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四至六节
四
阮桂洪听妹妹桂婵说起嫂子两个字,勾起了他的心事,以至到了华仔表哥的茶庄,神情恍惚提不起精神。欧灿辉却不知深浅,问起了这事,见阮桂洪顿时黑下脸来,情知事有蹊跷,忙和华仔表哥叉开话题,才算避过了尴尬。
阮桂洪现在一想起霞女就莫名烦躁。他和霞女也算青梅竹马吧?好像是开始了蒙陇的初恋?然而霞女现在却躲着他,好像和他说话也会招来无穷祸事,和霞女亲亲热热的情景只能留在记忆中了。这是为什么?只能归结于欧德庭这老家伙,如果霞女不是生长在欧家老宅,如果霞女和他一样是穷贱出身,这初恋肯定不会无疾而终……
有一晚吃过晚饭,阮桂洪原想留在家看电视的,却因母亲今日卖鸡收了一张百元假币,吵骂不堪,心里烦燥便走出来。
说起来黄三女也是个眉精眼企的人,不料阴沟里也翻船,忙中出错竟收了假币,她的脾气是眼里容不得半粒砂子,有人占了她的便宜,几天的辛苦算是白做了,教她如何按捺得下?虽然阮桂洪给她换了一张,自言有办法花出去,黄三女气愤难平,嘴里还是骂骂咧咧唠叨不休。阮桂洪知道母亲脾气,一不小心又会引出事端发作骂人,于脆就关了电视机走了出来,叫做避之则吉,反正有父亲在家,他早习惯当母亲的枪靶子,那就让父亲继续发扬光大好了。
不知不觉又信步走去茶庄,远远看见茶庄关了门,信步前行,来到茶庄隔壁的士多,见肥师奶又摆开了四方城尘战,洗牌时噼哩拍嘞像炒田螺,他便走进去。都是熟悉的牌友,笑着打了招呼,见古阿姨站在旁观战,便对古阿姨说,怎么不下场?
古阿姨笑了笑,说,桂洪,找多两个脚(牌友),我们再开一台?
阮桂洪心里烦闷,也想打打麻将消遣消遣,便说,我不认识人,要找得你去找,只是这里没地方,到哪里去打?
古阿姨眉开眼笑,到我家去,我负责再叫上两个人。见阮桂洪点头,便和阮桂洪走出士多,带着走了两条街巷,来到了下廓后街一条横巷里的一间屋子。
进了门,阮桂洪一看,觉得古阿姨住的地方比自己家还不如,看上去地方虽然不小,但房屋老旧,家具残旧,地上还是那种古老的阶砖,不过收拾得还算整洁。接过古阿姨递过来的白开水,阮桂洪便问,你老公呢?
古阿姨说,不知死去哪里饮酒了,他是个烂酒鬼,天天不到三更半夜不回来。其实我老公是个废人,光知道饮酒,不怕告诉你,我有老公等于冇老公,不到四十岁就等于活守寡……
阮桂洪见古阿姨说起这个话头,倒不好接上话,忙说,快点去叫人吧。
古阿姨便出门,过了一会,回来说,太迟了,她们几个早去了开台(打麻将)。阮桂洪见约不到人,便想告辞离去,古阿姨说,再坐一坐嘛,我有件事,正想和你商量呢。
阮桂洪便问,什么事?古阿姨笑了笑说,你今年也有二十三、四了吧?有了对象没有?见阮桂洪摇头,便说,我有一个姨甥女,今年十九岁,刚刚高中毕业,现在在东方广场一个专卖店当售货员,人长得还可以的,又老实乖巧。我看你这个人老实,想介绍给你,不知你愿不愿意?
阮桂洪一听,十九岁而且是专卖店的售货员,心想也是时候了,找个正经女仔拍拖(谈恋爱),看得上眼谈得成的话,让她到桂婵的店里帮忙也是好的,以后桂婵外出进货,店里也有个亲近信得过的人看着。于是便说,好啊,古阿姨,我先多谢了。
古阿姨笑眯眯地说,我们是朋友,以后说不定做埋亲戚,客气说话就不用多讲了。看哪天我姨甥女休息,约上一齐饮茶见面,好不好?
阮桂洪自然说好。因见古阿姨家中冷清,便问,你家孩子呢?
