具躯壳。只有在那次与她灵魂接触的时候,才让李丘平觉得她是个人。而外表上也能给李丘平感觉象是个,人的,这还是第一次。

只是一瞬,若雨便又恢复了笑意盈盈的表情,递了一杯暖茶给李丘平,不答反问道:“这个就是威震江湖的惊神大法吗?”

“是惊神大法,威震江湖可不敢当!”李丘平接过了茶,一饮而尽。

若雨拨弄了一下琴弦道:“李少侠谦虚了!似这般神奇的功夫,说是威震江湖可还贬低了它。你们正派中人总是说咱们行事狠辣,武功邪门,可还有什么武功能比李少侠的这路惊神大法更加邪乎的呢!看来咱们真是要请李少侠来做这邪派的掌门人才是!”

李丘平汗然,正欲接言,若雨却又接着道:“少侠毋要介怀,若雨不过开个玩笑而已。不知少侠方才却为何不杀了那米簿呢?”

李丘平早习惯了她的跳跃式说话,听这若雨又开始一口一个少侠的称呼自己,不知她是什么意思,便答道:“这米簿毕竟是金国的使臣,且不论两国相争,不斩来使。丘平虽然恼其无礼,但其人并无取死之道,我辈既自诩侠义中人,岂能滥杀。更何况……”

李丘平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更何况什么?少侠为何不继续说了?”

李丘平看了若雨一下,接着道:“此时我大宋新得河南陕西二地,兵粮皆未完备,实不宜与金国开战!那完颜宗弼素有野心,此次归还二地,绝不会甘心!只要是略有借口,马上就会寻机开战。丘平一江湖中人,焉能为一己快意,而为家国天下惹出若大祸事!”

若雨屈指一弹,那瑶琴传出一声清音,“少侠难道认为咱们不去惹事,那完颜宗弼就不会前来寻战了么?”

李丘平摇头道:“当然不会,以那完颜宗弼的个性,金国侵宋只在年间。但此时拖得一阵便是一阵,只要再有段时日,相信韩,岳,吴等将军也定然不是等闲之辈,必料得此一役绝不可免,也定能做好了准备。”

若雨听完低头不语,李丘平有些莫名其妙,却也不好再说话,便陪着她发呆。

过了良久,若雨抬起头来道:“李少侠,夜已深,这便请回吧!”

李丘平点点头道:“也好,劳烦小姐相送了。”

若雨语气转冷,“来人,送李少侠回去。”

卷六 如雨如梦 三 秦淮唱晚4

李丘平一楞,却见船上一个侍者掌着一只很小的知板船在盛那边等他。于是转而向若雨看去。

若雨竟然正眼也不再瞧李丘平一下,冷冷地道:“少侠这便请吧,若雨身体不适,不送少侠了。”

李丘平气往上冲,这逐客令下得冷冰冰便算了,不亲自相送那也罢了,却说什么身体不适的鬼话!你武功如此强横,又怎会有什么不适!一个人怎么会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便即叛若两人,实是让人难以接受!

李丘平脸色铁青,再不发一言,径自上了那知板船离开。

回到住处,李丘平在床上辗转反倒,怎么也是睡不着。本来以他的修养,断不至如此。那若雨对他的态度虽然是前后叛若两人,但并非无迹可寻。起码这是发生在他教训完那米簿之后,而那几句对话更是关键。

李丘平心里很清楚,若雨前后的变化肯定是有原因的,但他就是不愿意,也没法集中精神去思考。一想到那对另他魂牵梦绕的眼睛,他就变得无法平静,明知道自己这个样子于事无补,偏觉得说不出的难过。

接下来几天,李丘平没有再到若雨的船上去。白天教导二小练功,兼凝神写那钱庄的章程,忙碌之下倒还好过。一到晚上,眼前不时晃动的都是前世的回忆,以及那双放不下的眼神。一想到那眼神的主人可能正在向其他男子献媚弹唱,那种窝囊的牵挂感更是倍觉痛苦!想要以运功来忘却此事,却哪里静得下心来。

苏婉初时见李丘平不再去若雨的船上,大大地放下了一件心事,而后却日见不对。李丘平虽然在人前极力掩饰,该忙什么还忙什么,但他夜夜难眠。本身又无内力支持,却是日渐容形枯槁。

苏婉心中犹豫。这个男子各个方面都极其优秀,而且据传闻。其人与东方家已及宫家小姐都大有牵扯。那两位如今可也都是闻名武林的美女,就算略有不及若雨,想来也是极其有限。这样看来,他就不应该是因为美色而沉迷。回想起李丘平初见若雨的表现,苏婉虽然没有经历过,也从来不相信。但事实摆在眼前,那大概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吧!

但若雨,是不能去爱地!

苏婉考虑了很久。终于还是决定去找李丘平。

是夜。月明风轻,苏婉亲手整治了一些细点,邀李丘平在船头赏月。

苏婉看着李丘平消瘦的脸庞。轻叹了一口气:“弟弟,你可是很喜欢我那若雨师妹?”

“这个……”李丘平面现尴尬之色,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不知如何回答。

“弟弟可知武林中强行将咱们修炼之人划分为正邪两道,其依据何在?”苏婉不再问若雨之事,却换了个话题。

果然,李丘平略显得轻松了些,说道:“这个丘平委实不知,若说将人分正邪,那可以理解,而将修炼之道也区分开来,却不知是何缘故。”

苏婉幽幽地道:“区分正邪之道地,就是江湖上所谓的正道人士,其中也包括弟弟你地师门五岳派。”

李丘平不好说话,苏婉又接着道:“所谓的正道人士,不理解咱们的修炼方式,总觉得练功,那就该踏踏实实,循序渐进。

而咱们的功夫大都钻研速成之道,在他们看来,便处处透着邪门,所以就不分好歹,一律给打上了个邪字的称号!而这《灭道十三卷》,更是首当其冲。”

李丘平有些不服,接口道:“温家不也是《灭道十三卷》的继承人吗,不也没被说成是邪道?我觉得还应该是一个门派地行事才能决定是正或邪,单以修炼方式来断定,我在衡山时却也没听长辈们这么说过。”

苏婉面露笑意,这李丘平一到夜间便魂不守舍,总算还有些话题能引起他的兴趣。苏婉道:“温家,千年以下行侠义之事,那些所谓的正道人士如何还好意思说他们地不是。但弟弟,你行走江湖以来见过几次温家地子弟?”

李丘平摇摇头,“一次都没见过。”

“是了!其实温家虽然被称为七大家之一,却是极少有人在江湖上走动,大都只在岭南一带行事。弟弟你可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李丘平又摇了摇头。

苏婉叹息了一声,道:“那是因为他们的手段太辣,武功太过诡异,生怕得罪了江湖上所谓的正道人士,这才只在家族周边活动。要说实力,他们有,但为了维护这千年以来地正派身份,却过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日子。那种委屈,你们所谓的正派中人是不会明白的!”

苏婉不待李丘平说话,又接着道:“所谓的正道人士,坐井观天!压根就不知道武道修炼殊途同归的道理。其实要说古往今来真正的第一高手是谁,弟弟你不妨猜猜看!”“难道是?”李丘平有些犹豫。

苏婉却点了点头,“正是咱们开山祖师,《灭道十三卷》的创始人,正道人士称为魔祖的洪先辈。虽然不在同一个时代,但你们五岳派的祖师,号称正道史上最强的高手凌剑仙,也绝不可能达到了洪先辈的高度!”

这话要是其他人说的,李丘平只怕即刻就要翻脸,但这是苏婉所说,言语间又说得斩钉截铁,却由不得他不将信将疑。

“姐姐这话有什么根据吗?”李丘平忍不住问道。

苏婉于是娓娓道来:“在凌剑仙威名最盛的时候,圣域曾经有一位前辈与他交过手。双方打了一昼夜,圣域的前辈最后虽然败了下来,但光凭这一昼夜的时间就知道,两人其实相差甚微。当时凌剑仙横推白道无对手,而圣域的那位前辈却只是《灭道十三卷》的继承人之一,在继承人中,还有数位与他不相上下的人物。而这些人物自己也承认。连洪祖师修为的五成都不到!”

李丘平听得哑然无语,心中却生起了对先贤地崇敬。

苏婉见李丘平陷入沉思。知道差不多了,便道:“咱们的修炼讲究终南捷径。弟弟可知这《灭道十三卷》中哪一卷是最快速成地?”

苏婉的一番话早勾起了李丘平地好奇心,“不知道,姐姐请说。”

苏婉取出那李丘平带给她的包裹,道:“就是你带来的这卷《忘情》!”

李丘平心念一转,“既是如此,那温柔乡不就应该是继承人中最厉害的一支了吗?却为何好象没有什么高手似的。要不怎么会被君临帮抢了这经卷去,而又无力夺回呢?”苏婉点点头,“弟弟思路很敏捷。但姐姐说的是最快速成。而不是最容易速成。天有天道,物有物理,凡有得则必有失。姐姐以前和你略提到过《忘情》卷地修炼法门。但恪于门规却没有和你说得仔细。本来前些天见你日日去我那师妹处,姐姐就已经打算和你说的,门规不门规,却也顾不得那许多了!”

顿了一下,苏婉接着道:“《忘情》卷的精华其实就只有最后几页,修炼人打好了基础后,便要去钟情一个男子,当感情达到了一个相当热烈地程度后,便可以施用卷中所载地一种心法,将这段感情彻底抛弃,以进入到,忘情,的境界。卷中所载,自这个境界清醒后,整个人便即脱胎换骨!所以《忘情》卷其实是以情感为媒个以爱人为鼎炉,一步登天的修炼功法!”

李丘平听得目瞪口呆,世上竟然有如此神奇地功夫,却不知那洪无道是如何想出来,又是如何试验的!

李丘平想了一下问道:“丘平有两个问题。首先,姐姐说的这修炼之法似乎并不太困难,若真是能够一步登天,那这,天,指的到底是多高的修为呢?难道连君临帮的人也无法抵御?其次,这功法练成以后,那,鼎炉将会如何?”

苏婉摇头道:“最近的捷径,其实却是最困难的,温柔乡不是没出过禀赋智慧俱佳的弟子,然而千年以下,却没有人真正练成过卷上所载的功夫。这难就难在忘情二字,弟弟你年纪尚小,不懂得一个情字有多重,虽然有特殊心法相助,想要达到钟情后而忘情,其实是件几乎不可能的事情。卷中并未记载练成后的效果,只是说,鼎炉的层次越高,受益人的成就就会越大,这个层次,指的是什么,卷中却也没有详细说明。至于那身为鼎炉的爱人,卷中倒是说得很仔细,那是精枯气竭,形存神灭!”

李丘平听后沉思了一阵,抬起头来,眼中闪出了苏婉已有数日未曾得见的神光。

“你明白了?”

“明白了!谢谢姐姐!”

次日,李丘平已经完成了那份章程,于是派武山将刘夏请到了船上。

二人在船上谈论了一天,直到深夜,刘夏才算是彻底地理解了章程里的所有内容。这还是李丘平酌情变更简化了许多条款,若是按现代银行学的理念,之怕和刘夏说上一个月,也未必能教得会他!

刘夏将一册制作精美的本票交给了李丘平。这个是他特地为李丘平制作的,五德园的特别提款票据。有了这个东西,李丘平可以在任何一家五德园分店,提取任意数目的现银。

李丘平直夸刘夏想得周到,五德园不但已经遍及大宋的重要城市,在金国也发展了几个点,也就是说李丘平只要是有需要,基本上可以在任何地方拿到所需的银两。

临走前刘夏却又忽然想起一事,便是关于李丘平委托当地五德园调查的,关于谢家那艘大船的情况。

原来,那艘船根本就不是谢家所有,而是这泰准河上的一伙水匪。这伙水匪隐藏得极深,白天做的是正当生意,晚上却经常出外劫掠,而且这伙人出手残忍,从来不留活口。前些时日几桩杀人越货的大案,都是出于其手。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谢家搭上了这伙人,以谢家的名义而助这伙人隐匿。当日前来骚扰苏婉的一众人,连带船上水手伙夫,全都是那伙水匪的原帮人马。若雨曾言船上众人都有非杀不可的理由,站在任何角度来看都是不错的。

这事在谢家大有人知,却无人敢言,扬刚五德园暗地里派人调查,在大洒金钱下,终于探得实情。而谢家此时明知谢允可能已遭不幸,却没有派人调查,正是怕与那水匪勾结的事情曝光。

李丘平送走刘夏,心怀大畅,晚上这一觉睡得塌实无比,连带体内经脉似乎都有好转的迹象。

天方亮,李丘平便着武山去五德园请来了张天赐。与张天赐如此这般地交代了一番后,又委托他替武山和苏星灵请位饱学先生。谈了半日,就又留张天赐在船上用了午饭,这才放他离开。

张天赐办事确是用心得力,第二天就请来了一位教书先生。李丘平于是安排武山和苏星灵于每日下午习文,而早晚才练功。

苏婉见李丘平如此安排也很是高兴,见到他与那张天赐神神秘秘地交谈,去问李丘平时,李丘平却是笑而不答。

若雨的船上夜夜琴声不断,这是她必修的入世之道。秦准河上风流文士极多,若雨声名渐响,慕名而来的才子亦是越来越多,但每夜里送走客人,若雨却发现再也找不到于李丘平在一起时的知音感觉。

这晚,若雨送走了一位当地有名的轻年才俊,回到房间中方要入定,脑中却又涌起了当日与李丘平灵魂接触时的记忆。微微惆怅了一下,若雨略一摇头,心中一笑,顿时平静下来,沉沉入定。

第二天,若雨被船外的惊叹声吵醒了过来,她眉头略皱,随意整理了一下衣襟,打开房间的窗子便向河面上看去,这一望之下,顿时呆住。

卷六 如雨如梦 四 欲加之罪1

一眼望去,那河面上飘飘荡荡的仝是鲜花,打开窗子,轻蚓桠面,花香袭人。

若雨纤手一招,内力到处,一朵纯白牡丹凌空而起,翩然落入手中。若雨定神看去,只见那朵牡丹娇艳似雪,犹带露珠,显然是新近摘下。

若雨将那牡丹置于桌上,洗漱完毕后走上了船头。但见河面上飘荡着的鲜花,仅就停留在她的这只画肪四周,铺荡开来约有十数丈方圆。旭日初升,薄雾未散,鲜艳的花海将她这只画肪四周衬托得有如仙境。

秦准河上的姑娘历来就没有早起的习惯,然而此起彼伏的惊讶声,却还是吵醒了不少姑娘和游客。若雨本就极美,却又喜着白衣,在众人眼中,那个卓立于旭日花海中的少女,便是天界下凡,纤尘不染的人间仙子。

过得一阵,若雨回入船中,那围绕着画肪的鲜花也被流水渐渐荡开,但若雨在一瞬刻留下的绝代芳华,却被当时的几个真名士用笔墨记录了下来。不过,那几张画却并未传世,只是在传说中,有着秦淮仙的故事。后人凭着传说空想而绘,却没有一幅可以成为经典。

若雨看着桌上的牡丹暗自思索,到底是谁,能有这般大手笔,却连名字也不肯留下呢?这满河鲜花,很显然就是送给自己的,而其中花费的人力财力,只要是略一细想,便知那已是一个相当庞大的数字。

且不说这数万朵的鲜花的价值。要在同一时间聚集在一起,那就已经是非常困难的一件事了。搜遍扬刚,也不可能有这许多的花。送花人显然是准备已久,蓄意而为,必定在外地也购买了许多,这才能有如此规模。还有,要在日出时分借流水之力。将这许多花都集中到一处,这其中所需要的人力及计算亦需大费思量。

扬刚历来富庶。有此财力者想来不下百数十人。但要去花如此地人力财力以及心思,去博取一瞬间的灿烂。以若雨所知,绝对没有。这一场事,可谓千金博一笑,但若雨虽然笑意盈盈,其实却另有思量。

这事当然就是李丘平所为,错非五德园地财力人力。到哪里去弄如此多的鲜花!不过李丘平丝毫没想过,此时地若雨,会将他与周幽王戈到了一个类别。

李丘平早上还觉得意气风发。这一掷千金的痛快感。还真不是一般人能体会得到的!人生苦短,而今内功既失,远离江湖。若不纵情快意,想为己之所为,却如何对得起这再世人生!

才到了下午,麻烦的事却就来了。

那个刚刚请来的教书先生,才只教了半天,便即向李丘平请辞。李丘平问其何故,先生掩住了额头,大摇其首,只说:“不可教也,不可教也!”也不向李丘平讨学钱,便即扬长而去。

李丘平无奈下,唤来两个徒弟询问详情,武山不语,苏星灵却道出了实情。

原来,李丘平这两个徒弟,表面上聪明机灵,却竟都是极恶读书之人。那先生摇头晃脑地说个不休,二人却趴着桌子打瞌睡。等那先生被鼾声惊动,放下书来看时,两个竟然都已睡着,打鼾的正是武山。

这一下将那老学究气得不轻,重重地拍着桌子将二人惊醒后,便举起戒尺要罚二人。武山心知有错,便即老老实实地让先生打了几下。而苏星灵却怕痛,便将一股偌大地真气凝聚在掌心,以做抵御。

那先生哪里知道其中奥妙,戒尺这一下去,猛地就被苏星灵的真力弹起,结结实实地敲在了自己的额头上,立时就肿起了老大一个包。

师道尊严都没了,却让先生如何还愿意再教,当即便向李丘平请辞。本来到这琴淮画肪之上教书,这先生已经是大感面上无光,但看在李丘平承诺地学钱超过了普通地三倍以上,于是才本着有教无类的心思来的。却没想到才半天不到,就即丧失尊严。

这先生在扬刚一带,士林之中,颇有些人望。张天赐请来地人,自然不是寻常私塾的秀才可比。此人一走,这事必定会流传出去,要想再替武山和苏星灵请到好老师,只怕就是不可能的了!

而这事却也不能责怪武山和苏星灵。李丘平心里清楚,这个时代教书的人,根本就不懂得因才施教的道理,更加不明白什么叫没有教不好的学生,只有教不好学生的老师!

李丘平自己虽然不是满腹经纶,但他本来也不是想要教这两个徒弟考状元,他来教习,原本也是可以的。

但修文不同习武,需要一步步来,从一开始就给弟子灌输些大道理,那是没用的,这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才行。

李丘平不是没想过亲自教导他们,但金人南侵在即,他早已打算好了,只待内力一复,便要离开此处。江湖也好,军旅也罢,总之是想要为大宋尽一点心力。而到时候却又上哪里再给二小找个老师,学得皮毛不如不学,这是李丘平一贯的理念,没的弄不好让两个弟子断章取义,那才是真正地误人子弟!

到哪里再给二人找位真名士呢?李丘平想过父亲,但李胜宾常年在外,教他自己的时候都是断断续续,又哪里有空来替他管教徒弟!

真名士,真名士!李丘平猛地想起一人。这个人李丘平一直将他当成了江湖人看待,早忘了其人本应该是学富五车的当世大儒。此人就是李丘平仅见过一次,却彼此都视为可以绝对信任,肝胆相照的朋友,洛阳庄子柳。

一想起庄子柳,马上就忆起了他的修身之道,他说的儒家之剑。若由此人来教导二小,那是再合适不过的了。李丘平心中涌起一股思念之情,想来以庄子柳的才学见识,必定也会意识到金国即将南侵的事实,此时若能与其人做一番畅谈,必定也能对下一步的行动有所益处。

想到这里。李丘平就再也坐不住了,便让武山去请张天赐。自己却拿起纸笔伏案疾书。

不一阵张天赐请到,他听说要送信到洛阳。不由得心下踌绰。

李丘平大感奇怪,这张天赐精明干练,自己差他做事感觉极是得力,此时却为何做此姿态。

张天赐持信道:“公子,请恕天赐多言。洛阳之地,金人探子极多。而今大掌柜和武老兄都不在,五德园已无心腹之人,除非是天赐亲往。否则公子你尚未复原。万一手下出了点问题引来金人,则天赐百死莫赎了!”

“这个,确是问题。且容我想想。”

这张天赐好歹是一地掌柜,此时扬刚离他不得,这一点李丘平很清楚。而若是派了其他人去,确如其所言,风险很大。自己出事倒也罢了,弄不好再连累了庄子柳,那才是糟糕之极。

李丘平考虑再三,对张天赐道:“你看武山这小子如何?”

“不可!武贤侄地武功,天赐见过,行走江湖是没有问题的,但那霹雳拳天下皆知,让他送信,却还不如我派个伙计来地好。”

二人合计了半天没办法,吃饭时苏婉得知情况,便同李丘平推荐了自己船上的那个船夫去办理此事。那船夫原是江湖上地一个大盗,名叫芶旬,苏婉曾救过其人性命,芶旬于是便死心塌地地跟随在苏婉身边。李丘平的事他却也知道,不过芶旬除去苏婉,其他任何事情都不放在心上,李丘平在船上这么久也没有泄露过消息,已足可见其可靠了。

芶旬听闻苏婉委托他送信,也不二话,问明了去处,当即便动身走了。李丘平也没说一个谢字,对这样的汉子,说谢那是多余的。一看他对着苏婉的眼神,就知道缘故了,要谢,也不该由他来谢。

李丘平估摸着芶旬至少也要近月才能回来,这些日子便加紧练功,希望能有所突破。至于对若雨的那事,做一次就够了,李丘平可不希望再被人当作花痴!

这天夜里,李丘平正在房中行功,那经脉间地苦痛方起,忽然听得琴声响起,那空灵流动的音律,一听就知道是出自若雨之手。

只不过这一次的琴音却与以往有所不同,李丘平一听之下,就觉出了其中带有了感谢之意。很显然,若雨已然得知送花人就是他,这次是特地来献琴以谢地。

除了琴音中地谢意,李丘平又感觉到了若雨释放的灵魂,仿佛正在找寻他。

李丘平心念微动间,保持着运功状态,却已经将意识飘散了出去,一瞬间就找到了若雨的那丝呼唤。

一种强烈地的震撼由体外的意识传来。说传来也不对,那其实就是整个灵魂的颤抖,也包括身体外的那部分。那是一种找到了知音的喜悦,二人的意识在虚空中无隙地纠缠,虽然不能直接交流,但那种空明无碍的触感,就象遍历了性爱的高潮,每一分知觉,每一处毛孔似乎都在欢呼雀跃!

李丘平早已不知道自己在作什么,任由体内的混元真气一处处冲开了受损的经脉,那些微的痛感早已无复存在。若雨也不知道自己在弹些什么,纤纤玉指只是随心而动,浑不知那竟是伴随着灵魂的千古绝唱!

过了良久,二人似乎惊梦般同时清醒,李丘平一个大踏步冲出了房间,却只见到一只知板小船,载着那个梦幻般的白衣女子正背对着这里离去。

方才若雨就是在这只舢板小船上,围着李丘平绕了三圈。一曲琴音既毕,李丘平正好也是全身的经脉尽通,而二人纯灵魂的交流却也正好达到了最高点,一切都十分地完美。

“若雨!”李丘平忍不住喊了一声。

若雨的身子轻颤了一下,头也不回地回喊道:“李丘平!”

二人再无话说,若雨手抱瑶琴渐行渐远。

李丘平站立良久后,终于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运功。

经脉是已经完全打通了,但左启弓与狼神的异种真气却还停留在体内。此时李丘平已经可以任意调用混元真气,他禁不住内心的喜悦,便想使混元真气逐一消除那些异种真气。

天色将明,李丘平长叹了一声,站起身来。那些异种真气的强悍和顽固,远出了他的意料之外。

狼神的真气还好,每行一遍功,就消失了一分,而自身的真气却又强劲了一分,估计将狼神的真气化解尽时,自身的修为也将会得到一个,可观的提升。

而那左启弓临死前聚集的一记亡神掌可就厉害了,不管李丘平想了什么办法,似乎就固定在了他的经脉中,无论如何也消除不了半分,本身的真气一经靠近,便自轻轻滑开,象不听使唤一样,怎么也不肯去抵消这股亡神掌力。

李丘平虽然全身经脉皆通,内力积蓄比之伤前犹有过之,但受制于这异种真气堵塞了经脉,可以发挥出的威力不及伤前五成。

李丘平收拾心情走出了房间。不管怎么样,这总是一件大好事,最大的难关都已经过了,以目前的修为虽然暂时找不出消除异种真气的办法,但《混元真解》中更高层次的境界却未始没有解决问题的法子,他现在已经明显感觉到,即将进入混元功第七重高段境界的征兆了!

刚呼吸了几口新鲜的空气,却见到河上似乎比往常要热闹了许多。很多画肪在张灯结彩,平常这个时间很难见到的姑娘也露出面来,三三两两地往城中而去。

“这是怎么回事,今天莫非是过什么节?”李丘平向正端来早点的苏婉问道。

“不是今天,是后天,大家这都是在准备呢。也不是过什么节,不过对这秦准河上的姑娘来说,却是很重要的大日子!”苏婉一面将早点铺上桌面,一面答道。

“难道是“”李丘平不敢肯定,话语间便也带了几许犹豫。

后世有位著名的女子叫柳如是,因得秦谁花魁而闻名天下。当然后世人记得柳如是,是因为她的其它事迹,但若她没有这秦雏花魁的名头,只怕其人的名声便要逊色几分了!

苏婉却笑道:“弟弟还真是渊博啊,连秦谁河上的这点小事也知道。你猜对了,后天就是这秦淮河上一年一度的花魁大赛!”

卷六 如雨如梦 四 欲加之罪2

“哦,那若雨,她也会去吗?”李丘平问道。

“这要看她本人的意思,不过我温柔乡的弟子,极少有参加这种赛事。因为,那实在是胜之不武哦!”苏婉摆好了早点,抬起头来道。

“咦!”

苏婉一开始没有注意到李丘平,这一抬头,却发现他面带晶莹之色,眼中暗蕴精光,这显然是内功修为达到了极高明境界才有的征兆。苏婉日日与李丘平相处,他的些许细微变化,一眼即知。

“弟弟,你的身体复原了?”

苏婉话音中带着少许激动,毫无做作之态,那是真正关心一个人才能流露的表现。李丘平禁不住心中的感激,“是差不多复原了,一切都多亏了姐姐你!”

苏婉曾听李丘平说过他内伤的真实状况,原本以为至少也要年许才有可能恢复。却万没想过事有凑巧,竟然会如此快法。苏婉本身亦是大有见识的高手,于是拉住了李丘平询问详情,以防他一时乱来会留下后遗症。

李丘平岂能违她之意,于是将夜间发生的事情,同苏婉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

苏婉听说了那股滞留在李丘平体内异种真气的情况后,便即沉思不语。这样的情况,以她的见识也是丝毫没有办法,不过好在毕竟也恢复了真气的运行,总算是希望大增。原来苏婉约打算,若是李丘平一直不能恢复,索性便劝他修炼《忘情》卷,现在看来,则暂时没有这个必要了!

李丘平与苏婉聊了一阵,二人又索性在船上切磋了一番。

苏婉不是温柔乡里很杰出的弟子,但她性情温婉。用情专一,正合这《忘情》卷的修炼之道。虽然最后她也无缘竟仝功。但在李丘平带来谢琅死讯的当天,她也曾心如枯槁。勉强接近了卷中所载的忆情境界,无论武功内力都得到了一个极大的提升。

这一切磋,李丘平即刻发觉,苏婉的成就已经极高,非出绝技才能败她。而这还是苏婉在内力上大有保留地情况下才能做到的。李丘平大感兴奋,有了一个好地切磋对手。想来对这段时间的恢复也是大有裨益地。

切磋即毕,李丘平打发了跑到一旁观看的二小继续去练功,便向苏婉打了个招呼。自行回房炼气。化解狼神留下的异种真气虽然枯燥。然而每消除一分,自己的内力便也跟着强上一分。而今能强一点是一点,左右无事。不如刻苦修炼。

除了平日里吃饭等事,李丘平连觉也没睡过,扎扎实实地在房间里炼了两天气。他只觉得自身的混元真气越来越是凝结厚重,这两天修炼的效果之佳,竟然还在他地意料之上。

撇开左启弓留下的那一股真气不说,这居然是一个很好的运功法门,本来按正常情况,李丘平要修炼到第七重高段,怎么快,那也还得一两年。而如今却似乎已经摸到了门槛,真真是因祸得福了!

李丘平估计若是象这样修炼下去,再有个三五天就能完全化解狼神留下地异种真气,而到时候说不定就能马上晋升到第七重高段了!不过这般炼气不同于寻常修炼,精神都集中在体内,又进不了物我两忘地境地,连续坐了两天,着实是气闷得紧!

想起今天是选花魁的日子,心中挂念着若雨会不会也去,李丘平于是便也坐不住了,便暂停修炼,邀苏婉一起去观看这秦准盛会。

苏婉对李丘平的武道境界早已佩服之极。此时地李丘平,自保已然绰有余裕,何况两人在一起,除非是遇到绝顶高手,苏婉不认为有什么不安全的了。她于是欣然应允,略做收拾便欲与李丘平一同出发。

花魁盛会虽然是在河面上进行,但看台却都在岸边,参赛的姑娘甚多,早将秦淮堵塞将尽,要行船去看,那是看不真切的。

二人正要上岸,苏星灵却粘了上来,硬要一同前往。李丘平略想了想,既然是露天大会,那定是才艺上的较量,不至有败俗之举发生,想来带她去看看也是不妨。想到自己和武山到这里这么久,还都没逛过扬刚,于是索性便连武山一起带上,打算先看看盛会,而后四人再共游扬刚城。

秦淮花魁大赛,本来是民间好事者,以及一些富豪自发组织的一项充满香艳气息的竞技,主要也就是比较泰淮河上歌妓们的美貌以及才艺。起初是非盈利性质,由参观者掌声的热烈程度以判断胜负。后来,由亍这个得票方式太过模糊,经常出现有争议的情况,就改成了以“献花”为主的形式。由观者在歌妓们表演之后,投入河中鲜花的数目以定名次。

而这个鲜花,却是开始要钱买的了!

再到后来,“花”渐渐成为了银钱的代名词,而这项大赛却也成了各地巨商名流争风斗富的场所。这个时候,花魁大赛已经被发现商机的官方正式接手,从此以后,这项赛事慢慢成为了暗藏官方,巨富,甚至江湖人士的一个争斗场所。

每年此时,不但本地秦准河以及扬刚城中有些才艺的歌妓会云集此处,全天才自问不逊于人,或者后台强硬的风尘女子都有可能会前来一试。唯有此时,她们才是众目的焦点,也才能找回许多做人的尊严!虽然此时的比赛已经水深三千,有无数的暗箱,但却并不影响这项赛事本身的精彩。

秦淮河的河面上搭了一个大大的木台,而主席台却在岸上。主席台上除了举办的官方,其余的位置都是留给各处地方赶来的名流富商。主席台旁边有一排低台,那是给不够资格上主席台,却有大把金钱可以挥洒的商人们的。沿岸也早已经打扫得干干净净,那自然就是给看热闹的寻常人留的位置了。

李丘平觉得自己等人应该算是来得比较早了,离比赛还有较长的一段时间。但此时,无论是低台还是沿岸,都已经挤满了人。那主席台倒是颇大。但看上去其中的座位却都有明显地编号,李丘平着武山前去一问。果然那都是必须持有主办方邀请帖才能入座的。

李丘平倒是并不介意挤在人群中,但要让苏婉和苏星灵也跟着他一起挤。那却是绝不情愿地了!正无计可施时,武山忽然指着主席台的一处道:“师傅你看!”

李丘平转眼看去,正是张天赐在那台上指挥着几个人,左摆右放地,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李丘平心中一喜,不过他已经做好了暴露身份的准备。实是不宜在此时与张天赐说话,便又吩咐武山前去,看能不能弄到几张主席台的邀请帖。

武山于是便又走进主席台。张天赐听了武山的话后。看似漫不经心地向李丘平这边扫了几眼,随即递给他几张请帖。

四人拿着请帖刚刚坐好,旁边就有人探过了头来搭讪。

“这位公子。你们也是五德园请来的客人么?”一个颇具富态的中年男子向李丘平问道。

李丘平随口应道:“是啊!阁下也是么?”

“对啊,要不是五德园地面子,咱们哪有资格坐到这主席台上来!”中年男子啧啧赞叹,“这五德园当真财大势大,你看到没,这主席台里,可有近三成的位置是他们定下了的!”

“哦,这却是为何?”李丘平一下子来了兴趣。

中年男子讶然道:“你竟不知道?”

“嗯,在下是外地人,昨天方才赶到。”李丘平回答道。他确实是不知道此事,张天赐可能从没想过他竟然会突然恢复了内力,也没和他提过这事。

“难怪,难怪!”中年男子点点头,便将事情地原委同李丘平一一道来。

原来,前些年地战事也影响到了这里,此时扬刚官方府库已空,根本就没有能力再举办一届象样的盛会,而官府的人却不想失去这个赚钱地好机会,于是就向本地各个富商募捐。那扬刚知府贪婪成性,本地无人不知,这征银说得好听是为了举办这届比赛,维持传统,说难听点,其实就是此人谋取私利的一个手段。在这样的情况下,却又有谁情愿捐银了!

张天赐得知此事后,却认为是一个大好机会!他在得到刘夏的支持后,主动找上了扬刚官府,声明愿意承担赛事的全部费用,包括给花魁前五名的奖品也一应由五德园承担,而且赛事中产生的收益全部贡献给扬刚官府。唯一的条件是,扬刚官府必须将此事宣扬出去,以为五德园扬名。

这样的好事,那贪婪的知府如何会不乐意。五德园光是那要送出的那五件精美羊脂白玉打制的玉器,总价值就已经超过了二十万两白银!这样的大手笔,天下间除了皇帝,再无第二个人能做到!既有面子,又得到实惠的事,便是扬刚官府也是无法抗拒的!扬刚知府索性扮了一回好人,将赛事所有程序安排都交给了五德园,任凭张天赐如何宣传造势,一概不再理会。

刘夏得知事情已然定下,索性又特批了一批玉器,将奖励的名次定到了前十二位,奖品总价值达到了惊人的五十万两白银。

五德园各个分店当即在各地大肆宣扬,要将本届赛事办成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盛会。其时李丘平犹自未醒,哪里知道在那一个月里,他亲手打造的五德园,已经真正地闻名天下。后来刘夏见到李丘平,由于担心他的伤势,不愿他分心,一直就没有和他说起过这件五德园创建以来最大的盛事。

“这分明就是广告嘛,而且还是不惜成本大手笔的广告!”李丘平正在心中大赞刘夏和张天赐精明的时候,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向着这主席台上走来。

来人白裙飘飘,体态婀娜,戴着一张面纱。

李丘平站起身来,“若雨小姐!”

若雨这次没有抱琴,双手空空。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李丘平,眼中现出惊讶之色,“恭喜李少侠啊!”

李丘平心知她已经看出自己内功恢复,微微一笑道:“却是多亏了小姐!”

若雨讶然道:“哦,这话却从何说起?”

“小姐可有位置?不如就坐在这里,丘平正想与小姐谈谈。”

若雨看了看李丘平,又扫了一眼苏婉,应声道:“也好,李少侠既已复原,若雨正好也有点事情想跟你说。”

李丘平心中一喜,便让苏星灵坐到苏婉身上,空了一个位置出来请若雨坐下。

四周人声鼎沸,二人便以传音之术交谈。李丘平于是将那天晚上同她做灵魂交流时,无意间将体内经脉全部打通的事说了一遍,完了又正式向她表示了谢意。

若雨眼中掠过笑意,“这是少侠你本身福缘深厚,同若雨并无太大干系!能恰好凑上这一份子,若雨亦深感荣幸!”

“若雨……”

“李少侠!”若雨打断了李丘平的话语。“若雨不是愚蠢女子,据若雨所知,你也不是那不知所谓的无能之人。有些话,暂时还是不要说的好,若真有必要,若雨绝不避于一谈!”

若雨顿了一下又说道:“其实若雨今日是有为而来,少侠既已恢复了武功,可愿帮上一把手么?”

“若是不违侠义之道,小姐请只管吩咐!”若雨的话,晦涩处又藏玄机,李丘平不敢肯定她到底懂不懂自己的心思。不过她若有求于己,李丘平却还是很乐意出力的!

若雨沉声道:“那晚曾听少侠说过,那金国的使臣不能杀,但此时若有我大宋国的江湖人要行刺于他,少侠可愿挺身相救?”

李丘平讶然道:“他还没走?”

若雨将头转向那主席台后方,示意李丘平自己看。李丘平凝目望去,果然,那个死胖子坐在身后高处,与一个大宋官员装扮的人正聊得起劲,手里却还是使劲摇着一把新买的苏扇。

卷六 如雨如梦 四 欲加之罪3

一遇到这等事,李丘平的脑子立即就活络起来,他想了一獠甲道:“来人是哪一路,你可查明了么?若是在下识得之人,丘平可以先行前去劝说,好过将事情闹大。”若雨轻轻摇头,“若雨亦是刚刚得到鄙派秘报。来的是以君临帮为首的一伙人,其中似乎还有白道的一些高手,此时已经不知这些人藏匿在何处了。

你的想法是不错,但他们既然以刺杀为目的,却哪里能找得到!”

李丘平又往米簿那边看了看,皱眉道:“这死胖子还真是色胆包天,不知死活!金人方自搅得咱们大宋武林大乱,此时想报复的怕不止是一家两家那么简单。随便来上几个厉害的高手,休说他身边那些亲卫,就是宗唐都救不了他!若是联系不上来人,若雨,你我二人很难救下此人。”

若雨的话带出了坚定的意思,“白道上的人或者纯是为了泄愤,而君临帮则肯定是有为而来。借你的一句话,唯求尽力而已!”

花魁的较技已经开始,秦准河畔欢声雷动。李丘平却没有心思观赏,只是静静地思索着一些问题。

君临帮的目的年前他就知道,那连城是想当皇帝的人!不过造反这事,不是随便扯块大旗一挥,就当真会从者云集的,那还需要许多的局势变化以及机会。南方之地虽然谈不上是繁荣盛世,却也更不是什么民怨沸腾,绝对没有可以一呼百诺的造反基础。只要大宋安定,连城就永远没有机会,他唯一有可能成功的机会,就是宋国与金国开战,而且这一战还要有相当的规模。这样他才有发展的时间和空间。

这些事情李丘平并不太在乎,历史上在南宋造反的贼寇不在少数。而却没有一起是能够成功的,那是有历史地特殊原因!连城再强。只怕也逃不出这个圈子。李丘平真正在意的是若雨地态度,君临帮与她的师门同出一脉,就算有些争执,但以现实角度来考虑,一荣皆荣一损俱损,却是可以预见。为什么她要直接与君临帮作对呢?

李丘平沉声道:“若雨,虽然你我目标一致,但有些话我还是想要问清楚。为什么你要救那金使呢?”

“就知道你会问地了!”李丘平似乎听到了若雨蕴涵在话语中的叹息声。

若雨接着道:“这话换了别人问。若雨是理都懒得理的!你李少侠既然非要问个明白。若雨便答你!在你们所谓名门子弟的眼中,被你们称为邪派的人,大概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吧!邪派中人则必行邪恶之事。会不会也是你李少侠的真实想法呢!你真道身在正派就一定是好人,邪派中人就不会爱国了吗!”

李丘平大喜,丝毫不理会若雨言语中地怨气,能得到她亲口的确认,便是受些许闷气,那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李丘平道:“我可没那样说过,不过问清楚而已,咱们既然要相互配合,自然要了解对方地意图,这样才能形成默契嘛!”

若雨不再说话,定定地看着前方,也不知是在看那台上地表演,还是在思考问题。李丘平欲要再说话,看了看她的样子,便又忍住了不说。

时已晌午,台上的较技已经暂告结束,而以五德园地安排,下午并不较技,而是要等要晚上。河边的观众已经渐渐散去,那米簿也准备要离开,而此时却连刺客的影子都没有看到。

若雨见米簿已经准备离台,低声道:“走,跟上去。”

李丘平于是和若雨,苏婉及两个徒弟都远远地跟着那米箔。米簿公开了金使身份,那扬刚知府贪婪归贪婪,却不是什么蠢人,早已调了一营官兵在周围警戒,米簿一离主席台,立即便被一群官兵围住,向着扬刚城里行去。

那些官兵将四周的百姓都驱散了开来,走到一个略为偏僻处,李丘平正在想,若要行刺,这处就应该是最佳地点时,刺客真的来了。

君临帮显然下了大本钱,竟然有上百人从隐蔽出冒了出来,毫不理会那群官兵,悍然向米簿的所在处发起冲击。

若雨一晃身,走向近处,准备在关键时候出手。李丘平于是就让苏婉带着两个徒弟留下,自已也奔上前去,与若雨站到了一起。

来人不欲伤害那些官兵,手中兵刃都只是向着那些兵丁非要害的地方招呼,而官兵们得以从容结阵相迎,竟然堪堪抵住了这群行刺者。

李丘平无暇去看那正面的争斗,他早已放开了六识,体察着四周的情况。君临帮绝不止这点实力,要行刺米簿,这样的正面冲击那未免也太蠢了,他们定然还有后手。

李丘平正感心中一动间,一条人影由背面越众而出,迅雷般直扑米簿所在的那辆马车。

李丘平和若雨几乎同时启动,二人中途分开,若雨直接迎向那新来的高手,而李丘平则奔向米簿的马车。来人李丘平早已看清,正是许久不见的君临帮大堂主燕牧然。此时若是同若雨联手,二人稳胜燕牧然,然而,李丘平却隐隐感觉到还有另外一个几不可察的高手埋伏在左近,燕牧然只要是拖得二人数招,此人暴起一击,则米簿必死无疑!因此,李丘平不得已先行赶往米簿处,以策周全。

那米簿身为金国使臣,身边竟然没有武道高手保护,李丘平轻轻挥开几个冲上来的近卫,就闪到了米薄的车边。刚刚掀开车帘,就听到了那死胖子的骂声。

“混蛋,好大的胆子,你,……”

米簿正欲滔滔不绝地教训一下这个大胆的奴才,这一抬头,却看到了那张只会在噩梦中才会出现的面孔!米簿一下子噎住,全身不由自主地打起了筛子,开始是手脚,而后全身,数息后。连身上脸上的肥肉都开始不住地颤抖。

李丘平既感好笑,却又觉得其人可怜。这米簿表面威风。但就仅凭他身边没有精锐人手保护的情况来看,这个人其实就是金国派来送死的一个倒霉鬼!金国高手如云。遣使这么大的事,岂能连保护地人都没有,这明显就是完颜宗弼算定了会有人行刺他,而特地派其人前来送死,以作为侵宋的一个借口罢了!

李丘平随手点了米簿地穴道,由其人腰间抽出了一把剑来。那剑正是米簿珍视无比。而当日却差点用来自杀的那柄。李丘平出门是为了游玩,而那赛会中也不许携带兵刃,因此并没有带剑出门。他如今内力不足。用剑才能尽可能地发挥出一些实力。

李丘平微运内力,虚刺了两记。经过宫琳琅地解释,现在的李丘平已是识剑之人。手中这剑着实不坏。比凭栏问当然是差之远矣,但较之以前用过的那些剑,如流水,却不知要好上多少!

李丘平刚走出车外,一柄雪亮的宽面大刀带着劲风向他迎面袭来。李丘平嘿地一声,剑尖轻拨,正中那刀刃。那柄刀忽悠地在空中转折了一圈,又搂头劈下。

李丘平略一凝神看去,那竟是一柄链子刀,刀尾处拖着一条小指粗的铁链,那铁链长达数丈,而那刀主正在数丈以外掌控着这件奇门兵刃向他急攻。

此人便是先前李丘平察觉的那另外一个高手,李丘平见招拆招,却不敢离开马车向此人反攻。这人武功相当不错,李丘平此时无暇察敌,谁知道左近还有没其他埋伏,守在马车边上方为上策。

被动地打了十数招,李丘平正感郁闷间,忽然又冲出了一条人影,替李丘平接下了这链子刀。来人身体纤细,双袖飘飘,正是苏婉。又有一左一右两个人靠近了李丘平,却不是武山和苏星灵还有谁!

李丘平无暇再考虑二小地安全问题,来都来了,多想无益。他从车厢里拽出米簿,交给了二小看管,自己却跃上车顶,打量起场中的形式来。

若雨对着燕牧然半点不落下风,两人皆是空手迎战,交手间气劲四溢,无人能得以近身。而苏婉战那使链子刀的高手,也是未落下风,甚至还略有优势。那人表现出来地武功,与当时李丘平察觉地威胁有很大的差距。这样的高手,据李丘平所知就只有一个门派,杀手集!

不过杀手集地人不到生死关头,断不会对目标外的人施用绝技。苏婉与其同出一脉,应当早已看出此人来历,想来是不会贸然将其逼入绝死一战的境地的。

二女无虞,李丘平略松了一口气,于是便向正面发起冲击的一群人看去。这一看之下,着实是大吃了一惊!

来人实力强劲,虽然已经留手,却仍不是这伙官兵所可以抗衡的。这群人已经基本完成了突破,堪堪就要冲李丘平身前。令李丘平吃惊的不是这群人的实力,而是这群人中竟然有不少是他认识的。

大约有二十余个手持长剑的年轻人,个个头扎白巾,腰缠麻带,出手间全是李丘平熟悉的招式。这二十余个年轻人正是参加过这届五岳剑会,后来又随湛卢一齐前往泰山,而后一直没有消息传来的五岳派精英弟子。

这其中还有数人曾与李丘平切磋过,李丘平一望即识。那若雨所说的白道高手,竟然就是五岳派!

李丘平看着众人身上的白巾麻带,心中掠过不详的感觉。

“五岳李丘平在此!”李丘平提气喝道。

五岳派众人均是一呆,随即便反应过来。

“李长老!你怎么会在这里?”

李丘平转眼一看,正是曾与自己交过手的泰山分支弟子,司徒轩。李丘平不答反问道:“你们怎么会来这里的,掌门人他们呢?”

一问之下,一众五岳弟子的脸上同时露出了悲愤的神色。李丘平心中一沉,他看了看不远处掀天而起的烟尘,那是大批军队正在赶来的信号,李丘平挥手打断了司徒轩欲要说的话。

“有什么话等会再说,不管你们是为什么要来的,现在必须马上撤退,官府派来的大批军队即刻就到,到时候再想走就迟了!你们要杀的人,我已经拿下,现在我以长老的身份命令你们,跟我一起撤!”

李丘平说完,又大声喝道:“若雨,婉姐,咱们赶紧撤退,官府的援军马上就到了!”

言罢,李丘平令武山扛起米菏,便与若雨,苏婉,苏星灵以及一众五岳弟子,向秦淮河边撤退。那手持链子刀的高手一听闻李丘平的话语,立即便自行走了。若雨同燕牧然本来就未尽全力,各自都有留手,听得有大军赶到,便自然分开,燕牧然自去领导君临帮众人向另一个方向撤退。

宋军来得极快,片刻间,一队骑兵已经追到了李丘平等人身后。

李丘平心知,若是不给这些人一点厉害尝尝,这一追下来就是没完没了之局。他于是停下脚步,集中了精神力,猛提混元真气,沉声喝出惊神大法。

“灭!”

李丘平虽然内力有些滞碍,但在修养的这段时间里,精神力却得到了极大的提高,这一声不但对人,而且对马,大范围地将身后众生灵尽皆笼罩。

一众人马闻声剧震,纷纷滚倒在地,人与马乱成了一团。

若雨见李丘平大耍威风,眼中掠过笑意,她一声清诧,纤足一跺。只见由她足底而起,地面如卷席般揭起了一层上墙。若雨待那上墙升到数丈高时,忽地又是一声清诧,素手凌空一掌击在了那上墙上。那上墙并不立即散开,受了这一记重击,竟然徐徐升到了空中,移动到了那伙骑兵的头上,而后在一众人惊叫声中散了开来,便似下了一场上雨,追来的一众官兵人人灰头上脸!

二人立威后,便领着看呆了的五岳弟子,又继续撤走。

扬刚官兵未曾上过战场,何曾见得如此威势!心中皆知对方已经手下留情,却有哪个还敢不知死活地前去追赶!

卷六 如雨如梦 四 欲加之罪4

此时秦淮河一带已经不太安全,丢了金国使臣是非同小可猫蜒事,扬刚官府便是挖地三尺,也不敢有半丝懈怠。李丘平打算先问明情况,再酌情而定要不要放了这米簿。一众人渡过了河,走到了一个偏僻处,眼看已经没有了大宋官兵的影子,这才停下休息。

等一众五岳派的同门略做喘息,李丘平于是向众人询问关于泰山之事。这是五岳派的家事,若雨,苏婉以及武山苏星灵都避了开去,武山,和苏星灵虽然是李丘平的弟子,但却都不是五岳派门下,确也不好待在一旁。

李丘平见到众同门的打扮,心里已经做好了极坏的准备,但由司徒轩代表众人说出来的实情,还是让他觉得振聋发聩,昏然欲倒!

江湖上都流传金人的这次攻击,是以针对丐帮的那一路最强。但实际上,由于丐帮主要是人多,而真正的高手却并不是很多,所以金人对丐帮的攻击是以军队为主,江湖高手为辅。李丘平曾见过攻击丐帮的那批武林高手,这伙人整体实力确实很强,曾一度逼得李丘平不得不强渡黄河。而这样的实力,比之攻击泰山的那群高手,连一半都不到!

五岳派实力之强,武林中有目共睹,正道中除了一个讳莫如深,号称高手如云的少林派,其余门派相差远矣!这一次泰山之上,除了五位掌教全部到齐,各支派赶来的,再加上泰山本身的,光长老级高手就有十七位,而入室弟子更是过百!这样庞大的实力,掌门人湛卢根本没想过会有人敢来挑畔。

然而,敌人不但来了。还是正面挑战!湛卢等人迎下《剑道》,刚刚出得泰山。立刻就遭到了一股强大力量的包围攻击。来敌不但包括了大批金国军队,其中武道高手的实力居然也是远胜五岳派!五岳派众人奋起一战。竟是无法突破,就连想即刻杀返泰山,也是力有未逮!

危机时分,君临帮天罡,东方两堂率众来援,一众人这才勉强杀回了泰山。却已经是伤了元气。

而后金人以重兵堵住了各条下山的道路,五岳派与君临帮一众便被死死地困在了山上。

山东一地历来就是豪杰辈出地所在,五岳派被困的消息不径而走。本地江湖人士纷纷来援。金人势强。凡有强行闯山者尽行格杀,来援地江湖朋友百人之中不得一二入山。而一来五岳派在此地牵连颇深,施恩极广。二来本地豪杰大多是轻生重义的慷慨悲歌之士,虽然明知是送死,仍然源源不断地有义士如飞蛾扑火般前赴后继!

湛卢连续组织了三次突围都被逼退了回来,眼见局势崩坏,连累的朋友已经越来越多。在征得了君临帮一众人的意见后,湛卢不得已终于决定孤注一掷。他宁肯全派覆没,也不能再引得武林中的朋友尽丧于此!

是夜,湛卢将所有人集中,分派了足够的食水等物,一把火烧尽了五岳派泰山总坛,兵分两路向山下突围。这一战,众人没有再做回头的打算!

敌人地阻击依然猛烈,但众人已经下定了不死不休的决心,人人勇烈无比。泰山分支所有入室弟子以下的门人,尽折于山脚之下,而湛卢与诸长老以及部分入室弟子终于还是杀出了一条血路。

不过敌人却也有着充分地准备,不及半日,就已经将两路高手区分了开来。金人毫不犹豫地放弃了以君临帮为主地一路,全力追击湛卢等人。

五岳派众人突围后没有外援,只知闷头地向南方急退,所行路线尽在金人的掌握之中。要不是此前金国国内政变,导致了金军主力的撤退,五岳派众人早就身陷重围,万劫不复。不过即便是如此,众人却还是在山东境内就被敌方高手追上。

这一战惨烈之极,敌方实力无论从数量和高手级别等任何角度来看,都在五岳派之上。尤其是其中领头人,号称金国三大绝顶高手之一地羿九阳,更是稳胜诸人一筹。五岳派众人虽然个个决死一战,却仍是越打越少。

羿九阳独战号称五岳派第一高手的掌门人湛卢,仅过百招就已占得上风。眼看五岳派即将全军覆没的当口,君临帮再次来援,这一次领头的却是六合堂的总堂主燕牧然。燕牧然刚到,羿九阳正好一掌击中了湛卢心口,顺手抢走了湛卢亲自保管的镇派经典《剑道》!

此时,金人方面的高手也已伤亡过半,羿九阳与燕牧然及另外几个杀红了眼的五岳派长老交了几招,知道事已不可为,向手下诸人打了个,招呼,便即呼啸而去。燕牧然等高手欲要追之,却是已然不及。

君临帮有备而来,手下早已安排好了众人的退路,在燕牧然的带领下,五岳派诸人终于脱困!而此时,五岳派五位掌教已经战死了两位,其中就有李丘平的恩师张谦!十七位长老更是仅余四位,泰山上过百的入室弟子就只剩了二十余人!

这一战五岳派大伤元气,几临崩溃。湛卢清醒后得知详情,思索了半日,便即吩咐传告,五岳派其余各分支弟子尽皆退到南岳衡山,由衡山长老肖元义暂代五岳派掌门。并以现任掌门的身份宣布,但有夺回《剑道》者,无论尊卑,皆特升为下一任掌门人!

湛卢请燕牧然见证其的命令,说完后即举剑自裁。在场诸人无不动容,燕牧然欲要救下湛卢,想了想后,终于还是不敢出手。名动江湖的紫气东来,就此含恨而终!

五岳派诸人愤怒欲狂,然而人人带伤,便是想替诸亡者报仇,却也是有心无力。此时局势未稳,南归之路仍是危机重重,五岳派诸人不得已又接受了君临帮的庇佑,躲到了君临帮安排的秘处养伤。

五岳派自建派以来,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众人心伤诸同门的同时。却托庇于昔日的敌人之下,人人皆感面上无光。因此。当燕牧然请诸人刺杀金使米薄时,两位仅余的掌教想都没想便同意派弟子协助。一来君临帮的人情欠得大了。能还上一分是一分,二来五岳中人对金人已经到了恨之入骨地地步,任何能打击金人的机会都不愿意放过!

诸长老自己都不愿意听燕牧然指挥,只是派出了仅余地入室弟子,于是便有了李丘平此前见到的一幕。

李丘平直听得惊心动魄,听说连恩师张谦也亡于此役。饶是他心坚如铁,亦是觉得天昏地暗!

李丘平强提混元真气在体内转了转,精神略为一振。这才吐出了胸中一口闷气。他于是将米簿不能杀地理由与众人说了一遍。众人只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却并非糊涂之人,李丘平这一解释。顿时间人人醒悟。以君临帮的实力,要杀区区一个使臣,哪里用得着五岳派相助!刺杀金使非同小可,那是连宋金两国朝廷都得罪了的大事!燕牧然这是欲趁众人不省事理,将五岳派整个拖上君临帮造反的大船!其心实可诛也!

李丘平见众人已然明白,便请来若雨等人。还是让武山背着米薄,由若雨保护,将其人送到扬刚官府。

李丘平见若雨已经走远,转身又对司徒轩问道:“几位长老还在君临帮那里吗?”

司徒轩摇头答道:“两位掌教和几位长老已经南下了,走前曾吩咐咱们行刺后便自行去衡山。”

李丘平心头无名火起,大声道:“去衡山干什么!继续练剑吗!”

众人见李丘平莫名其妙地发起火来,均不敢接言。苏婉拉了拉李丘平,李丘平一下子清醒过来,“自己对他们发火干什么!真是有失冷静了!”

张谦的死对李丘平的打击很大,方寸大乱间,连带平日里地淡定沉着都没有了。

李丘平其实是在恼恨湛卢。湛卢的优柔寡断,在衡山时就已有预兆!五岳派被围的形势,其实并不比天机堡和丐帮更糟,而由于湛卢地断事不决,加之处理不当,生生地导致了一个强大地门派濒临覆灭,连镇派秘典都被人夺去!而湛卢怀咎自杀,临终却还让众人退回衡山,那是什么意思,想来个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么,真真是荒谬之极!

也许湛卢并不是这个意思,但李丘平此时气血冲顶,哪里还会往好的地方去想!湛卢之死,固然壮烈,却更窝囊!大宋时代,士人的毛病,竟连江湖人也避免不了!

李丘平强压气血,对着众人道:“各位师兄,大丈夫练剑所为何事?而今金人肆虐,据丘平所知,年内便将南侵。我等大好男儿,不思报效国家,却回深山避之,对得起侠义这两个字么?再说,金人杀我师长,我岂能不报此仇!劫我圣典,咱们又岂能不寻机夺回!那可是凌祖师地手迹,焉能久留敌人之手!若未尽力,日后咱们还有何面目去见五岳派的列租列宗!”

众人心血沸腾,其人都是年轻气盛之人,眼见死伤了如此众多的同门,又有哪个愿意再回那深山修炼了!只是湛卢临终有命,众人不得已而为之罢了!

司徒轩压住心中的激动,左右扫了几眼,对李丘平道:“咱们大伙都愿意听李长老之令,不过,衡山那边……”

李丘平点头道:“衡山那边我自会修书说明,想来肖师叔也不是不明事理之人,自然会懂得丘平的意思,这个你们不用担心。若是你们愿意留下,长辈们有什么责难,丘平一肩担了就是。”

众人慨然应允,司徒轩又代众人问道:“那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做呢?”

李丘平下意识往西边方向张望了一下,道:“当然是先顾国事,后顾家事!我现在在等一位很有智慧的朋友,他若来了,想来会对咱们以后的行动大有帮助!稍迟我会想办法弄几条船来,大家暂时就在这秦淮河上养伤修炼,等我那朋友来了,咱们再做计议。”

李丘平接着介绍众人认识苏婉和自己的徒弟苏星灵,苏星灵上前一个个的口称“师伯”,众人早知李丘平收的徒弟并未加入五岳派,对苏婉母女便是十分客气。

五岳派这帮入室弟子共有二十四人,个个都是经历了战火的精英。深山修炼是不足以让他们成长的,只有在不断的战斗中,才能将五岳派扎实修炼的潜力逐分挖掘出来!李丘平的做法是没错的。

若雨和武山将那米簿送到扬刚官府后,官府立即停止了搜索。且不说这样大规模的搜索会影响到正进行得如火如荼的花魁大赛,官府早已心知肚明,行刺和救援的都是江湖中的高手,要与这帮亡命徒彻底撕破了脸,那知府老爷却还没这个胆量!

李丘平等人在原地又呆了半天,这才回到秦淮河,张天赐则早已经安排好了四艘大船等侯诸人。

一个月以来没有任何行动,但五岳派诸人却已对这个年轻的长老佩服之极。李丘平白天大多数时间都在教导武山苏星灵,以及与一众同门切磋。诸人无论使出哪一路剑法,他一望便知其诀窍,并且很容易就能看出施用者的不足之处,随口便即指出,并给予修改的建议。李丘平见解精到,随意指点下竟似比众人原来的师父更熟悉他们的修为境界,这一个月下来,竟是人人武功大进!

其实这些人的武功本来就不止于此,只是五岳派的修炼讲究循序渐进,基础打得越牢越好。因此五岳派的弟子都有个通病,那就是,表现出来的武功并没有达到他们实际上已经练到的境界。这固然和缺少历练有很大的关系,但首要因素还在于一个“悟”字,一众人并没有意识到,一些很简单的改变,就可以让他们的剑法威力大增,而李丘平只不过是给这些人做了一些提示而已!

一个月很快过去,庄子柳如约赶到。李丘平还没来得及与他寒暄,庄子柳带来的第一个消息就让他心头火起。

金国以特派使臣在大宋国遭遇不明攻击为由,悍然向大宋宣战!

卷六 如雨如梦 五 穿肠蚀骨1

那米簿已然安全回到燕京,金国上下为了找借口南侵,连起码的脸面都已经不顾了!

其时,新任东京副留守刘锜,已经率军三万多人由临安往东京汴梁赴任。完颜宗弼生恐宋军在汴梁站稳脚跟,迫不及待下只得随意找了个,借口,撕毁和约,再次发动侵宋战争。完颜宗弼亲自坐镇东京,金军分兵四路大举攻宋,出兵强夺原交还大宋的河南、陕西之地。

此时河南之地已近全部沦陷,庄子柳取道安徽而入江苏,在顺昌府看到了刘锜大军。而金军已占领距顺昌三百里的陈刚,战事一触即发!庄子柳知道情势危机,于是昼夜兼程前来与会李丘平。

“庄兄以为现在应该如何处之?”

金国南侵已成事实,李丘平其实早已知道此事不可避免,心头之火固然有愤慨金人蛮不讲理之故,更多的却是因为本身的努力毫无成效,而生成的一股子怨气。庄子柳几句话说完,他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于是便接着向其人问计。

庄子柳神情郑重,“金人来势汹汹,刘将军麾下将士大都主张南逃,据说秦丞相也要他级师撤防。此事实是大为不妙!”

“哦,这话怎么说?”李丘平心中有数,这一战他是知道的,若不出意外,此战刘锜必将大胜!李丘平不解的是庄子柳说的”大为不妙”是什么意思。军事上便有战略上的撤退,那也是很正常的事,何来”大为不妙”一说!以庄子柳的见识,应当懂得,战争中一城一地的得失并非十分重要才是!

庄子柳道:“我观那金军主帅完颜宗弼,最善守地。这顺昌若是让他得了去,再想夺回。只怕就千难万难了!而今我大宋与金人的抗争,江准占有极其重要的位置。金要灭亡我大宋,就一定要先夺取江淮。而咱们大宋要保全自己,也一定要保全江淮。

因此,虽然朝廷还没有做好全面战争地准备,这顺昌之地也绝不能丢!至于不战而退,那更是自毁社稷之举了!”

庄子柳喘了口气,又接着道:“虽然说咱们不在其位。就不该谋其政。但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无论如何总该尽些力才是!庄某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便欲投军,亦恐人嫌。而李兄你就不同了,李兄而今闻名天下。在江湖中已然有着极高的号召力!你就是随便站在一高处振臂一呼,江湖豪杰大概泰半都会闻声而来!国家既有此危,李兄你何不即刻散布英雄帖,召集义士为国效力!”

李丘平面色微红,“庄兄这不是在调侃小弟吗!”庄子柳正色道:“不是调侃,兄弟,你确实有这个能力!你大概还不知道吧?就在前些日子,唐门,峨眉派,昆仑派,武当派,天机堡以及南方众多豪杰才刚为你地事大举打上少林!就凭这一点,当今天下,便无人再有这个资格!”

“啊!那后来怎么样了?”

李丘平心中一惊,因为母亲的原因,唐门对少林宣战地事他是知道的,他还因此特地拜托了武奎前去送信。且不说那少林派高手如云,真要战起来,后果殊难预料!而李丘平受人追杀时,本来也就没有遇到过少林寺的和尚,少林派高手唯一出现的地方是天机堡,据李丘平后思之,那多半是真有不得已的苦衷!而今事情闹得这般大,却让他如何不惊!

庄子柳摇头道:“已经没事了,大伙正要动手时,我那表妹就送来了你报平安的信。本来你那舅舅怒气冲天,是怎么也不愿意听大和尚们地解释,你的信一到,大家顿时就都平和了下来。兄弟,看到了没有,这就是你的本事了!”

李丘平听说最终还是没有动手,轻嘘了一口气,也不再纠缠于那少林派到底有什么苦衷,说道:“以庄兄所言顺昌地局势,就算兄弟撒英雄帖,此时亦恐不及!不过兄弟现今有二十余位同门师兄在此,索性就直接与他们去顺昌便是了!”

庄子柳叹了口说道:“庄某人知道兄弟你地意思,你这是怕武林中的人笑话你刚有了点名声,就没大没小,不知天高地厚了吧!”

李丘平欲要接言,庄子柳摆了摆手,“且听兄弟把话说完!”

庄子柳接着道:“前段时间兄弟闭门在家,闲来无事便详细地分析了一下金国与我大宋的形势,结果让兄弟我很是惊讶,又大觉振奋!”

庄子柳言语中带出兴奋之意,令李丘平很是好奇,不由得便集中了注意力听他继续说话。

“兄弟分析了两国地国力,以及双方带兵的将领,得出的结论就是:若今年金国犯我大宋,除了初期可能会占到一点便宜,必是大败的结局!而我大宋若能倾力一击,女真鞑子甚至有亡国之虞!只要能挺过了顺昌府这一战,咱们的军队应该就是连战连捷,气势如虹的局面!”

李丘平听得目瞪口呆!须知,此时包括大宋的主战派在内,无人看好本国的形势!能守住已有的半壁江山,已经是朝廷最大的愿望了!明显的劣势下奢谈灭亡金国,那是人们想都不敢想的。

而李丘平则清楚的知道,就在这个年代,大宋真的有那么一次机会可以重新雄起!而那个机会的制造者就是名将岳飞,但就是岳飞,在战斗之前也没有想过能有机会一举灭了金国,他的口号也就仅仅是“还我河山”罢了!

这庄子柳先知先觉,已经到了神而明之的地步,便是诸葛武侯再世,亦不过如此而已!

李丘平佩服之极,庄子柳却没有看到他眼中露出的赞同神色,只是接着往下说:“此次金人南侵,军队中掺杂了许多武道高手,这在两国争战中是史无前倒的!熟悉江湖的人都能想到,这些高手能起到的作用很是可怕,不但可以在正面交战的时候起到尖刀突破的作用。而且可以时不时地对敌手有才能地将领实施暗杀!试想,若是岳,韩,吴,刘等将军一一死在金人的刺杀下,那我大宋地军队会变成什么样子!”

庄子柳顿了一下,看着李丘平道:“兄弟,你道那完颜宗弼为何一改惯倒,愿意让桀骜不逊,难以约束的江湖人士大量进入军队?”

庄子柳问得突鄂。好似李丘平一定会知道答案一般,李丘平心念一转,答道:“莫非。是因为我?”

“正是。兄弟你单人只剑刺杀于他,想来这位宗王至今仍是心有余悸!不过,这也让他领悟到了武道高手能在战争中起到地作用。兄弟。你的功劳不小哦!”庄子柳笑着调侃道。

李丘平沉默了一阵,道:“便依庄兄之言就是!不过如你所说,此时顺昌府不可不救,难道丘平发个英雄帖请各路豪杰聚于此地,自己却身往他处么?”

庄子柳沉声道:“兄弟你可信得过庄某人?”

李丘平一鄂,“庄兄何出此言,若是信你不过,丘平却为何还要千里迢迢请你来此!”

“好!既是如此,兄弟即管自去,英雄帖庄某代你发,各路来的义士庄某亦可代你招呼,绝不会堕了兄弟你的名声。待顺昌府事了,咱们兄弟再行斟酌。总之生死事小,尽最大的能力,为家国天下出一分气力就是了!”

庄子柳意气风发,他的理念与李丘平一致,话语间便也激起了李丘平地豪情。李丘平慨然应允,二人击掌为盟,就此结为生死之交!

事不宜迟,李丘平于是将两个徒弟拜托给了庄子柳,又从五德园支了三万两银票给他,以做日后接待江湖义士的开销。

李丘平有意邀请若雨一同前往顺昌府,却不怎么好开口。这些天夜里他经常和若雨一起泛舟,就算不邀其一起前往,要离开,怎么也得告别一下。

若雨是何等精明之人,听李丘平说话吞吐,几句就问出了原委,略做考虑后便即决定与他一同前往顺昌府。

李丘平闻言大喜,一来,他是真的是希望能和若雨多交流。二来,若雨地武功也确实很强,连燕牧然也占不到半点上风地人,除非金军中有宗唐级别的高手,否则无人能当!

李丘平与若雨加上五岳派诸人,收拾停当后便骑上张天赐派人送来的马匹,向着顺昌府出发。苏婉本来亦有意前往,不过李丘平以让她照顾二徒为名,劝她留在了扬刚。

张天赐给每个人都准备了两匹马,一众人于是不惜马力急赶。众人都是身具上乘武功之人,略做提气,身子也就比寻常人轻上了一些,这一路行来,风驰电掣,不一阵就出了扬刚地界。

众人奔驰了一天,眼见天已全黑,李丘平与若雨毫无疲惫之意,而五岳派诸人却已经支持不住了,那些马匹也全都开始口吐白沫。若是再不休息,只怕还未赶到顺昌,马匹就已尽数累死,那时只怕就更要耽误行程了!

李丘平正考虑要不要就地露天休息时,前方却正好看到了一处小镇。众人皆是大为欢喜,就又加快了几脚,行到那小镇中吃饭住店。

李丘平将身上银票取出了几张,请一个叫朱迁兆地师兄替大家打理吃住事宜。这朱迁兆是嵩山弟子,年龄在众人中最长,江湖阅历也是最为丰富,由他打理一应事物比较方便。

朱迁兆接过银票,一眼看去,竟然都是一百两一张的,而李丘平竟然随手就递给了他五张。五岳派诸人并不知道李丘平是五德园的大老板,哪里能想到这位长老竟是如此阔绰!倒不是李丘平刻意想瞒他们,而是众人一心练剑,根本就没有什么话题说到了这个上面,李丘平自己当然也不会特地与众人说起此事。

朱迁兆常年混迹江湖,自然懂得一般吃住的行情,他手里拿着这许多银两,一时间就有些犹豫。

李丘平见朱迁兆不动,一转念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说道:“朱师兄毋要顾虑,只管给师兄们办最好的吃住,银子不够再到我这里来取!”

朱迁兆忙不迭道:“够了,够了!谅这区区小镇,又花得了几何了!李长老,各位稍待,朱某去去就好!”

镇中只有一家客栈,朱迁兆包下了所有的上房犹自不足。不过有钱好办事,那客栈老板见有生意可做,索性便连自己的房间也让了出来,这才凑齐了朱迁兆所要的十四间之数。

订好了住处,又安排好了马匹,客栈的饭菜却也端了出来。那朱迁兆甚是乖巧,吩咐客栈做了三大一小四桌菜,三张大桌是众师兄弟坐的,而那小桌却是专门留给李丘平和若雨的!

李丘平是派中长老,虽然称众人为师兄,但地位在诸人之上乃无疑议。而若雨的武功众人也见识过,那绝对可以称之为绝顶高手,武道中人本来就以强者为尊,因此朱迁兆这般安排,众人没有丝毫异议。

最关键的就是,李丘平与这个深不可测的女子有明显的暧昧关系,这一点五岳弟子人人心知肚明,却是没哪个敢说!

李丘平见朱迁兆如此安排,脸上颇有些挂不住,心中却暗自称赞其人识相。他转而对若雨道:“若雨,这个,咱们就坐这桌吧?”

若雨却是大方得紧,微微点头便即坐下,她自出扬刚便戴上了一层面纱,旁人也看不见她是喜或恼。

李丘平见若雨坐定,便也跟着坐下。正要举筷间,却见到一众师兄都还站在桌边看着自己。李丘平心中省起,这些人是将他这个长老当成了尊者,他没发话,众人就都不动筷。

李丘平暗叹古代规矩太多,对着众人道:“大家这就坐下吃吧,不用再客气了!”

众人依言一齐坐下,正要伏案大嚼时,忽闻一人喝道:“且住,这菜中有毒!”话音清亮悠扬,有若天籁,正是若雨出言示警!

卷六 如雨 如梦五 穿肠蚀骨2

不但五岳派诸人停下了筷子,那客栈中其他食客闻言后亦是呆住,大都停了下来。只有一个身着黑衣,大约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毫不理会,仍是自顾自地喝酒吃肉。

李丘平略一扫视,那大堂之中另有四桌人,看来亦是新到不久,这个时间了也才开始吃饭。那几桌也都是身具武功的江湖中人,除了那黑衣青年,其余诸人都在暗自运气查毒。

客栈老板慌慌张张地跑到了李丘平身前,“客官,话可不能乱说,小店做的是正经生意,在这里已经有十多年了,这个……”

“砰”地一声,客栈老板话未落音,一个彪形大汉已经拍案而起。

“真的有毒,他奶奶的!那掌柜,居然下手到咱们风刀七雄头上来了!聪明的赶紧奉上解药,老子看你心诚,说不定还能饶你一命。如若不然,可别怪咱们兄弟的刀子没长眼睛!”

这彪形大汉那桌,高矮胖瘦地坐了七个人,身边各自绮着一柄长短各异的连鞘刀。这风刀七雄颇有些修为,略一运气就体察到已经中毒,此时人人色变。练武者行走江湖,最忌的就是中毒,便是及时察觉,那也是命悬人手,窝囊之极!那彪形大汉虽然语带威胁,却已经是明显的色厉内荏!

那客栈老板被彪形大汉吓得双脚发颤,早已站立不住,软软地坐到了地上。

大堂中另外还有两桌,一桌坐了一老二少三个人,亦是脸上色变,那老者正自取出一瓶药丸给自己与那两个年轻人服下。而最后一桌却是坐了一个认识的人,此人身着麻衣,脚穿草鞋,右手按在一柄雪亮的宽面大刀上。眼睛却直盯着那犹自旁若无人,自斟自饮的黑衣青年。此人便是当日与君临帮一众一起。欲杀金使米簿的那个杀手集的高手!

虽然曾经和此人站在了对立面,双方还交过手。但李丘平并不讨厌这个杀手,而由于司徒血的关系,他甚至还觉得此人很是亲切!

李丘平做了个手势,要五岳诸人不要轻举妄动,且看这下毒之人到底欲要何为。若雨示警后更是没再出过声,也没去留意大堂中地一干人等。却提起了酒壶,为李丘平和自己倒了两杯酒,轻轻地抿了几口。

李丘平端起了若雨为他斟的那杯酒。一口便喝了下去。那酒入口辛辣。沾舌后却带出了一点点刺痛,非是专心品之,不易察觉。李丘平将混元真气裹住了这团酒气。略一运转,那酒中所蕴之毒便即炼化。

风刀七雄见客栈掌柜软倒在地,均是大急。若不是这客栈中施地毒,那就是江湖争斗了,那更是不死不休的危局!

风刀七雄中站起一个五短身材地中年汉子,对着大堂四周作了一个罗圈揖,沉声道:“是温府的哪位高人在此?咱们风刀七雄与温府近日无怨,往日无仇!咱们兄弟不想多事,若是误会,便请赐给解药,咱们兄弟转身就走,这里任何事皆与我等兄弟无涉,咱们也绝不敢心怀怨愤!”

这中年汉子话语间运足了内力,声音震得那客栈顶上的灰尘都落了下来。风刀七雄个个都是老江湖了,饭前曾用银针探过酒菜,但那用毒之人竟是十分地高明,此毒连银针探之也不出。这样的毒,据七雄所知,就只有温家人才有,因此那中年汉子话语间便提到了温府。温家人虽少现亍江湖,但威摄力却远在其他名门之上,七雄惟恐惹上更大的麻烦,言语间已然有了告饶之意!

中年汉子虽然是对着整间客栈说话,眼睛却只看着那黑衣青年。整个大堂在若雨示警后,就只有他还在不住地吃喝,明显是嫌疑最大的人了!

“吵死了!谁这么无聊,半夜三更还吵人睡觉!”

话语声中,从客栈二楼走下来一个文士打扮地中年人,对着七雄怒目而视。

那彪形大汉欲要发作,五短身材的汉子止住了他,对着这文士拱了拱手道:“咱兄弟身中奇毒,正在向高人讨取解药,惊扰莫怪!”

中年文士嘿然一笑,“奇毒么!”他走到七雄桌前,提起一壶酒,咕噜咕噜地就灌到了肚中。

中年文士拍了拍肚子,“有毒吗?我怎么不觉得。”

七雄脸色一变,五短身材的汉子再度向他抱拳问道:“阁下是什么人?”

中年文士不理七雄,眼光转向了另外几桌人。见那老少三人服药后正在运气,中年文士脸上露出嘲笑地神色,转而又将其余人扫了一遍,见到那黑衣青年仍自大吃大喝时怔了一下,转即便暗骂了一句,不知死活!

中年文士转向李丘平这边笑着道:“各位怎么不吃呢?这酒菜地滋味着实不坏,各位赶路辛苦,还是吃些才好!”

李丘平还没说话,只听得“砰”地一声,那彪形大汉一掌重重地拍在了桌上,其人按住配刀,对中年文士怒声喝道:“可是你下的毒,快快交出解药来,否则让你尝尝一刀两段的滋味!”

这风刀七碓以“风”为名,个个都是使快刀地好手,而这彪形大汉的绰号就叫“一刀两段”,此人一遇敌手,常常号称要将对方一刀两段,因而得了这个匪号!

“一刀两段的滋味,嘿嘿,比得上我这千味散么!各位是不是觉得今天的饭菜格外好吃啊?我这千味散以蜈蚣,蝎子,蜘蛛等物调配而成,最能增添各式菜肴的美味,各位真是有福之人啊!不过这千味散却还有些小小的副作用,吃了之后,子不见午,必七窍流血而亡,遗憾,遗憾!但想来各位有幸能尝此美味,便是即刻死了,也不会怨恨在下了吧!不是有句话说。朝尝美味,夕死可矣么!”

中年文士说话间。

李丘平忽然嗅到了淡淡的一股异香,他微微一运真气。却没发现有什么异常,于是向若雨看去。只见若雨却正看着那黑衣青年,眼中掠过一丝讶色。

中年文士罗罗嗦嗦地讽刺加调侃,那“一刀两段”早已忍耐不住,不顾身边友人的劝阻,愤而出刀。

“去你的夕死可矣。接招罢!”

只听“铮”地一声,匹练般的刀光直射中年文士。

这一下连李丘平都禁不住动容,这”一刀两段”看上去卤莽冲动。却是有真才实料的高手。这一刀快如奔雷。实不负风刀之名,那是千锤百炼的凝聚,不掺丝毫水分地真功夫!

中年文士见众人既已运气。料想所中之毒便已发作,这才出来调侃。千味散的功效他最清楚,这味药主要地作用就是导致武修之人散功,其次才是取人性命。他言语调侃,其实早就已经凝神聚气,却是防着李丘平一干人等,万没料到这大汉中毒之后仍有此能!

风刀七雄兄弟并没有什么出身,他们生于百战之所,盗匪横行之地。

练刀,完全就是为了生存!七人少年时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内功外功,只是为了在血腥的环境下能够活命,不停地将出刀之术练得更快。他们只知道,只要刀快了一分,那么生存地几率就大了一分,久而久之,七人便各自都练成了一套风驰电掣的刀法!至于内功,那是他们在偶然的一个机会下才开始修炼的,七人的内功虽然也不错,但真本事却不在这个上面。因此他们虽然中毒,彪形大汉却仍然能劈出快刀,只不过劲力不足罢了!

中年文士亦是身具上乘武功之人,促不及防下虽然狼狈,却仍有闪避之能。他脚下连连移动,避开了那彪形大汉疾风骤雨般的刀招。

“铛”地一声,从楼上房间又窜出一人,替这中年文士接下了彪形大汉地刀。来人猛运内力,震得那彪形大汉连人带刀摔出老远。

七雄其余六人都站起身来,那五短身材的汉子似乎是众人的大哥,他站在众人身前对那中年文士道:“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要怎样才肯赐我兄弟解药?”

“本人乃是大金国百毒门左护法,井善乾是也!”中年文士不再调侃,又指着身边那人道:“这位是我大金国有数地高手,储山君。咱们而今隶属完颜宗弼殿下所设地天鹰堂。各位,我大金国完颜宗弼殿下礼贤下士,最喜武修之人,诸位若是愿意投入我夭鹰堂,鄙人立时奉上解药,绝不二话。如若不然,嘿嘿,再过得几个时辰,各位就知道那千味散的厉害了!”

大堂诸人一齐色变!

这井善乾作文士打扮,言语却是甚鄙,便与那米薄有相似之处,李丘平早就心有怀疑。这一下其人亲自承认,竟然还想替那完颜宗弼在大宋拉人,李丘平便下定了决心要除去此人。不过大堂里中毒的人不在少数,李丘平还想看看众人地反应,便以眼色止住了一众同门,暂且不动手。

“金狗!”

众人愕然望去,只见骂人的是那一直没有开口的麻衣汉子。

李丘平心里一阵欣然,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位杀手集的人会向井善乾屈服,毁了司徒血在他心中村立起的杀手集的形象。而今再无顾虑,随时可以放手杀人,就算拿不到解药,李丘平相信亦可凭本身的内功替人驱毒。

“说得好!金狗,你们准备接招罢!”那七雄的大哥亦接言道。

这大哥起初发现中毒时,处处委屈求全,未免有些让人瞧不起。而一涉及家国大义,却顿时间正气凛然,生死不计。其人前后之变化,突显了对原则的坚定,亦是让人大感佩服!

井善乾退到了储山君身后,大声喝道:“都出来罢!”

楼上客房闻声又涌出了八个人,几步间就站到了井善乾身前,众人皆是全神戒备。那风刀七雄的快刀可不是说笑的,一人出刀已是难挡,此时众人身前站了六个,一个不小心便是身首异处的局面!

七雄正要动手,却忽然脚下一软,一齐跌倒在地。

井善乾哈哈大笑起来,“接招!咱们已经准备好了,你们倒是出招啊!哈,哈,哈,哈!你们道堂堂百毒门的左护法,就只会弄个千味散给你们吃吗!告诉你们这些宋猪,刚才老子已经使了本门的绝毒,断魂香!你们还真道老子愿意和你们这群宋猪罗嗦吗,嘿嘿,那是要了开你们的注意力啊!明白了不?哈,哈!”

井善乾转过身来,阴恻倒地对着李丘平道:“小子,刚才让你们吃,你们不吃,现在怎么样!你们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敬酒不吃,吃罚酒啊!待会你就知道我这绝毒的厉害了!”

李丘平想起先前嗅到的那股异香,想来就是井善乾所说的断魂香了!不过此时他身上丝毫不觉得有什么异常,井善乾转向他说话的时候,他体内的混元真气就又开始自然流转,却并未觉察到有任何不妥。此时井善乾距离他不过几步,只要随手一击,定可生擒其人,这人却为何还如此大言不惭!

李丘平转头向众同门看去,只见他们一个个也都露出了莫名其妙的神色。再转回头,却看见井善乾身后本已倒地的风刀七雄,好端端地又站了起来,面上更无丝毫勉强之意。

李丘平心念一转,立刻明白,这定是另有高人在大家不经意间,已经解了这断魂香的奇毒。李丘平看着那井善乾一脸得意嚣张的摸样,不由心中好笑,也不说话,便向他身后努了努嘴。

井善乾见李丘平表情古怪搞笑,便转头向身后看去,心中却道:“这小子莫非是吓得疯掉了!”