古阿姨说,半年前嫁了大女儿,儿子读技校在学校寄宿,我那个死佬在家是呆不住的,所以家里就清静得很。桂洪,你说阿芳和刘其良是不是有暧昧?哼,我看她两人平日眉来眼去,有一次还碰见阿芳从刘其良家里出来,说他们不是有路打死我也不相信。
阿芳和刘其良都是肥师奶的牌友,阿芳是个没心肺的少妇,整天嘻嘻哈哈的,和她开点荤的玩笑也不在意,阮桂洪是很喜欢阿芳这个性格的。见古阿姨说起这个话题,倒是不好回答,只好淡淡的说了一句,这些事我们外人怎么知道?我是自家只扫门前雪,不管他人瓦上有没有霜的。
古阿姨却兴趣十足,说,是啊,现在风气变了,只要大家欢喜,上床就上床,也不用顾忌旁人说什么,旁人也不会多管闲事,对不对?说完,两眼闪闪发光的瞧着阮桂洪。
阮桂洪却索然,他不想和古阿姨飞长流短,便起身告辞,我还要去接人,第二晚再聊吧。
古阿姨不舍地说,时间还早啊,不用这么快去吧?见阮桂洪坚持要走,只好送出门来。她眼里还流露眷恋的神色,又说,明晚有空,你早一点过来,好不好?
阮桂洪说,明晚再说吧。他觉得古阿姨太热情,那双眼睛热情得有点让人受不了,只想早点离开。
离开了古阿姨家,看了看时间,果然还不到9点,接阮桂婵还早得很,百无聊赖,便转出来顺着先锋路往东方广场走去。他原想去看看专卖店的售货员,猜猜哪个是古阿姨的姨甥女,不料到了东方广场,才想起没向古阿姨问清楚,她姨甥女在哪一间专卖店当售货员,不禁哑然失笑。
东方广场是座九层大厦,四楼以上是商品房,首层和二、三层都作商场,有自动扶梯方便顾客上落,一卡卡间隔铺位进驻不同的个体户,卖时装的、卖化妆品的、卖时尚精品的、卖冷衫(毛线衣)的、卖牛仔裤的、卖皮具的、卖鞋的……那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专卖店大多在首层,租占的地方大,装修档次高,随眼看去,便有苹果、耐克、金利来、华伦天奴、法国绅浪……还有李宁牌运动衣裤,外国名牌音响,专卖店真是多如牛毛,数也数过不来。服装专卖店的售货员大都是女的,年轻得很,模样儿都过得去,也不知哪里一下就冒出那么多的年青靓女,大约等对面的超大型商业广场建起来,又会有更多的年青妹仔冒出来。
这个时候是商业的黄金时间,东方广场人进人出,摩肩接踵,喧喧嚷嚷,一片繁华热闹景象。隔着大玻璃看了两间专卖店,无缘无故的,忽然想起霞女,阮桂洪的心一沉,又觉得郁闷起来。
他早先情属霞女,原来有了一个好开头的,不料去了一次云南,回来时霞女就变了,变
得可望而不可及,变得冷淡而疏远,阮桂洪原是恼恨不已,随着时间推移,原先火热的心也跟着冷下来,明白自己的家世是配不上欧家大宅的小姐的,只好打消了娶霞女作老婆的念头,只是有时想起当初和霞女亲密无间,嬉笑怒骂眉目传情,更有几次亲嘴摸乳,那情景已复不再,想起来心底还是有点痛。
肩头给人拍了一下,转头一看,两个年青靓女正站在身后向他微笑。阮桂洪认得高个的正是华仔表哥包养的哈尔滨姑娘小琴,另一个有些面熟,认真一想,记起也是华仔表哥曾经包养过几个月的,叫阿琪,好像也是东北人。这两人穿着时尚,脸上明显涂抹装饰过,显得光艳照人,特别是小琴,穿了一件黑色阔带背心式紧身衣,下面一条白长裤,她身材高佻,而胸乳挺凸饱滿,更惹人注目。阮桂洪不禁咽了一口唾沫,心里却埋怨小琴穿得太招摇,男人见了,没一头不回头多看几眼的。华仔表哥已经包了你,你还想红杏出墙?