一转头却看到风刀七雄却正按刀站立在他身后,而储山君等人却软倒在了地上。除了储山君正一头大汗地运气,其余诸人均已不省人事!

井善乾这一惊非同小可,指着七雄道:“你,你们不是中毒了么?你们……”

“你左一个奇毒,右一个绝毒,毒到底是什么,你知道吗?百毒门在北方号称能与我温家分庭抗礼,那什么左护法的称号,听起来挺威风的啊,怎么竟是你这样的一个废物!”

众人转眼看去,插话的正是那黑衣青年。

卷六 如雨如梦 五 穿肠蚀骨3

“你,你是温家人?是你暗中解了断魂香?”井善乾颤声道。

黑衣青年仍然端坐不动,好整以暇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在下温瑜,来自岭南。那个什么香,叫‘断魂’?呵呵,那不过就比江湖上一般的迷香劲大点罢了,百毒门还真是会大言不惭哪!”

“你!”井善乾气往上冲,“你可敢喝我一杯酒么?”

温瑜放下酒杯,斜着眼睛看着井善乾,“你不后悔?”

学毒之人,有斗毒之说。象井善乾所说,问那温瑜敢否喝他一杯酒,实际上就是要在用毒的能力上挑战于他。规矩是二人各自调配一杯毒酒,交换饮下,生死各安天命!

这般斗毒,其实风险极大,毒的种类繁多,一个人的修为无论到了何种地步,也是很难完仝抵御,往往都是两败俱伤的结局。

井善乾哈哈一笑,“笑话,不妨告诉你小子,我百毒门研究你们温家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们善用活毒练功,这个咱们早已清清楚楚,你不要自以为是温家出来的人就能抵御我调的毒酒,井某所携之毒就有专门克制你温家的品种!小子,要后悔的不是我,而是你!”

“哦。”温瑜一下子来了精神,“这倒要领教了,请!”

井善乾嘿然一笑,伸出手来就想到李丘平的桌子上取酒壶酒杯。

井善乾的手刚刚触到那把酒壶,忽然觉得一股怪异的大力由那壶上传来,手指一触即被弹开,顿时间右手连带半边身体几近麻痹。

李丘平提起按在桌上的右掌,似笑非笑地道:“井护法,那个井大人!要拿别人的东西,好歹也要打个招呼吧!你那什么礼贤下士的殿下。就是让你以这种姿态来招揽人才的么?”

李丘平一众除了人多以外,一直保持低调。众人也就是认为他们人多而已,倒并未将他们放在眼里。李丘平露了这一手上乘武功。大堂诸人无不动容,便一个个暗自猜测李丘平一众人地来历。

“来,来,来!我大宋卧虎藏龙,你是惹不起的!要喝酒,还是我请你罢!”

井善乾左右受制。窝囊之极,正不知如何是好间,温瑜将自己桌上地酒壶酒杯甩了过来。

井善乾受了一次窘。不敢再有丝毫大意。便郑重其事地去接那酒壶酒杯。而温瑜倒是没有在这个上面弄什么花样,任由井善乾轻松接下。

井善乾举起酒壶,倒掉过底子。满满地倒了一杯酒。他倒酒之时,持壶左手,拇指上轻轻弹了一下。在场的都是有一定修为地高手,清清楚楚地看到其人弹了些粉末到了那酒杯之中。

井善乾脸上露出狞笑,一甩手将那满盛了美酒的杯子平平掷向温瑜,“请!”

温瑜轻轻接下酒杯。一晃眼间,那杯中之酒已经转变成了深绿之色,略略晃动,那酒水就似一块苍翠欲滴的翡翠,耀人眼目!

温瑜看着杯中那浓绿色的酒,沉思不语。

井善乾嘿然道:“现在知道怕了吗?来不及了小子,为了你温家的名声,赶紧把酒喝了吧!告诉你也不妨,省得你做个糊涂鬼,这是我百毒门精制的绝毒‘碧玉断肠’!此毒性剧,沾唇即死。不过你放心,不会有太多痛苦地。”

“温公子,而今咱们胜券在握,与这金狗有什么好斗的,让李刃与众兄弟一顿乱刀将他们杀了就是!”七雄的大哥抽出了身配短刀说道。

温瑜闻言一震,似乎从沉思中反应过来,摇头道:“好东西!可惜啊,可惜!”说罢一口将那深碧色地酒水喝了下去。也不见那温瑜服用任何解药或者运气压毒,他就这么没事人一般地东张西望起来。

“温公子,你在找什么?”李刃见温瑜无事,松下了一口气,却又看到其人正莫名其妙地东张西望,不由好奇地问道。

“我那壶中就只剩了这一杯酒,这位井大人全都倒了出来给我,他可还欠我一杯呢!我找找看哪里还有余酒!”

温瑜左看看,右看看,忽然对着李丘平抱拳道:“李少侠!”

这温瑜是世家子弟,能突然认出自己,李丘平丝毫不觉得意外。温家人虽然少出岭南,但要说他们不知江湖事,当真是鬼也不会相信地!这温瑜谈笑御敌,风采照人,李丘平早已有意结交,他主动来打招呼,正是求之不得!

李丘平回抱了一拳,“温少侠!”

温瑜脸上露出笑意,“可否借李少侠一杯酒?”

“何来一个借字,温少侠尽管用!”李丘平微笑,伸掌向着桌上一拍。

只见桌上其他物件纹丝未动,惟独那酒壶受力弹起。李丘平右掌反手一挥,那酒壶仿佛受到了一只无形之手托住了一般,缓缓地向温瑜送去。李丘平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用力之精确,施劲之巧妙,已经到了随心所欲的地步,大堂中人无不叹为观止!

温瑜笑意愈浓,“李少侠名不虚传!”

温瑜轻轻接下酒壶,也不见他有何异动,就在那空杯中倒了一满杯酒。

“井护法,井大人,请吧!”温瑜言罢,又将那杯酒甩向了井善乾。

此时,人人皆对温瑜极有信心,众人不再言语,却要看那井善乾如何处之。

井善乾与所有人一样,并未看见温瑜有任何下毒的动作,心中嘀咕,“这小子莫非在装模作样?不过看他喝下那碧玉断肠却若无其事地样子,应该是有真才实料的高手才是。”

须知,就算是百毒门本门的高手,要尝这碧玉断肠,也必须得先服解药才行!功力略逊者,便是事先服用了解药,那也抵不住碧玉断肠的烈性,虽不伤性命。最少也会落个唇焦舌烂!

井善乾想了一阵,由衣袖中取了一颗药丸服下。而后运起内力,护住了口舌咽喉等处。这才举杯将酒喝下。他连番动作,方敢饮酒,与温瑜的自然洒脱相比,已然明显有了高下之别!

温瑜见井善乾喝了那杯酒,不再理他,对着李丘平道:“李少侠行色匆忙。敢问这是要往何处去?”

李丘平道:“听闻刘锜刘将军正在顺昌府抗击金军,丘平与一众师兄想去看看是否能尽绵薄之力。久传贵府之人少出岭南,温少侠这又是要去哪里呢?”

温瑜在桌上另取了一只酒杯。斟满了一杯酒。遥遥向李丘平举杯道:“李少侠不愧侠名,温某敬少侠一杯!温某离家,不过是想在江湖上耍耍罢了。李少侠此意甚合我心,不知温某人可能附翼尾否?”

李丘平也替自己和若雨各斟了一杯酒,便也举起了杯来,“故所愿也,不敢请耳!呵呵,温少侠来的突兀,当是有为而至,咱们心照不宣了!”

“少侠,少侠!两个自以为是的家伙,相互吹捧很有趣么?”却是若雨在插言。

二人均是脸上一红,若雨又道:“那个温少侠,要喝酒就坐过来,你们遥相祝酒,还真当别人不存在了!”

若雨毫不客气,温瑜竟是一点也不生气,苦笑道:“这个,姑娘说得是!”言罢拿着自己地杯筷坐到了李丘平这一桌。

那井善乾喝下了那杯酒后一直在运气查探。不过那酒一入腹,酒气立时便即散开,其中蕴涵的一些微不可察地异常物质也随酒气消失在井善乾的体内。

井善乾直吓得魂飞魄散,但过了半晌却全无动静,他又运了好一会气,仍是一无所觉,只是头上略感有点压抑,有点昏昏然。

井善乾察觉不到异处,便以为是自己先前服下地药物已经化解了温瑜所下毒物。

井善乾见李丘平温瑜等人直接在他面前讨论援助顺昌府之事,竟是浑然不将他放在眼里,不由得心中大怒。李丘平的武功他见到了,自己万万不是对手,温瑜的用毒之术可能也不在他之下,但这不代表这群宋猪就可以不将他放在眼里!更何况,他虽然败了,天鹰堂却仍然留有后手!

“你,你们!你们死到临头还在这里大言不惭,说什么去顺昌府,真是可笑之极!”井善乾指着李丘平等人怒喝道。

李丘平等人对井善乾毫不理睬,便当他已经是死人一般,仍是自顾饮酒谈笑。

温瑜早已知道若雨的来历,虽然二人的师门很久以前就已经划清了界线,但毕竟同出一源。要按辈分算的话,若雨高了温瑜两辈不止!是以若雨虽然言语调侃,温瑜却是一点也不生气。

风刀七雄也凑上来与李丘平等人打招呼,得知因行刺完颜宗弼而名动江湖地李丘平就是眼前这个少年时,七雄便也表示了要同众人一起前往顺昌府的意思。

李丘平大是高兴,万料不到随意住了间店,却又拉到了如此多的江湖朋友助阵,真是意外之喜!

温瑜随手解去了酒菜中所蕴之毒,众人于是放开胸怀大吃大喝。那杀手集地高手没有主动过来,李丘平惟恐犯了人家地忌讳,不好邀请其人,倒是李刃主动拉了他一块喝酒。另外一桌上的老少三人一直没有说话,众人不知其是哪路人马,便也不去招呼,不过温瑜还是给他们送上了那千味散的解药。

正自吃喝得痛快,突然客栈外传来怪异地”嗡,嗡”声,声音自四面八方传来,竟是已将客栈包围。

李丘平第一个听到响动,向若雨和温瑜打了个眼色,便即离开饭桌向楼上走去。走过那井善乾身边时,就当其人不存在一般,看也不看上一眼。

李丘平走进订下的房间,抽出宝剑将房顶破开了一个大洞,便跃上了屋顶。虽然已经夜深,但李丘平的视力却没有受到多少影响,凝聚目力四下一望,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那客栈四周黑压压飞行着的不知是什么怪物,那东西与苍蝇一般大小,铺天盖地而来,夜风中带来一股腥味,中人欲呕。

李丘平跳回房间,轻轻将屋顶盖好,便又回到大堂。这东西来势极快,看情形,必是冲着客栈之人,以闻得的那腥味来看,多半还有剧毒,得赶紧与温瑜商量才是。

此时,不但若雨和温瑜,连那并善乾也听到了这异声,他忽然猛地退了几步,拉开了与众人的距离。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状极得意。

井善乾这一退之下,脑中又是一晕,他也无暇理会,向温瑜喝道:“温小子,你不怕毒,且看你怕不怕本门这血蝇!哼,刚才你们若是走了,那咱们也没办法。现在,嘿嘿,来不及了!”

井善乾自顾说话,却仍然没有人理他。李丘平下得楼来,便将客栈外那怪异的情景与众人说了一遍。

此时,包括那储山君在内的一伙人均已倒毙。井善乾见一众人对他毫不理睬,竟连拿他当人质的意图都没有,心忿欲狂,冷哼道:“你们准备受死罢,老子不奉陪了!”说罢就欲冲出客栈。

却没料到,井善乾脚下刚刚发力,却忽然觉得地上一软,似乎踩到了棉花堆里,整个身体都跟着一矮,直往下陷去。

井善乾心中一奇,明明是结实的地面,怎么忽然变软了?于是往脚下看去。

卷六 如雨如梦 五 穿肠蚀骨4

一楞神间,井善乾心中涌起了一种不可思议而又毛骨悚然的感觉!

地面还是地面,而井善乾却看到自己的双腿变得既短又粗,将下身的裤子绷得鼓胀。而在如此怪异的情况下,偏偏还没有痛楚的感觉,在眼睛看到的情况下,只是觉得鼓胀而已。

井善乾立足不稳,扑倒在了地上,整个人摔成了一团软肉。已经变形了的五官上缓缓地渗出了血丝。

“怎么会这样?”这是在他心里出现的最后一个念头。

其实在井善乾喝下温瑜的那杯酒没多长时间,他的头部与五官就已经开始变形。

温瑜下在酒里的毒,名唤‘蚀骨’,人若中了此毒,全身神经系统立时麻痹,不会有丝毫痛感。而这,蚀骨,却以剧烈的药性,迅速地软化中毒人全身的骨骼。

井善乾之所以接连觉得头晕,那是因为头部骨骼已经开始变形,压迫了脑部的原因。大堂中,人人都看到了他五官扭曲,耳鼻渗血,全都知道他已经死定,而唯有他自己不知道,临死前还以为胜券在握,实是可悲!

大堂中人见了井善乾的死状,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仍是无不心感到惊肉跳!各自都在心中嘀咕,“幸好我不是这年轻人的对头!”

井善乾已死,而危机却愈重!李丘平刚想下令,要五岳派诸人封堵门窗,那血蝇却已经大片地飞入了客栈。

李丘平抽出佩剑喝道:“各位师兄随我去封堵门窗,李刃,你带弟兄们照顾店老板和其他客人,温兄弟,请你随即给受伤的朋友解毒,若雨,烦你居中策应!”

说罢。李丘平手中宝剑爆出一团密集的剑气,带头向最来势最猛的蝇群冲去。

五岳二十四弟子应声而起。各自将配剑挥舞得密不透风,向其余敞开的窗口掩去。李丘平的话不容辩驳。温瑜等人无不凛然而遵。若雨也将所携包袱打开,取出了她那具七弦瑶琴。

这一动手,立刻看出了五岳派众弟子的扎实功底,那二十四柄长剑如滚汤泼雪,密密麻麻地血蝇触之即死,不一阵。稍大一些的门窗都被众人一一掩好,血蝇仍然见缝即入,声势却已经小了。众人再撕扯了些桌布将门缝窗沿堵住。只听得客栈外“嗡。嗡”之声越来越响,但却也没有几只能再进来了。

五岳弟子只管掩住门窗,剑下仍有不少漏网之蝇。但也都死在了七雄地风刀以及其余高手的手下。大堂中片刻间已经没有一只血蝇,似乎已然暂解了危机。

众人刚刚松了一口气,忽然客栈楼上客房传来了惨呼声。李丘平脸色一变,足尖一点,跃上了二楼,向发出惨叫地房间奔去。众人这才省起,客栈中还有其他客人并未在大堂之中,五岳弟子于是有的跟着李丘平跳上了二楼,有的则查看一楼的部分客房。

过了一会,李丘平与五岳众弟子铁青着脸,从各间客房中背出了六位客人。

时已五月,天气已经渐热,客栈中居住之人大多并未关窗,李丘平等背出的这六位客人,都是过往休息的普通人,如何能抵御那血蝇之毒!李丘平等将六人送到温瑜面前时,有地已经面孔发红而死,未死者也已全身浮肿,奄奄一息!

温瑜看了看伤者,轻轻地摇了摇头。

“没救了么?”李丘平沉声问道。

温瑜叹息了一声,答道:“他们受创过重,均已毒入脏腑,温瑜无能救之!”

李丘平手上一紧,问道:“依温兄所见,那驱蝇之人,可在左近?”

温瑜微微一震,“你想去杀他?”

“正是!此人行事恶毒,丘平定要将其除去!”李丘平按剑道。

“不可!”温瑜急声道:“这血蝇恶毒无比,寻常人被叮得一两下已是难以施救,咱们纵然身具内力,据温某所见,只要是被叮了四五下,那也是非死即残的结局!”

在用毒上,温瑜之言就是定论。大堂中虽然暂时无人受伤,但闻及于此,人人脸上变色。虽然可以用密集的招数抵挡一阵,但那血蝇铺天盖地,那类招数又都是极其耗费体力内力地绝技,却又能施展得多久!

李丘平一提气,昂然道:“丘平自有真气护体,谅这小小血蝇再厉害,也近不得我身,只要能在一柱香内找到此人,丘平自信还不至于会受这血蝇所扰!若是杀了此人,依温兄所兄,这血蝇可会自行散去?”

李丘平早已展开六识察敌,不过隔了几扇门墙,他又不是神仙,如何能在房间中体察得到。他也不知道这血蝇是有人驱使,还是被什么东西引诱而来,是以要向温瑜问清楚了才好动手。

温瑜正要说话,忽然听到“砰”地一声在客栈的窗边响起。

众人一齐色变,敌人竟是在用重物投掷,欲要砸开客栈的窗子。

不过这一下却也让李丘平知道了敌人地方位,他一紧手中宝剑,就欲杀将出去。

“等等!”若雨唤住了李丘平,“就是将那人杀了,这血蝇散将开来,岂不是流毒无穷!”

李丘平一喜,“哦,你有办法?”

“尽管试试再说罢,若是不行,我与你一起去杀此人!”

若雨按住琴弦,接着对众人道:“贱妾要弹一首曲子,请各位毋要说话,用棉布塞住耳孔,最好是用内力闭住了耳鼓穴。”

自古流传着以声音御敌的神奇武功,少林派的狮子吼神功就是个中翘楚。李丘平的惊神大法虽然表面上也是以声音御敌,但实际上却是以声音为媒介的精神攻击,与纯以音波频率的攻击手段有本质上的区别!

若雨这般说法明显是要以音而御敌,众人不敢大意,纷纷依言施为。李丘平有心要试试若雨的手段,便聚混元真气于耳鼓,却不象众人一般以棉布塞耳。大堂中还有几个不识武功的普通人,李丘平索性便点了他们的昏睡穴,又在他们面颊上补了一指,让他们的嘴巴微微张开,以免在昏睡中被震破了耳膜。

刚刚准备妥当,又是“砰”地一声响起,大堂南向的窗户被一块大石砸得四分五裂,随即黑压压的血蝇蜂拥而入。

若雨纤指一弹,琴声响起。

众人大都闭住了耳鼓穴,虽然听不到琴声,但随着若雨素手一动,一众人均是感到身体不由自主地一震。那琴声的威力,由此可见一斑!

那蜂拥而入的血蝇原来灵动之极,若雨的琴声一起,顿时间呆滞起来,数息之下纷纷飘落地上,接连倒毙!

若雨的琴声出自《灭道十三卷》中的《天籁》卷。圣域是仅次亍君临帮而拥有《灭道十三卷》中两卷的继承门派。《天籁》卷在《灭道十三卷》中比较特殊,以乐理而入武道的修炼方式,根本就不适合绝大多数的武修之人。而若雨则自幼就体现出了乐理方面的超卓天赋,因此她也成为了圣域千年以下,最有可能将《天籁》卷修炼到至高境界的唯一一人!

若雨现在弹奏的这一曲,名唤“流金”,是《天籁》卷中极高深的功夫,若是全力发挥,方圆一里内,无论人畜,只怕都难逃一死。但她生恐这小镇中犹有其他无辜百姓,又怕大堂中人抵御不住,因此便只将这“流金”的攻击控制在客栈的范围内,而威力也降到了不足五成。

李丘平初时间闻得琴声还颇有些不适,只觉得那声浪便如惊涛拍岸一般,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他的耳膜,而心脏处受到偶尔响起的重音带动,跳动比平时快了一倍不止。便是加强了耳鼓中的真气,亦是觉得没有用处,难受的感觉依然强烈!

但只过了数息,李丘平就掌握了避开音波冲击的诀窍。音波攻击其实纯粹就是一种频率共振,就好比在李丘平的前世,有人能以钢琴的声音,震碎盛了不同水量的玻璃杯。那只不过是以音频引导,使被攻击物产生了共振而已。理论上来说,只要略微改变被攻击物的振频,那就毫无影响了。

当然,音波本身也是一种能量,当这股能量足够强大时,任何的改变就都是徒劳的了!李丘平得益于前世的经验,立刻就想到了这个道理,而若雨本来也就控制了力量。“流金”博大精深,几乎包容了所有的频率攻击,但在力量不足的情况下,李丘平还是很轻松的就找到了最弱处,混元真气略做调整,整个人顿时轻松了下来。

李丘平见到飞入客栈的血蝇被若雨成批地击毙,心中大喜,于是索性将客饯的大门也打开,让剩余的血蝇可以尽快地飞进客栈。他同时全力张放六识,搜索敌人的所在,便要趁那血蝇尽毙后对其人做雷霆一击。

卷七 风云际会 一 会猎顺昌1

客栈之外的是百毒门的另外一个高手,羊运之。

羊运之并不十分清楚客栈之中发生的状况,只是接到了那井善乾所发出的隐秘信号,这才驱蝇攻击。若雨的琴声还也不是没有听到,不过在若雨的控制下,客栈内外的“流金”根本就是两码事,一则是催命魔音,一则只是纯粹的音乐。

羊运之起初还觉得有些奇怪,怎么血蝇入室,那客栈之中却居然还有人有余暇弹琴呢?不过数息之后,他竟然不自觉的就陶醉在了那美妙的琴声之中,浑然不觉,自己带上的十箱血蝇已经尽数飞入了那客栈里,而客栈里除了琴声就再没有别的声音传出。

怪异的“嗡嗡”声终于消失,这声音随着羊运之三年!当那美妙的琴声与这久伴他的“嗡嗡”声同时消失,羊运之猛地清醒了过来。正在想着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黑夜里骤然而起的一道绚烂剑光刺痛了他的眼睛。

剑光一闪即逝,羊运之只觉得整个世界忽然间模糊了起来,他指着眼前的那个青衫少年欲有话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全身的精力和意识,随着颈间的鲜血一起迅速流失。

李丘平手腕一震,将那宝剑上的余血甩了个干净,缓缓将剑还入了鞘中。他抬起头,望着灿烂的星空,脑子里不停地思考着一些问题。

“习毒之人亦讲用毒之道,‘不绝生灵,不上无辜’,大凡毒经上都有此一条。此人凶残狠辣,死有余辜,李兄弟你大可不必有所介怀!”

李丘平转身看去,一众江湖朋友都走出了客栈,说话劝解他的正是那温瑜。

李丘平知道他误会了,出山以来,李丘平所杀之人已不在少数。行刺那完颜宗弼后,被追杀的路上,更是杀人如麻!地上这人死有余辜,李丘平焉能不知,最初也就是他一意要杀此僚。莫说有什么惆怅之意,便是怜悯,也不会在他心中生起半点。

李丘平所思考的,是另一件事情。

李丘平摇了摇头道:“温兄,丘平有一事不明,要向你请教。”

“尽管问,温某知无不言。”

李丘平看了一眼地上羊运之的尸体,道:“这血蝇如此之多,想必携带也太方便。难道这百毒门竟然可以由金国千里迢迢的带到咱们大宋来?就算是用了什么手段驱赶,让血蝇自行飞行,但由金国到此处,这一路上可大都是些官道,这些人却如何掩人耳目?”

温瑜摇了摇头,“这种血蝇是极其稀少的两个蝇种配成,寒家虽然没有养过,但却知道这配种的过程。这血蝇喜湿热。寿命可达三年之上,但在北方,却是养不活的!百毒门在我大宋南方定有隐秘据点,否则,一来不可能将这么大批的血蝇调到此处,二来他们也不可能在北地培育出这么庞大的数量!”

“这么说,这些人是由南方来的?”李丘平问道。

温瑜肯定的点头道:“正是!”

李丘平自言自语道:“血蝇如此厉害,这些人又带上了这么一大批,没理由是专程来对付咱们的吧!咱们这次能聚到一起,纯粹就是个巧合。连我们自己都没料到的事情,金人不可能算的这么准的!”

周围众人闻言一凛,温瑜问道:“你是说……”

“没错的!”李丘平眼中精芒闪动,“百毒门这一定也是要赶往顺昌府。这些血蝇,不是用来袭击刘将军,就是准备在战场上起奇兵之用的!”

“这么说,咱们岂不是无意中竟然帮上了刘将军的大忙!”李刃在旁接言道。

“可以这么说。”李丘平点了点头。

李丘平心中默念:“顺昌之战,顺昌之战!”沉吟了一阵,接着胸有成竹的到:“不过,接下来咱们可以帮的忙,远不只此!”

“哦,不知李少侠有何妙计?”李刃问道。

“现在还不好说,按理说,两军对峙,咱们武林中人能起到的作用极其有限。不过,此战丘平心中已然有数,咱们休息一夜,明天尽快赶路,到得地头丘平再与各位商量。”

“顺昌之战”,是历史上比较有名的一次战役。是役,刘琦以弱胜强,以守破攻,创造了金人再次南侵后,宋国的第一场大胜。但是,在李丘平前世的传说中,这场战役却多有种种不可思议之处。那刘琦用兵再厉害,也没理由处处得手!若真如传言,那这刘将军才当真是“多智而近妖”了!

战役中最夸张的一段,就当数刘琦撒毒之说。

说是刘琦为了激怒完颜宗弼并引诱金兵进入他的撒毒地区,故意派人向金军挑战,说,只要完颜宗弼敢渡颍河和他作战,愿为金军代架浮桥五座,以示“迎接”。完颜宗弼大怒,答应第二天早上渡河。刘琦果然连夜架了五座浮桥,同时在河的上游及渡河场上大量撒毒。金军渡河之后,普遍中毒,病倒很多。于是便士气十分低落。之后,才有宋军的大胜。

李丘平以前听到了这一段,总觉得破绽处处。南宋时,又有什么厉害毒药了!再说,将毒药洒在流水之中,若真想起点什么作用,这个量,那可就不是普通的大了!

不合理的故事,李丘平也就没放在心中,而今,先是见到温瑜与那井善乾斗毒,后来又看到那怪异的血蝇,这才猛然想起了前世的这一段传说。

温家是施毒的祖师爷,照而今的形势看,这温瑜十有九成,就是那助刘琦撒毒之人。李丘平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仿佛历史已经掌握在了自己的手中!

众人又随意聊了几句,便又回到了客栈里。

李丘平让朱迁兆将客栈老板等人救醒,便又给了一些银两,让伙计们将满大堂的蝇尸以及亡者的遗体妥当处理。

李丘平等人正做事的做事,喝酒的喝酒,那一直未曾出声的老少三人收起包裹站了起来,向着客栈外走去。

李丘平心中一动,唤道:“前辈,请留步!”

三人却好像没有听到一般,仍然向店外行去。

李丘平眉头一皱,正要有所动作,忽然一条身影抢先堵住了大门,拦在了三人身前,此人身着麻衣,脚踏草鞋,手中宽刃刀华耀目,正是那位杀手集的高手。

那老者回转身来,“李少侠这是何意?”

“老人家分明听得到在下说话。却为何不理不睬?”李丘平不答反问。

老者面色阴沉,“不错,老夫是听得到你说话,但却为何一定要理睬你?你李丘平少侠在江湖上确是有点名声,这样便以为可以以势压人了么?告诉你,老夫可还未曾将你放在眼里!”

李丘平嘿然一笑,“嗯,好大一顶帽子!李某人不过请您老稍待。再问了一句,就成了以势压人了!也罢,阁下既是这样认为,那李某人今天就以势压人一回好了!阁下现在不能走!”

“你!五岳派号称名门正派,就是如此行侠义之事的么?你有什么理由不让老夫离开!”那老者似乎被气的发抖。

李丘平冷笑道:“嘿嘿,侠义之事,那也要看对什么人,我有什么理由不让你离开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有没有能力不让你离开。”

“哦,李少侠还真当自己天下无敌了!你强横霸道。当真是见面不如闻名!各位竟然要跟着这样的人在一起,不怕辱没了身份么?”那老者越说越觉得理直气壮,话声也渐渐大了,他最后一句却是向着风刃七雄等人说的。

李刃等人亦觉得李丘平有点过分,这简直就是在无理取闹了!

“李少侠,这却是为何?”李刃在一旁插言,言语中已然有了不悦之意。

若雨,温瑜却是默不作声,杀手集那位高手更是连目光都未稍移,仍是牢牢的拦在了大门处。

“李兄,足下兄弟常年在江淮一带活动,可曾见过这几位?”李丘平问李刃道。

李刃摇摇头,“没见过,不过这不能代表什么啊?你李少侠,温少侠,还有这位姑娘,我等兄弟以前可也未曾见过。”

那老者抢道:“正是!李少侠莫非以为老夫是金人不成,当真是太可笑了!”

李丘平不理会那老者,也摇摇头,对李刃道:“此时天下大乱,是非难辨,李兄稍安勿躁,等丘平问上几句便知分晓。”

李丘平说罢又转而向那老者问道:“前辈既然说自己不是金人,那李某请教前辈尊姓大名。”

“黄口小儿,老夫没有必要答你!”老者将双手负在身后,不屑一顾。

“我爷爷是蛇鹤双形,单章!满意了吗?李少侠!”

老者左手边的一个少年替单章回答了李丘平,他将一个“侠”字咬的既重且长,充满了讽刺意味。

李丘平毫不在意,“原来是单老爷子,久仰了!不知单老爷子这是从哪里来,要往何处去呢?”

那少年又欲说话,单章止住了他,对李丘平道:“小子,不要太过分了!你到底想说什么?老夫的行止,碍着你什么事了?”

李丘平脸上掠过一丝冷笑,“或者在下换一个问题,单老爷子这店住的好好的,此时正值夜深露重,老爷子却为何突然要走呢?”

单章怒气勃发,“老子要来就来,要走就走,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了,你一个黄口竖子……”

“住口!”

单章还欲继续说话,却被李丘平一口喝住。

“好一个要来就来,要走就走!那井善乾出现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走?血蝇出现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走?好吧,就算你怕死也好,担心身边这两位小兄弟也好,那咱们将血蝇清除完毕的时候,你怎么还是不走?在下与各位朋友讨论这血蝇的来历和作用时,您老还在一边听着吧。怎么,现在了解内情了,这就要走了?”

“你,你血口喷人!”

李丘平一番话说的甚急,客栈中大部分的人都没听懂,但那单章却似乎明白了,立即便开始反驳。

“血口喷人?”到这里李丘平已然大致有数了。

李丘平一众人中,若雨的琴,温瑜的毒,都是能够在战场上发挥极大作用的武器,李丘平绝对不愿意有人走漏了这个消息。那单章全程观望了众人御敌的过程,若雨和温瑜的能力,他已经有了深刻的印象。

李丘平本来并没有怀疑单章等人,但抱着以防万一的心思,还是想与其人谈上一谈,只希望能够留下其人,与自己等明日一起再上路,那也就行了!

但那单章的反应,却大出了他的意料之外!

以单章这三人在御敌过程中的表现来看,应该是很低调的人才对,那三人从头到尾,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说过,因此,当单章以强硬的态度面对自己的询问时,李丘平马上就起了怀疑。

除开其他目的不说,首先这单章就是欺善怕恶的典型伪君子,而李丘平最讨厌的也就是这种人!

恶人是不会怕人扣帽子,也不会听你讲理的!而侠义中人却最怕对手来这套!一句“你们既然是侠义道,便应该如何如何”。这个“应该如何如何”却不知道害了多少人!

单章自以为老练,心道对付这白道上的毛头小子,那还不是随手拿来。根本不用动武,光凭三寸不烂之舌就能让他进退失据,说不定还能弄得他众叛亲离,若是那样,就更有资本去投靠那金国的王爷了!

很显然,李丘平却丝毫也不理会单章的那一套,没有直接拿下他用惊神大法逼供,完全是因为不愿意让李刃等人心生芥蒂而已!

卷七 风云际会 一 会猎顺昌2

李丘平缓缓凝聚起精神力,双眼直盯着单章等三人,话语声像由九天之外而来,飘然送入三人耳鼓。

“三位从哪里来,欲往何处去?”

三人身躯略震,眼中露出挣扎的神色,却是无人答话。

“三位从哪里来,欲往何处去?”李丘平眼神略聚,话语声也略重了一分。

单章等人认识不答,眼神却开始逐渐迷惘。

大堂中人均觉莫名其妙,这单章起初言锋辞锐,怎的现在却不说话了。而李丘平翻来覆去的就只问这一句话,那话音还飘飘荡荡的不可琢磨,大显诡异。惟有若雨,曾经见过李丘平使过这类似的手段,对付那金使米簿。大堂中也只有她心知肚明,这三人的生死已经不由他们自己掌控了!

李丘平问到第六遍的时候,那单章终于抵抗不住,答道:“咱们是由湖北来,完颜宗弼王爷礼贤下士,重金相请,咱们欲要投奔天鹰堂。”

李刃等人闻言,先是大怒,而后心中一寒,这李少侠,竟然可以随意问出别人的隐秘之事,连逼供都不用,这般手段已经近似乎妖怪了。众人看着李丘平的眼神不由得多出了许多敬畏,这样的手段,比起那温瑜的毒尤其可怕!

众人要跟李丘平一同往援顺昌府,完全就是因这他在江湖上偌大的名声。要说心服言从,那是万万谈不上的。在众人的意识里,这大堂之中,至少温瑜和若雨表现出的能力就远在李丘平之上。这从李丘平要对付单章等人时。李刃表现出不满的情绪,就可以看得出来。

经此一事,李丘平不但顺利的化解了可能泄密的危机,还在风刀七雄等人心中种下了敬畏的种子。让他们今后遇事不再从本身的角度出发,而能够在对李丘平保持足够信任的情况下,去分析问题。

客栈中的诸人,已经隐隐形成了以李丘平为首的模糊概念。但众人若是心有不服,事事存疑,那就依然还是一盘散沙。李丘平无意间做下的这件事,伊莱让众人对他产生了敬畏之意,二来还体现了他本身的睿智和机敏,无形中便也让众人对他产生了信服之感。这对今后的行动,是有绝大好处的。

在李丘平一一询问下,单章三人于是将此行目的全部道出。

单章受了天鹰堂所请奔赴顺畅,可是为了在城中卧底。他们并不认识井善乾等人,中了毒完全就是一个误伤。单章本来有意助百毒门一臂,不过李丘平等人表现出的实力太过强横,他只能隐忍不发。

后来,当李丘平分析百毒门所携带的血蝇,实际上是要用在战场之上后。单章便改变了再行卧底的计划。这血蝇毕竟是军事计划中的一环,先一步通知天鹰堂计划有变,也算是立了一功。何况李丘平这伙人实力强悍,且各有特色。早一步通知金军方面,也好让未来的主子有个准备,想必这功劳也不小!

单章想的很好。唯一算漏了的,就是万没料到这个五岳派的小子,竟是如此难缠,不但将他拦了下来,还施展出了他做梦也没想过的神奇功夫,将他心中所思所想一一套了出来。

李丘平收回精神,单章三人恍然间,便像由梦境中苏醒一般,不过方才发生的事情却还记得清清楚楚。

“你。你做了什么?”单章指着李丘平,禁不住语音发颤。

李丘平不理他,对着其他人道:“各位,大家觉得应该怎么处理?”

李刃抱拳接言道:“这等卖国贼,杀之亦不为过,少侠尽管自拿主意就是。李刃方才多有冒犯,还请少侠勿要怪罪才好!”

李丘平向他还抱了一拳,“不敢,李兄乃侠义之人,丘平岂有怪罪之意?”

单章不敢强行冲门,却自顾在那里辩解,不过他已经说了实话,众人又不是傻瓜,此时任他再是舌灿莲花,却没有人再去理会。

李丘平有点犹豫,这单章是非杀不可,不过他身边那两个少年,才只十五十六岁的模样,左右只是跟从而已,难道也要一并杀了?李丘平并非迂腐之人,但牵涉到要杀人的大事,却还是很难决断。尤其是两个尚未成年的人。

“李少侠,而今国难当头,岂容的心软?何况有句话说得好,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李少侠恐怕有碍侠名,就让宋某来做这个恶人好了!”

李丘平在沉吟什么,众人并不知道。但那位杀手集的高手,见惯了江湖中侠士的处事方式,而他本身又是对生命看得极透彻之人,一望之下,便知道李丘平在犹豫什么。

李丘平未及出声,雪亮的刀光暴起。

单章三人背对着大门,如何能躲开一个杀手蓄势已久的一刀。

血雨冲天而起,甚至溅上了二楼,单章三人被一刀斩成了六段。

李丘平眼光在大堂中扫视了一遍,只见客栈的老板和伙计一个个吓得手脚发软,已然坐到了地上。而五岳弟子则各个脸色苍白,面有不忍之色。风刀七雄兄弟最为正常,像看到了一件很寻常的事情一般,毫不在意。

五岳弟子的武功要胜于风刀七雄,这个李丘平早已心中有数,但看在这个状况,若是上得战场,则七雄应该更有战斗力,这就是老江湖与菜鸟的最大区别了。

李丘平向那姓宋的杀手抱拳道:“请教阁下大名。丘平曾与贵派司徒血有旧,不知阁下与司徒相熟否?”

人都已经死了,李丘平也不打算就杀与不杀在说些什么,但这人明显是替自己动的手,怎都要结识一下,才不失礼数。

那杀手收起刀来,也抱了抱拳,道:“鄙人宋非,司徒血是我师兄。”

李丘平于是不再废话,便邀请宋非同桌饮酒。仗剑江湖载酒行。酒,永远是江湖男儿结交的最佳媒介!

一阵后,众人酒足饭饱。

折腾了一夜,眼看已近黎明,众男儿于是也不再睡觉,索性便直接在大堂中各自打坐练功,以恢复精神体力。

李丘平只运转了一遍混元真气,便站起身来。方才根本就没怎么使用内力,运转了一遍混元功后,体内的真气已经充盈满溢。

此时,狼神留下的异种真气已然消除干净,内力也凝实浑厚了许多,但左启弓的那股内息却仍然停留在主脉中。而虽然已有征兆,却还是没有突破到混元功第七重的高段。

这个时候的李丘平,便是将内力发挥到极致,也就只能达到受伤前六成的威力。

内力既然受限,李丘平平常便极力在其他方面寻求进步。

精神力的修炼也已经达到了一个瓶颈,以李丘平此时的境界来说,他的精神力,或者说气势,已经超过了他本身的修为。再想要突破,的确是有相当大的难度。

不过,在招式上,李丘平却发现自己应该还能有所提升。

黄河之战,李丘平前后悟到了不少的道理,比如说,以剑意在身前布下一座无形剑阵,即是其中之一,但他却还没有能力将这些领悟转化成系统的招法。

万历的那册手稿,最后那两页李丘平一直没有明白,这些人他也一直在不断探索,以待有豁然贯通的一日。他本来以习剑为主,而如今已成套路的武学,拳掌上的功夫却已然远在剑法之上,这却不免好笑了。

李丘平走了几圈,思绪混乱之下终于放弃。练功之道,急是急不来的。

当年万历单凭这手稿上记载的剑法,就已经天下无敌!虽然大有可能是那个年代武林中人人才凋零的缘故,不过即便如此,也能想象得到这路剑法的威力了。真正的精华,大概就在最后两页。之前只不过都是些皮毛罢了。妄想在短短数月间达到当年天下第一剑的境界,实在也是狂妄了些!

天已渐明,李丘平到客栈外呼吸了几口早晨的新鲜空气,便又回到大堂观看各人的练功状况。

若雨独自进了房间,不在大堂,练功的状况看不到。大堂中大多数人都很正常顺利,只有宋非和温瑜的练功方式与众不同。

那宋非打坐的姿势比较怪异,右脚搭在左手上,左脚搭在右手上。他运气的时候皮肤上隐现血光,脸色抑制不住的出现痛苦之色,全身不住的出汗。

李丘平早已知道【七杀卷】是先伤己后伤敌的绝学,却未曾想过连练功都是如此辛苦,不由得暗自摇头,便又去看其他人。

温瑜打坐倒是和寻常练气之士差不多,也没有痛苦的神情。不过他手里却握着一块尺余长的深黑色玉圭。那玉圭之上黑气缭绕,由温瑜的手心手臂不断进入他的体内。而温瑜的周身肤色,也都带着一种诡异的黑色。

转瞬,温瑜脸上黑气渐淡,不一阵即收功醒转。

李丘平点了点头,他对玉器向来就有一种说不出的喜爱,这么一件奇怪的玉圭,焉能不让他产生好奇。

温瑜站起身来说道:“这片玉圭是家祖在一个古墓中发现的,起初也没怎么看重,只是当成了古玩收藏。后来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发现了这片玉圭既然可以蓄毒!”

“蓄毒?”李丘平讶然道。

温瑜点点头,“是的,是蓄毒。不是象在刀剑等兵器上淬毒那么简单。这玉圭看似不大,却仿佛有无穷的空间,无论有多少毒素,它都可以进行保存。”

温瑜见李丘平有点疑惑,便接着道:“毒素是一种很奇妙的物质,本身并没有什么份量。例如,蛇涎有毒,但其中的毒素却只占很小的一部分,其余的不过是寻常唾液罢了。”

这个道理李丘平自然懂得,便点了点头,听温瑜继续说。

“但毒素多少,总归是有质有量的东西。寒门有一种说法,可以讲同类的毒素积聚起来,蓄入例如珍珠、金银等物,等需要的时候,就可以拿来使用。一般的物品,可以蓄积的毒素极为有限,珍珠是比较好用的了,但也只能蓄积不到十条毒蛇的毒素。但这片玉圭却能无穷的蓄毒,而且本身更是能将不同种类的毒素区分,不会有以毒消毒的弊端。”

“哦,贵家族用这个蓄毒是为了练功之用吗?”既然已经说到了这里,李丘平也不再避讳,便继续问温瑜。

温瑜显然对李丘平很是信任,并不加丝毫隐瞒,答道:“嗯,主要是为了练功。李兄弟你既然和若雨姑娘在一起,想必也知道【灭道十三卷】吧?寒家所有的就是【万毒】卷。那是以毒素入体,而修炼内功的一种法门。【万毒】卷的修炼,一经入门便不可停止,否则内力反噬,立即便是散功的结局。是以咱们温家人离不开毒素,自然要蓄毒备用的了。而这片玉圭就是最佳的蓄毒之物寒家每日必有安排人手替这玉圭蓄毒,咱们家里人都称这玉圭为‘千毒圭’!”

卷七 风云际会 一 会猎顺昌3

李丘平凛然问道:“这般以毒练功,难道不怕有后遗症么?”

温瑜摇了摇头,“寒家居岭南已有十数代,除了伤痛疾病,体质虚弱者,更无一人因修炼这【万毒】卷而早夭,享龄过百岁的更有数十人!”

温瑜对着还在打坐的宋非一努嘴,“这位宋兄,也是与寒家同出一脉。李兄弟你看他练功多么辛苦,但你不知道,杀手集的人,只要不适用绝技,据我所知,个个身康体健,也没有一个早夭之人,咱们那位创造【灭道十三卷】的洪祖师,实在是天人之资,所创虽然大都是些逆天之学,修炼时却没有一种是有损自身的!”

“嗯,洪先辈真乃神人也!确是让人叹服!”

李丘平发自内心的赞叹,让温瑜很是高兴。

二人说笑了一阵,天色已经大亮,其余各人也都运功完毕。

众人洗漱完毕,用了些早点,李丘平又拜托店老板做了许多干粮,一众人便继续向顺昌府急赶。

临走前,李丘平取了两千两银票给客栈老板以及店中伙计。一来委托他们替无辜的死者安葬。二来此处已不安全,也就算是给众人搬迁的一点补偿。

众人没有一个庸手,那风刀七雄更是在死与血中混迹出来的老江湖,对于如何正确使用马力赶路,那是比李丘平等人在行得多了。

三十余人,骑着六十余匹马,一路上餐风露宿,再无耽搁,不几日挤到了顺昌城郊外。

绍兴十年,金人允许归还宋朝三京。新任东京副留守刘琦。率军三万多人由临安赴任。不料这时金兀术发动改变,推翻了与宋达成合议的垯懒,操持金朝军政大权,复占东京,并出动数十万大军,取道两淮。大举进攻南宋。

刘琦率兵行抵顺昌,得知金军已占领距顺昌三百里的陈州。有的将领见此情况,主张南逃,国相秦桧也要他级师撤防。

刘琦不同意,认为顺昌有城可守,有狼数万斛,可以一战。他下令凿沉所有的船只,并把自己的家属安置在一寺庙中。门外堆满了柴草,然后告诫守卫的士兵:“如果战事不利,就先焚烧我家,不要使我的家属沦落敌手受到侮辱。”

在刘琦和顺昌知府陈规的领导下,军民同心协力,“男子备战守,妇女砺刀剑。”城上设置了许多防御箭矢的工事。外城根构筑了羊马圈式的土墙,墙上开了许多便于观察,又可射箭的孔洞。刘琦将军队分成几个部分。轮流战斗和休息,同时在城的附近设了伏兵,准备袭击敌人和捕捉俘虏。经过许多努力,初步完成了顺昌的防御准备。

李丘平等人到的顺昌城外一处高地,正好赶上了金军围城而攻的一幕。

刘琦手下号称有三万之众,而在李丘平看来,恐怕连一万也不到!金军的规模最多也就在三万上下,却是肆无忌惮的接连猛攻,顺昌城内虽然应战沉着,却明显只能处在防守的位置。

好在围城金军显然是没有做好完全的攻城准备,连像样的投石车等物都没有,只是凭借攻城梯,以血肉之躯硬捍。

金军整整攻了四天,城墙之下积尸如山,血流成河。而顺昌府宋军士气高昂,防守并不吃力。除了偶尔出现的几个飞檐走壁的高手,会给守城军带来麻烦之外,寻常的金兵,那简直就是在送死!

这样的攻城,就连完全不懂军事的李丘平,也觉得实在是太蠢了!

金军士兵确实个个勇猛,悍不畏死。传说中,“女真不过万,满万则无敌!”是有道理的!但那带兵的将领,简直就是一个白痴!莫非他以为表现出这样的决心,就能将城中宋军吓得投降了么。

李丘平等远远的看到了那些混迹在金军中的江湖高手,那些人并不像普通金军一样悍不畏死,他们通常是寻隙而攻,不利则退,但发挥出的威力却是有目共睹。而那些人,本应该是由大宋国的武修之人来对付的。

看了这几天,众人已经由不适应这般冷血厮杀,而转变成了跃跃欲试。尤其是看到金军方面天鹰堂的高手参与攻城时,往往宋军付出了许多代价,却还是让其得手而还的场景,更是热血沸腾!人人心中都有个想法,“若是我在那城墙之上,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活着离开!

这天,天色阴沉沉的,早早的就暗淡了下来,金军也已经鸣金收兵。李丘平等人照常隐蔽在附近,用了些干粮,便休息的休息,观望的观望。

晚上察敌的是宋非。他与众人一样,也很不理解,为什么李丘平要让大家都绕到此处埋伏,而不是想办法混到城里去。那天鹰堂的高手在攻城中伺机而动,发挥了很大的杀伤力,而众人若是进得城去与士兵们一起守城,当可以大幅削弱天鹰堂的威胁!

不过此时,众人已经对李丘平很是信任,想来他这么做定是有他的道理。宋非正想着其中缘故,忽然看到顺昌城外似乎有黑影涌动。

此时天空阴云密布,星月无光。这么远的距离,错非以一个杀手的眼力,很难察觉到那些黑影。宋非生恐看错。再次凝聚目力望去。

没错了,的确是有大批身着黑衣,头戴黑巾的士兵正从顺昌城中向外掩出。宋非见并非是金军偷袭,暗自松了一口气,便立即去通知李丘平等人。

李丘平闻言大喜,无论是以他对这一战的了解。还是纯由军事分析而得出的结论,刘琦都必将选择某个时机进行反击。而他带着众人隐蔽在此,就是为了配合刘琦的这次反击。

众人所说的直接混进顺昌城,李丘平也不是没有想过,但这么一大帮子江湖人士忽然进城,光如何取信于宋军,本身就是一个很大的问题了!那刘琦断不可能初次见面就信任众人,别说将众人放到防守的要害之处,说不定还要专门分出一批人手来监视众人才是真的。

现在的金军只是先头部队,后面还有完颜宗弼亲率的大军。李丘平对顺昌之战的过程很是熟悉,身边又有温瑜这张王牌。若是那刘琦愿意听他进言,李丘平有八成把握能帮宋军打赢这一战。所以,最急迫的并不是入城去替宋军抵挡天鹰堂,而是以事实来取得刘琦的信任!

李丘平于是率领大伙向金军军营掩近,准备与出城宋军配合偷营。

未及一炷香时分,喊杀声响起。金军果真无备,怎料到一直被动防御的宋军竟然如此大胆,一时间,被杀的混乱不堪。

不过也仅只过了一小会,金营便即稳定了下来,原因是天鹰堂诸人的出现。

天鹰堂在这一批金军中的首领,颇是有些领导能力。他见军营已然混乱,索性便将普通士兵拦开一边,只率天鹰堂百余好手与宋军硬撼。

宋军来了大概有三千兵丁,相较金军数万人马当然是不堪一击。偷袭本来就是要趁敌军混乱才有机会成功,而这一下被百余人拦住了去路。虽然局部大占上风,却已经冲不动了。

金军各级将领已经大多由睡梦中惊醒,只要再过得一阵。等他们略作调整,这营宋军便是全军覆没的结局!而此时杀不乱敌军,这营宋军便连回城的机会都没有,此时若是城中开门放他们回去,那随后而来的天鹰堂和金军掩杀而至,则立即就是破城的可怕后果。

那宋将虽然在城中见过天鹰堂的部分实力,却没料到这一群人在黑夜中如此善战,仅百余人就能抵挡住三千精兵!原本以为夜黑风高,正是偷营防火的良机,现在看来真是料敌有误,大错特错。

趁还未陷入包围,那宋将正欲下令向野外撤退时,一众人忽然斜地里杀将出来,硬生生的冲入了天鹰堂的阵营。一来来人整体实力极强,二来天鹰堂绝大多数人都是措手不及,这一冲之下顿时大乱,再也不能合力抵御面前的宋军。

来的正是李丘平一众,李丘平一马当先,手中宝剑在黑夜中闪出点点耀目的光华,挡者披靡。他左右分别是若雨和宋非,二人手下更无一招之敌。后面则是温瑜以及七雄,五岳众弟子,一群人如怒龙狂卷,只一个照面就解了宋军之危。

“敢问这位少年义士,是哪一家派,刘琦这里有礼了!”

李丘平堪堪冲到了宋军阵前,那领头的宋将便向他施礼发问。

李丘平吃了一惊:“在下五岳派李丘平,他们都是我大宋国武林中的义士,你就是刘琦,刘将军?”

刘琦一面指挥手下军士调整阵型,一面对李丘平道:“如假包换,正是新任东京副留守,刘某人!”

“刘大人不坐镇顺昌城,怎地亲自袭营,若有些许闪失,则顺昌如何是好?顺昌百姓如何是好?”

李丘平没想到刘琦竟然会亲自带兵冲阵,佩服之余却有些疑惑。很明显的,若是自己等人不到,这位声名显赫的刘将军恐怕连顺昌城都回不去,那顺昌岂非即刻便要陷落!

刘琦苦笑不答,略扫了一眼战场。只见那天鹰堂虽然已经被击散,但外围金军却渐渐的稳定了下了,正在结阵备战,若是等敌人结阵完成,那仍然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刘琦挥了挥手中战剑,“金贼结阵在即,各位义士可还有余勇助刘某人破敌么?”

“不胜荣幸!刘将军便请下令。”李丘平慨然应道。

“好!”刘琦赞了一声,随即对身后喝道:“儿郎们,现有我大宋武林义士相助,金狗不堪一击,咱们马上就要胜了!拿出你们的勇气来,随我冲!”

刘琦说完,带头挥剑向金军的中军杀去。李丘平知道他就是刘琦后,亦然不敢怠慢,指派了几个五岳弟子紧紧贴身保护住他,自己则同若雨,宋非,温瑜等人放手大杀。

若雨和温瑜受了李丘平的嘱咐,用的都是实实在在的武功取敌,并不暴露其余的绝技,若雨的武功就不说了,那是连燕牧然都拿之不下的超卓高手,而温瑜本身的武功竟然也十分高强。温家人以毒物锤炼内功,但本身的内力却是无毒,若单以武功的境界来看,温瑜还在宋非之上!

天鹰堂遣散,金军中再无哪一支能单独抵御众人与宋军的联合冲阵,连续杀散了几处已经结成阵势的小队敌人之后,金军已完全混乱。士气大跌。

不过,那始终是三万训练有素的大军,不是三万头畜生,想要斩尽杀绝是不可能的!女真勇士不是吹出来的,虽然混乱不堪,却仍是悍不畏死,各自为战!

刘琦发出了撤退的命令,与李丘平等人一道,趁金军混乱之际,安全的撤入了顺昌城。

刘琦并未狂妄到想用一次偷袭就获得整个战斗的胜利,偷袭只不过是为了打击敌军的气势,提升己方的士气,从而能更好的守住城池。而此时目的已然达到,不撤退还等什么!

入到城里,刘琦立即便吩咐手下人摆酒,要亲自款待李丘平等人。

若雨和宋非两人不愿接受,便各自找了客栈休息,其余人都应邀前往。李丘平为防另生事端,便替二人解释了两句。哪知刘琦混不在意,在他的心目中,这些高来高去的江湖人,有些古怪的脾气,那才叫正常!

酒席上,刘琦向李丘平等人一一介绍手下诸将,李丘平这才知道刘琦为什么一定要亲自带兵偷营!

卷七 风云际会 一 会猎顺昌4

刘锜对众人很是看重,但他手下的将领则个个眼高于顶,只是碍着长官的面子,不得不勉强应酬。

李丘平是何等人,诸将不屑的表情,言语间的轻视,如何瞒得过他!大宋王朝,文官看不起武将,当官的看不起平民,那是极正常的事情。

李丘平自然不会去与这些庸人生气,他反而以眼神止住风刀七雄等人,让他们也不要计较。而今当以大局为重,过了这一关,这些人仍要去当他们的窝囊官,自己等人依旧啸傲江湖,大家只这一面之缘,忍忍也就过了!

但其中一个姓马的副将说出的一番话,却让李丘平不愿再保持沉默。

喝了一圈酒,那马副将便不再理会李丘平等人,却对刘锜劝说道:“刘帅,而今您也为朝廷立下了一功,旁人再也不能说什么闲话,咱们该撤了!”

马副将话一落音,诸将集体响应。

李丘平凝目一扫,竟然没有一个人再有其它意见,众口一辞地赞同撤军。

总算知道为什么刘锜要亲自带兵偷营了,这些人简直就是一帮混饭吃的人渣啊!难道他们的主官冒了这么大的风险,就是为这帮人渣逃命找一个借口么?

“好一帮贪生怕死的懦夫!”

刘锜面色阴沉,还没答话间,一声冷冰冰的话语声响起。

马副将初时一楞,随即反应过来,脸上涨得通红。他目露凶光,转向李丘平等人喝道:“谁?刚才那句话是谁说的?给老子站出来!”

“苦啊!苦啊!我大宋的朝廷苦,哪知家国屏障却原来是一群蛀虫!我大宋的百姓苦,满心期盼的救星却原来是一伙懦夫!什么叫文官不贪财,武将不怕死?你们连一点基本的为将之道都不懂吗!大宋。可悲,可叹啊!”

却是李丘平在肆意嘲讽。

马副将勃然大怒。大声喝道:“来人,将这帮目无军法的贱民给我拿下!”

“退下!”刘锜用力一拍桌子。将那马眺地亲兵喝退。转而对马副将骂道:“混帐,马眺,你不要太过分了!这些义士是本帅请来的客人,轮得到你说拿下就拿下么!”

谁知那马眺竟是丝毫不惧刘锜,阴森森地说道:“刘帅,你如此袒护几个江湖草寇。马某人说不得要向朝廷参上一本了。”

刘锜冷哼一声,“随你地便,本人行得端。坐的正。岂惧小人诬告!”

刘锜说罢,便即请李丘平等人到自己居处说话,一场酒宴就这样不欢而散。

刘锜本来以为这场胜利可以大大地提高手下诸将地士气。从而将士同心,迎接未来更大的挑战。却没想到一众将领竟然冥顽不灵至斯,直是心灰之极!

李丘平离开酒宴时,本想狠狠地教训一下那马眺,但不知其人底细,怕给刘锜惹来更大的麻烦,便又忍了下来。到了刘锜的居处,李丘平便立即向刘锜打听这马眺的来头。

在军队中,历来就是主将最大,生杀在握。似这般,下面的军官竟然可以肆无忌惮地要挟主将,真是匪夷所思,闻所未闻!若是大宋地军队都是这样的情况,那还打什么仗,直接把江山都送与金国来得干净,还免得百姓受苦!

从刘锜处得知,原来,大宋的军队还真是有这样地传统。那马眺名为副将,实为监军,有质疑主将军事行动,以及直接向朝廷参奏地权力。朝廷之所以这么做,也是为了防止在外将领权柄过重,而专门设的一个牵制性职位。

若是主将与这监军看法一致,关系良好,那也罢了。若是双方有所分歧,如刘锜与马眺这般,那问题可就非常之严重了!

李丘平问明情况后,也觉得不太好对这马眺下手。自己无论如何是没问题,甩手一走就是了。可这刘锜是朝廷大员,手下监军莫名其妙地出了事,这笔帐肯定就要算到他的头上。

不过若是不解决这马眺,做不到令行禁止,那却如何抵御即将到来地金军主力!

众人聊了一阵,终觉处处制时。商量不出个结果,便也只得作罢,惟有见步行步了。

次日,雷雨大作。

面对着这般恶劣的天气,饶是那金将极力想挽回昨夜被刘锜偷袭得手的面子,却也不得不暂时停战,让军队避雨休整。

晚上,李丘平忽然向刘锜请战,要求再次偷袭金军大营。

刘锜听过了李丘平的分析后,当即升帐,不理马眺等人的极力反对,当场聘请李丘平为幕僚客卿。而后亲点了三千精兵与李丘平,令其率部偷营。

马眺气得直跳脚,却也没有其他办法,便逼迫李丘平立下军令状,若不得手,或者损失过大,便要军法从事。

李丘平只是冷笑,也不推脱,军令状一挥而就,于是率众而去。

走前,刘锜拉住李丘平嘱托,“不必将军令状放在心上,能取之便取之。不能取之便尽早回城,刘某绝非负义之人,舍得这一身官服,也定然要保君无事!”

刘锜已是将李丘平当成了心腹之人。却也难怪他如此,满营的将士竟没有一个能为他分忧解难,让他如何不会这样。

李丘平知道刘锜的意思,不过他并不担心。这一阵他至少有九成胜算,他虽然没有带兵的经验,但刘锜给的都是训练有素的精兵,又不用他带,战时只要略加指挥,亦可如臂使指。

兵法有云:“虚则实之!”,那金将显然不是什么有能力的人,天气如此恶劣,而宋军昨夜又已经偷袭过一次,谅其人也估不到己方胆敢再次夜袭。

而这并不是最重要的,也不足以让李丘平有这么强的信心。

最重要的是,顺昌之战,正在按李丘平熟知的过程。一步步进尔这才是令他最感有把握的缘故。

在别人眼中,血雨腥风地战场。不可预测的变化,李丘平地感觉就象是即定了结局的游戏。只要步骤不错,结局是早已经定下了地!

既然是对大宋有利,李丘平也不介意做一个执行者。虽然他还没有完全想好怎么应付将来不利的那一刻,但此时也没有时间由得他多想。时间还有很多,只盼庄子柳那边能聚集到可观的人手,到时候集中力量。以李丘平自己的预知能力,未始没有一举改变历史的机会!

刘锜点的三千人,大都是参与了昨晚夜袭地精兵。这些人对李丘平等人的威势记忆尤新。见是李丘平带领他们偷营。全都是信心十足,士气相当高昂。

那金军的将领果然就如李丘平所料一般,根本就没有想到宋军还敢前来偷袭。这一支天鹰堂却也让李丘平等杀得怕了。触之即溃。

没有丝毫悬念,金军又被杀得七零八落,李丘平率军杀了个三进三出,方始大摇大摆地回到顺昌城。

城中其余宋军闻知消息,无不士气大振,连那些原本坚决想要撤退地中低级军官也都开始动摇了起来。这个少年,说不定真地能助宋军大胜,亦未可知!

消息传开后后,这支精兵受到了城中老百姓英雄式的崇拜,而李丘平却让那些精兵好生休整,连自己一起,不去参与老百姓自发的欢迎仪式。

次日,雷雨依然不歇,金军只顾收拾残局,无暇再行攻城,但其防卫和戒备却明显加强了许多。

傍晚,李丘平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再次请战。

但这次,就连刘锜都觉得不妥了!

马眺更是直接嘲笑李丘平狂妄。可一,可再,不可三,那金军已经明显地加强了戒备,以三千人面对十倍于已,而且是有所防备地强敌,那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这次李丘平却不再解释,他神情极是坚定,直接说了三个字:“军令状!”

马眺象看白痴一样地看着李丘平,心道:“这个人莫非自大得疯了么?不过也好,他既肯自立军令状,且看这刘锜如何处置。”

刘锜把心一横,问道:“你要多少人?”

李丘平沉声道:“还是昨天晚上那些就行了,多一个不要!”

“好!本帅准了!军令状不必再立,有任何事,本帅负仝责。”刘锜索性将事都揽到了自己身上,他接着说道:“你去袭营,本帅就在这军营里等你。酒,我给你准备好,望你凯旋而归!”

李丘平接下令牌,高高举起,猛地虎吼了一声:“杀!”便即转身走出帐去。

李丘平转身而去,那中军帐里却徒然升起了一种气氛,一种难以形容的英雄气概!除了马眺,包括刘锜在内的诸将,忽然间都非常的渴望,渴望那个转身而去,义无返顾的背影就是自己!

良久,一个偏将忽然向刘锜跪倒,“末将请战,末将愿率本部精兵,为李将军开道!”

李丘平只有一个客卿的身份,并不是什么将军,但这偏将称他为将军时,连那马眺在内,竟无一人觉得突兀!

有一人开了头,众将一改常态,竟然纷纷请战。

这些人大多出身卒伍,能一步步升到各级将领的位置,绝非溜须拍马就可以做到的。他们曾经也是有理想,有抱负的铁血男儿。只是,年轻时的那腔热血,早已被大宋朝廷腐朽的官僚制度压到了遗忘的角落。李丘平的风采,终于让他们又依稀地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回过头来才惊讶地发现,自己原来和他也是同一类人!

“马副将,你看如何?”刘锜强压心头的激动,对着马眺问道。

马眺神情恍惚,他根本就没有听到刘锜的说话。“曾几何时,自己不也是意气风发,遇事当先的懵懂少年么!直到遇上了那个端……”

刘锜见马眺不说话,便也不再理他,喝道:“众将听令!你们各自点齐本部人马,咱们一齐为李将军押阵!”

众人齐声应诺。

李丘平根本就没有对众将抱有任何指望。他之所以要不顾一切地蛮干,那是为了要在这支精兵中树立起无敌的形象,为将来面对更强大的敌人,培养出一支无所畏惧的铁军。

临走前他吼的那个“杀”字,并没有刻意用上任何精神力,那纯粹就是一种意志,一种坚不可拔的信念。至于居然能够激起众将的共鸣,则完全不在李丘平的计算中。

这一战必须要胜,就算不利,李丘平还有自己的惊神大法,还有若雨的琴,温瑜的毒,必须漂亮,坚决地打赢这一仗!

初时的战斗是很艰苦的,李丘平一军遇到了金军顽强的阻击。李丘平等人虽然在金军中有着恶魔般的形象,但女真人的军队毕竟是史上有数的精兵,便是心中敬畏,却也仍然悍不惧死。

两军对峙在李丘平连连施出惊神大法后结束,李丘平毫不吝啬精神力,一声声的“杀”字由他口中不断吼出。每一下,都有大批金兵被宋军砍倒。

那位统兵的金军将领虽然安排了严密的戒备,但晚上始终都还是要睡觉的,不可能两万余人都睁大了眼睛等人来袭。所以,当李丘平部将防备着的各支军队击破后,金军终于崩溃。

前两次还可以说是宋军偷袭,所以才有些损失。而这次,几乎就是正面的硬撼了!李丘平部击溃的金军总数近万,天鹰堂中人几乎死绝,这样恐怖的战斗力,让这支金军如何还敢继续攻城。

围城金军当夜便即撤退,顺昌府之危暂解。

卷七 风云际会 二 无坚不破1

李丘平与温瑜站在颖河上游,雨后的大风吹得他们衣襟飘飞,烈烈作响。

李丘平一直很紧张,他并不太在意顺昌府老百姓以及将士们对他的崇敬,重要的是下一步。完颜宗弼绝不可能就此罢手,即将面对的就会是金军的主力,只有再大胜一场,才能确保顺昌府的安全。此时,什么名誉,欢呼都是假的!

李丘平用手指着颖河对温瑜说道:“温兄,你看这金军若是要来,这颖河则是必经之地,你觉得能不能在颖河以及周边布毒,以达到削弱金军的目的?”

温瑜大摇其头,道:“李兄弟,你也将温某看得太高了!温某若是有这等本事,何必还与你一起在战场里厮杀,一早将金军都毒死了岂不干净!”

李丘平闻言,不由地心中一沉。

温瑜看着颖河之水,又接着道:“休要说在这流动的河水中,就是在平地上布毒,要让毒素剧烈到可以透衣靴而伤敌,温某舍去了这传家之宝,最多也就不过几十上百人是极限了。寒家只是研毒用毒的寻常江湖世家,可不是神仙鬼怪,随便出手就能杀死数万大军!”

李丘平沉吟不语,他本来也就觉得这事太过荒谬,经温瑜证实,看来却是传说夸大了!

二人相对无言,便准备回去顺昌城。

温瑜起步间忽然又回头看了一眼颖河,自言自语地说道:“不过,以千毒主所蕴毒素,再配合一些别的药物,若是只让敌人晕眩,呕吐,体力下降。说不定还真能放倒他几万人!”

李丘平耳灵,温瑜的喃喃自语早已听得清清楚楚。

李丘平大喜之下。插言道:“对,这样就足够了!不用将人毒死。

只要能降低敌军的战斗力和士气,那就足够了!我原也知道,单凭用毒而想终结这么多的生命,是不可能的。就算可以,那岂非让温兄你独自背上了这般有干天和的恶名!那终归还是不妥地!呵呵,大宋有希望了!顺昌的百姓有希望了!”

李丘平高兴之下。言语间都失去了条理。不过他那迫切希望获得胜利,为国为民地心态仍是表露无遗。

温瑜久处岭南,对家国天下看得并不是太重。这一次出门。也是受了家中长辈的指派,虽然确实是为了家国天下事,但在他地心里。闯荡江湖,历练一番的心愿反而更大些。

李丘平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某些情绪,一直在感染着这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经过了那几次大战,热血沸腾的体验,老百姓发自内心的崇敬,此时地温瑜也已经有了同样说不出的情绪和责任感。而这都是在李丘平独特的个人魅力影响下,逐渐形成地。

温瑜沉吟了一下,说道:“虽然理论上可行,不过细节上还有许多可斟酌之处。是不是在这颖河布毒,怎么布置才能发挥最大地作用,就是个很大的问题。还有,我要的那些补充药物,虽然寻常,要地量可着实不少,须得赶紧准备才是。”

李丘平点头道:“没有问题,回去后你写个方子给我,我去准备其余药物,你就去考虑该怎么布置才能最好。咱们尽快准备妥当,有了方案我好去跟刘帅说明,这一战的关键可就在这里了!”

二人一边说,一边回到了顺昌城。

李丘平当即便拿了温瑜给的药方去买药。

战时药品都是管制物,不过无论是官兵还是药铺的老板,一见是李丘平亲自前来买药,都是大开方便之门,也不问用途,要多少就给多少,不够就主动帮李丘平上其它地方找。

本来,药铺的人是不肯收钱的,但李丘平需要的量实在太大,他岂能让这些商人吃亏,硬是给足了银两才罢。

温瑜只过了半天就试好了配方。若非是温家人,而身上又带着温家至宝千毒圭,要在半日内整出可以让十数万人受损的毒药,便是神仙也没有办法!

温瑜最后得出的结论,还是在颖河上游撒毒比较合适。他临时设计出了一种方法,颖河的流水不但没有消除毒素的作用,反而可以助长毒气的挥发,从而让敌人更容易中毒,这竟然比在平地之上还要有效!但若不是李丘平,温瑜绝不会想到,这表面上奇蠢无比的主意,竟然是最佳选择!

当然,这还是必须要算好时间。撒毒得早了,流水带过去,不但浪费,而且可能会不够。撒毒迟了,则将会有大批过河的敌军不会中毒。这个事,就要看刘锜安排得怎么样了!

李丘平向温瑜问清楚了细节,便在深夜独自悄悄拜访刘锜,这等事当然是越少人知道越有把握。

刘锜见李丘平深夜来访,知道他定有重大缘由,便摈退了下人,将李丘平请入秘室说话。当李丘平将这一秘密武器告诉了他时,饶刘锜乃当世百战名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修养,也不由为之激动起来。

刘锜拍桌而起,“此事当真?”

李丘平直视刘锜双眼,沉声道:“军国大事,丘平岂敢做儿戏之言!”

刘锜在房间里踱来踱去,“好,很好!刘某没有看错人,丘平你确非常人,有此一策在手,咱们才能看到些胜利的希望!”

白天,刘锜刚刚收到大宋方面探子的来报,完颜宗弼在开村得到金军在顺昌几次失败的消息后,于六月下旬亲率八万精锐南下,亲斩了败军之将,与原败退金军合兵一处,愈十万大军,再次来袭。

这完颜宗弼身经百战,精通兵法,远非其他金将可比。而其人手上的兵力,更是十倍于刘锜,顺昌城又城垣低小,这一战无论从任何角度来看都是凶多吉少,刘锜甚至已经做好了徇国的思想准备。

而今李丘平竟然有此惊天手段。便也难怪刘锜如此激动了。

李丘平说完了各种撒毒细节,便起身道:“刘帅请自详细斟酌。丘平告退了。”

刘锜一鄂,“你还有其它事吗?”

李丘平摇摇头。

刘锜问道:“那为什么不与刘某一起探讨作战事宜?”

李丘平道:“丘平只是个江湖人。战场之上,刘帅若有需要,丘平自然可以带头冲阵。但我并不通军事,这个却恕丘平无能为力了!”

刘锜怒道:“胡说!不通,可以学嘛!哪有天生就会带兵打仗的人!”

李丘平微笑不语。

刘锜见了他这古怪的样子,略一思索。便即明白过来。叹了一口气道:“你哪里是不通军事,你是不愿啊!你们所谓的江湖,真的有那么好吗!”

刘锜摇了摇头。接着道:“本官明白你地意思了!也罢。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本官不会勉强你做任何事。不过,这一战事关我大宋地国运。你无论如何得帮本官参详才好。”

李丘平要的就是他这句话,立即抱拳道:“丘平谨遵帅令!”

二人于是秉烛夜谈。

李丘平并不认为江湖有多好,而朝堂就有多差,他只是想要有些自由。想当然地,在这一战中,表现得越是出色,那日后就越是麻烦。这刘锜已经有将他当成了心腹的意思,此时若不说将清楚,战后再想要离开,肯定就会平添许多事端。

李丘平再世为人,本来也没想过要怎么样,他很小的时候,就将武修作为了人生的最高目标。而江湖,或者叫武林,那才是他真正的家。一连串的政治军事事件,那都只是适逢其会。若没有天机堡事件,只怕他绝不会想到去刺杀完颜宗弼。若没有五岳派几乎覆灭地事件,只怕也不会激起他如此积极地抗金热情。

李丘平的境界,已经接近了天道,若非这些事件牵涉到了身边的亲人和朋友,那在他地眼中,只怕早已成了过眼云烟。他地许多领悟,实际上都是天人合一的基础,此时的他,巴不得有多一点地时间可以静静地修炼,以期融会贯通,却哪里会有这许多时间来理会红尘俗事。

而这些情况,他自己却并不知道,那些事件,只是将他快要被天道境界蒙蔽的凡人情感,又打开了一个缺口而已!

压抑得越久,爆发得越是强烈,正因为如此,李丘平行动上才显得格外积极专注。炎黄子孙的本性既然已经萌动,家国天下的概念也就更是明晰。

但是,若要因此而舍弃往后的自由,不能专事武修,则是他万万不能接受的!因此,他在大战前,就一定要便对刘锜表明态度。

完颜宗弼来的极快,只用了两天多就赶到了顺昌城郊外。这夜,李丘平请命亲往探敌。

凭李丘平的武功眼力,以及新学的探敌之法,几乎没费什么事,就确定了金军确有十万之众。完颜宗弼身在中军,再想行刺杀之事那是绝对不可能了!李丘平围着金军军营饶了半圈,看着已经没什么情况可再探了,正要回城之际,心中警兆忽生。

此时,李丘平的六识正处于颠峰状态,他不用眼睛去看也能清楚地知道,来人正利用一切环境,忽左忽右地偷偷向他掩近。

来人武功很强,虽然极力掩饰,杀气绝不外泄,但那股可怕的威胁感却如何瞒得过李丘平的灵觉。

李丘平气行足底,身形向顺昌方向急退。他并不是害怕与此人过招,来人虽然厉害,却还不足以让他连动手都不敢,就落荒而逃。

此处乃是金军大营,李丘平又不是傻子,当然不愿意在这里迎战强敌。

来人显然没有想到李丘平竟然能察觉到他,又左右晃了两下,这才直线向李丘平追来。

敌人的轻功也很是高明,这一跑起来竟是快愈奔马。不过李丘平的轻功更是当世一品,内力不足却并未影响到他的速度。只跑了几步,李丘平就知道,在轻功上,自己稳胜此人。

来人追归追,却竟然不向金军示警,李丘平心中大定,便也不全力施为,与此人保持着一段比较稳定的距离,一路向野外奔去。

来人穷追不舍,过了一阵,二人一前一后已然远离了金军大营。李丘平猛地由高速奔行中站定,抽出了腰佩宝剑,“呼”地一声转过身来,剑尖直指来敌。

来人也随着李丘平转身而放慢了速度,来到李丘平身前丈许处站定,二人这才朝上了面。

“是你!你居然真的没有死!”来人神情复杂,欣然的成分倒是居多。

李丘平反握长剑,向来人抱了一拳,说道:“正是丘平,狼神前辈,别来无恙否?”

此人便是当日重伤李丘平的金国有数高手,狼神!不过奇怪的是,不知为什么,此时李丘平对他却并无怨忿之意!

狼神眼中欣然之色一闪即逝,沉声道:“老夫自然无恙!小子,你可就是我大金国勇士们所传言的那狮吼神将?”

李丘平先是一呆,而后一转念便即明白。那大概说的是他的惊神大法吧,他第二次带兵偷营的时候,那些金国的士兵的确没少吃苦头!不过,这“狮吼神将”的名头,实在也太难听了吧!

李丘平苦笑,“这个,大概说的就是我吧!”

“狮吼神将,嘿嘿,很威风啊!”狼神面上露出笑意,随即又沉下脸来,说道:“既然上次没杀死你,以老夫的身份,本来应该不再和你动手。不过,此时你已成了我大金国一统天下的障碍,老夫却不得不除掉你!”

李丘平点点头,手上摆出战歌剑的起手势”,前辈尽管动手。”

狼神看了看李丘平的剑,摇头道:“你为什么不跑呢?以你的轻功,应该可以顺利回顺昌的啊!你内伤未愈,真气不足,当我看不出么!手里这把剑也不是以前那把,这样子和我动手,你必败无疑!”

卷七 风云际会 二 无坚不破2

李丘平哑然失笑“前辈又来这一套了!李丘平是何等样人,前辈不清楚吗,您这一手对我没用的。”

狼神嘿然一笑,“难道你认为老夫说得有错么?你现在的内力,不足咱们上次动手时的七成吧!手里那把破烂,好象是米簿那个白痴的。就这样,你凭什么护身保命。你的剑法倒是不错,但你以为老夫也是那些光凭一点技巧就能打发的寻常庸手么!我告诉你一个道理,内力,始终是一切武技的根源,两方若是相去有限,那还能够凭着技巧挽回一点劣势。若是相太远,如现在的你我一般,那根本就没有可以翻身的可能!这就是所谓的,唯力不破了!”

李丘平头一扬,昂然道:“我华夏武道,源远流长,精深奥妙,丘平从来就不知道有什么是绝对不可,破,的。前辈,你虽然是当世高手,却也未必能够尽知。多说无义,前辈这就请动手罢,让丘平试试是否真有,唯力不破,这回事!”

“好!你既然一心寻死,那便接招吧!”

狼神说完,也不抢上前来,就站在原地,遥遥一拳向李丘平轰出。拳风掀起地上碎石败叶,有形有质,龙卷般向李丘平袭来。

狼神一生未曾用过兵刃,一双铁拳就是他的武器。这一路飞沙拳,乃是他盛年时自创,取的是大漠飞沙之意,使来自有一股沙漠中孤寂而绝望的味道。风起沙飞,铺天盖地,端地是威力无穷。人力岂可胜于自然,这一拳的确是有些“唯力不破”的气势!

万历手稿中的文字在李丘平心头一一涌起。

“以梵天之道,聚气于点,以通融之法,化劲为圆。无敌不摧,无坚不破!

李丘平将六识张放到极限。狼神这一拳所含劲力大小,均匀程度。重心所在,无不反映到了脑海中。他极力催运混元真气,将偌大一股力量逼于剑尖一处,“聚气于点!”

李丘平一剑刺向飞沙拳的重心所在,悍然与狼神的劲力硬碰。

“砰”地一声闷响,李丘平只觉得一股大力沿着手中宝剑直逼本身。不得已急提护身真气,硬生生地将这股力量拒于身外,而他脚下却已是不稳。“蹬。蹬,蹬”地一连退了好几个大步。

狼神是心意决绝之人,虽然他很欣赏李丘平。但动起武来,却绝对不会有丝毫犹豫和留手。他受了李丘平这一记硬撼,却只是身形略晃,紧接着便如猎妁一般扑将上老,趁着李丘平尚未调整过来之际,一拳接一拳地向他猛攻。

对万历那路剑意地理解明显有误,李丘平不得已暂时放弃了再行与狼神硬撼的打算,手中剑招以巧补弱,以期先稳住阵脚。

其实,李丘平在前一天,就感觉到已经对万历手稿中地路子有所领悟,不过一直忙于即将面临的大战,也没有时间尝试细细地消化。

大战在即,想来完颜宗弼身边地天鹰堂高手,应该就是金国武林的精锐了。宗唐以金国国师的身份,不大可能跟在完颜宗弼身边,但那五岳派的大仇人,夺走了《剑道》的超卓高手鼻九阳,说不定却会在金军阵中。

无论是为了家国天下还是私仇,李丘平都避免不了与鼻九阳一战。而以李丘平如今的武功,要想挑战百招就能击倒湛卢地人,无疑只是个,笑话!所以,迅速地提升实力,便成了唯一的选择!

只有接受极限的压力,才有可能以非常规地速度得到提升。李丘平本来地意思是找若雨切磋,顺昌城中,也唯有若雨的武功,才有可能逼得他真正领会到这“无坚不破”的剑理。

但若雨能给予地压力,也就仅仅只是武功上的。没有生命上的威胁,李丘平很怀疑有多少机会能够成功。但不管怎么样,总得一试,正打算就在今夜探营后就去找若雨切磋,却在路上碰到了狼神。

李丘平之所以要留下与狼神一战,正是为了寻求突破。狼神是下定了决心要杀他的人,以他试招,无疑比若雨强了十倍不止。

但这个风险也明显很大,若是未得顿悟而败于狼神之手,那时将会身陷死局,连逃走的机会也没有了!

不过李丘平不在乎,他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和自信。他要的就是这个处境,就象当日在衡山雷池一般,生死之际才能激发他最大的潜力,这事既然想到,那就无可逃避,定要一战!

狼神的境界不在李丘平之下,饶是李丘平剑术再精妙,这一落了下风,却怎么也扳不回局面,况且他还要处处避免硬碰。

李丘平连使了几记绝招,勉强顶住了狼神的攻势,他左手曲指成爪,由上至下划,出,一招“撕风裂云”抓向狼神的拳路。

“轰”地一声,风云抓撕开了飞沙拳的拳路,二人各自退开几步。风云抓不愧是天人合一的绝技,在内力不足的情况下依然可以勉强将狼神逼退。

狼神知道李丘平的情况,虽然退后,气势却还是牢牢地锁定了李丘平,不让他有施展轻功逃走的机会。

李丘平脸色惨白,左手指骨欲裂,这一下虽然逼退了狼神,却也受了一点内伤。不过,要说逃跑,他是绝对没有想过的,这一点狼神却是估错了他。他之所以拼着受伤也要挽回不利的局面,其实却是另有道理。

狼神瞬间站定,不及上前,马上又凌空遥击出一记飞沙拳。

李丘平正是要他如此,心中默念:“以通融之法,化劲为圆”。

李丘平手中宝剑仍是聚气于剑尖,同时放开六识,将一股敏锐的灵觉也延伸到了剑尖,而后轻飘飘地一剑点向飞沙拳拳劲的重心处。

剑尖方自能到那股雄浑无匹的劲力时,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沿着宝剑反映到了李丘平的脑中。

狼神的拳劲不再是一团模糊地力道,其中细微的变化亦能清晰地察觉。最关键地所在。拳劲的重心,亦在力量地滚动中轻微地变化。

李丘平原来以为自己击中的是拳劲的重心。而现在却才发现,原来不是。

由于李丘平已经将劲力凝聚成了一点。所以这个打击面就变得非常之小,而更加不易击中那一点重心。点与点的交击,非以剑尖察敌,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

而没有真正地击中那一点,任是万历的心法再绝妙,也是没有丝毫作用。所谓失之毫离。谬之千里,就是这个意思了!

李丘平念头转得极快,手中宝剑却没跟上意识。这一剑生生击中了拳劲地那一点重心。却来不及再做变化。于是。一股比先前还要强大得多的力道,沿着宝剑悍然向他袭来。

李丘平硬受了这一击,强立不退。忍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他宁肯受的伤再重些,也不愿意再次落入后手,现在已经有了突破地预兆,若是再落下风,狼神未必会再给他机会扳回。

狼神露出坚决地神色,跨上一大步,又是一拳向李丘平轰来。

“以通融之法,化劲为圆”,李丘平再次飘然出剑,剑尖方自触及那拳劲的重心,他微运劲力一旋。

奇妙的事发生了,那股汹涌而来地复杂气劲,在这一旋之下,竟然随着李丘平的心意转换成了浑圆均匀的力道。

李丘平忽然间心领神会“以梵天之道,聚气于点,“手中宝剑再次点出。

“无敌不摧,无坚不破!”

随着一声气劲交击的轻响,狼神全力击出的一拳,就这样轻轻地被击散,消弭于无形。

狼神一愕之下,也不及细想,飞沙拳倾力展开,狂风暴沙般向李丘平急攻。

李丘平强自按下心中的喜悦,手中宝剑见招拆招,该硬接时绝不回避。那一点劲力忽闪于剑尖与剑刃之上,总是一旋一点间,狼神的绝大力道立即便被击散。偶有察劲不正之时,便以混元功硬撼。

又连吐了几口鲜血,李丘平的伤势越来越重,但那剑法却是越来越熟。

三十余招后,李丘平已经完全掌握了如何真正地以剑察敌,以巧破力,狼神虽然越打越凶,却不能令他再行受伤了。

此时的李丘平,已经进入了万历所言的“入微”境界。狼神的拳劲虽然厉害,但李丘平却比他自己还要更了解那飞沙拳的劲道分布!

凭着万历的心法,狼神所谓的“唯力不破”却真的已经被破,除非狼神能够在招式,或者其他境界上胜过李丘平,否则绝不可能再能打得赢他!

又打了数十招,李丘平越战越强,从起初的被动防守已经到了攻守平衡。若不是受伤在先,体内不时间气血翻涌,李丘平甚至就打算一举拼掉这个生平大敌。

狼神猛地连施绝技,一连十余拳将李丘平逼退,而后垂手静立。他想了一会,沉声问道:“你这是什么剑法?”

李丘平也不再进击,以狼神的武功,他现在的状态是拿不下的。李丘平一振手中宝剑,肃然答道:“此剑法名曰,万流归宗!”

“不可能!”狼神猛然摇头,“万流归宗,徒有其表!那曾万里就是我杀的,他可是黄山派掌门,万流归宗剑法的嫡传。你这剑法,居然能够以巧破力,老夫生平确然未曾得见,老夫收回先前说的话。你说得对,你们汉人的武道,的确精微奥妙至难以想象!但那绝不可能是那黄山派的垃圾剑法!”

李丘平不答狼神,仰首向天,心中充满了对先贤的崇敬。

李丘平没有见过《剑道》,不知道凌无尘的剑法究竟是怎么样的。但这万历的剑法,却无疑已经到了无所不容的地步。单凭这”无坚不破”的剑理,就几乎完全弥补了内力不足的缺憾。

万历本身境界到了什么程度,剑招有多高,没有人知道。但就李丘平现在的眼光来看,其人以并未登凌绝顶的内力修为,而能够纵横江湖,一生不败,是有道理的。

凌无尘使剑以“仙”而名之,则万历应该也无愧于一个“神”字了!

李丘平若不是身有内伤,内力不足,又面临着巨大的压力,断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能够学会如此精微的歹义!而万历的手稿还剩下最后一页,当真是想想都令他神往!

李丘平收拾心情,转而对狼神道:“丘平岂是妄言之人,这路剑义确实是出自黄山,乃是黄山派祖师万历所创。至于前辈所看到的万流归宗,那的确只是徒有其表罢了!”

狼神略偏了偏脑袋,“后人不肖,自古如此!倒是老夫武断了!这万历真是了不起的大高手,令人叹服!”

狼神啧啧赞叹,接着又道:“你们汉人总是这样,一时强极,一时又奇弱。祖先留下的东西,不但不能发扬广大,反而还要逐渐流失!教徒弟的也喜欢藏一手,宁愿绝技失传,也不肯尽数教会弟子,真是奇哉怪也!这样的神功,要是放在我大金国,那是早就被传扬开来了。自己练不会,那就让别人练啊,总好过失传吧!”

李丘平早已在狼神,左启弓,以及其他金国高手身上察觉到了类似的武学。他暗自嘀咕,“金国武林,难道真的没有门户之见?自己的绝技也可以教与他人分享吗?”

卷七 风云际会 二无 坚不破3

李丘平是很向往这样的武修方式,将各门各派的绝技都公开,然后怎么合适怎么练。如果能彻底摈弃门户之见,想必武道的高手也会多很多吧!

不过,想归想,李丘平心里却知道,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哪怕他现在已是五岳派掌门人,天下第一高手,但若是要将《剑道》和《混元真解》公布于武林,那也是立即就要遭到贬黜的结局!

更何况,有门户之别,却也不见得全然是坏事,至少各门各派之间有了竞争。若是没有门户之别,万历多半就会去学凌无尘的《剑道》,他能不能学成则很难说,但这世上便极有可能就没有万流归宗了!

李丘平不愿在这个方面与狼神争辩,于是说道:“这个事原也很难说,三两句话是说不清的,不提也罢。倒是前辈你,可还要与丘平动手吗?不动手的话,丘平这可就要回顺昌了。”

狼神脸上露出复杂的神情,“小子,虽然你这手功夫是相当不错,不过老夫也还有一种绝技未使,你未必就能化解!”

李丘平左手食指往宝剑上一弹,那宝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有若龙吟。李丘平昂然道:“既是如此,前辈便请出招吧,晚辈接下了。”

狼神摇摇头,“我这一招,能发不能收,于敌于己都是大为不利,老夫还不愿在这种情况下施展。你轻功在我之上,要走就走,何必却还来来问老夫!该是老夫问你还打不打才合适吧!”

李丘平暗道这狼神果然是年老成精!

李丘平本来确实在考虑,要不要强行压下伤势,一举拼掉狼神。问那些话,只不过是耍了些小心机而已,狼神若是气势略弱。稍露退意,他就准备再行全力一搏。

而狼神则很明显地看穿了李丘平的意图。并未有丝毫懈怠,更是在言语中点明了自己并未尽全力。李丘平若要再战,多半就是两败俱亡的结果!

二人无论在武功还是心智上,都拼了个平分秋色。

李丘平忽然间心念一动,向狼神看去,只见狼神脸色郑重,摆出了一个古怪的姿势。

略想了一下。

李丘平便运转真气一沉,脚下猛然发力,身形忽然暴退了丈许。这样的距离下。二人都没有能力再凭借气势将对方锁定。

李丘平“铮”地一声将手中宝剑插入剑鞘。向着狼神遥遥抱拳道:“那今天就到此为止吧,前辈这就请回,咱们来日战场上再打过!”

狼神不再说话。郑重地向李丘平回抱了一拳,亦是同样身形疾退。退得数丈后,这才转过身体,呼啸而去。

一声狼嗥般的长啸,伴随着狼神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夜色中。

狼神临走前向李丘平回抱地一拳,说明他已经真正地承认了李丘平的地位,承认了李丘平是足以与他一战,而且还是有可能击败他地对手,而再不是象上次一样,只是他追杀的猎物。

“那人武功不错啊!是什么人?”

狼神方自消失在夜幕中,若雨地身影便即到了李丘平身后,她依然是白衣如雪,飘然似仙。

“你应该听过他的名头,金国武林的著名高手,狼神!”李丘平应声道。

在狼神走之前,他就已经察觉到若雨正在往这边赶来。不过狼神却也马上感应到了,因此摆出了那古怪的姿势。李丘平不欲再挑起狼神的亡命一击,于是便索性放其离去。那时若不当机立断,狼神绝不会等到若雨赶到,便会发出他所说的致命一击。

此时李丘平地武功正值突飞猛的当口,没有必要再行冒险。来日恢复内力,要杀狼神,想来也不是什么天大的难事!

若雨手中依然抱着那具七弦琴,她轻抚了一下琴弦,道:“哦,就是在黄河边上伤你地那个人吗?”

李丘平不及答话,却呕出了一口紫黑色地淤血。狼神走后,他一直在微运混元真气,稳住伤势,终于将这口郁结的淤血逼了出来。

吐出了这团淤血,李丘平顿感伤势一轻,整个人也清爽了许多。便对若雨答道:“正是那人,不过现在他再也不用想有那样的机会了!”

若雨点了点头,递过一条手绢“没事了地话,回去吧。”

李丘平接过了手绢,抹了抹嘴边残血,心里涌起一种愉悦的感觉,“嗯,咱们这就回去。”

回到了顺昌城,李丘平将金军的情况禀告了刘锜,便不再参与刘锜的军事计划,只是专心养伤,以待大战来临。

李丘平表面上的伤势很重,其实他和狼神都知道,那其实只是震荡到了内腑,经脉却并未受损,算不上是什么重伤。

李丘平的内功修为,实际上已不在狼神之下。狼神虽然可以趁他力弱,而将真气侵入他的经脉,震荡到他的脏腑。但由于李丘平本身所蕴的内力还是极为浑厚,所以异种真气一经入体,便被他的护身内力所抵消。

伤害到李丘平的,不过是两力互消时产生的一点余震而已。加上李丘平在狼神走后又马上疏通了经络,逼出了淤血。是以,这样的伤势,也就是养上个三五日就能完全恢复的了。

刘锜知道李丘平受伤,便吩咐手下送来了许多补药,同时下令,不许任何人打扰李丘平养伤,只是将温瑜请去了帅府。

只过了半天,李丘平自己却又不肯闲着了。事情基本上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只是李丘平想起,金军仍然有两个传说中的兵种,仍然没有完备的手段来对付。

李丘平于是请示了刘锜,将曾跟着他两次偷袭金营的那三千精锐拨给他操练,同时要求军队给这三千兵丁配备一种利斧。刘锜二话没说,立即同意。

李丘平于是亲自设计了八招简单的斧法,安排风刀七雄,以及五岳派二十四弟子一同操练这一营精锐。

这八招斧法。是李丘平将腾龙刀法化繁为简变化而来,讲究的是腰腿之力与臂力的配合。从而能将利斧这种重武器的力量极大地发挥出来。

265116就算是没有遇到金军地那两个兵种,这路斧法也比军队以前练习的枪刀之法要高明得多。

虽然使力要大许多。比较容易消耗掉士兵地体力,但这营精锐的战斗力却明显会提高不少!

李丘平养伤期间,完颜宗弼终于到达顺昌城下。

完颜宗弼见顺昌城城垣低小,乃环顾左右,对手下轻蔑地说:可以用靴尖踢倒它。完颜宗弼于是命令十万金军,把顺昌城层层包围起来。并以主力攻东、西两门。但是,此时顺昌守军上下一心,坚决抵抗。加之天气炎热。金军远来疲乏,顺昌始终岿然屹立。

刘锜为了激怒完颜宗弼,并引诱金兵进入温瑜地撒毒地区。故意派人向金军挑战,说,只要完颜宗弼敢渡颖河与他作战,愿为金军代架浮桥五座,以示”迎接”。完颜宗弼大怒,答应第二天早上渡河。

刘锜果然连夜架了五座浮桥,温瑜同时把握时机,在河的上游大量撒毒。金军渡河后,普遍中毒,病倒很多,上气低落到了极点。

完颜宗弼仗着兵多,求战心切,但宋军只是坚守,并不出击,到了傍晚才擂起战鼓,营中彻夜喧哗。完颜宗弼派人探听,城中却偃旗息鼓,一片寂静。完颜宗弼害怕中计,便叫金兵骑在马上,拿着蜡烛,团团守护他的大营,这样,金军疲惫不堪,战斗力再次被大大地削弱。

至此,战机已经成熟!

是夜,天降大雨,平地水深尺余。刘锜派人请李丘平至中军帐议事。

李丘平赶到中军帐,刘箭麾下诸将见了他,均是施以军礼。没有这个少年,就没有如今顺昌这上下一心,坚决抗战的氛围。李丘平无论勇力与智谋,都给这些将领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李丘平不断同众将还礼,却径自坐在了末席。

那副将马眺这次也没有任何不同意见,事以至此,顺昌城已经被包围,此时唯有奋起一战,或有生机!马眺虽然没有向其他将领一样起身欢迎李丘平,但李丘平的目光扫到他身上时,他却也礼貌地向李丘平点了点头。李丘平只觉得把握又大了一成。此时万事已即备,这中军帐里又是上下一心,何愁此战不胜!

刘锜带着温瑜入帐,先是将温瑜撒毒之事同众将说了一遍,并且请温瑜向大家解释金军中了此毒后地战斗力情况。刘锜不愧是为帅者,当真沉得住气,直到决战前的这一刻,才将这个消息通知诸人。

当听温瑜说到,金军绝大多数兵丁的体力和耐力都不足平常一半时,大帐中顿时沸腾起来。完颜宗弼以十倍兵力围城,虽然在刘锜地设计下尽显疲态,但众将仍是没有把握可以突围。要说一战而胜之,那更是想都不敢想地了!

但若是真如温瑜所说的话,那情况可就是另外一码事了。

体力和耐力都不足平常一半,这个含义只要不是蠢人,立刻就能想清楚那代表着什么。那绝对不是战斗力减半那么简单,这就好比,如果十个孩童加起来的力量远远大于一个成年人,而正常情况下,十个孩童无论如何也打不赢一个成年人,是同样地道理。

军队的一些阵法和队形,虽然能够比较充分地发挥出集体的力量,但那毕竟还是不能绝对相加的。

能将集体的力量叠加,达到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李丘平只看到过一个倒子,那就是君临帮的风雨八棍。但这却是题外话了,完颜宗弼的军队若有这个本事,早就一统天下了!

温瑜把话说完后,就连那马眺的脸上,也止不住地露出了喜色。他忍不住问道:“此事可有把握?是否经过证实?”

刘锜不待温瑜答话,替他说道:“此事千真万确,本帅不但令手下亲兵试过,温少侠前夜里还特地冒险到敌营抓了四个金兵来检验,情况都是一样。这种毒的确可以让寻常人的体力及耐力下降,而中毒者只会觉得少力且容易疲劳,别无异状。”

温瑜补充道:“那四个金兵,是我与几个朋友在不同方位的金营抓来。此事则可以证明,金军确实已经大面积中毒,而不是只有其中的一两个部分。”

“好!”马眺举掌一拍,“此战若然得胜,温少侠当领首功!”

“这个……”

温瑜就欲要说出这撒毒之策乃是李丘平之计,而他只不过是执行者而已。

李丘平咳嗽了一声,道:“既然咱们已经有了如此大的优势,想必刘帅升帐,则定是要在今夜破敌了!便请刘帅下令罢,李某人愿领弟兄们为前部。”

撒毒之策虽然是李丘平所定,但若没有温瑜,没有千毒主,说上了天也只是空想罢了!李丘平岂能与温瑜来争这个功劳。

更何况,两人本是江湖儿郎,又哪里会在乎这些世俗功勋了,推来让去也只是耽误时间而已。李丘平一说话,温瑜立知其意,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刘锜点点头,对众将道:“李少侠所言,正是本帅之意!本帅以为,今夜就是最好的战机,若能把握这机会,大有可能一战而定,将金狗打回他们的老家去!情况诸位都已经了解了,大家认为可以一战否?”

众将慨然应声,纷纷请战。

刘锜大感满意,猛地一顿手中军令壶,“好!众将士听令!”

众将连李丘平在内,凛然肃听。

刘锜点了三千人马,由一位姓古的大将领衔,令他出顺昌城西门攻打金兵,用以分散敌人的注意力。

然后刘锜又精选了两千兵丁,与李丘平这几天操练的那三千人合在一处,一共五千精锐。便由李丘平率领,出顺昌城南门,直袭金军中军,完颜宗弼大营。

卷七 风云际会 二 无坚不破4

顺昌城南,完颜宗弼大营。

完颜宗弼看了大半夜的地图,刚刚宽衣睡下,忽然间隐隐听到远处传来喊杀声。

“报大帅!”

完颜宗弼正要唤手下来询问,报讯的小兵已经赶到了他的帐前。

“报大帅,宋军由顺昌城西门出,正与我军厮杀。”

完颜宗弼一面由手下服侍着穿衣披甲,一面问道:“宋军有多少人?”

“天黑看不真切,不过刚才尤将军和我说,宋军最少有近万人!”一个身着汉服,文士装扮的人走进了大帐,回答了完颜宗弼的问话。

“难道宋军想趁着雨夜突围?据细作来报,顺昌城内的守军,一共也就只万人左右。程先生你怎么看?”完颜宗弼向来人问道。

这个身着汉服的中年文士姓程,名邑,年少时便有智者之名,只是一直郁郁不得志。程色是地道的大宋国人,北方沦陷后,完颜宗弼幕名将其聘为随军参谋。完颜宗弼十分赏识和信任程邑,这一点从程邑可以随意进入他的大帐而不用禀报就能看得出来。

“天色太黑,尤将军的判断未必可靠。我军渡过颖河后突然水上不服,此事相当蹊跷,大宋国卧虎藏龙,能人异士无数,我怀疑此事乃人为所至!而此事导致了我军战力的下降,亦是不争之事实。天这么黑,尤将军的判断极有可能是以平常我军的战力来衡量,所以我估计宋军在西门投入的兵力至多在三千到五千!”

程邑喘了一口气,接着道:“按顺昌城的总兵力来看,西门尚没有有超过他们一半的兵力投入。所以,宋军的目地无非两个,一,这是简单的袭营。二,西门乃是群攻。无论突围还是强袭,必有另一路精锐会从其它三门杀来。”

完颜宗弼披挂已毕。将旁边一柄宣花大斧操入手中,乃道:“先生说得有理,依先生之意,咱们应该如何应对?”

程邑脸上露出诡秘地笑容,答道:“宋军多半就是在玩那声东击西的把戏,王爷你大可命令一些战斗力不强地军队增援西门。宋军只要见到我军做出调动的姿态,那一股主力必出。到时候王爷再审时度势,一举将这支精锐吃下。则顺昌府一战可定!”

完颜宗弼听得喜笑颜开口重重一顿手中大斧,“好!传我军令——”

李丘平身边站着若雨,温瑜,宋非,五岳二十四弟子,以及风刀七雄,后面则是那五千精锐,众人静静地站立在顺昌城南门内等待时机。鸦雀无声之下,浓烈的杀气却掩盖不住地弥散开来,有心者在极远处都能感觉得。

李丘平不会做动员,动员是刘锜做的。刘锜不愧是当世名将,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不但那五千精锐,就连李丘平等人都是热血沸腾,大雨倾盆,却也浇不熄一众人的如火战意。

南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众人皆知,决战的时刻终于就到了!

“出发!”李丘平沉喝道。

五千精锐静悄悄地向金营掩去,而此时金军似乎正忙于向西门调兵遣将,没有人注意到李丘平等一众。

大军行得一阵,距离金营已经越来越近,李丘平心中却涌起一阵不妥。那是一种被人窥视地感觉,虽然敌人窥视的不是他一个人,那那种感觉却是十分地清楚。

大雨和脚步声中,几声轻至微不可闻的怪异鸟叫,远远地传入了李丘平耳中,错非他天生异禀,绝不可能察觉到这怪异地声音。

“停!”李丘平忽然站定,举起手中宝剑喝道。声音不大,但他身后五千精锐,无不听得清清楚楚。

“怎么了李将军,为什么要停下?”后军跑上来一位偏将向李丘平问道。

李丘平不答,却只是凝聚目力,直看着前方不远处地金军大营。

黑漆漆的雨夜什么也看不真切,金军大营在雨夜中,就象一个张开了大口的巨兽,正等将一干猎物尽情吞噬。

李丘平打了个冷战。前方地金营静得不合常理,李丘平几乎在霎那间就想通了不妥之处。

声东击西这一计,并不适合在这种情况下使用。宋军既然是以突袭的方式来寻求决战,那就不应该分先后出兵。现在看来,西门的那一支友军不但没有起到调动敌军的作用,反而有可能暴露了本军的意图!

金军中有许多天鹰堂的高手,西门开始进攻后,完颜宗弼若是在第一时间将这些高手派出察探,那宋军就不可能再有突袭的机会。先前李丘平感觉到被人窥视,明显就是天鹰堂的某一位高手。而这样的大雨天,又怎么可能有鸟叫,那肯定就是天鹰堂的一种传讯方式!

由此可见,前方绝不是没有防备的的金营,而是一座有死无生的大陷阱!李丘平与五千大军只要入得其内,面对的不是病怏怏的金兵,而是无数的弓箭,投石车抛来的巨石,以及各类攻城撞车等物。

来不及向手下解释,李丘平断然喝道:“众将士听令,大家去掉蒙布,跟我往西面杀。”

说罢,李丘平扯下头上蒙布,露出了额上的白巾,带头向西边方向奔去。

白巾是在夜战中用以辨别敌我的标志,李丘平既然下了这个命令,那是说明已经遇到敌人了!

临阵变换策略,本来是很打击士气的一件事,不过好在李丘平前期已经树立了相当高的威望,一众将士,尤其是原来的那三千精兵,对他已经有了一种盲目的信任,断不会因此而认为李丘平是临阵退缩之人。因此,虽然李丘平突然改变计戈,军队也依然保持了相当高昂的斗志。

西边正有一路金兵悄悄地向顺昌方向急行,这一路金兵的目的,是要去截断李丘平一军的后路,从而将宋军这一支精锐彻底绞杀。

李丘平这一下突然地更改策略。一旁窥视的天鹰堂高手竟然来不及报讯。没走多远,这支欲断他们后路地金军。就被李丘平一军正面撞上。

领衔这支金军的将领正在率众急行,断没料到李丘平地大军会突然由倒面袭来。急行中已经不及结阵。于是乎,只一个照面就被这支如幽灵般杀出来的宋军撕成了两截。

李丘平毫不犹豫,冲断了这支金军队后,马上又下令回头绞杀。其间,若雨见胜局已定,便和李丘平打了个招呼。几个闪身就消失在了雨夜中。

如温瑜所说金军的战斗力果然大不如前,数千将士没到小半个时辰就被完全击溃。一小半的金兵四散逃走。大多数人被当场击毙。地上的血水被滂沱大雨冲成了淡红之色,渐渐流向低处。

不远处传来几声琴音,李丘平一听便知是若雨的“流金”。刚刚集结好军队,若雨就已经赶了回来。

“成了么?”李丘平问若雨。

若雨轻抚了一下琴弦,点头不语。

李丘平心中一定,便向三军传令,继续往西急行。众将士都是久经沙场的老手,往西这一转向竟然遇到了敌军,人人心中都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对李丘平地信任更是达到了顶点。李丘平军令一下,众人无不凛遵,不一会,五千精锐就消失在了暗夜之中。

已近黎明,完颜宗弼正在他的大帐中大发脾气。明明已经察探到了宋军的动向,也设好了陷阱,那支宋军却忽然莫名其妙地不见了,还击溃了他派往断其后路地一支精兵。而派往察探的那几个天鹰堂的高手,也象销声匿迹了一般不知所踪。

完颜宗弼从来就没担心过宋军会来与他决战,他只是担心这支宋军会突围而去。宋人是很狡猾地,在他的心里,最怕的是这支宋军会去断他的粮道。而此时,他的参谋程邑与他想得也是一样,并建议他赶紧下令后勤军队提高警惕。

完颜宗弼不断下达指令,要求后路及粮道提高警惕,却不知,真正的危险已经近在眼前。

完颜宗弼大营附近,兵丁们没精打采地收拾着布置好的器具。各类弩车,投石车,冲城车摆得到处都是,乱成了一团。

李丘平站在完颜宗弼大营的南面方向,这里已经是金军的背后了,再往南,却依然是大宋的国上。

李丘平看了看身后淋了半夜雨的将士们,他们全部都露出了疲劳的神色,有些人甚至在瑟瑟发抖。

不过所有的人,他们的眼神依然是充满了斗志,渴望着这一战的来临!这一战过后,这些人非大病一场不可,不过只要是能打赢了,那什么都是值得的!

前方金营的情况,只有李丘平等几个人能勉强看得清楚,黎明前的黑暗是最难熬的,一旦黑暗过去,那么,一切都将会变得清楚而充满希望。

决战的一刻已在眼前!

“杀!”

李丘平狂吼一声,领头向金营冲去。

完颜宗弼被铺天盖地的喊杀声惊动,便与程邑一起上到中军点将台观望。

李丘平一军在他的带领下东躲西绕地走了半夜,这才到了金军身后,他们虽然疲惫,却斗志昂扬。而完颜宗弼这个方向的金军虽然没有战斗,却一直在不断的搜索,布置,也忙碌了半夜,他们同样的疲累不堪。况且金兵耐力不足,疲劳程度反而尤胜宋军许多。

天已破晓,完颜宗弼看着渐杀渐近的宋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见平常英勇善战的大金国儿郎,面对那区区数千宋军,竟是一触即溃。大地上伏尸处处,绝大多数都是大金勇士战死的遗体。

宋军一路杀来,直指中军。目标已经非常明确,那就是完颜宗弼的大营。

金军将领不断组织军队阻截,却没有太多效果,宋军只是突破的速度稍稍慢了点,血肉横飞之下,仍是坚定地向这个方向杀来。

“来人,传令,铁浮图,部,迎战!”完颜宗弼咬紧了牙根,一字一句地说道。

所谓‘铁浮图”,就是穿上重铠,戴着铁帽子的兵,三个人一组,用皮带连起来,每进一步,便用拒马木环卫,只进不退。这个兵种用于阵地战极显威力,是完颜宗弼的王牌军。

传令兵刚刚下去,程邑在一旁急声道:“来不及了王爷‘铁浮图’部,现在西面,赶到这里,最少也要半个时辰才行。宋军气势太盛,我军已经抵敌不住,请王爷先行撤退,以策万仝,程邑愿代王爷观阵。”

此时,完颜宗弼已经成了金军的软肋,若是他被生擒或者击毙,那金军的士气将会跌落到冰点,而这也就是李丘平一军的意图。完颜宗弼此对若是离去,虽然会给金军的士气造成一定影响,但那并不是致命的。程邑此时判断精准,献计理智,不负参谋之职。

完颜宗弼坚定地摇了摇头,他精通兵法,如何不知其中道理,宋军若是五万人,他早就走了!而现在敌人只有区区五千,要他这样窝囊的离开,无论如何他也是不愿意的。

程邑一转念,便又献策道:“既是如此,那就请王爷速调天鹰堂全部高手前来助阵,或者会有转机。另外,请王爷下令,马上发动投石车。当务之急,必须先打压下宋军的这股气势!”

“咦……”完颜宗弼倒吸了一口凉气,“敌我双方纠缠在一起,本王若下此令……”

程邑慨然道:“王爷不必顾忌,此令便由程邑来下就是。程邑受王爷知遇之恩,事后王爷做任何处置,程邑亦不会有丝毫怨言!”

程邑说罢,匆匆下了点将台,往投石车阵地赶去。完颜宗弼神情复杂,看着程邑的背影,轻轻地摇了摇头。

李丘平越战越是顺手,自那回与狼神交手而领悟了“无坚不破“的至理后,他现在使剑已经不用再费什么气力,战歌剑法挥洒自如,光影重重间,当者披靡。

眼看已经快要杀到了完颜宗弼大营,金兵一群群,便如发了疯一般扑将上来,但仍是难掩颓势。目标就在眼前,宋军愈战愈勇。

忽然间,天空中传来闷雷般地破风声。

众人均是一呆。抬头看去,只见数十块巨大的山石已经呼啸而至。

包括金兵在内,众人一时间竟忘了再行厮杀。哪能想到,完颜宗弼竟然会不顾己方战士的死活,往人群中使用投石器!

这一击几乎将两军同时打蒙,如程邑所料,宋军原本排山倒海的气势,被这一下打得顿时一窒。

稍缓,第二批巨石又已抛来。金兵已不自觉散开,而宋军也人人望着天空,先前的斗志已经快要荡然无存了。

“杀!”全场皆震。

李丘平把心一横,怒声喝出惊神大法,同时双足猛点,飞身而起,奋起一剑向最大最沉,来试最猛的那块巨石刺去!

卷七 风云际会 三 天下名掌1

整个战场就好似被李丘平的这一喝定住,所有的人都在仰视着他,看着他悍然一剑刺在那块比人还要大的巨石上。

“铛”地一声大响,那块巨石在仿佛没有变化的当口,猛然炸开,碎裂成千百块小石,四下里飞散开来。

李丘平一剑击爆了巨石,凌空向后翻了两个励斗,稳稳地站在了阵前。他将手中宝剑遥遥地指向完颜宗弼所在的点将台,恍若战场上的魔神。

宋军见主将如此神威,无不振奋异常,宋非于是趁机高声呼喊道:“杀啊!”带头向点将台冲去。其余宋军于是再不理会空中的飞石,狠命地向还在发愣的金军杀去。李刃则打了个呼哨,带着风刀七雅兄弟转了个方向,自往投石器方向猛冲。

李丘平遥遥剑指完颜宗弼,表面上状如天神,其实却正在暗暗叫苦。他是为了激励起宋军的斗志,才不得已选择了这么个最愚蠢的办法。

那投石岂是说笑的,本来就不是人力所可以抗拒的东西,便是宗唐和无量真人之流在此,也不敢象李丘平一样硬碰。

万历的剑理再高明,那也是要建立在双方力量差距在一定范围内的。“化劲为圆”,那也要有时间去化,假设来劲过巨,自己并没有充裕的力量和时间去“化劲”,那么余下的力量就只能生生受之了!

这投石的巨力何止数倍于狼神,李丘平只来得及化解了大部分的冲力,便逼得以真气硬破。那巨石虽然被他成功击碎,他本身却也立告重伤。手中宝剑也已经寸寸碎裂,只不过仗着李丘平的一股真气,勉强还连在一起罢了,只要李丘平的这一口气略松。那柄宝剑就会碎裂成数十小段。

李丘平强行压住胸中各脉穴以及腑脏的动荡,不使其中混乱的真气冲散了主脉中地混元劲。同时一咬牙,将一口逆血生生地吞回了腹中。这一下更是伤上加伤。

幽幽地一声叹息在李丘平耳边响起,随即一只柔若无骨的纤细玉手握住了他地左掌。李丘平只觉得一股清凉的真气,以沛然莫可抵御之势透过手掌直入体内,替他调理严重地内伤。

只数息间,李丘平借着这股外力已成功地将伤势尽数压下。

若雨松开了李丘平的左手,她身形忽闪下。进退如电,转眼间手中已然多出了一柄战剑。

若雨有意无意地遮住了战场的视线,将那柄战剑换给了李丘平。轻声道:“胜局将定。能不用真气,就不要再用真气了。”

李丘平点了点头,挥起战剑。又往人群中杀去。若雨又看了他一眼,一声清诧,径自往新加入战场的天鹰堂诸高手奔去。

战局基本上已经一边倒。李丘平发出的那惊天一剑,将宋军的气势送上了顶点。而金军则因为本军投石器地无差别攻击萌生了退意,士气低落之极。此起彼落,两军的战力差距已经无可弥补。

那投石器又发动了一次攻击后,便忽然哑了,想是风刀七雄兄弟已然得手。宋军没有了飞石威胁,更是打得气势如虹。

新到战场的天鹰堂诸高手,一开始还发挥了一点作用,到得若雨和温瑜带领五岳弟子将其尽情抵住以后,已经完全失去了威胁,宋军已经开始潮水般向完颜宗弼地点将台发起了最后地冲击。

李丘平剑法精妙,依然无人能当,但在不使内力的情况下,他无论速度还是力量都无复先前之威,宋非于是担任了冲锋在前的重任。

没有了天鹰堂高手地阻截,宋非勇不可挡,转瞬间已独自冲到了点将台下。完颜宗弼的亲兵不顾一切地将其围住,宋非直杀得浑身被血浸透,那完颜宗弼的亲兵却是半步也不肯再退。宋非也不再冒险,只管放手杀人,此时胜券在握,只要等得身后大军冲到,胜局可定。

眼见即将获胜,不远处传来了闷雷般的声音,大地竟也似乎在随之颤抖。完颜宗弼的王牌军,“铁浮图”,终于赶到了战场。

宋非往西边方向瞄了一眼,那处烟尘四起,金军的援军距此已经不远。他猛一咬牙,脸上露出了决绝的神情。

宋非忽然莫名其妙地手下一缓,围攻他的金兵大喜,手中兵刃纷纷递出,转眼间,宋非身受伤十余伤。

宋非趁着伤势,真气徒然转换,他猛地一顿足,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怒嚎。围攻的金兵骇然看到,宋非周身伤口忽然间激射出漫天血雨。这一招,正是当初司徒血施展过的“化血神功”。

“化血神功”的威力,连宗唐的亲传弟子亦不能当之,何况这些个,寻常的金兵!包围着宋非的众亲兵被血雨一冲,顿时间倒满了一地。外围兵丁何尝见过如此惨烈凶悍的武功,饶是他们悍不畏死,也是不由得楞在当场。

宋非趁外围兵丁呆住,猛然跃起,奋起余力甩出链子刀,遥遥地朝着完颜宗弼当头劈下。

完颜宗弼万没料到宋非还有此一招,欲要以宣花斧接下,却已是不及。眼看就要被这一刀劈为两半,旁边忽然暴起一人将他推开。

此人浑身浴血,正是那随军汉人参谋程邑。

风刀七雄杀奔投石器阵地,程邑眼见阵地已经不保,便即回到点将台,想要再次劝完颜宗弼撤退,却没想到正好赶上宋非这绝命一击。程邑于是想也没想,奋力救主,将完颜宗弼推开一边。

宋非将“化血神功”的余威,尽数蕴含在这一刀里,休要说一个参谋,就是武林中的一流高手,也接不下这一刀!程邑豪无滞碍地被宽面大刀劈成两片,那链子刀余力未歇,狠狠地斩在点将台上。

“轰”地一声,点将台正正被劈中了承重主梁,竟然倒塌了下去。

李丘平在不远处看得真切,心念微转。于是大声喊道:“金兀术死了,咱们胜利了!大伙杀啊!”

其实宋非与李丘平都知道。完颜宗弼并没有死。

点将台倒塌的那一刻,有一个人影在电光火石中抢走了完颜宗弼。宋非不认识那人。但李丘平只是看那动作就知道,此人就是一直未曾现身的狼神,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个时候才赶到,却是正好又救走了完颜宗弼。

不过,完颜宗弼是被救走还是被当场击毙,对眼前这一场战役来说。结果都是一样的!

李丘平身边的人也跟着他一起高喊:“金兀术死了,咱们胜利了!大伙杀啊!”

不一阵,这个声音就传遍了整个战场。点将台已塌。帅旗已倒。这比什么都来得更有说服力。宋军的喊声只不过是到了提醒地作用而已,金军看到了点将台倒塌,在霎时间就已经崩溃!

金军新到了两支精锐“铁浮图”和“拐于马”,然而大厦已倾,任什么精锐兵种也无法独力回天。更何况,这两支兵种早已在李丘平的算计之中。在李丘平操练地利斧军的冲击下,这两支完颜宗弼寄予了厚望地王牌军,不到一刻钟就上崩瓦解!

南门金军往西路溃败,李丘平等率众在后掩杀。溃军不多时冲到顺昌西门,顿时将西路友军冲得七零八落。

李丘平与西门宋军合兵一处继续追杀,金军仓皇向北逃窜,北门金军为防被友军冲散,主动后撤十余里。

李丘平见金军已经稳住了阵脚,便不再贪功冒进,收兵返回顺昌城。

这一战,宋军大获全胜,缴获粮草军械无数。金军死伤数万,且后勤不继,完颜宗弼为防岳飞,韩世忠部趁势经略河南,不得已于六月末率军狼狈地撤回开村。

至此,顺昌之战以宋军完胜而告终。

大雨初睛,顺昌府内欢声雷动。

刘锜与知府陈规大摆庆功宴,而主要的功臣,李丘平等一干人等,则于前夜里不辞而别。

刘锜早知有此一事,在庆功宴上设了三十余张空桌椅,亲自替这三十余张空桌上的酒杯斟满了酒。他也不说话,第一杯酒,就对着南方遥祝,众将士也不言语,便跟着刘锜往南方敬酒。众人都很清楚,这第一杯酒是敬给什么人的!

李丘平一众静静地站在城南郊外,这里耸立着七座新坟。

战争,始终都是要死人的,任你武技通天,在战场上也难免身遭不幸!

风刀七雄兄弟,在突袭金军投石器阵地的时候遇到了天鹰堂地高手,兄弟七人战死了四个,最终捣毁了这个阵地,为宋军获胜奠定了基础。五岳派众弟子,在恶战天鹰堂高手的时候,阵亡了三人,重伤十一人,抑制住了天鹰堂高手的作用,亦是为战斗地胜利立下了大功。

战后,李丘平等将众人地遗体找了出来,安葬在了这座战场的附近。凭吊以后,众人便打算离开顺昌。

“李大侠!”

李丘平等人转过身来,只见宋军的二号人物马眺正在不远处向众人行礼。

马眺抱拳道:“刘帅和陈大人知道各位要走,马眺奉命特来为诸位送行!”

“不敢,丘平等不过是江湖草莽,何劳马将军亲送。

“李丘平还了一礼说道。

“不然。各位不为名,不为利,出生入死,就只是为了我家国天下,真正当得起一个‘侠’字!我大宋江湖,若是都与诸位一般,何愁鞑子不灭!若非今日开庆功宴,刘帅和陈大人非亲来不可!马某人有眼无珠,不识真英雄,前日里多有得罪,今日一并向各位道歉了!”

马眺说完,恭恭敬敬地向李丘平等作了一揖。

李丘平心中感慨万千,对着马眺还了一礼。

虽然众人不为名利,却始终还是希望得到旁人地认同。这马眺虽然官职不高,却代表着顺昌府的军政两界,有了他的这番话,死去的这七位兄弟也就真正地没有遗憾了!

马眺接着问道:“刘帅要马某人问诸位,看看诸位可还有什么需要,我顺昌部必尽全力替各位办妥!”

李丘平心中一动,指了指那七座新坟道:“这七位兄弟,是为了我大宋而战死的真英雄,丘平拜托将军,有空时可代为打理,毋要使野草杂生,则于愿足矣!”

“好!”马眺慨然道:“这个请李少侠及诸位放心,我顺昌部旦有一人活在世上,每年祭拜,绝不使这七位英雄的坟头上有一根杂草!”

李丘平不再多言,又向马眺施了一礼,随即与众人一齐上马,驰骋而去,不一阵便消失在了马眺的视线中。

马眺对着那七座新坟各个祭拜了一下,望着李丘平等人离去的方向又感慨了一阵,便自回去顺昌。而后,这七座无名英雄的坟墓,果然年年受到刘锜军的照顾祭拜,香火一直未有断绝。

李丘平一众伤者颇多,宋非尤其伤重,连马也不能骑得太久,众人行了一阵便即找了一处客栈休息。休息时,李丘平便正式邀请温瑜,宋非,李刃几兄弟去扬州,参加以他的名义举办的英雄大会。

众人左右无事,加之大家一起出生入死,彼此已经有了深厚的情谊,实在也不舍就此分离,于是一齐应允,为英雄会一壮声势。李丘平欣喜之余,第二天便着朱迁兆到集市中买了几辆大马车,让伤重的弟兄们可以一面赶路一面疗伤。

此时,岳飞,韩世忠,吴氏兄弟等大将都还没有出兵,局势虽然紧张却没有战事。一众人也是悠悠闲闲地往扬州进发,到了扬州时已是七月下旬。除了宋非,李丘平和其余诸人的伤势也差不多都已经痊愈。

卷七 风云际会 三 天下名掌2

七月的扬州已入酷暑,而因李丘平的一张英雄帖,这里更是会聚八方英豪,热火朝天,城内外及各处景点都能看到身配刀剑的江湖人士。

李丘平怕惹麻烦,不愿过早与江湖朋友打招呼,于是便带着一众人直接到了秦淮河找庄子柳和苏婉。

不料,庄子柳和苏婉竟然都不在河上,苏婉的船上仅剩了芶旬一人,还是苏婉吩咐他专程在这里等待李丘平的。

原来,庄子柳发出英雄帖后,刘夏得知李丘平要召开英雄大会,便斥巨资,以李丘平的名义在瘦西湖畔买了一所大宅。用他的话来说,既然要开英雄会,那主人怎么也不能太寒掺了。

除了这一所大宅,五德园又大撒金钱,将附近几个客栈都包了下来,以作接待之用。

庄子柳和苏婉当然毫不客气地就搬进了新宅,二小跟着庄子柳读书,自然也住了进去。有了这么个弟弟,秦淮河,苏婉当然是不打算再回去了,便只留下了芶旬在河上等李丘平回来。

当然,这笔钱是五德园所出的事,却只有少数一些人知道。为防其他麻烦,李丘平仍然不愿意公开自己就是五德园的东家,这个情况,知情者都清楚。

众人于是与芶旬一起又转去瘦西湖。李丘平一路向芶旬打听英雄会的筹办情况,芶旬却是惜语如金的人,李丘平问好几句他才答上一两句,实在也问不出什么名堂,只知道来的人很多,仅此而已。

刚刚到了瘦西湖,众人就看到两个少年在湖畔争斗,旁边围了好些人在观看。

那两个少年的武功竟然都极是高明,无论内力还是招式都已经登堂入室。围观诸人不时间发出阵阵赞叹。

其中一个少年的左臂齐肩而断,一截空袖被扎在了腰上。但其单手使爪,每招每式都发出了尖锐的破空声。直是凌厉无匹。而另外一个少年则以沉稳见长,一路拳法使得中规中矩,不露丝毫破绽,拳路间还带着风雷之声,烈日下仍隐隐可见他由手臂至拳锋都闪动着耀目的光华。

这二人竟然都是李丘平的弟子!使拳地是武山,独臂的那个少年。则是已经许久未见地铁维扬。

武山当然就应该在此,但铁维扬本在西域,那时候想带他来大宋他也不愿。现在却千里迢迢地跑来江南干什么!还和武山动起了手。看两人出招,竟然各自都将用了全力,这真是莫名其妙了!

围观诸人却也大多是熟人。正分了几个阵营为二小打气。

铁维扬那边站着的是杜青峰和唐凌绝,以二人为首为铁维扬鼓劲。武山这边则是苏婉,苏星灵。而中间却有两个妙龄少女在指指点点,窃窃私语,两不相帮,这两个少女正是李丘平地红颜知己,东方素雅和宫琳娘。

两个弟子各有所长,一时间打了个不分胜负。李丘平又看了一会,便走到近处,轻轻地咳了一声,喝道:“住手!”

二人斗得正酣,这一声“住手,”若是换了别人来喊,多半是没有用处。但李丘平的声音二人却是一听便知,如何敢不即刻停手。何况李丘平担心二人收不住手,话音中还加上了些许精神力。

二人慌不迭地停下手来。

“师父!”

武山,铁维扬,苏星灵三人一齐向李丘平拜倒。武山和铁维扬见对方竟然同时拜下,不由得惊讶地相互看了一眼。

李丘平见二人这般摸样,立即便知其中是有了误会,二人并未互通姓名。于是便往东方素雅和宫琳琅看去。

杜青峰和唐凌绝以及苏婉,都不知道李丘平同时有这样两个弟子,但宫琳琅却是知道的。与宫琳琅一起的时候,早就将这些事和她说得清清楚楚了,她却为何不阻止二人相斗。

“大哥!”“丘平哥哥!”二女齐声喊道。

李丘平挥了挥手,示意三个弟子起身,便一一与众人打招呼。随即又将若雨,温瑜,宋非,李刃等人介绍给大家认识。众人都是江湖儿女,立刻便熟络起来。

苏婉于是领着众人一齐进了李丘平第一次进的“家”,便即吩咐下人送上茶点,准备酒菜,众人便在大厅中聊将起来。

“丘平哥哥,你没事就好了,我和东方姐姐都很担心你呢!”

宫琳琅也不管别人怎么看她,她怎么想便怎么说,半是天真,半是飒爽,言语间却情真意切,绝无半点做作。

东方素雅却是俏脸微红,不肯说话。

“琳琅,素雅,杜大哥,表哥,多谢你们了!”李丘平作了个罗圈揖,而后接着对宫琳娘道:“琳琅,你的伤怎么样了?”

李丘平与宫琳琅并肩跃马,出生入死,江湖上无人不知!他二人地情分自是与别人不同,李丘平多问宫琳琅一句,大厅中并无任何人觉得有所不妥。

“早就好了,不过,唉!还是不说了。”宫琳琅露出黯然之色。但她没过一刻却又高兴起来,接着说道:“对了,丘平哥哥,你这两个徒弟的武功很不错呢!可能连我都打不赢他们吧!”

李丘平听她说起两个徒弟,忽然省起,还没让弟子们和这些朋友见礼呢!于是请苏婉去唤三个弟子入厅。

李丘平道:“琳琅,你明知道那两个人是我徒弟,怎么不告诉他们呢?万一哪个受伤了,那岂不是伤了他们师兄弟的感情!”

宫琳琅笑眯眯地道:“嘻嘻,琳琅想看看你徒弟地武功嘛!再说,有杜大哥他们在,怎么会让你地弟子受伤!东方姐姐也说了,他们二人各有所长,武功相差极是有限,不会出事的。”

李丘平拿她没办法,便不再多说。转而与杜青峰,唐凌绝。温瑜,宋非等人聊天。宫琳琅也不管许多。便扯着东方素雅自去找若雨说话。三女都可谓是名门出身,在各自门中,都是高高在上的人物,但好在她们各自都十分欣赏对方,却也能谈得来。

不一阵,武山。铁维扬以及苏星灵进入了大厅,武山便即领头向大厅诸人一一见礼。

这一见礼,却将一众人闹了个大花脸。江湖中不成文地规矩。晚辈给长辈见礼时。长辈须得有礼物相赠。当然,这仅限于见礼的长辈与师长是好友的情况,李丘平自然也不会让武山等人去给对头见什么平山大厅中诸人。大都是十几二十多岁地年轻人,在江湖上,自己就是晚辈,生平就没有做过什么长辈。只有李丘平这个怪人才会在十几岁就收徒弟,而且还收了三个!

众人过了做长辈的瘾头,却猛然忆起这不成文地规矩。

以前一直是只管行礼,完了就伸手,这一下却轮到自己要给礼物,却委实没有准备。李丘平要钱有钱,交的武功也是顶级绝学,对他地徒弟,众人想了又想,实在是没什么可以拿得出手的东西。

好在武山等三人并没有这个意思,一个接一个地行礼,完了就换下一个,中间并无稍停,却免了诸人许多尴尬。

李丘平见厅中几个人忽然莫名其妙地脸红起来,一转念间便即明白其中道理,心中暗骂自己糊涂。不过事已至此,只好装做什么都不知道,等三个徒弟都行礼一遍作罢了!

三人对宫琳琅施礼完毕,正欲转到下一位,宫琳琅却笑意盈盈地止住了他们。

宫琳琅取出一柄短剑道:“我代大家送件礼物给你们,不过只有一件,你们自己商量一下给谁吧。”

李丘平认得那柄短剑,在与宫琳琅并肩战斗时,这柄短剑一直是她的护身之物。宫琳琅能拿出来的东西,岂能是凡品,这柄短剑在江湖上绝对可以名列十大神兵了,那是求都求不到的宝物,三个弟子这回可是占到大便宜了!

“给小师妹吧!”武山与铁维扬异口同声地道。

苏星灵不敢就接,看了看李丘平。

李丘平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心道庄子柳果然有办法,现在的武山和苏星灵谦谦懂礼,已然隐有大家风范。

苏星灵接过那短剑,宫琳琅笑道:“这柄剑名唤裁云,最适合女孩子使用,你两个师兄倒是颇有眼光,你可以试试趁不趁手。”

苏星灵抽出裁云剑,随意挥刺了几记,便又再次向宫琳琅拜谢。

李丘平哈哈一笑,对着苏婉道:“姐姐,家中可有兵刃,烦你让人取几把来。”

李丘平知道这把剑地厉害,苏星灵随意空斩几下,如何能体现宫琳琅之礼的贵重。他有心让三个徒弟学会识剑,便欲模仿宫琳琅上次给他谈剑的方式教导三人。

不一会,三人礼毕,苏婉也使人取来了三件兵器。李丘平亍是便示意苏星灵将裁云剑给他。

李丘平微运真气,便知裁云剑地剑质几不逊于凭栏问,乃提起一柄大刀,向裁云剑砍去。

只听“铛”地一声轻响,那柄厚背大刀方自触及裁云剑,就被轻轻地割成了两截。

众人与曾经地李丘平一样,看得目瞪口呆。众人并非初出茅庐的雏儿,不会为了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剑就做此表情。这其中地关键就是,那柄裁云剑,李丘平学着宫琳琅同他讲剑一样,根本就没有抽出剑鞘。

李丘平将裁云剑递还给看呆了的苏星灵,说道:“你来试试,记住师父曾经和你说的,气行剑身。”

苏星灵接过宝剑,也学着李丘平的样子,连着剑鞘向另外一杆铁枪斩去。

“铛!”地一声,那杆铁枪也被斩成了两段,且断口平滑。唯一不同的就是,斩断那铁枪时,声音稍稍大了一点。

苏星灵索性又抽出了裁云剑,呼地使了半招“十面埋伏”。只见铁屑纷飞,那铁枪被她斩成了数十小段,断口极是平滑,银光闪闪。

“师父,这是怎么回事?”苏星灵惊喜地问道。

李丘平不答,却向宫琳琅努了努嘴。

苏星灵福至心灵,再次对着宫琳垠盈盈拜倒,”星灵谢宫姑姑,请姑姑指点!”

宫琳娘大感得意,说道:“丘平哥哥,你这是要我帮你教徒弟吗!自己不说却让我来说,当心我将你的弟子抢走哦!”

李丘平笑道:“求之不得啊!我可没有门户之见,他们要另拜明师,我绝对没有意见!”

说笑间,宫琳琅便将铸造的剑道说与苏星灵听,大厅其他人也是饶有兴趣,便都停止了说话,无不听得入神。

这个道理虽然是天机堡的秘传,但旁人便是明白其中道理,没有宫家的技艺,仍然是铸造不出宫琳琅所说的神兵,无非就是长了品评兵器的眼光而已。是以,宫琳琅也没什么可藏私的,就详详细细地讲解给众人听。

正说到精彩处,门外忽然跑进来一个仆人装扮的人,口中直叫嚷道,“不好了,演武厅那边又有人捣乱,苏夫人,你快去一趟吧!”

那仆人一抬头,见大厅中竟然坐了这许多人,不由呆了一下,随即眼光便落在了苏婉身上,接着道:“庄公子请夫人过去一趟。”

“好!我这就去。”苏婉起身道。

“有人捣乱?咱们反正没什么事,不如也去看看吧!”却是杜青峰接言。

“好,我也去,庄大哥不会武功,可不要让人误伤了才好!那演武厅是干什么用的,离这里远吗?”李丘平也站了起来。

江湖中人个个都是好事者,一众人听说有人捣乱,便都要去看热闹,连那伤势未愈的宋非也不甘后人,不顾众人的劝阻,非要前往。

众人的实力明摆着,光这个大厅中的人,就代表了好几个大派,除非来的是老一辈的绝顶高手,否则怎也讨不了好去!

卷七 风云际会 三 天下名掌3

众人一边走一边向苏婉打听情况,苏婉便将庄子柳的安排一一道来。

原来,早在一个月以前,就已经有江湖上的豪杰陆陆续续赶到了扬州。但由于英雄会迟迟不开,有些人闲来无事,便四处寻人切磋。说得好听是切磋,其实就是比武,非将对手击败不肯罢休。

江湖人打斗,不分时间,不分场合,遇上了就动手。扬州城经这些人一闹,顿时间就不安定起来,无论官府还是百姓都是怨言四起。庄子柳拿这些精力过剩的人没撤,不得已下,索性大动上木,建了老大的一个空厅,名为“演武厅”,作为专门让这些人打斗切磋的场地。

这样一来,情况的确好了些。不过,有些人的武功确实不错,一时间又找不到对手,便缠住了庄子柳,不断询问什么时候正式开会。庄子柳不胜其烦时便索性请苏婉代为打发,这时间一长,苏婉就成了专门应付这些无聊人士的挡箭牌了!

而这个时间,庄子柳应该正在演武厅附近忙一些英雄会的事物,想来又是被类似无聊的人物给缠上了,这才让仆人来请苏婉。

众人谈话间已经赶到了演武厅。演武厅中央的一个大擂台上,正有一胖一瘦两个人在比拼掌法,擂台周边则围了一大群人在观看。李丘平一眼就看到了旁边笑意盎然的庄子柳,却哪里有丝毫麻烦的样子。

“庄兄,你好!”李丘平走上前去与庄子柳打招呼。

“李兄弟!你回来了!”庄子柳脸上露出欢喜之色,“顺昌大捷的事我听说了,兄弟,你干得不错啊!”

庄子柳伸出手来,李丘平和他互击了一掌。

“呵呵,这大都是兄弟们尽力。丘平怎敢独自居功!”李丘平笑着说道:“一会给你介绍小弟新认识的朋友,若是没有他们。便任丘平有通天的本事,也起不到大作用!对了。你不是说这里有人捣乱吗?”

庄子柳点点头,“嗯,先前是有个人在这里叫嚣,不过现在没事了。兄弟,你的面子不小!起初我还担心来的都是些不入流地江湖小角色,现在看来。呵呵,还是有些名门弟子,真高手赶来了!”

原来。刚才确是有个江湖人在擂台上口出狂言地叫战。那人武功颇为高明,将几个应战的人都打成了轻伤。庄子柳怕影响到大会地和气,不得已便派了手下去请苏婉。哪知苏婉还没到。却来了另外一个年轻人,此人武功更是了得,没十余招便将先前那人赶下了擂台。这年轻人本想就此作罢,却不料台下又有人接着向他挑战。一战之下,这年轻人却又败了。

扬州的江湖人士,仿佛在一夜之间武功就提升了好几个个档次!李丘平一众赶到这里地时候,擂台上已经换了好几拨人,都是数招便即胜出,而直到现在的这两位,才算是勉强打了个平手,台下却仍有人在跃跃欲试。

庄子柳开始还有点担心,后来看到来人的武功越来越强,却满心欢喜起来。他一直在担心真正的高手不会赶来与会,到今天才算是松下了这口气。

须知,以李丘平的辈分,便是再有号召力,来的肯定也是与他同辈地人。武林中的名门,便是支持他,却也很难放下身段来响应他的号召,但只要那些长辈能派出本门地弟子,也就代表了他们对此事地支持。

这一点庄子柳早就心中有数,不过一个月来,到扬州的都是些三流角色,却也在让他暗暗着急,直到这一刻,他才觉得心里终于有了底!

众人听庄子柳说完情况,都放下了心,于是也和台下众人一同看起热闹来。也学着周遍众人指指点点,评论起擂台上两人武功的优劣。

李丘平一众,没有一个是庸手,就连武山等三人,久习上乘武功,眼光也胜人一筹。而东方素雅更是渊博,一眼之下就道出了二人武功地来历。

“那瘦汉使的是河北铁树庄的大开碑手,大开碑手是外家掌力,威力颇为不俗,看这瘦汉出掌的力道,已然有九成火候了!胖个那人,使的是江湖上久已未见的内家穿云掌,虽然看上去只有七成火候,但这穿云掌当年险些就被评为“天下名掌”之一,本身的层次却远胜大开碑手。这两位看似战成了平手,但那大开碑手极耗气力,时间略长,施展者必然后力不继。所以,这一阵那胖汉必胜!”

东方素雅刚刚说完,那高瘦的汉子就已有不支之态,她将二人的优劣及武功家数分析得清清楚楚,言出已中,众人无不叹服。

“东方姑姑,什么叫‘天下名掌’?”苏星灵问道。

李丘平及几个不知道这典故的人也大有好奇之意,于是便一齐看向东方素雅。

东方素雅摸了摸苏星灵的小脑袋,说道:“大概在二百年以前,那时江湖中武道昌隆,高手辈出,且多以拳掌见长。家祖东方晓,集毕生之力钻研各门掌法的优劣,精选了十数种威力最是强悍的,归入了这‘天下名掌,之中。当时江湖中人皆道我东方家多事,嘲讽者有之,不服者亦有之,家祖也因武林中不绝的闲言碎语而英年早逝!”

东方素雅神色一黯,接着道:“家祖去世以后,江湖中数十年间争斗不休,在激烈的实战印证中,江湖人士终于服气了家祖的眼光和评论”天下名掌,也得到了仝武林的承认!到如今,虽然年深日久,很多人已经忘记了先祖以及‘天下名掌,这个名词,但当年被评在其中的门派以及传人,应该还是知道的!”

杜青峰忍不住接言道:“东方小姐说得不错!鄙派的天罡掌就是‘天下名掌,之一。在下恩师每每提及,亦是深感荣幸!东方晓先辈一代奇才,我昆仑派上下却是无人不知的!”

说话间,那高瘦汉子已然败下阵来。台上的那个胖子早已听到了东方素雅的说话,对着她遥遥拱手道:“原来是东方家地小姐在此,伍荣有礼了!”

东方素雅便也向他还了一礼。”伍先生好。”

伍荣并不下擂台,接着对东方素雅道:“小姐家学渊博。眼光超然,时至今日。不知在下这‘穿云掌,可能列名‘天下名掌’了么?”

穿云掌威力不俗,但若要列入”天下名掌,”显然还差了几分。

不过若是当着这么多人直言说出,却怕得罪了江湖朋友,东方素雅心中踌蹲,正不知如何答他时。忽然一人接言道:“穿云掌不外如是。两百年前就在名掌之外,今天照样登不了大雅之堂!”

只见一个比方才使大开碑手还要瘦小的年轻人跳上了擂台,显然方才地话就是此人所说。

伍荣怒气上冲。”你是什么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品评掌法?”

那瘦小的年轻人先是向东方素雅这边抱了一拳,转而对伍荣说道:“在下石磊,正是那‘天下名掌’其中一路地继承人。你要让,穿云掌,与名掌并列,先打赢了我再说罢。借你之手也让东方小姐评评,且看当年的名掌是否仍有威风!”

伍荣听说来人是“天下名掌”的传人,早已稳住了心神,双手一提,沉声道:“好!这便请出招吧!”

“你用不用休息一阵,我可以等你。”石磊身形不动,淡然说道。

伍荣盯着石磊,仿佛怕他随时会偷袭一般,答道:“不必了。高下强弱,动手即知。你可以小看在下,不可以小看东方家人的眼光!”

李丘平等人暗暗赞叹。这石磊气势非凡,一上台就稳稳压住了伍荣,而伍荣明知多半不是对手,却依然不卑不亢,只求一战,此人老练沉着,就算是武功稍弱,却也委实不可小视。

石磊眼中闪出一点精光,点点头,“好,那你接掌罢!”

说罢便一掌击向伍荣,这一掌中正规矩,毫无花巧,稳稳地对准了伍荣的胸口。掌起处,无风无劲,但那石磊的一只手却化做了黑亮之色。众人不乏有见识之人,一眼之下,就觉得那只手掌中似乎带有无穷威力。

“铁流掌!”东方素雅点头道:“果然是名掌之一,好功夫!”

伍荣神情郑重,运足了真气挥掌硬接。

只听“砰”地一声闷响,伍荣身形一晃,退了半步。而那石磊上身未动,脚下却退了一个大步。这一掌硬碰,反而似乎是伍荣略占了上风!

而众人皆知不是,伍荣虽然少退了半步,脸上却露出了痛苦之色,虽然他强行忍住,但众人都是大行家,如何会看不出来。反观那石磊,则是面无表情,继续又上前抢攻。

而这一次伍荣却不肯再行硬接了,他双掌展开,以内力与招式同石磊纠缠。

东方素雅叹了一口气道:“铁流掌果然名不虚传!伍先生不该硬接地,以穿云掌硬碰外家名掌,便是功力不逊,身体却也难以承受。”

苏星灵对东方素雅大感佩服,又很是好奇,加之她也是修炼掌法的人,便又接着问东方素雅内家掌与外家掌的区别。

东方素雅于是娓娓道来。

外门武功入门容易,但要登凌绝顶,却是艰难之极。天下名掌中,也是大多以内家掌法为主,东方晓本人也是更加倾向于内家武功。

但即使是这样,还是有四种外家掌法,以无可争议地大威力进入了名掌地行列,这铁流掌就是其中之一!

外家掌法以刚猛著称,这铁流掌蓄力于掌内,威势不显,但施展者的双手坚若铁石,刀剑难伤,对手若与其硬碰,不亚于以肉掌而接铁锤。

伍荣的内力不逊于石磊,虽然武功稍差,支持个百余招本来也没问题,但他硬接了这一掌,两种掌法地高低立判,伍荣连掌骨都险些被震裂!

东方素雅道:“另外三种外家名掌,一出少林,一出武当,还有一路是出在丐帮。据说,这四门外家掌法都号称自己才是天下第一刚猛的武功,他们的传人若是遇上了,则非比拼个高下不可!”

“久闻东方小姐是武林中的才女,今日一见,当真名不虚传!”

众人转身看去,只见一个灰衣大汉正向这边走来。此人生得极是魁梧,较之众人都高出了一截,他肩上斜插着一条黑沉沉的短棒,龙行虎步,气势逼人。

“狄大哥!”李丘平与宫琳琅同时喊道。

此人正是丐帮狄戈。

李丘平惊喜地道:“狄大哥怎么也有空来了?”

狄戈发出一声长笑,弓得大厅中人人倒目。他也不管许多,一把握住了李丘平的手,说道:“呵呵,咱们虽然交往不多,彼此却是肝胆相照!你既然叫我一声大哥,又发了英雄帖,我这做大哥的岂能不来!更不要说你在帖子里已经注明,开这个英雄会是为了驱除鞑子了!”

狄戈转而对东方素雅道:“这位是东方家素雅小姐吧,果然不负才女之名,秋某人佩服!”

东方素雅对狄戈福了一福,说道:“狄大哥威名远扬,江湖中人只要听到,无不伸出大拇指,道一个,侠,字!素雅不敢当狄大哥谬赞。”

东方素雅见李丘平与宫琳琅都称狄戈为大哥,她便也随着二人一起乱叫。且不说狄戈确有侠名,单是李丘平的眼光,她也是信得过的。

李丘平见擂台上二人犹自打斗不休,于是索性将一众人都介绍给了庄子柳和狄戈认识。那杜青峰则与秋戈极是投缘,二人高谈阔论,颇有相见恨晚之意!

此时,台上二人渐已分出了胜负。伍荣虽然老辣沉稳,经验丰富,但毕竟实力上差了一筹,时间略长,石磊已经稳占上风。

卷七 风云际会 三 天下名掌4

又过了数招,伍荣被逼得不得已,再次硬接了石磊一掌。但这一次他可就没那么从容了,一连退了好几个大步,人已到了擂台边缘。

石磊不再跟上抢攻,收掌不言。伍荣长叹了一声,对石磊拱了拱手道:“铁流掌名不虚传,是在下输了!”

石磊一改先前倨傲之态,也还了一礼,道:“阁下武功精湛,石某人很是佩服,咱们较的是掌法,若阁下施以其它武功,石某亦未必能胜。”

伍荣知道石磊这是给他留面子了,这穿云掌就是他赖以护身保命的绝技,他哪里还有什么其它更厉害的武功了!伍荣点点头,领了石磊这个情,便自走下了擂台。他二人打了百余招,石磊使的又是武林中的顶级绝学,伍荣虽然最终败下阵来,却也没有人敢小视于他!

石磊打败了伍荣,也不下擂台,却对着狄戈这边抱了一拳,说道:“东方小姐说得不错,铁流掌与降龙十八掌的传人既然遇到了,好歹也要分个高下。家师的毕生心愿,就是要在下将这铁流掌发扬光大,望狄大侠不吝赐教!”

狄戈出身少林与武当,是内外兼修的超卓高手,降龙十八掌在他的手里,早已超越了其师穆贤以及历代的丐帮传人。经他改动过的降龙掌,已经不再是二百年前东方晓见过的那路掌法,无论境界还是威力都提高了许多。

秋戈自成名已后,未尝一败,对敌间也是绝少使用这门绝技。这石磊的武功是不错,但在他眼里,却还不足以让他施展这门绝技。至于争夺天下第一刚猛掌法的名头,秋戈自是当仁不让,但明知必胜。便是动手也没多大意思。

不过石磊既然公然挑战,狄戈却也不能拂了他的面子。正要上台。东方素雅却又说话了。

“石少侠,我初时以为你用的是正宗的铁流掌。现在看来,却不是那么回事!”

石磊一怔,便向东方素雅行了一礼,问道:“在下是当世铁流掌的唯一传人,何来不正宗之说?倒到请小姐指教!”

东方素雅点点头,“铁流掌地修炼。由外至内,蕴力于掌心,施展时不带痕迹。不起风声。练到极处时,掌内真气流动如铁,双手可炼至近乎亍金刚不坏的境地!这路掌法因而以,铁流,名之!”

石磊点了点头。东方素雅接着道:“然而,铁流掌在所有地名掌中,却最是易懂难精。这路掌法对修炼者唯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一个‘勤’字,那是真正慢功出细活的绝技。无论修炼者有多么高地天分,要学习这路掌法,那也只有以时间和努力而换取威力。据先祖留言,要修炼这路铁流掌,没有三十年的苦功,绝难大成!”

石磊默然不语,既不否认也不承认,便听东方素雅继续说。

“石少侠,以你的年龄,是不可能炼成这路掌法的!起初我见你用的竟然是铁流掌,还以为这一路绝技经过了改良,已经摆脱了修炼困难的束缚,后来见了你动手地情况,这才知道,原来不是。”

东方素雅微微摇了摇头,“你如果真是铁流掌的唯一传人,那么你的先辈,或者是你自己,一定对原来地掌法做了某些修改,而修改地目的大概就是寄希望与速成吧!石少侠,你自己应该也清楚,这路掌法你表面上炼得火候十足,其实威力却大不如前,有很多奥妙之处都已经荡然无存。素雅有句真话不吐不快,无论是谁,这样篡改了铁流掌,都是一个愚蠢的行为!你现在施用地这路武功,已经不能再算是铁流掌,更没有资格列入名掌之内!”

石磊直听得汗流浃背,他自幼就有些聪明,却嫌这铁流掌的修炼太过费时费力,便不顾恩师的劝告,就擅自改动了一些修炼的方法。而当时他师父说的话,便与东方素雅如出一撤。

但由于他师父本身并没有炼成这铁流掌,掌法中的威力只能用言语描述,却如何能劝服这个心高气傲的弟子!

石磊一直以来都认为自己的武功已经大成,经他修改过的掌法也是威力十足,他行走江湖以来,绮仗着这路武功,确也未逢敌手。而直到刚才与那伍荣动手之后,这才隐隐觉得事情不妙。

伍荣的穿云掌,以东方素雅来说,只是练到了七成火候,还大有进步的余地,而他的”铁流掌”却已经练到了极处,再无潜力可挖。以十成火候的铁流掌对只有七成火候的穿云掌,竟然打了百余招才获胜,这也就难怪东方素雅会说他现在的掌法已经没有资格再入名掌之列了!

不过,以石磊这等人的性格,就算心里明白,口头上却如何愿意承认!他虽然听得冷汗直冒,口中却另有话说。

“东方小姐的眼光,在下是佩服的,不过没有较量过,那也未必能当真,行家也有走眼的时候不是!石某人再请秋大侠赐教!”

$奇$东方素雅的话,其实就是点明他绝不可能是秋戈的对手,听他如此说来,便自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书$狄戈对东方素雅笑道:“东方小姐请放心,狄某手下自有分寸,以这小子的修为,还没那个能力在我的手下受伤!”

$网$东方素雅正要说话,演武厅却又有人接言。

来人缓缓走上了擂台,对石磊道:“东方小姐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的那路武功,根本就已经不是铁流掌。在下倒也略通外门掌法,你既然一意要试招,就由我代狄师兄来陪你罢!”

来人也是个年轻男子,约二十四五岁,唇红齿白,青衫儒巾。他手中摇着一把折扇,潇洒自然,说不尽的儒雅风流。此人浑不似江湖人物,倒象是位富家公子。

这年轻男子先是向着台下做了个罗圈揖。说道:“武当弟子杭天昊,给各位见礼了!在下初涉江湖。日后请请各位朋友多多照拂。”

这杭天昊出身名门,举止间却从容有礼。直让人大生好感。他话音方落,擂台下立刻有人喝起彩来,顿时将石磊先前的风头尽行压下。

杭天昊接着对秋戈道:“狄师兄请恕小弟冒昧了,师兄侠名远播,此阵还犯不上由您动手,就让天昊代劳了吧。”

秋戈眉头一皱。这不是明摆着说石磊不够资格和他动手吗!当着这么多人,却让那石磊如何下台!

这杭天昊狄戈是认识的,狄戈自武当出师的时候他才入门。杭天昊是湖北一个富商的二子。幼年时被现任武当掌门天微真人看中。天微真人于是花了大气力劝说。好容易才说服那富商让杭天昊拜他为师,但前提是不得让杭天昊出家。

哪知道,杭天昊习武期间竟然迷上了道教。任父亲怎么说也不愿下山。他一面学道一面习武,在山上一待就是二十年。杭天昊说他初涉江湖并没有错,秋戈曾数次上武当山,每次都遇到了他。

众人见杭天昊谦逊有礼,却不知他这为人处事之道,都是由书本上学来,根本就是在照本宣科。而他也确是一番好意,想代狄戈出手。却哪里知道,要想不得罪人,这个世上有很多话都是要绕着弯说才行的!

石磊果然大怒,“姓杭地,这就放马过来罢!武当的破月紫煞手,石某倒要见识见识究竟有多厉害!”

杭天昊一鄂,不知这人为何忽然恼火起来,不过他道心无碍,也不去管他,便说道:“好!那你先出招吧。”

杭天昊沉醉于道家思想,每日里观云听风,对习武其实并不十分上心。哪知这却正合了道家至理:“无为之道”。杭天昊每天只花了一两个时辰修炼武功,那还是为了应付天微真人,但结果他地武功进展,却是比所有人都要快!

到后来,天微真人也不再管他,而每天练上两个时辰却成了杭天昊习惯,这二十年下来,谁也不知道他的武功练到了什么地步。

前些日子,武当收到了李丘平地英雄帖。现今武林中的年轻一代高手辈出,比如李丘平,杜青峰,唐凌绝等,而武当派的新一代弟子却没有人显出声望来。天微真人深有感触,于是便派了李丘平的熟人方昌宗,将杭天昊带下了山来。

原以为杭天昊要大大地推脱一番,却没料到,杭天昊看到了李丘平的那张英雄帖后,居然很高兴地就答应了下山。

武当派以内功见长,号称武林中内功心法第一!二百年前,从来就没有什么外门武功。而当时,由于佛道两家争斗得很是厉害,有一天,少林派中有个僧人,在武当山下口出大言,说少林派内外兼修,而武当只是局限亍修炼内功,永远都不会知道外门武功的好处,并当场施展大金刚掌,将山下一块大石打得稀烂。

以武当派地武功,要打碎一块石头,自是轻而易举。但那个僧人,是将山石打成了整整齐齐十余块,力不及石里,用的全是一个“震”字诀。那是只有练到了极致的外门掌力才能办到地事了!

武修之道,向来就是各有所长,武当派绝大多数人都没放在心上。本来这个僧人就很无聊,谁知道武当派却还有更无聊地人,一位天分极高的武当高手很是不服,便极力钻研由内至外的修炼法门,想要刊出一门亘古未有地武功来。

要知,由外而内的修炼法门,自古有之。降龙,金刚,铁流,以及所有上乘的外门武功都是这么修炼的。而由内至外的修炼法门则闻所未闻,要创造这样的武功,基本上可以说是在逆天了!

武当的这位高人却有非凡的能耐,其人花费了十年的功夫,硬是创出了这门绝技。这位高人当即独自去到少室山脚,以十年前那个僧人的态度,同样击碎了巨大的一块山石。

少林派自然不会服气,便派出高手与这位武当的高人对掌。其时,当年在武当山脚下示威的僧人已经圆寂,少林派并没有精通大金刚掌的人物,于是乎一一败北,那武当的高人便即大笑而去。

后来这位高人以此技纵横江湖,又连败使降龙,铁流,等掌法的高手,至此名动武林。

这位高人便是武当派历史上赫赫有名的破月真人,而这路掌法一直未曾命名,破月真人仙去之后,武当派便以他的道号冠名,称其为破月掌。而由于施展这路武功的时候,双手呈深紫色,本身又煞气过重,与武当派的基本武学不合,后世一位道法高深武当掌门又将其更名为:破月紫煞手!

破月紫煞手是武当派唯一的外门武功,的确与武当派的武学道理不合。所以,虽然它威力绝伦,却没有什么人有兴趣去修炼。时间一长,这门当年震惊武林的绝技,竟然被武当派的人给淡忘了,真正地成了昙花一现!

但破月紫煞手早已被东方晓列入了天下名掌,武当派的人会忘记,武林却不会忘记,降龙,金刚,铁流的传人也不会忘记!真正的绝技,终会有出世的一天!

杭天昊喜欢看书,武当山上的道藏,武功秘籍以及派中先辈的游记等,他无不翻了个遍。他修炼武功也不挑选,向来是拿到什么就练什么。

很自然的,这无人问津的紫煞手神功,杭天昊却也从头到尾练了一遍,而记载着破月真人的传奇故事,天下名掌的传说,也尽在他的胸中。

人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杭天昊却是真的读书破万卷,除了略略不通人情事故,他也算得上是个老江湖了!

石磊已经出招,同与伍荣拼斗一样,依然是平平一掌向杭天昊击来。

卷七 风云际会 四 载酒沦武1

杭天昊一收手中折扇,右手负于身后,左掌信手挥出,正正地与石磊对了一掌。

擂台上传出金铁交击之声,若是闭上眼睛听那声音,则分明就是两件兵器的撞击,哪会想到是一对肉掌碰触而产生的。

二人各自退了半步,石磊面无表情,而那杭天昊则仍是一付微笑洒脱的模样。

擂台下大多数人不知二人高下如何,见两人各退半步,便道是平分秋色的局面,就一齐喝起彩来。二人打得并不精彩,但先前东方素雅的话众人都已听到,这个彩声却是为了两人的武功而起的。

杭天昊挥掌时,掌面有深紫色光晕流动。东方素雅早有留意,自是看得清清楚楚,她喃喃自语,“果然是破月紫煞手,好厉害的掌法!”

众人喝彩间,石磊奋起全力继续向杭天昊猛攻。杭天昊既不避让也不反击,无论石磊用什么招式,攻向他哪一处,他总是挥手硬接。

二人已经对了上了十掌,明眼人都看了出来,杭天昊无论招式还是掌力都已稳占上风。石磊殚精竭虑,力求变化,而杭天昊潇洒自如,随意挥掌便封住了对手所有的攻击。而且,两人每对上一掌,石磊虽然没有多退半步,但脚下却踩得那擂台“吱吱”做响,显然是功力不济的表现。

但在表面上,杭天昊只是占了上风,要说胜势,似乎还远有不及。而石磊本人却知道,实际情况其实比旁人看到的,还要严重得多!

除了第一掌与杭天昊平分秋色,后来只觉得面前这人的掌力越来越重,反震的力道越来越强,石磊的手由开始的麻木。而逐渐体会到了自修炼这铁流掌后从来没有过的感觉,痛!

那是从手面到掌骨地剧痛。修炼外门掌法的人是不应该有这种感觉地,出现了这样的情况。那就只有一种可能,面前这个对手地武功远胜于他,他艰辛修炼的这门绝技,已在散功边缘!

修炼外门名掌的人,大都是宁折不曲的硬汉,石磊虽然在练功方面耍了小聪明。但他毕竟是铁流掌的唯一传人,在这样的情况下认输,他放不下这个脸面!

石磊将毕生力量都贯注在手掌之中。气势牢牢地锁定了杭天昊。他准备发出最后一击,哪怕就此散功,废了这一双手掌。也在所不惜!

杭天昊立起感应,随手将折扇插入腰间,双手微提,掌间紫光流转。

杭天昊其实是很有保留了,石磊每与他对上一掌,他就将紫煞手地力道加强一分,石磊不露败相,他的掌力自然也就越来越重。杭天昊见猎心喜,根本就不知道面前的这个对手已经山穷水尽。

“大哥,狄大哥,赶快阻止他们!”二人各自挥掌间,台下东方素雅忽然急声对李丘平二人喊道。

外门掌力之间地过招,最易受伤,而且经常就是无可挽回地重伤,比如散功!东方素雅先前要阻止石磊与狄戈动手,也就是这个意思。

东方素雅倒不是关心石磊本人,她有两个忧虑。其一,这个大会是李丘平举办,她也担心比武中伤了和气,对李丘平的声望不利。其二,这石磊确是铁流掌的传人,若是万一因为一场切磋而导致铁流掌失传,那更是天大地憾事了!

而以狄戈的武功和经验,当时也与东方素雅说了不会让这石磊受伤,东方素雅倒是比较放心。狄戈既然能说出这样的话,那便是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且不管狄戈有没这个能力,至少双方也不会拼得太厉害!何况,以狄戈的声望,没有把握的话他岂能乱说!

哪知半路杀出了这杭天昊,杭天昊一直未尽全力,他的武功,连李丘平等人都看不出到了什么程度,偏生这人似乎极其缺乏经验,出手越来越重。而最不妙的是,那石磊明知不敌也不肯认输。

东方素雅本来也没发觉不妥,而直到看见杭天昊郑重其事地要接招才省起,石磊原来已经到了要生死一博的地步。此时喝住二人已是不及,唯有让李丘平等人将二人强行拦开。

东方素雅话音刚落,身边三条人影两前一后,已经往擂台上冲去。

前面两人正是李丘平和若雨,后面一人却是狄戈。

李丘平的轻功已臻化境,身形动处,便如轻烟一般。而若雨则是唯一能与他比肩之人,当日李丘平初见若雨时,她手抱瑶琴,还能踏水凌波如履平地,轻功之高可见一斑。而秋戈的武功高则高矣,在这速度上则是稍逊二人了!

若雨见李丘平的反应不亚于她,又想起了他一剑破飞石的功夫,一转念间,快速说道:“你一个人上。”

此时,杭天昊与石磊均已出招,若雨有心让李丘平借此扬威,在空中轻轻一个转折,站到了擂台边上,手中却蓄足了真气,以防万一。

李丘平一个踏步,就已经站在了杭天昊与石磊二人中间。两人乍见身前多了一人,均是一惊,而掌力却已及体,此时收招已是万万不及了。于是乎,两股狂如浪,重如山的大力向李丘平狠击过来。

李丘平在原地转了半个圈,身形半蹲,并起双手食中二指向两人掌心点去。

擂台上的空间仿佛扭曲了一下,李丘平双手手指正正地点中了杭天昊与石磊的掌心。

厅中不乏行家,知道那是大量真力急剧流逝,而使得周围的空气在短时间内变得稀薄的缘故。李丘平这仓促的两指,竟然将两大名掌一齐化解!

李丘平的这一手,出自万历的绝传心法,演武厅中再无一人能够办到。便是换了若雨或者狄戈,最多也就是勉强接下,而要想象李丘平一样使三人都不带伤,则是绝不可能!

李丘平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对着擂台上正惊讶地看着自己的二人拱了拱手。说道:“在下五岳李丘平,请二位赏个薄面暂时罢斗如何?”

石磊当然是求之不得。他碍于面子,不得不死战到底。李丘平及时上台,既保存了他的颜面,又让他得以全身而退,何乐而不为!

杭天昊亦是没有意见,他方才已经发现了石磊的状况,将石磊逼到这个地步绝非他的本意!何况。这一趟下山,他本来就是为了李丘平地英雄帖而来的,既然主人说话了。哪里还有不给面子地道理。

李丘平见杭天昊点头应允。心中一定。便又对着擂台下的众人做了个罗圈揖,说道:“在下便是五岳派地李丘平,多谢各位前来捧场了!”

杭天昊与石磊俱是武功卓绝之人。擂台下众人绝大多数都知道自己并非二人敌手,见到李丘平一招间接下二人合击而浑若无事,众人早已心服。

李丘平年未及二十,若是普普通通地与众人见面,众人口中不说,心里则难免会犯嘀咕。而看过了这一幕,众人心中只有一句话,盛名之下无虚士!

于是乎,演武厅中的诸人纷纷还礼。

李丘平接着道:“现在已近晌午,想来大家都有点饿了吧!咱们习武之人,互相切磋固然重要,总不能不吃饭了不是!在下的意思,不如就由在下在这演武厅里摆下流水席,咱们先吃饱肚子,然后喝茶喝酒大家自便。要切磋的便请自己划下道来,咱们这么多江湖朋友,自然有人接得下,总之以武会友,点到即止。

咱们一边喝酒一边论武岂不快哉!大家以为如何?”

众人轰然应允,李丘平于是便请庄子柳前去安排。

稍停,厅中又有人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道:“李少侠,你发的武林帖是为了对付金人鞑子,现在你也回来了,却不知这大会具体哪天开?咱们倒是无所谓,但咱们这么多人天天吃喝,若是把少侠你吃穷了,那可就不好意思了!”

大厅众人轰然大笑,江湖人士向来不将金钱看在眼里,人人都知那说话的是在开玩笑。

李丘平等众人笑声稍息,也笑着答道:“李某人今日刚到扬州,有些事还要与朋友们一起商量,不过李某保证,最迟三天,定要召开这个大会。至于吃喝嘛,呵呵,那是大家看得到起,招待诸位亦是李某人地荣幸!大家不必客气,需要什么尽管开口,只要能办到,李某必定尽力为大家办妥。”

江湖中多得是慷慨豪迈之士,李丘平这般说,众人却也不以为异。不过这一个月来的开销着实巨大,有心者也是暗自叹服,仅这般财力,就不是普通人能担负得起的,李丘平人才武功是不用说了,早已是名声在外,而他连财力亦是这般雄厚,就更是让人不得不赞叹了。

说话间,庄子柳已经让人将酒席送上。演武厅外地豪杰闻讯也陆续赶来,酒席便也越开越多,一直摆到了厅外树阴下。众人一面吃喝一面相互结识,拼酒吹牛,谈天论地,演武厅内外热火朝天,人人皆是大感痛快。

酒过三巡,那熊熊烈日也渐已偏西。

忽然,有两个人提着些铜制地烛台走到了擂台之上,这些个人都是庄子柳安排打杂的下人,却并非江湖人士。

两个人点燃了六根蜡烛,三根一组,一共只点了两组,两组点燃的蜡烛大概相距丈余。两个人将蜡烛安置妥当,便即走下了擂台。

厅中看到这一幕地人无不大奇,连黄昏时分都还没到,却点上蜡烛做什么?再说了,便是已然天黑,这么大的厅堂,只点这六根蜡烛又有什么用!

正疑惑间,一个身着蓝色衣衫,大头瘦身的年轻人走上了擂台。他先是轻咳了一声,而后说道:“崆峒弟子丁秦关,问大家好!”

丁秦关说话间运起了内力,话音在大厅中回荡不休,将一干人的眼光都吸引到了他的身上。

丁秦关对众人行了一礼,说道:“先前李少侠说到,咱们切磋应该以武会友,点到即止,在下深以为然!在下有个法子,可以不伤和气,而又能切磋玩耍,这便请诸位赐教!”

李丘平这一桌,杜青峰却似认得丁秦关。杜青峰一气将杯中酒喝下,嘿然道:“这家伙也来了!又想来这套,真是好不知羞!”

李丘平却是第一次见到崆峒派的弟子。那崆峒派也是六大派之一,江湖上的名声还在昆仑派之上。而看这丁秦关出场的威势,确也大是不凡。

李丘平大感兴趣,便问道:“杜大哥认识他?”

杜青峰点点头“嗯,早就认识了,崆峒派的一位前辈曾到我昆仑派寻求一味药材,当时就带了他在身边。这家伙真实武功高不到哪里去,玩这一套倒是厉害得紧!”

原来,丁秦关所说的切磋,就在这六支点然的蜡烛上。这两组蜡烛相隔丈余,由丁秦关和他的对手各自照顾自己面前的三支,而却要各施手段打熄对手的那三支,先将对手三支蜡烛都打熄的为胜者。

而这并不是最关键的,最要紧的规矩是,两方只能够以击灭蜡烛为目的,不能破坏对手的蜡烛和烛台,更加不能伤及对手本身。蜡烛相距一丈,这就需要很强的控制力了。

当年丁秦关到昆仑时就与昆仑弟子玩过这一手,不过蜡烛间的距离却要近上一些。当时杜青峰无论武功内力都在他之上,而同他这般比试,却是有一场输一场,怎么也赢不了。杜青峰大觉窝囊,事隔许久,却仍有忿忿之意,记得清清楚楚。

李丘平大感有趣,点头道:“这个比试方法虽然不能说明彼此的真实武功,不过却很是安全。崆峒派不愧为六大派之一,连比武切磋也是不带烟火之气,不错,不错!”

“呵呵”,东方素雅在一旁笑道:“大哥你大概是不知道详情吧?这可是崆峒派的一门绝技,他们练功的时候可也是这样的。这丁秦关真是挺狡猾,这样切磋还真没几个人是他的对手!”

卷七 风云际会 四 载酒论武2

东方素雅说的乃是崆峒派的一门镇派绝技,清源掌!

清源掌亦是天下名掌之一,在武林中享有盛誉。其主要的特点就是力道的精准控制,修炼到了极限时,一掌之中可以发出十余种不同的力道,很难抵御,且施力者强弱收放无不随心所欲,端地是极具威力的一门绝学!

崆峒派的弟子在内功有成后,若是选择修炼这清源掌,便都是以遥击烛火作为基础。这样的切磋方式在崆峒派本门之中,几乎是每天都在进行。那丁秦关显然是早已熟极而流,他数年前就能以这路武功击败杜青峰,东方素雅说得不错,要这么切磋,这演武厅中的确没有几个人是他的对手了!

两组蜡烛相距丈余,休要说比试,就是在没有对手的情况下,要精准地打熄那几点烛火,就不是寻常人能够办得到的了。是以丁秦关在擂台上邀战,竟是久久没有人接言。

丁秦关也不急噪,便自选了一组烛台,盘腿坐到了那三支蜡烛的后面,静待对手出现。

宫琳琅一转念,轻声说道:“这样的比试,若是唐大哥上,岂非稳操胜券?”

众人顿时省起,这么短的距离,用唐门的暗器来取几支蜡烛,那的确应该是万无一失。什么内家气劲,能比得上暗器这种实物么!以唐凌绝的本领,自然是不会伤到蜡烛本身,以及面前对手的了。众人于是一起往唐凌绝看去。

唐凌绝见李丘平等都看向他,习惯性地用食指敲了敲桌子,嘿然笑道:“胜之不武,唐某不会出手的。何况,那人设下这个赛局,怕是没想过唐门会有人在此吧!他明显是要以内家真气做比较,以显示他崆峒派清源掌的不凡。依我看,咱们还是成人之美的好!”

狄戈亦低声对李丘平道:“此人既身出名门。

方才又不主动来和你结识,你去各桌敬酒时他也不表露身份。显然是想先表现一番再来与咱们结交,兄弟你可要斟酌仔细了!”

李丘平是何等人,他只是痴迷于武道,一时间没转过弯来,被狄戈这一点,立刻就心中透亮。于是点点头道:“表哥说得有道理,若要以暗器胜了此人,的确没什么意思。”

众人说话间。终于有人越众而出。有样学样地坐到了丁秦关对面。

唐凌绝一见来人,便又笑道:“峨眉派也有人到了,六大派就只差少林派没遣人来。表弟。你的面子当真不小啊!”

来人看上去比狄戈还要大上几岁,一付老实巴交地模样。其人半秃着头,太阳穴微微隆起,一见便知是内功已有相当火候的高手。据唐凌绝所说,此人名叫钟执,是这一代峨眉派地大弟子。

钟执在峨眉派与唐门争斗时,曾与唐凌绝交过手,所以他一上台,唐凌绝即刻就认了出来。

69 唐凌绝轻声对大家说道:“据说,这钟执由于本身天赋所限,修炼的只是峨眉派二流地武学,但他数十年勤练不暇,硬是凭着不懈的努力和坚持,迈进了一流高手的行列!峨眉派!可惜,可惜!”

众人一齐想到了那石磊,钟执若真有这般毅力,如果修炼的是那铁流掌,则成就远不止此了!唐凌绝说的”可惜,“应该也就是这个意思。

唐凌绝接着道:“钟执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地武功也不如他其余几个师弟妹,看来他只是为峨眉派打头阵,试探虚实而已。”

众人往钟执的上台处看去,果然见到还有几个人正全神贯注地看着擂台上的情况,想来就是那钟执地同门了。

擂台上两人已然互道姓名,开始较技了。宫琳垠却接着问唐凌绝,“那这钟执修炼地是哪一门武功呢?我可从来没听说过二流的武学也能练出一流高手的!”

唐凌绝笑道:“正因为是这样,才显得此人地可贵之处啊!至于他修炼的是什么武功,等会东方小姐应该能说得比我更清楚,唐某就不献丑了。”

擂台上两人都出身名门,这一阵较技关系到师门荣誉,二人均是不敢大意,一上场就先将自己面前的蜡烛护住,以求稳扎稳定打。

丁秦关尤其谨慎,这个较技方式是他提出来的,更是不能在第一阵就输掉,所以虽然他很有把握,却也不敢贸然出手。于是乎,众人只见到二人面前的烛火越燃越旺,两人却都丝毫没有出手的意思。

钟执年长了许多,自是沉得住气,他本来也没指望能胜了此阵,只盼能摸透了对手的虚实,那也就算是达到目的了。是以,丁秦关不出手他也绝不抢先。

眼看两人面前的蜡烛已经燃去了近半,大厅中诸人渐渐不耐烦起来,就有人开始聒噪。

“喂,台上那二位,可是比谁的蜡烛烧得久么?”

“我看是,早知道咱也上去练练,不见得差了。”

“……”

丁秦关见对手如此老练,知道不能再等了,毕竟,道是他划下的,真要等到二人蜡烛自然烧尽,那可就成了天下的笑谈了!

丁秦关左手护住烛焰,右掌翻阳手为阴手,轻飘飘地挥出。

内家掌力外人是看不到的,只有身在局中,气机互锁的人才能感觉到。众人只是见到丁秦关反手挥出,而钟执则面色凝重地也击出了一掌。而后,二人面前的烛焰俱一阵急跳,但却都没有熄灭。

“峨眉金刚掌!”东方素雅惊讶地道。

“好眼力!”唐凌绝赞道:“当真不愧是东方家的才女,一眼就能看出来!”

钟执使的正是峨眉金刚掌,这路武功是峨眉派内家掌法的入门功夫,说是二流武学都还有些勉强了,最多就是近似于大开碑手的普通武学。

“这就是他的绝技吗?”东方素雅对唐凌绝问道。

唐凌绝点头道:“正是!小姐以为他这路武功练得如何?”

东方素雅眼中露出佩服之色,说道:“已经超越了极限!只怕连创造这路武功的先辈也没有练到了这个地步。峨眉派或许有些高人也经常施用这路掌法,他们以本身超强地内力修为为基础。自是可以让这峨眉金刚掌更具威力,但那却仅仅只是在绝对的掌力上。要说这路掌法本身地力量变化,这位峨眉派的大师兄则已经是独步古今了!可惜。地确可惜!”

“那他能打赢那个崆峒派的人吗?”宫琳琅插言问道。

东方素雅摇摇头道:“绝不可能,刚才那丁秦关只是试探性出招,而钟执则已经出了全力。而且,要说真实实力,丁秦关也要胜过钟执,更不要说那清源掌本身的奥妙了!钟执始终输在了武功境界上。这一点不是努力就可以弥补的!”

东方素雅评论间,丁秦关已经大占优势,一掌接一掌不断地向钟执面前的烛焰击出。而钟执则是完全放弃了进攻。只管全力护住面前风雨飘摇的三点烛火。

丁秦关心中已然有底,这个时候局势已经完全控制,只要使出清源掌。立即就能获胜。但丁秦关虽然年轻,却也是老江湖了,他并不打算马上击灭面前地蜡烛。那钟执的身后,毕竟是整个峨眉派,他若是输得太惨,峨眉派的前辈们只怕脸上不大好看。

又过了一会,丁秦关眼看差不多了,真气转换间双掌一齐推出,清源掌!

哪知钟执却忽然放弃了防守,“呼”地一声,也是双掌齐出。

两团劲力交相而过,只见钟执身前地三支蜡烛被一齐击灭。

而丁秦关身前地烛火一阵大动间熄灭了两根,另一根则被那股掌风吹得只剩了一点微火,掌风一过,便又重燃了起来。

这一阵终于还是丁秦关胜了,不过丁秦关背后却起了一阵冷汗。钟执明知不敌,但他经验老到,一直防守的意图,就在等丁秦关这一下。丁秦关以为胜券在握,出手时便未留余地,这样也就给了钟执扳平的机会。不过,钟执地境界始终差了那么一些,虽然策略得当,却还是以惜败而告终。

丁秦关从未在这样的比试中打得如此惊险,他站起身来,郑重地向钟执抱了一拳”,钟师兄,承让了!”

丁秦关话语间诚恳的意思,任谁都能听得出来,钟执便也回了一礼,“不敢,丁少侠确是高明,钟某人佩服!”

钟执于是回到了峨眉派的一桌,几个人言语了一阵,便也不再派人上台。

峨眉派的人自有打算。这丁秦关一直未尽全力,人人都看得出来,钟执最后那一下,也只是趁其不备而得手。其人对峨眉派弟子颇为有礼,便是换了一个人,也未必能胜他,说不定还不如钟执,而到那时候就更不好下台了。

这毕竟不是正式的比武,峨眉派便是输一阵,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若是再派人上台,那可就是明摆的要找回场子,再也输不起的了!

钟执在川地颇有名声,丁秦关是知道的,能胜了此人便也足够了!他见峨眉派不再挑战,亦不为己甚,便又向大厅众人行了一礼,便即下了擂台,回到自己的那一席继续喝酒。

李丘平自然知道怎么做,于是再次亲自到了峨眉派与崆峒派的两桌,重新与这两个门派的弟子把盏。两派人目的已经达到,便也一齐到了李丘平这一桌回敬。

李丘平这一桌的人,代表了武林中八九个大门派,两派的人岂有不来结交的道理。只不过正如秋戈所言,两派先前未有表现,不愿放下身段而已,现在既然已经上过了擂台,李丘平这方又着意结交,大家自然是把酒言欢,毫无隔阂了。

时已黄昏,众人酒足饭饱,上擂台切磋的人便渐渐多了起来。众人无论武功高下,有信心者大都愿意登上擂台表现一番,胜负反倒是并不重要了。却没有人再玩丁秦关的那种把戏,都是真拳脚,真刀剑的比斗。

眼看上擂台的人武功乘差不齐,此时,几个大派的首要弟子都已经不打算再出手,反而是几个武功不太强的人玩得不亦乐乎!

天已黑,庄子柳于是吩咐下人将早已预备好的十数支巨烛点上,直照得演武厅如白昼一般。

五岳派弟子及李刃兄弟也兴致勃勃地上台玩了几场,而后武山和铁维扬征得李丘平同意,也各自上台赢了一阵。苏星灵也想试试,却被李丘平和苏婉一齐喝住,她实在太小,又是个女孩,便是上去了,又有谁会真正与她过招。万一不慎受伤,那更是得不偿失!

东方素雅家学渊博,无论是谁,使出的是什么武功,她都能一语中的,强弱得失无不评得清清楚楚,顿时成为了厅中最受欢迎之人。众人比试前,大都先要对她客气一番,以寻求点拨。

“阎兄,宋国所谓的英雄大会,就都是些这样的垃圾么?”

“大概就是吧。真正的高手,只怕不会这么无聊。一个小毛孩发的帖子,又能邀到什么英雄,咱们看来是白跑一趟了!”

众人正玩得到兴致高涨时,演武厅门口忽然传来一问一答。来人说话间显然是故意运足了内力,那声浪将众人的笑语尽行压下,直震得大厅顶上的灰尘都落了下来。

卷七 风云际会四 载酒沦武3

只见演武厅门口高矮胖瘦地站了十余人,站在最前面那人年约三十,衣着华贵,显然是众人之首。其人正面带讥讽之色地看着擂台上比武的两人,想来方才说话的人就是他了。

李丘平早已经看见这群人站在门边,不过他以为那只是看热闹的江湖朋友,也没有在意。而听这些人说的话,竟然是敌方来的高手。

本来这个英雄会的动静闹得这么大,无论是李丘平还是庄子柳,都知道肯定会引起金人的注意。二人这次会面,自然会对此事有一番计较,但现在可还没正式开会,只不过是一场随意安排的论武酒宴,这些个人居然就耐不住地跳了出来。

“咦,哪来的狗吠声?”宋非故做惊讶地问道。

来人狂言后,诸人便已经停止了一切响动,大厅中针落可闻。宋非说话虽然没有贯注内力,所有的人无不听得清清楚楚。

宫琳琅岂甘后人,紧接着宋非的话说道:“大概是山西或者什么地方来的狗吧,据说那里有一窝姓阎的狗,煞是厉害!”

宫琳琅在黄河边重伤于阎谛刀下,阎谛虽然被李丘平当场格杀,而她也早已痊愈,但那道刀伤却留下了老长的一条疤痕。宫琳琅想了许多办法,也仅能将那疤痕淡化,而不能完全去除。

因此,宫琳琅对阎家人那是深恶痛绝,连带姓阎的,也统统不给好脸色。先前那二人说话间提到了一句“阎兄”,立刻就犯了她的大忌。

宋非二人这两句话一出,大厅中顿时又热闹起来,人人都开始冲着门口的那群人叫骂。有口舌厉害的,连讽刺带挖苦,有些话拐弯抹角。端地是尖酸刻薄之极,连宋非与宫琳琅这两个始作俑者。也听得目瞪口呆。

那衣着华贵之人早已气得满脸通红。要说讽刺带骂人,区区蛮夷。焉能敌得过华夏文明泱泱数千年的积累。

“住口!”门口其中一人猛然喝道。便想再以声音压下演武厅众人的气势。

一个“口”字还没落音,只听得“铮”地一声琴音响起,两下声音在空中悍然相撞。

门口诸人大都稳立不动,唯有一个,闻声后身形大晃了一下,随即又再站稳。众人看得清楚。那人一晃间,口鼻耳等处都渗出了血丝。

这些人颇有些目空一切之意,先前他们以声音示威。确是压下了大厅中地杂音。但那只不过是李丘平等人促不及防而已。

此时在言语上受挫,这些人于是又想再来这套。却不知凡事可一不可再,当世以音波制敌的最强高手就在这大厅之中。若雨只是略施手段。立刻就重创了那个想耍下威风地狂徒。

李丘平端坐不动,对着门口诸人喝道:“各位是何来意,便请直说。若是来喝酒的,李某人这里有地是。若是想见识一下咱们大宋的武学,这就请划,下道来,咱们主随客便,定当接下。”

一味的漫骂终非王道,这些人先前言语无礼,口舌之上占回点便宜也就是了,无论如何,基本的礼数还是要讲的。

众人听到李丘平说话,顿时又安静了下来。

“你就是曾行刺我大金郑王的李丘平?”当先那人问道。

李丘平站起身来,嘿然道:“正是李某人,阁下却是何人?”

那人还没说话,他身后一个黄衣青年插言道:“你好大地架子,李丘平却又如何,连你们五岳派的掌门都死在我师父手里,你又算是什么东西。竟敢还和我们王爷这般说话,王爷殿下屈尊,是看得起你们这帮草寇,若是一个不如意,我大金精骑到处,让你们统统化为齑粉!”

“你们大金精骑?哈,哈,哈,哈!”李丘平纵声长笑,转而对五岳各弟子道:“这里居然还有人在炫耀什么大金精骑!各位师兄可有兴趣与他探讨一二?”

厅中大多数人已然得知顺昌大捷的消息,却不知道李丘平等人也参与了此战。一个叫魏飞地五岳派弟子站了起来,便绘声绘色地将众人与刘锜军一起大破金兵地事说了一遍。这魏飞口才甚佳,简简单单地就将那战事说得清清楚楚。其言语间极尽贬低金军的战斗力,当然关于金军中毒的事,他是不会透露地。

刘锜军大破十倍于己的金兵,本早已流传开来,而此时经当事人一说,众人更是大感振奋。听说李丘平等人正是因为这一战而耽误了会期,大厅中的众豪杰对他更是再添了几分敬佩。

李丘平等魏飞说完,斜着眼睛看着那黄衣青年,道:“你所谓的精骑就是如此将咱们碾为齑粉的么!”

那年轻人欲要再说,站在他前面的那个王爷挥了挥手阻止了他,对李丘平说道:“徒逞口舌之快无益,此事不必再争,过得两年自有分晓。”

那王爷接着向大厅中众豪杰抱了一拳,继续说道:“本人乃大金国皇弟完颜轩是也。咱们来此是为了见识见识你们大宋的武学,别无他意!咱们未接英雄帖,却来赴英雄大宴,老着脸皮做了不速之客,但想到盛会难得,良时不再,却也顾不得那许多了。既然先前李少侠有言要咱们划下道来,那今天咱们不妨就来切磋一二。本王带了十位我朝的年轻俊彦,咱们索性玩大点,就战上九场,先赢五场者为胜,不知李少侠与各位意下如何?”

这完颜轩出行,身边无一不是高手,但他却还没有资格让类似狼神和羿九阳那般的前辈人物随驾,所以他明说是年轻俊彦,自然是以想言语挤住了李丘平这一方,让李丘平等人也不能请前辈高手助阵。

李丘平心中一转念,便笑道:“空斗几场未免无趣,既然是赌胜负,好歹也要有些彩头才是,大家说是不是啊!”

众人对李丘平极有信心。一齐轰然应是。

完颜轩闻言,轻声冷笑道:“哦。李少侠一介布衣,不知可拿得出什么彩头?”

李丘平点点头。“嗯,在下的确只是一介布衣,不过你们那个什么郑王,他有把配刀在李某人师门,我们若是输了,李某就恭恭敬敬奉上此刀。你好歹是个王爷。就算不得势,应该也知道这把刀的来历吧。

完颜轩面色一凝,点头道:“好。就赌那把刀。咱们要是输了,在下奉上白银十万两!”

“嘿嘿!”李丘平冷笑”,白银十万两?金国皇家贵胄的面子。居然就值这么点银子?看来你比咱们大宋的一介布衣还不如啊!”

“那你说要什么?”

完颜宗弼那柄宝刀,乃是金国先皇的遗物,有这么好的机会可以既赢刀又赢面子,完颜轩自是不愿错过。

李丘平想了一下,说道:“你们金国有个叫羿九阳地对吧?此人抢了李某人师门的一本书去,这本书倒是可以作为你们地赌注。不过此书不在你的手里,就怕你这王爷没那个面子!”

五岳派众弟子闻言大喜,料不到李丘平三言两语地竟然扯到了《剑道》上,于是人人心中忐忑,直直地盯着那完颜轩,生怕他不答应。

完颜轩皱了一下眉头,对着身后那黄衣青年问道:“令师可在附近?”

那年轻人答道:“这个我也不知道,不过王爷大可答应下来,咱们怎可能会输!即便有所万一,求书的事就包在属下身上好了!”

那鼻九阳可不是一般人,完颜轩的确没有把握能找他要到什么东西。完颜轩亦是极重承诺之人,当然不愿意拿着有可能无法到手的东西去与人打赌。但其人的弟子既然已经这么说了,完颜轩顿时放下心来。

“李少侠看到了,那东西不是本人的,但若是咱们输了,本人誓必竭尽全力替你拿到。咱们现在也只能做到这样,李少侠若是不满意,赌注可以再议。”

“不必了,就这样吧。

李丘平原也没想过能顺利夺回《剑道》,能逼完颜轩做到这一步,他已经很满意了。完颜轩毕竟是王爷,擅自以臣下地事物做赌注,无论输赢,都已经让羿九阳和皇室产生了隔阂,这也算是信手设了一计。何况李丘平早已心中有底,若敌人就是面前这些人的话,己放绝不可能会输。

完颜轩等人来得迟了,只是看到了后来普通江湖人物的打斗,只道这演武厅中并没有什么人物,最多也就李丘平两三人而已,所以他才定了九局五胜地斗法。他若是看到了先前石磊,杭天昊以及丁秦关等人地表现,想来就不会如此有把握了!

双方比斗,先派出人的一方自然要略略吃亏,对方可以由上台之人的兵器轻功等殊丝马迹选择可以克制地人选出战。两方经过商议,于是说好交替先派出人手,由对方选人出战。李丘平一方既是主人,自然是先派人挑战。庄子柳腾空了一张桌子,又送上一席新的酒菜,安排这些人坐下,一干人于是边喝酒,边等李丘平等选出人来。

李丘平与众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全力出手,直接拿下五局。于是这第一局便由狄戈出战,秋戈无论武功还是经验都已不在当代几位大派的掌门人之下,由他战第一阵,无论对方上的是什么人,想来都可保万全。

狄戈走上擂台,向完颜轩拱了拱手,说道:“这第一场,由敝人来向诸位讨教。敝人姓狄名戈,出身丐帮,哪位上来赐教。”

狄戈上台这么一站,当真是有若渊停岳峙,气势非凡,完颜轩一桌人不由得暗暗吃惊:“此人了不起。”等他这一通姓名,众人则更惊,狄戈在北方纵横叱诧,享有盛誉,人的名村的影,众人虽然没见过他,但这个名字却是早已是耳熟能详。

完颜轩与一干手下商量了一阵,派了一个獐头鼠目的黑衣人上台应战。

黑衣人一抖手,甩出一条蓝汪汪的长鞭,说道:“断魂鞭邱涟,向狄大侠讨教,请亮兵刃罢。”

秋戈也不多言,右手自肩头取下那根黑沉沉,形状古怪的铁棒,左手却做了个请的手势。邱涟见秋戈已然站定,一甩手扬出长鞭,那根鞭子在空中划出了三个大圈,似缓实急地向狄戈套去。

狄戈安然不动,眼见就要被那鞭圈套上之时,一翻左手,猛地推出一掌。

那蓝光闪烁的三个鞭圈受了这股掌力,立时便即散开。邱涟内息流转不休,手腕连抖,那条长鞭就如活物一般,时而笔直如枪,时而蜿蜒似蛇,变化万千地向狄戈猛攻。

狄戈却仍是面无表情,右手提着那根铁棒动也不动,那长鞭只要是到了身前,他就是左掌一挥。无论邱涟的鞭法如何巧妙,也钻不到狄戈身上,那长鞭每受一掌便要软软地下垂,而邱涟也唯有继续贯注内力施展其它变化。

台下两方人多是行家,一眼就看出了邱涟的武功逊于狄戈。不过武斗并非文争,其中变数太多,武功高的人却也未必一定能胜。

东方素雅在台下笑道:“那完颜轩大概是在打以下驰对上驰的主意了,这邱涟的鞭法确是巧妙,乃是北方大大有名的‘囚龙鞭法”不过此人的武功比之狄大哥,实在是差之远亦,那完颜轩不可能不知道。狄大哥如此稳打稳扎,若是出手反击,这邱涟可能连一招都接不住!”

李丘平等人看法与东方素雅一致,闻言无不点头。

东方素雅接着道:“完颜轩先前口出大言,还以为他手下真有许多顶级高手,现在看来,不外如是。他想施以下驷对上驷,以上驷对中驷之计,但若是咱们这里全都是上驷,他却还能够如何!对了,琳琅妹妹,那邱涟手中的鞭子,似乎是出自天机堡呢?”

东方素雅将桌上诸人都捧了一遍,最后一句话却是对宫琳琅说的,端地是不着痕迹。她眼光独到,有言必中,众人明知其意,也是禁不住暗暗自得。

宫琳琅应道:“东方姐姐好眼力,那条鞭子的确是我宫家先辈打造的,名唤‘蓝星’。当时这,囚龙鞭法,还是我大宋北地的一门绝技,过了这许多年,连人带鞭都已经彻底成为金国的了!”

众人说话间,狄戈已将对手看了个通透,于是开始悍然反击。

卷七 风云际会 四 载酒论武4

邱涟又是一鞭击到,这一次狄戈不再使掌力劈开,而是伸出左辗更抓。

邱涟见秋戈要硬抓蓝星鞭,心中暗暗冷笑,也不收势,反而又在鞭中加上了几分内力。

蓝星鞭,表面上看不出有什么异常,但其实鞭身内有无数细微尖刺,这些尖刺平时隐藏在鞭身之下,但只要是使鞭者一动念,用特殊的方法运转真气,那些尖刺就会立即由鞭身中钻出,当真如同活物一般。

而且那些尖刺都是由精钢打造,不但锋锐坚固,还经过了精心设计,对内外各类护身气劲都有克制功能。天机堡的打造技艺,当真是冠绝天下。

囚龙鞭法的传人自得了这条蓝星鞭,不但大添鞭法中的威力,而且也再没有被任何人拿住过鞭身。

狄戈一直在观察囚龙鞭法,这看似简单的一抓,其实却是酝酿良久,休要说邱涟也有意要让他抓住,就算是他一心避开,亦是有所不能。

狄戈于是一把就抓住了鞭尾,而邱涟则将真气一转,呼地将鞭中尖刺激出,用力往回猛抽。

印象中对手手上鲜血淋漓的场面并未出现,邱涟只觉得蓝星鞭象嵌在了巨石之中,而他仿佛就象是在拉一座山一般。邱涟将内力提到了十成,那条祖传的宝鞭却依然在敌人手中纹丝不动。

狄戈古井般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举起右手铁棒,向被二人拉得笔直的鞭身轰然击下。

只听“啪”地一声轻响,邱涟如遭雷殛,身体猛地一震,脸色刹然红如赭色,抑不住喷出一口鲜血。手中蓝星鞭也拿捏不住,那鞭头软软地掉在了擂台之上。

东方素雅果然没有说错。邱涟的确连秋戈的一招都没有接住。

狄戈放开了蓝星鞭,看了一眼左手手掌上的些许白点。

便将铁棒插回背后,对着邱涟抱拳道:“承让了。”

狄戈这一击并未使尽全力,否则邱涟此时已经是一个死人。邱涟心中有数,勉强压住了伤势,便拾起那条蓝星鞭,也向秋戈还了一礼。二人各自走下擂台。

这第一局,李丘平一方获胜。

完颜轩等人早知是这个结果,输了一阵后却也不见其人有任何懊恼之意。自狄戈报上大名后。完颜轩就根本没有想过要胜了这一阵。如东方素雅所说,他用的正是以下驷对上驷的策略,这邱涟乃是众人之中最弱地一个。

完颜轩一桌商量了一小会。派上了一个黄脸汉子。此人面黄肌瘦,乍一看怕么已经有四十岁了,但仔细看去却是个二十左右的年轻人,当真是生就了一付未老先衰地模样。

黄脸汉子显然是不愿李丘平等人看出他的武功家数,他并不施展轻功,而是缓缓地走上擂台。

上了擂台,此人也学着狄戈一般,往李丘平一方拱了拱手,说道:“敝人复姓百里,单名一个威字,向诸位讨教这第二场。”

这百里威持着一柄外表普通到了极点地铁剑,无论是东方素雅还是宫琳琅都看不出他的来路,众人也都没听说过百里威这个名字。不过有一点却可以肯定,完颜轩既然在输了一场后派上此人,那这百里威就肯定不是什么寻常角色,至少也应该要远胜于那邱涟才是。

“我去战他。”杜青峰说道。

李丘平点头道:“也好,杜大哥小心在意!”

李丘平早已用六识察过,虽然看不出这百里威的武功路数,但其人无论气势还是流露出的精神力,都没有让李丘平产生有威胁的感觉。杜青峰这两年来亦是武功大进,除非有异常变故,否则百里威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昆仑杜青峰,阁下请赐教罢!”

杜青峰手绰丈二长枪,飞身跃上擂台。他在擂台上昂然而立,英挺卓拔,便如那可于百万军中取上将人头地绝代猛将。

“好!”众人见他如此英气逼人,都禁不住喝出一声彩来。完颜轩一众则一齐皱眉,估不到李丘平一方竟然还有如此人物。

百里威忽然向杜青峰作了个深揖,口道:“不敢,在下武功低微,该是我来请杜英雄赐教才是!”

那百里威一个“是”字刚刚说完,杜青峰方欲接言时,其人连腰都还没挺起,突然间身形暴起,手中那柄黑铁剑化做一团乌光,疾如风,迅如雷,连人带剑向杜青峰撞来。

百里威见杜青峰手中之枪竟长至丈余。心道,若是让他施展开来,这擂台的每一个角落只怕都在枪势的威胁之下,那时能防住就不错了,哪里还能有机会胜过这一阵。

百里威地武功自有独到之处,却非要近身搏斗不可。而若是一身本领还未施展,却已然败北,那未免也太过窝囊。是以,为了抢下先手,他也顾不得脸面,便大使心机。

杜青峰一见百里威连人带剑揉身而上,立刻便知已经中计。不过二人既然已经打过了招呼,大家自然可以斗智斗勇,这百里威倒也不算太过卑鄙。但杜青峰本身是光明磊落之人,他自己却是绝不会使用这般伎俩地。

百里威转瞬已到了杜青峰跟前,无回枪法已经不及展开。杜青峰于是单手持枪,以枪身抵御百里威的铁剑,却腾出右手,指掌间不住变化,欲以其它绝技扳回先手。

百里威一出手,东方素雅立刻就松了一口气,说道:“是正宗的盘丝剑法,此人是五圣谷门下。五圣谷绝迹江湖已经有上百年了,武林中人都以为这一脉已经覆灭,想不到又有传人出世,看来金国朝廷在挖掘武林人才这方面,真是不遗余力啊!”

“这人好卑鄙,竟然使计偷袭,杜大哥能赢地吧?”宫琳琅问道。

东方素雅点点头道:“嗯,单以武功而论。五圣谷是不错,但说要胜过昆仑派。则是不可能的!这人的盘丝剑法确已练得炉火纯青,但妹妹你看。杜大哥在这种形式下还能与他互有攻守,这就证明了此人在武功上逊了不止一筹。杜大哥只要能扳回先手,或者拉开距离,此人必败!”

“不对!”一人在旁边忽然说道。

众人鄂而望去,只见温瑜正紧盯着擂台上拼斗的二人,方才这“不对”两字。正是他说的。

要知道,东方素雅指点群豪,言出必中。这盘丝剑法也只有她一个人认识。擂台上的形式也确实如她所言。不要说寻常人,就连狄戈,若雨这等超强高手也是心中叹服。而温瑜却忽然间说了一句“不对”,这却就显得太过突兀了!

李丘平见温瑜说了一句后却又不再多言,只是盯着擂台上地二人,于是轻咳了一声道:“温兄,不知是何处不对?”

众人一齐看向温瑜。

东方素雅早知温瑜是温家子弟,想来不会无端空言,但她对自己的判断亦是极有把握,见李丘平问他,便也注视着温瑜,想听听他有何高见。

温瑜一转眼,见满桌地人都看着他,他亦是极聪明的人,一鄂之下立即明白了缘故。

温瑜自嘲地笑了一下,说道:“在下只是觉得那百里威地内力太过古怪,自言自语而已,绝不是置疑东方小姐的判断,小姐切毋误会!”

东方素雅大感不好意思,道:“素雅不敢,不知温兄是因何而觉得那百里威的内力古怪呢?”

温瑜还未答话,大厅中忽然响起一片喝彩声。

众人于是往擂台上看去,却见杜青峰已经挽回了局面,正一掌接一掌地压着百里威打。

杜青峰的掌法连李丘平都没有见过,但众人无不知晓,那便是昆仑派的天罡掌。杜青峰对敌一直用枪,但他原本就是昆仑派最杰出的弟子,这路天罡掌自然也是造诣非凡地。

杜青峰在台上与百里威缠斗了一阵之后,知道不施绝技不足以稳占上风,于是逼得将这路昆仑派的绝技使了出来。那天罡掌威力强悍,不愧是天下名掌之一,刚一出手,胜负的天平立即就向杜青峰这方倾斜。

只见杜青峰索性将长枪收在身后,只以右手施展掌法,一步一步地将百里威逼到了擂台边上。

大厅中众豪杰见杜青峰威风凛凛,又是胜券在握,喝彩之声便一浪高过一浪。李丘平一桌大都将杜青峰视为兄弟,自是不好明夸,但众人个个面带微笑,心道这一阵又胜定了。

杜青峰也并未使出全力,他只是想着将对手打下擂台,那么胜负自然分明。眼看百里威退无可退,只要再加上一掌就能将其击落擂台,奇变徒生。

杜青峰方欲出掌,忽然觉得丹田处一痛一抽,浑身地劲力便如退潮般缩回丹田气海,这一掌竟然就没能打得出去。

杜青峰大惊,连忙再次提气,那股真力便又回到了四肢百腻。不过百里威此时却已经回过气来,盘丝剑招如跗骨之蛆般又粘将上来。

杜青峰一声断喝,右手猛地劈出一掌,身形急退。

百里威连施绝技,化解了杜青峰全力劈出地一记掌风,正要再次粘将上去时,忽然眼前满擂台都是枪影,铺天盖地般向他压来。

无回枪法终于展开!

一众人不知其中缘故,均是看得莫名其妙。那杜青峰明明已经胜定,却不知为何忽然间收掌疾退,转而以枪制敌。大厅中高手众多,却也没人看见百里威施展暗器等物,此事确实诡异。

温瑜忽然站起身来,说道:“不好,这百里威表面上用的是五圣谷的绝技,内功却是百毒门地底子,刚才他们距离过近,杜兄只怕已然中了奇毒!”

宫琳琅一听“百毒门”三字,忽然间想了起来,紧接着说道:“是了,百毒门!我想起来了,那人手里的那柄剑根本不是什么寻常的铁剑,那是百毒门的至宝锁元剑。这锁元剑据说有一门奇功与之配合,中者立有散功之虞!”

东方素雅亦是猛地一激灵,急声对李丘平道:“不是奇功,是毒功!温兄和琳琅妹妹没看错,杜大哥已然中毒,若不尽快医治,后果堪忧!大哥赶紧请杜大哥回来,这一阵咱们认输算了!”

李丘平大感为难。杜青峰未露败相,若是就这样认输,他是绝对不肯的。杜青峰绝非狭隘之人,但在这种情况下,就算将真相说与他听,也只能激起他更大的斗志,而直到他耗尽最后一点真气。

李丘平转而向温瑜问道:“温兄可能解这毒吗?”

温瑜沉声道:“解毒不难,只要未伤及本元,我可以解。但若是伤到了本元,便是解了此毒,只怕杜兄的内力亦会永久性大幅退化!”

李丘平一凛,当即决定认输。便是受杜青峰埋怨,也绝不能让他出现温瑜所说的情况。

还没来得及开口,擂台上已然形式大变。杜青峰刚刚使了半招横弥六合,忽然间全身脱力,竟然连手中长枪也把握不住,漫天的枪影瞬间消失,那杆长枪也软软地垂到了地上。

百里威趁机揉身抢上,便欲一举将这个生平大敌除去,事后大不了说是一时失手罢了!擂台比武,失手伤人是常见的事,料想这帮大宋所谓的侠士,也不能有什么话说。

“灭!”

卷七 风云际会 五 武道昌隆1

百里威正自以为得计,忽然间耳内暴雷般响出一个“灭”字,一股庞大的精神力直冲大脑。百里威促不及防下被震得呆立当场,手中那柄锁元剑也自垂了下来。

李丘平一面喝出精神大法,一面跃到了擂台之上,稳稳地扶住了摇摇欲倒的杜青峰。

“李少侠这是何意?”完颜轩远远地问道。

李丘平面沉如水,淡淡地道:“没什么,这一阵我们认输了!”

大厅群雄一片哗然,杜青峰明明已经胜券在握,忽然间却莫名其妙地输了,众人不识其中奥妙,实是难以接受。

李丘平将杜青峰交给随后跟上擂台的温瑜,接着说道:“贵属下好厉害的手段,李某人当真佩服!来而不往非礼也,接下来就请贵属下们仔细了。嘿嘿,咱们大宋侠士莫非真的就不会杀人了么!”

李丘平森冷的话语任谁都能听得出来,他这是要放手而为了!

本来与完颜轩一方就是死敌,但本着比试切磋的本意,李丘平这一方的人一直未出狠招。狄戈先前若是要击杀那邱涟,不过举手之劳,但他毕竟还是给人留了一条生路。

而反观这百里威,不但心机深沉,出手也是阴险狠辣。方才那一下,凡是高手,人人都看得仔细,杜青峰明明已经中了他的阴招,此人却仍要赶尽杀绝。若不是李丘平的一记精神大法,杜青峰此时已然饮恨黄泉。

至此,李丘平索性将话挑明了,再也不吃这种哑巴亏。你们不是要杀人吗?那好,后面的几阵也不要怪咱们下狠手了!

李丘平回到本桌,这第三阵轮到己方先派人上台了,须得与众人商议一下。

“这一阵大家不要和我争。我想杀人!”唐凌绝坚定地说道。

自天机堡事件以来,唐凌绝一直断断续续地与杜青峰同闯江湖。二人早已成为肝胆相照的生死之交!而今好朋友竟然被人伤成了这个样子,做兄弟的无论如何也要替他找回场子才行!

李丘平本想请若雨出手。以若雨的武功,完颜轩一方绝不可能有人能敌。但听唐凌绝说得如此坚决,他亦是没有办法。

“那好,表哥你自己小心!”

唐凌绝点了点头,双足一蹬,身子直冲上擂台。他身形奇快。眼见到了擂台上方,群豪正担心他冲过了头之际,唐凌绝在半空中轻轻一个转折。顿时间化去了冲力。稳稳地站在了擂台之上。

厅中彩声四起,光是这手轻功,已然足见其人不凡。唐凌绝负手而立。双目透出冷电般的光芒,直视着完颜轩一方,说道:“唐门,唐凌绝,谁人上来受死!”

适才李丘平已经扬出了狠话,后几场再不会客气留手,完颜轩一方也早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唐凌绝姿态言语傲气逼人,浑不将一干人等放在眼里,还是把完颜轩等人气得七窍生烟。

完颜轩一桌未经商量,一个身着素衣,面色苍白,年约三十地人抢上了擂台。

“阎家,阎行厄。且看是你唐门厉害,还是我阎家了得!”此人手持一根短枝,那杖身漆黑,顶端却嵌着一个白惨惨的骷髅头,状极诡异。

阎行厄亦是阎家新一代杰出地高手,远非阎少君那等草包可比。不过他并非阎家嫡出,是以在江湖上声名不显。阎家自投靠金国以来,损失颇巨,此时这阎行厄已然是阎家新一代的代表人物。

“我唐门早已与你阎家开战,你上场再好不过,废话少说,准备受死罢。”

唐凌绝丝毫不拖泥带水,说罢即将手一扬,只见三道乌光带着闷重地风雷之声,呈品字形向阎行厄上三路打去。这是唐凌绝地第一种暗器,天狼钉。

阎行厄嘿然一笑,身形忽动,往一旁闪去。

坐于阎行厄身后的群雄无不大惊,这唐家的暗器可不是说笑的。唐凌绝在擂台之上,说打就打,那几枚天狼钉只听声音就知道威力奇大,阎行厄这一闪避,那暗器岂不是就要打到了旁观者的身上!

正紧张时,那天狼钉似乎在擂台的边上碰到了什么无形地阻碍,竟然就这么停止了前行,生生地掉在了擂台之上。

厅中群豪都松了一口气,唐凌绝的暗器功夫收发由心,力道就仅限于擂台之上,在擂台上威力无穷,却不越雷池半步。

群豪放下心事,紧张下竟然也忘记了喝彩,就继续去看场中的比斗。这一看之下却无不鄂然,原来,那阎行厄一闪之后竟忽然消失不见,擂台上就只剩了唐凌绝一个人,这却如何比将下去!

李丘平等人却都知道,那阎行厄又是使了阎家地鬼隐之术。此时已然夜深,厅中仅靠烛光照明,正是施展阎家武学地大好时机。以李丘平的能力,若是不施以其它灵觉,仅凭着一双眼睛也是看不出那阎行厄躲在何处!

唐凌绝似乎也是不知如何是好,只能静立在擂台上不动,等阎行厄主动现身。

擂台上的光线似乎突然间暗了一下,阎行厄幽灵般自唐凌绝身后现出身形,骷髅短杖疾点唐凌绝后腰。

阎行厄如鬼如魅,加之那骷髅口中露出森森白牙,似乎要择人而噬,擂台上仿佛成了人间鬼城,正面看得仔细地豪杰无不倒吸了一口凉气,冷汗直冒。

唐凌绝天分之高,堪称唐门三百年来第一!自幼以来,他练功之勤奋尤在李丘平之上。只不过,李丘平因带有超越时代的见识,是以无论际遇和境界都隐隐压过了他一头。

但这不代表其他人也有同样的能力,唐凌绝深藏不露,除了暗器,他本身的武功亦并不在杜青峰之下。阎行厄确是年轻一代的皎皎者,他自以为得计,却不知眼前这个年轻人无论在任何方面,都不是他所能及得上的。

阎行厄刚刚出手。唐凌绝就已经由气劲流动中察觉到了他的来势。

唐凌绝看也不看,伸出右手食指往身后一点。正中那骷髅的天灵盖。他接着呼地一个转身,轻轻避开了那一杖地后续变化。

阎行厄自出江湖以来。仗着阎家诡异的武学一直未逢敌手。他并不认为眼前这个年不及二十地少年有多少本事,出于某种猫戏老鼠的心态,阎行厄这一击竟然有所保留,却万没料到对手反应如此迅速,此时想要再施鬼隐之术,唐凌绝地气势却已然将他锁定。

大厅群豪只见到阎行厄偷袭不成便即再度隐身。而唐凌绝却甩出了一枚金灿灿的小花,飘飘然打向擂台某空处。这是唐凌绝的第三种暗器,落瑛!当日与峨眉派争斗。峨眉弟子绝大多数人就是败在了这落瑛之下。

只见那朵金色小花不住颤动。在擂台上空处忽悠往来,烛光到处,那小花上似乎散发出了冷肃的杀机。

阎行厄暗自叫苦。他已经将家传的鬼隐之术修炼到了最高境界,只要不将真气外溢,就可以在隐身的状态下任意活动。但那唐凌绝地暗器竟然如同活物一般,随着唐凌绝的气势任意追逐着他的身形。阎行厄此时已经明白自己小看了这对手,将暗器之术修炼到了这个地步,委实可怖可畏!

阎行厄一咬牙,再不顾暴露出身形,挥起手中骷髅杖,猛然就向那追逐不止地小花击去。

只见那小花“铮”地一声爆散开来,化做十数片花瓣。阎行厄大骇,自己地骷髅杖明明还没有击中那朵小花,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落瑛缤纷,就如花谢般凄美!这一下爆散,才是落瑛之名的由来。先前那以气机逐敌,不过是唐凌绝本身操控暗器的技巧而已。那十余片花瓣突然间加速,带着沁人地寒意由上而下向阎行厄罩落。

阎行厄二十余年的苦修终于发挥了作用,他不顾一切甩出骷髅杖,就地打了个滚,电光火石间避开了杀身之祸。那十余片花瓣有些被骷髅杖弹开,有些则直接打入了擂台之中,而阎行厄弃去了手中兵刃,又消失在了擂台上。

唐凌绝浑不似在与人争斗,闲庭信步般走到了擂台中央,他看了看台上的几点鲜血,以及那柄还没来得及发挥妙用的骷髅枝,脸上露出了冷笑。

阎行厄方才不得已弃去骷髅杖,就是为了割断唐凌绝的气机。他现在对唐凌绝的武功已然大致有数,虽然受了点伤又失去了骷髅杖,但若能隐于暗中酝酿雷霆一击,却未必没有扳回的机会。

只可惜,唐凌绝已经不打算再给他这个机会。

唐凌绝双手一展,百十枚蝴蝶状的蓝光由他身上飞出了来。

那正是李丘平幼年时唐天望曾经施展过的绝技,也是唐凌绝的第四种暗器,冥蝶。

那些蓝幽幽的蝴蝶并不象众人想象的那样往四面八方射出,而是围绕着唐凌绝周身上下急旋,蓝蝶到处,唐凌绝全身更无丝毫破绽。那唐凌绝站在上下流动的蓝色光晕之中,有若神人下凡。

唐凌绝一声轻诧,提起双臂,反手向外略挥,只见那冥蝶往他身外似慢实快地上下急旋。转瞬间,满擂台都是幽蓝光线的轨迹。

李丘平等看得仔细,那冥蝶以唐凌绝为中心,由内向外扩散,飞行轨迹间竟是丝毫没有漏洞。不由得恍然大悟,原来唐凌绝竟是欲以这种手法来找出阎行厄所处的位置。一个人能将暗器控制到这样的地步,可以称得上是神乎其技了!

演武厅群雅早已看得目瞪口呆,连喝彩都忘记了。要知道,李丘平虽然以习剑为主,但他起初之所以会醉心于武修之道,这冥蝶可是起到了重要的作用!连李丘平都为直倒目的东西,群雄都是寻常好手,却如何能不浑然忘我!

冥蝶搜天索地,转瞬已经飞到了擂台边缘。

忽然间,在靠近完颜轩一方的擂台角上,阎行厄终于被逼得现出了身形,他衣袖连卷,挥落了已经射向他的两枚冥蝶。这冥蝶上淬有剧毒,阎行厄兵刃已失,如何敢以肉掌硬接,迫不得已只得缩手以衣袖抵挡。

唐凌绝施展这冥蝶的本意就不是要用来伤人,因此冥蝶上全是一股巧劲,阎行厄将全身真力都贯注在衣袖之中,倒是被他成功地打下了十余只。

唐凌绝再次将气势锁定了阎行厄,双足一点,飞身而起。

轻轻地做了一个转折,唐凌绝便似停在了空中一般。他呼地双手一展,擂台上空再次出现了蓝幽幽的光芒。不过,这次的篮光却是呈点状,细若微尘,那篮点似重似飘,远近难辨,犹如星落凡尘。

仿佛由唐凌绝的双手撒开了一幅星空画卷,那无尽的星光,灿烂而绝美,尽皆闪向阎行厄身周的空处。这一招,李丘平,杜青峰都曾见过,那便是唐凌绝的第五种暗器,河汉星幻!

阎行厄刚刚得了一个空隙,忽然就看到了唐凌绝展开的这个星空。阎行厄顿时整个人如入冰窖,呼吸困难,那感觉就好象是夜晚的星空坠将了下来一般,无尽的威压下,杀气如霜。

“住手!”

那片蓝星看似飘飘然地停在了空中,完颜轩刚刚喝出“住手”两字,忽然间一齐加速,电射阎行厄。

唐凌绝轻轻地落在擂台上,他一言不发,背负双手,昂然走下擂台。

唐凌绝身后,阎行厄愤怒而惊恐的目光逐渐暗淡下来,周身由头至脚不停地有细细的血丝涌出,整个人“砰”地一声倒在了擂台之上。

卷七 风云际会 五 武道昌隆2

唐凌绝洒脱而决绝,群雄稍楞了一下,随即大厅中彩声雷动,众人皆大感痛快。而阎家则屡战屡败,又一位家族中的高手亡于江湖之上。

完颜轩一方这时才有人抢上了擂台,探了探那阎行厄后,对着完颜轩摇了摇头。

完颜轩站起身来,不带丝毫感情地对李丘平道:“此时已然夜深,本王之意,不如暂时罢战,明日午时再行比过,不知李少侠意下如何?”

完颜轩等人在大厅门口观看良久,因见擂台之上尽是些二三流角色,因此才答应与李丘平赌斗。李丘平盛名在外,黄河一战轰动天下,完颜轩早知手下无人是他的对手,但却万没料到他的身边竟然也是高手如云。

那狄戈倒还罢了,成名比李丘平还要早得多,武功非凡也是理所当然。杜青峰和唐凌绝却都只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在江湖上亦是声名不彰,而他们表现出来的武功却实是令人骇然!

完颜轩自认为大金国国势强盛,而数十年间出现了宗唐等三位绝世高手,更是上应天运,代表了大金国国运之昌。但宋国明明积弱,却为何仍然不断涌现出类似狄戈,李丘平,唐凌绝以及杜青峰等少年英雄,直是令他费解。

完颜轩所不知道的是,乱世中华,历来就是英雄辈出的年代。金国外表强大,其实将才凋零,对外全靠完颜宗弼一人支撑。而反观宋国,岳飞,韩世忠,刘锜,石氏兄弟等无一不是可以独当一面的世之良将。便是兵力稍弱,凭着这些名将自身的本事,亦是有力回天!

庄子柳当日与李丘平分析宋金两国的局势。之所以会判断出这一次两国相争宋军必胜,其原因便基于此。

而在武林之中。自弈九阳击败了湛卢,金国武林就隐隐压过了宋国武林一筹。这在华夏自产生了武林以来的历史上。还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不过,李丘平等新一代年轻高手的不断涌现,以及洪无道一脉重出江湖,却给大宋武林带来了巨大地变化。

长江后浪推前浪,大宋武林人才辈出,武修之道的昌隆之日。已是近在眼前!

李丘平知道完颜轩地意思,他这是眼见已然不敌,而欲往金国本部调集其余高手的缓兵之计。

若是坚持不允。谅这完颜轩也没有办法。不过李丘平岂愿示弱。既然说好了不能请前辈高手上场,李丘平绝不相信金国地武林之中还有多少年轻俊彦。即使有,那也正好在这次比试中摸他个清楚。

李丘平于是也站起身来。说道:“也好,便如阁下所愿。但不知这半天的时间可足够么?若是贵方有不及赶到的高手,岂不令人遗憾!”

完颜轩面无表情地说道:“相信够了,贵方不过只赢了两局,想来这一场比试也不会就在明天结束。”

李丘平点破了完颜轩的缓兵之计,却表示毫不在乎,一付胜券在握的口吻。而完颜轩则心知肚明,言语间亦并不讳及,他说“比试不会就在明天结束”,已经明确表示了暂时确然不是李丘平等人的对手,但若等他地后援到来,却也未始没有机会。

李丘平心中微凛,这完颜轩并不因手下的败亡而露出丝毫愤怒之意,亦不为自己揭穿其计谋而形诸与色。其人由先前的不可一世,而迅速摆正心态,承认自己为弱势一方,以此再寻求胜机,其心机之深沉,行事之老练,实是不可小视!

完颜轩令手下收起阎行厄地尸首,一行人便自离开。

群雅兴致未减,仍要留在演武厅中饮酒切磋。李丘平关心杜青峰地伤势,就请庄子柳留下应酬,自己则向群雄告了假,便也匆匆离开。

回到家中,温瑜已然将杜青峰体内毒素除尽。杜青峰中毒颇深,却好在未伤本元,依温瑜之言,只要调理个两三天,便可武功尽复。

一众人想起那百里威的手段,无不心有余悸,私下里都暗自警惕,下次若得遇此人,必先下手为强,只有以雷霆之势取其性命,方可保无虞。否则,温瑜只是适逢其会,若是再中了此人的阴招,而温瑜又不在场,那却如何是好!

李丘平于是吩咐家中仆人准备房间,安排众人住下。

五德园买地这座宅子是园林式建筑,大到夸张,光是客房就不下百间之多。李丘平于是将峨眉,武当等人都请到了园中居住。

众人都欣然留住,唯有若雨,执意要回秦淮河,说是要同师门打声招呼,不肯住在李丘平家中。李丘平微觉不舍,不过若雨答应了比武时一定会到场,李丘平便也只得由她去了。

一夜无话。庄子柳直到凌晨时分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园中,这还是群雄怕错过观看下午的比武才主动散去,否则这顿酒只怕要再喝上一两天,亦未可知!

李丘平得知庄子柳的情况,大感不好意思,于是就让武山和铁维扬去给他帮手。一来可以减轻庄子柳的负担,二来也可以让两个徒弟广交天下豪杰。

天刚刚亮,园子外又赶来了一拨客人,指名道姓地要见李丘平。

李丘平迎出门外一看,竟然是五岳派的同门,那衡山的小胖赫然便在其中。

小胖带来了代理掌门肖元义的书信,以及李丘平的老朋友,此时亦随李丘平一同名闻天下的神剑,凭栏问!

肖元义在信中将李丘平大大地夸赞了一番,对于李丘平的想法很以为然,并且又在门中精选了十名入室弟子前来襄助。张铮在衡山服孝,不能随众下山,但这十名弟子的武功造诣却都不在张铮之下,肖元义以言行力挺李丘平,可以说是不遗余力了。

五岳派诸长老均在衡山上全力培育弟子,肖元义在信中道,“当以家国天下为重甲16亦不忘复本派之血仇。汝可放手施为,五岳派自凝聚力量。时机若至,必倾尽全力。不负历代祖师之英名!”

李丘平读罢书信大喜,就即刻安排诸人与其余豪杰相见。大会中本来就以五岳派的实力为最强,此时又新到了十名精锐高手,直是锦上添花。而凭栏问再次回到手上,更是让李丘平如虎添翼,此时便是再遇狼神。李丘平亦有绝对信心可以将其斩于剑下。

众人于是便在园中结交切磋,李丘平则陪着东方素雅和宫琳琅,三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

宫琳琅仍然改不了脾性。便向李丘平打听若雨的情况。李丘平缠不过她。便将与若雨是如何结识,以及并肩战斗的事都说了一遍。当然,关于若雨的眼神酷似某人的事。他是不会说地,即便说了,二女也肯定不会相信。

李丘平被二女这一缠上,当真是头痛万分。无论东方素雅还是宫琳琅,与他的情分都已不浅,而三个人现在地年龄,正是该谈婚论嫁之时。旁人颇为识趣,也不来打扰他三人,与二女相处,李丘平是既高兴又尴尬,既甜蜜又酸苦,其中滋味万千,实是难以描述。

李丘平不是苯人,亦非自做多情的痴男,二女对他地好感显然已经超过了正常朋友的程度,若是再相处下去,走到那一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上次见到刘夏,他就曾有意无意地提到了东方素雅,话语中已经非常明确地表示,希望东方素雅能够成为五德园的女主人。

李丘平是个理智的人,而越是这样的人,反而越是追求完美。找到一个彼此真心相爱地人,亦是李丘平这一世的渴望。而无论是若雨还是东方素雅或者宫琳琅,李丘平都是喜欢的,但他却并不能确定那是否就是,爱!

李丘平曾真心追求过东方素雅和若雨,虽然没有明说,但大家都是聪明人,彼此心中都有数。

而与宫琳琅地感情,则是在同生共死地逃亡之路上建立起来的,更是弥足珍贵,不容放弃!

在未见二女之前,李丘平曾以为自己真的爱上了若雨。毕竟,和若雨地精神交流,天下无双!

但此时见到了二人,李丘平的心里竟然又涌出了不可遏止的亲近之意!他忽然间发现,自己竟然不能分辨出喜欢的人究竟是谁,这种感觉让他觉得自己非常的可耻。因此,昨晚他也一直在控制自己,避免与三女之一过分热情,而这也极有可能就是若雨坚持不肯住在园中的理由。

面对这件事,以李丘平的能力,也唯有选择了暂时逃避。心理学并不是万能的,在感情上,一个心理学大师,可能还比不上一个没受过教育的文盲。

闲扯了一上午,终于到了午饭时间,李丘平听到铁维扬叫大家用饭,顿时如蒙大赦,与二女告了个罪,就一溜烟地便跑了。现在的李丘平只希望下午的比武快点开始,好过面对这无法处理的感情问题。

宫琳琅无奈地看着李丘平的背影,对东方素雅问道:“东方姐姐,你喜欢丘平哥哥吗?”

东方素雅一鄂之下,脸上飞起两朵红云。她想了一想后,坚定地点了点头。

宫琳琅叹了一口气,道:“琳琅也好喜欢哥哥呢!可是,唉!……”

二女各怀心事,相对无言。

用过了午饭,李丘平一众便又往演武厅出发。

演武厅里早已人山人海,昨天没赶上观看比武的江湖豪杰今天已经全部到场,还有部分则是刚刚由外地赶来,正好也凑上了这份热闹。

庄子柳于是索性又摆下了流水席,众豪杰要酒要肉可以随意取用,但为了防止群豪产生心理上的不平衡,大厅之中却只摆了两席,一席是给完颜轩一方,另一席自然是给李丘平这一方首脑人物的了。

不过即便是这样,那一席里却还是要坐人的,无论是谁坐了进去,在表面上可就都高出了群雄一筹,此事依然不好安排。

庄子柳将那张桌子做得极大,至少也可以坐上二十人,这样万一有遗漏的高人或者是哪个门派的前辈赶到,添上一付碗筷也就是了。至于初始谁有资格入席,则就是李丘平的事了。

各个门派的代表性人物都被李丘平请到了家中,是以李丘平一众进到演武厅时,那一席里就只坐了一个女子。那女子虽身处闹区,却仍是淡而娴静,虽然看不到她的模样,但其人只是静静地坐着,就有一种绝美的气质自然透出,如仙临世,令人心动时却是自惭形秽。

这个女子便是若雨,昨晚她答应了李丘平定会前来帮手,结果却比李丘平等人还要先到。

若雨在昨天晚上曾施展了一手不次于李丘平的轻功,又以琴音震伤了完颜轩的一个属下,在场的人都知道她是深不可测高手。若雨虽然以薄纱遮面,但她一身雪白的衣服,以及手中独一无二的瑶琴,还是让群雄一眼就认了出来。因此,庄子柳请若雨入席时,并无一人有所异议。有昨夜不在场的人悄悄询问,旁边也自有人替庄子柳解释。

“你来了!”李丘平向若雨打了个招呼。

“嗯。”若雨点了点头。

李丘平在若雨的眼中又看到了初识她的那阵,那招牌式的笑意,如梦幻一般美丽,却不带人间烟火。

这样的若雨,似近实远。若在平时,李丘平怎么也要问上几句,不过这个时候,他却没有那个时间和心思。

卷七 风云际会 五 武道昌隆3

此时,完颜轩一众前脚跟后脚地也走进了演武大厅。

李丘平张放六识,将完颜轩一众略扫了一遍。这一次跟在他身后的人,明显已经比昨晚的那批手下要高了一个层次!完颜轩不愧有着金国王爷的身份,仅仅半天时间,就又召集到了如此多的强援。

不过,这也给李丘平提了个醒。金国的武林高手,或者是天鹰堂,一定在附近有一个据点,或者是正在扬州附近图谋着一些什么。否则,任完颜轩权势再大,也不可能在一夜之间就将手下完全地撤换了一批。

完颜轩走入席中,先不忙坐下,对着李丘平拱了拱手,说道:“李少侠好,咱们这便接着开始吧。”

“好。”

大家是敌非友,用不着客气,李丘平亦不与他多说,淡淡地应了一声,便请各位朋友入席,等完颜轩先派出人来。

入席时倒也没有产生什么纠纷,众人见只设了一张桌子,便纷纷让能够代表本门的高手上桌。众人皆有默契,入席者不一定是门中身份最高的人,但却肯定是武功最强的一个,最起码要有能够上台比武的资格才行。

杭天昊代表武当派坐入了席中。

这个李丘平并不奇怪,杭天昊虽然称方昌宗为师兄,但其本身的武功则远胜方昌宗,单是那一手破月掌,江湖上就鲜有人能敌了,武当派以杭天昊为代表,自是理所当然。

但峨眉派则居然让一个只有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入席,这就有些让群豪吃惊了。这小姑娘对人不理不睬,有若冰山,李丘平先前一直没有留意,到得她坐在了那丁秦关旁边,这才打量了两眼。

据峨眉派的介绍。这小姑娘名叫仲孙明霜,是峨眉掌门的关门弟子。李丘平自然不会以六识去探视一个小姑娘。但这仲孙明霜肤色如玉,晶莹剔透。周身不住地透出一股冷意,显然是修炼了什么特殊武功才会有如此表现。

仲孙明霜貌美如花,不过却是一朵冰花,从外到内的一股寒意使她体现出一种奇异的魅力。丁秦关想要与她搭讪,却被仲孙明霜冷冰冰的话语堵了回来。众人见丁秦关碰了钉子,便都不敢再与仲孙明霜说话。仲孙明霜拒人于千里之外地意思非常明显,连宫琳娘这等机灵之人,也是不愿再去自找没趣。

各人坐定后。完颜轩一方走上了一个相貌俊朗的年轻人。这年轻人走上擂台。双手合十,朝李丘平一方行了一礼,说道:“西藏圣僧大日法王座下。尚禅。请各位赐教。”

李丘平从来没听说过大日法王地名头,但西藏密宗的奇异武功却是颇有些人知道。众人愕然相顾,均想:“我们在这里与金人比斗武功,却关西藏密宗什么事了,这完颜轩请来西藏地高手,岂不是坏了规矩?堂堂金国,武林中竟然这就无人了么!”

不过这人既然是完颜轩请来助拳的高手,李丘平也懒得与他辩解,看这情形,十有九成是金国已经与大宋周遍几个势力结盟,目的当然就是要瓜分了大宋。此时只有表现出无与伦比的强势,或者有望将金国的盟友逼退。

不过,此事却也不能贸然断定,说不定那些势力尚未下定决心亦有可能。这尚禅既是西藏密宗的人,而此时间与西藏一系关系不明,倒是不好出手太绝。

李丘平一方昨夜已经开始下狠手,这完颜轩审时度势颇有城府,万一中了他地借刀杀人,挑拨离间之计,则平白多了一个敌人,又给金人送上了一分力量,实智者所不为也!

李丘平与众人商量了一下,便决定由武当派杭天昊迎战此人。

昨夜回到李丘平家里以后,秋戈曾单独找杭天昊切磋。四大外门名掌的较量不是说说就罢了的,而是确有其事,杭天昊不费力就击败了铁流掌地传人,这样地对手狄戈岂能轻易错过!

考虑到与金人的比武未毕,两人就都没出全力。而切磋后秋戈与李丘平谈到此事,则给了杭天昊极高的评价。总之是,在两人都未尽全力地情况下,狄戈无法胜得杭天昊。

李丘平心中早已有底,己方已胜两局,而自己和若雨无论如何应该都是稳胜无疑。也就是说,只要再胜得一阵,那就大局已定。据狄戈分析,众人中除了李丘平和若雨以及已经上过场的人,应该就数杭天昊的武功为最强。

李丘平既不欲将那尚禅伤得太狠,又定要胜了这一阵而向西藏武林施压,则上场的人选就只剩了若雨,杭天昊以及他自己。

若雨是本方的底牌,在完颜轩更换了手下以后,己方已经有必要做一些保留,能不出手就尽量先不要出手,而李丘平则是本方主帅,除非到了危机关头,或者需要一锤定音的时候,否则也是不宜过早上场。于是,杭天昊就成了最佳的选择。

杭天昊漫步走上擂台,群雄不少人都记得他力挫石磊的那一战,见是他上场,顿时间彩声四起。杭天昊面带微笑,先向喝彩的人群抱了一拳,转而对尚禅道:“在下姓杭,名天昊,武当派门下。请阁下赐教。”

尚禅点点头,说道:“武当派传人,很好。有件事不妨先和你打个招呼,本人的掌力有点沉,阁下自己小心在意了。”

尚禅表面上比杭天昊还要小着几岁,看上去身体也要单薄得多。厅中群雄见过杭天昊施展破月紫煞手的情况,那端的是沉雄浑厚,有开山震岳之力。听尚禅说到“本人的掌力有点沉”时,众人俱是哈哈大笑,心道:“这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当真是关公面前耍大刀,鲁班门前弄斧头了!”

有好事者,便即高声叫道:“杭少侠,不必与他客气,就让这番外之人见识见识咱们大宋的武学。什么叫真正的‘掌力有点沉’罢!”

杭天昊仍是面带微笑,既不急。亦不恼,对尚禅道:“碰巧在下的掌力也有那么点沉。如是奈何!”

尚禅脸上却露出喜色,说道:“既是如此,你我先对上几掌如何?”

杭天昊右掌一翻,掌心精芒流转,便说道:“好极,此正是杭某人所想。主随客便,阁下请先出招。”

尚禅不再说话,由腰至胸。缓缓将双手提起。他运气良久,直到一双手掌上都隐隐透出白气,这才嘿地向杭天昊当胸击出一掌。

杭天昊一声清啸。运起破月紫煞手硬接,掌掌相交,“铛”地一声大响,金铁之声只震得各人耳中嗡嗡发响。这尚禅施展的竟然也是一门极上乘的外家掌力,看来造诣还相当之高,这就难怪他起初口出大言了。

“大决定掌!”东方素雅依然是一眼就认出了尚禅的武功。

“很高明地武功!这也是天下名掌之一吗?”李丘平问道。

东方素雅摇摇头,说道:“先祖评天下名掌时,只是包容了我汉族的武功,其他各族地武学并未被囊括进来。但这,大决定掌,是西藏密宗的绝学,单以威力而言,并不在任何一路名掌之下!”

“那杭师兄能胜吗?”宫琳琅永远是问得最直接地一个。

此时,两人已经对了三掌。同昨日杭天昊战石磊的情况很类似,两人每对上一掌就各自退后半步。不过,那尚禅的脸上越来越是凝重,而杭天昊则是微笑依然。

东方素雅答道:“现在还看不出来,不过我总觉得他们两个都似乎有所保留。”

擂台上两人都是年轻俊朗之辈,非但不似寻常武人,反都带着许多书卷之气,而各自却以上乘的外门功夫争斗,二人铜缸对铁口,大力拼大力,掌风强烈,旁观众人尽皆骇然。

尚禅是大日法王的得意弟子,修炼的是西藏密宗最上乘地武学心法,少年时曾屡有遇合,在西藏,单打独斗的话,除了他师父,再无人能胜得过他。密宗心法奥妙非常,尚禅虽然外表只有二十岁,但其实却已经年过三十,比杭天昊还要大上几岁。

尚禅自出师以来,先后在西夏,吐蕃,以及金国游历,其间经常与江湖中人切磋争斗。仅仗着这路大决定掌就已经无往而不利,是以他原本并未将杭天昊放在眼里,估摸着以杭天昊的年纪,能接下他三掌就已经不错了。

尚禅逐渐增强掌中力道,到双方硬拼到了第五掌,他就已经郑重了起来。那杭天昊地掌力似乎无有穷尽,尚禅增加一分,他便也跟着增加一分,仍是一派悠闲轻松地模样。双方拼到第十掌,尚禅已经竭尽了全力,掌骨也已然隐隐做痛。而反观杭天昊,脸上微笑如故,没有任何变化,掌力也依然刚猛绝伦,不逊于尚禅丝毫,他被动地随着尚禅提升掌力,仿佛余劲无穷。

尚禅心中涌出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面前的这个对手,简直就如崇山瀚海一般深不可测!他师父大日法王地武功自然远胜于他,但也从来没让他产生过这样的感觉。

大决定掌显然已不足以为之克敌,不过,尚禅的武功却绝不止此。

尚禅站定,“呼”地一声,双掌齐出,一左一右两道截然不同的劲风向杭天昊击来。

杭天昊眼中闪出一缕精光,右掌紫气腾升,依然使的是破月紫煞手,而左手却撮掌如刀,由下而上斜斩,学着尚禅双掌齐出,依然与他硬拼。

台下,东方素雅嘘了一口气,赞道:“杭师兄内外兼修,武功当真高强!这一阵大概咱们能胜了!”

狄戈也接着道:“说得不错。这尚禅能同时施展一内一外两种不司的掌力,端地非同小可,寻常人确是难以抵挡。不过杭师弟竟然也有此能,他左手使的是武当内家绝技‘斩龙掌’,斩龙掌,得一个‘锐’字诀,专破各类内家掌力,威力绝不在紫煞手神功之下。杭师弟修为明显在那尚禅之上,这一阵确是没问题了。”

东方素雅笑道:“那尚禅右手使的掌法名唤“龙象般若掌”若是修炼到极处,据说有十龙十象之力,不过杭师兄的掌法叫‘斩龙’莫说十龙,便是百龙千龙,那也还是要斩的。”

宫琳琅也插言凑趣,笑道:“狄大哥的掌法不是叫,降龙,么,那不也是吃定此人了!看来武功还是不要以‘龙’字命名才好,否则又是斩又是降的,实在是太过吃亏了!”

众人说笑间,擂台上已经分出了胜负。杭天昊虽然受李丘平所托,让他尽量不要出手太重,不过打到后来却已经由不得他。

尚禅是非同小可的高手,而且已经出尽全力,二人一开始就是以力对力的蛮打,到后来竟都无法罢手,此时杭天昊若是再做保留,只怕自己就要受伤。

杭天昊本性逍遥,却绝对没有什么悲天悯人的情怀,要以本身的受伤来博取对头的好感,他还没有那么伟大,李丘平当然也没有。留手的意思,是建立在绝对控制了局面的情况下,李丘平自然不会蠢到让杭天昊莫名其妙地自伤!

初时还好,杭天昊稳稳地压住了尚禅一头,而在尚禅双掌齐出时,杭天昊就知道局面已经失控,尚禅的武功已经不容他再有所保留。于是,杭天昊也只有拼尽全力了。

尚禅不知进退的结果就是,龙象般若掌被破,右手经脉重伤,而左掌指掌骨尽行断裂。虽然没有伤及本元,但这样的伤势,除非遇到传说中的神医,否则是不可能完全康复的了!

李丘平一众颇费了些心思,却还是重伤了尚禅。只看尚禅败下时,完颜轩若有若无的笑意,就知道这其中只怕真如李丘平所想,众人极有可能是已经中完颜轩的诡计。

卷七 风云际会 五 武道昌隆4

尚禅被完颜轩派人扶回了席中。此人甚是刚硬,如此重伤下,仍是一声不吭地坚持不肯离开,要继续观看两方比斗。

“若雨!”

“好!”

二人心有灵犀,亦毋需多言,若雨一听李丘平叫她,立刻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于是放下手中瑶琴,飘飘然走上了擂台。

本来此时大局已定,若是其余各派的高手有意,李丘平也想让他们上台去表现一番。胜了固然可喜,败了也不会影响结果。半天时间谅这完颜轩也不能召集所有的高手,李丘平也还想看看金国武林到底还有什么惊人的后起之秀。

不过,看着完颜轩略带得意的笑容,李丘平只觉得心头来气。暗道:“你有什么可得意的!不管你有什么诡计,己方的实力就摆在眼前,现在是按规矩比武,若是你稍有出言不逊,将你们一伙人尽行留下了便又如何!”

请若雨上场就是要彻底将胜局锁定,先从气势上将完颜轩一干人打下去。

若雨的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么完美,即便是寻常漫步,衣抉飘动间带出的亦是绝代风华。虽然看不到她的样子,但她的一举一动,无不摄人心魄。

若雨并未刻意施展什么媚惑之术,这一路“唯美”乃是温柔乡的入门之学,武功造诣越高,其人的气质也越是近乎完美。若雨久居温柔乡,对于《忘情》卷的修炼虽然还比不上已经超脱了的苏婉,但她本身的武功极强,又天生丽质,这“唯美”之术却已远胜温柔乡历代高手。

“唯美”并没有任何克敌制胜的作用,那纯粹就是一种自身的修养,一旦得法。就是本人也没有办法控制,一举一动就是那么的“美”!若雨自家知自家事。之所以常用纱巾遮面,那也是为了避免更多地麻烦。

“妾名若雨。”若雨站定后对完颜轩一方说道。

完颜轩只略呆了一呆便回过神来。站起身说道:“姑娘也是来比试的么?”

若雨静立不动,也不回答完颜轩。

完颜轩大感尴尬,于是又对着李丘平抱了一拳,问道:“这位若雨姑娘就是贵方这一场比试地代表么?”

李丘平端座不动,“王爷问得好笑了,不比武。上擂台干什么。”

“若雨姑娘明艳动人,没想到宋国武林还有这般人物!却是本王唐突了。既是如此,这一阵便由本王亲自接下了!”

完颜轩说罢。也不理手下众人阻止。便摇着把折扇,施施然走上了擂台,倒是颇有几分潇洒风流的味道。

完颜轩向若雨欠了欠身。说道:“所谓关关睢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姑娘风采绝世,本王甚是倾慕。久闻这扬州城中名胜古迹颇多,这一场后,不知若雨姑娘可有暇,愿与小王共同游览一番否?”

演武厅群雅大哗,这完颜轩以为来这里是干什么了!顿时间讥讽之言四起。李丘平初闻之下亦是大怒,一转念间却又平静了下来,便看若雨如何对付此人。

若雨却仍是不答言,却以一双似笑非笑地美目看着完颜轩。

完颜轩显然不打算就此放弃,乃道:“若雨姑娘如是愿意与本王共游扬州,本王愿意就此认输,李少侠要的东西也包在本王身上,绝不食言。”

“说完了?”若雨见完颜轩暂停了说话,便问道。

完颜轩摇了摇折扇,道:“本王自然还有许多话想说,只不过在此处不太方便,若雨姑娘如与本王一道离开,本王再说与姑娘你听如何?”

“唉!”若雨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完颜轩一怔,随即慨然道:“姑娘何故叹息,可是心中有疑难之处?若有不如意,可说与本王听,本王愿效犬马之劳!”

若雨摇了摇头,“王爷身陷死局,犹自大言不惭,诚可叹也!”

完颜轩手上一顿,那把扇子停了下来,问道:“姑娘何出此言?”

若雨轻拂了一下鬓边,优美的动作看得众人又是一呆。

若雨道:“昨天夜里,王爷大概并不知道你下的赌注是什么事物罢,因此当时你心中无底。用那缓兵之计,一来确实是你手下能力不足,需要援手;二来,你见到咱们实力强劲,出手也不再留情,大概你也在害怕我们会不顾规矩强行将你扣住吧。”

完颜轩眉角微扬,不至可否,又开始摇动手里那柄折扇。

若雨看来也没打算让他回答,接着说道:“其实你大概已经知道,你们是赢不了的了。为了安全着想,我猜,本来今天你是不打算亲自来的。但是,你却已经知道了你下地那个赌注是什么,那可是五岳派的象征,对李少侠来说是至关重要的东西。是以你觉得,这个东西李少侠必得之而甘心,因此,你就觉得自己没有安全上地问题了,因为如果把你杀了,要让谁去找那羿九阳讨本《剑道》呢!”

完颜轩嘿然一笑,“姑娘很高明啊,说得跟真地一样。不过本王岂是畏死之人,姑娘这般说话,未免也太小看本王了吧!”

若雨理也不理完颜轩,自顾说道:“我华夏一族,正当武道昌隆之时。你知道已经挽回不了必输的局面,因此就想败中求胜。以你们族人的习惯,便是输了,也要浑水摸鱼地得些好处才是。所以,你就引来了这位大日法王地弟子,想借咱们的手,将西藏密宗一系逼到不得不与你们合作的境况上。”

若雨又轻叹了一声,“不得不说,你是个厉害的角色,但在若雨上来之前,你的运气也确实不错。那尚禅一上台,李少侠就已经知道其中有鬼,咱们也定下了适当的策略。不过人算始终不如天算。尚禅的武功强得出乎咱们意料之外,杭少侠被逼得只好下重手伤了他。王爷殿下。应不应该恭喜你呢?”

若雨的话,尚禅在台下听得清清楚楚。他一言不发,眼中却爆闪出一缕精光。

“世上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古人诚不欺我。”完颜轩摇头叹道,他转而又对尚禅说道:“此女明显是在挑拨离间,尚兄切毋中计,你与令师都是极受我大金尊敬之士,本王岂能存如此下作之意!”

完颜轩转头时。尚禅眼中的精光已然消失不见,换做了一付黯然疲惫之意。他对着完颜轩点了点头,示意明白。

若雨眼中露出笑意。“王爷方才不是还在邀若雨共游扬州吗。窈窕淑女怎么转眼间就与小人同列了呢!看来王爷地心胸也很是有限啊,你做不成君子的了,也别好什么逑了。”

“你!”完颜轩合起那把扇折指着若雨。似乎气得说不出话来。

若雨脚下一动,大厅群雄,包括完颜轩,均觉得眼前一花。再看时,若雨已经站到了完颜轩地倒面。

若雨在一旁问道:“王爷,你久居上位,是否觉得江湖上的人都是很好骗地?尤其是江湖上的女子,在你眼中大概就是个花瓶吧?”

完颜轩转过了身子,“此话怎讲?”

若雨眼中笑意愈浓,“你今天的目的本来已经达到,而刚才忽然又对若雨大施手段,这是想要激怒厅中的各位朋友的,对吗?”

完颜轩心中一凛。他久居上位,什么样地美女没有见过,虽然都比不上若雨这般完美无缺,但若雨毕竟是蒙着面孔的,当时的他,其实只略觉惊艳便即回过神来。

完颜轩见到群雄都摄于若雨地美态,而若雨一直坐在李丘平身边,于是乎心生一计,便要以他大金国王爷地身份当众追求若雨。

无论哪个宋国的女子,在这样的情况下都绝对不可能当众答应他地邀请,这一点毋庸置疑。但是,完颜轩的本意正是要当众显示他王爷的身份,以及风流的本色。若雨的反应,在他看来根本无关紧要,他只要做出了这个姿态,一众人自然会想到,他在宋国境内也可以肆无忌惮,随意玩弄宋国的美貌女子。

反正赌斗的事已经输定,完颜轩又自觉李丘平为了《剑道》不可能把他怎么样,便想以此事激怒宋国群豪,在心理上打击李丘平等人。

但有一点完颜轩却没有想到,若雨竟然能看得这般通透,寥寥几语就将他的目的都说了出来。

完颜轩一时间不知如何辩解,于是摇头道:“姑娘既然不愿与本王共游扬州,直说也就是了,本王亦不是强人所难之辈,又何需编些不着边的话来敷衍本王。”

若雨笑意盈盈地说道:“王爷,你要施什么计,本来也不关若雨的事,所谓兵不厌诈,大家既然是敌非友,谁也不能说你做得不对了。不过,你以若雨为你计划里的工具,却侮辱到了若雨。别说你一个小小的王爷,就是你们金国的皇帝来了,若雨也不会把他放在眼里,那你还不明白若雨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么多话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完颜轩有意无意地又将那折扇指向若雨。

“你很清楚啊!不然怎么会总是用你那把扇子指着我。追命扇,内藏六十九支细若游丝的夺魂针,中人无救!对不对啊。若雨本来不认识你这破扇子的,不过咱们这里却有人认得,这下你的运气可不怎么样了哦!”若雨又轻轻地避开了完颜轩所指之处。

完颜轩心中一寒,“这一阵……”

若雨不待他说完,抢道:“你大概已经准备好了吧,那么接招罢!”

完颜轩又觉得眼前一花,知道这是若雨身法太快的缘故,他连忙将追命扇展开,以内力弹动机关,就欲将夺魂针大面积激射出去。想来,若雨再强,在这么大面积的攻击下,也必将手忙脚乱一阵。

若雨明显是铁了心的要杀完颜轩,连他要认输的话也给他逼回了肚子里,完颜轩只盼能以夺魂针将她击退,只要得了一点空隙,便要当场认输。那时,无论如何李丘平也不好再眼看着若雨将他杀死。

完颜轩是皇室子弟,与当年的完颜真珠一样,也曾受过宗唐等绝顶高手的指点。不过单以武功而论,他比之完颜真珠却还远有不及,完颜轩于是大肆搜罗江湖中的宝物伴身,以求能够弥补自身之不足,而那追命扇就是他最得意的一件防身至宝。

追命扇是北地一位著名的高手匠人打造,这位匠人打造好了追命扇后,便开了一个盛大的庆祝会,并且展示这追命扇的威力。当时的来宾见后,无不盛赞此扇,而那位匠人也是大感自得,当晚也就多喝了几杯。

结果,第二天早晨,那匠人就被亲人发现已经死在了床上。怀璧其罪的故事,永远都是江湖上的一个主旋律。

那匠人虽然死了,但那把追命扇却还在,而且屡屡易手,那也都是类似的情节。追命扇创造了一个奇迹,那就是,在持扇者按动机关后,从来没有人能够避开夺魂针。这样的威力,几乎不亚于是一件神器了!于是这也成为了武林人士竟相争夺的最大理由,而完颜轩就是其中最后一个!

完颜轩刚刚发动了机关,忽然觉得一股不可抗拒的大力敲在了追命扇上。

顿时间,完颜轩五指尽断,虎口迸裂,撕心裂肺的痛楚让他直欲昏倒。那追命扇则掉在了地上,扇骨尽折。名动江湖,引出了无数杀戮的凶器,真正地成了一把破扇子!

完颜轩忍痛抬头,只见若雨正在面前不远处盯着他,眼中笑意盈盈。

“我……”

完颜轩的手下见势不对,便一齐往擂台上冲来。而若雨则不等完颜轩说出“认输”两字,凌空一掌击在完颜轩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