你没和华仔一块去吃饭?小琴知道阮桂洪是华仔的表弟,她和阮桂洪也混得很熟,便和阮桂洪打招呼说话。
阮桂洪摇了摇头,嘴上就俏皮起来,他们谈生意,又没有靓女作陪,我觉得闷就先溜了。
小琴膘了阮桂洪一看,笑着说,你要靓女陪,那还不好办?请我们宵夜,你就有两个靓女陪你了。
阮桂洪满口答应,三人便离开东方广场。阮桂洪问小琴,你们想吃什么?小琴和阿琪都说没所谓,阮桂洪想了想,便领着她两人走去欧灿辉的大排档。
这时正是宵夜高峰时段,欧灿辉的灿记大排档高朋满座,热气腾腾喧哗吵杂,阮桂洪心想欧灿辉果然有办法,把大排档经营成这个样子,也该欧灿辉赚大钱。
欧灿辉见桂洪带了两个外省妹来,心头掠过一丝不安,不过脸上没流露出来。趁着阮桂洪到柜台打电话回家,叫父亲到时间去接桂婵,欧灿辉用手肘碰了一下阮桂洪,笑着说,小心点,越是漂亮的越是容易惹上脏病,不要弄出个花柳梅毒就难搞了。
阮桂洪却早想好了的,就说,这两个都是华仔表哥的,他有事要办,叫我陪宵夜──你以为我不怕熟人碰见惹闲话?他转了话题,说,灿辉,你不要老是窝在大排档,钱是赚不完的,晚上要到处走动一下,看看市场新动向才好。
欧灿辉心里一动,正想说话,阮桂洪却掏出钱包,拿了一张百元大钞往柜台上一放,说,先收钱——反正是华仔表哥请客,你要不收,我立马走人,换一个地方宵夜。他怕把那张假币误给了欧灿辉,又打开钱包看了看,那张假币还在钱包放着才放了心。
欧灿辉只好收了钱,等找出一张50元的欲给回桂洪,阮桂洪已走回餐桌,和两个外省妹低声说笑起来。欧灿辉待几碟小炒和三煲鱼片粥送到餐桌之后,拿了一瓶白兰地过去和桂洪喝两杯,不料两个女的也不推让,反客为主,嘻嘻哈哈的喝得好不高兴。
欧灿辉原不想过来的,怕坐下来就变成了两男两女,外省妹妩媚娇娆,那就容易给人造成不好的印象,但阮桂洪来了不好不作陪,见两个女人毫无拘束,倒显得自已小家子气了,况且两个靓女秀色可餐,也就放开胸怀,痛饮暢谈好不开心。不过他发觉那个叫阿琪的,老是对他情意绵绵的抛媚眼、送秋波,他虽动了色心却是把持得住,也没怎么特别兜答理会。
到喝完酒说分手的时候,因两个女的住处不同方向,阮桂洪自是陪小琴回去,他有意推欧灿辉送阿琪,不料欧灿辉却诈作听不见,客气地说了句欢迎今后多来大排档,就转身走回收款台。阿琪无奈,只好自己打搭客摩托车回去。
阮桂洪那晚送小琴回到住处,被小琴留下,想是华仔表哥这一段时间冷落了小琴。阮桂洪见小琴情欲涌动,他早就觊觎小琴如“波霸”般的大乳房,也就不客气,拿出十二分功夫,在床上把小琴弄得欲仙欲死,两情欢悦,欲罢不能。
五
有一天,阮桂洪在街上碰见了一个熟人,便带着一同来华记茶庄,叙旧倾谈。华仔表哥见这人身材魁梧,眉高额阔脸带煞气,一听阮桂洪介绍说是他的师兄,自是有一身功夫,心中一动,先存了结纳之心,便一边冲茶一边闲聊。
原来这人复姓欧阳名君祥,花名“军长”,因伤人罪入狱七年,刚刑满释放出来。华仔表哥知军长出狱后生计无着,细谈之下觉得军长是个可笼络有用的人,当即掏出一千块钱给军长做生活费。
军长先感意外,继而感激莫名,对华仔表哥一抱双拳说,大恩不言谢,今后有用得着我欧阳君祥的地方,我万死不辞。
华仔表哥哈哈一笑道,言重了言重了,我这个人喜欢结交朋友;你和桂洪是师兄弟,我和桂洪是老表,也算自己人吧!以后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我一定帮你。
华仔表哥待军长走后,又向阮桂洪细问军长的情况。阮桂洪便把所知的说了,又说军长这人比我还牛精,但极讲江湖义气。华仔表哥点点头说,以后你多笼络他,带他来茶庄坐坐,迟些时候我要搞一些生意,军长若愿意,可跟着我做。
阮桂洪听了也自高兴,不但为军长高兴,也为自己高兴,因为华仔表哥搞生意,自己便可摆脱无所事事的窘况,若又能分十万八万那就更开心了。
军长离开华仔表哥的茶庄后,心里自是百感交集。出狱后穷困潦倒处处碰壁,这个华仔表哥端的为人豪爽,素昧平生,第一次见面就给了1000块钱,这是这辈子第一次拥有这么多钱,那真是雪中送炭及时雨救命钱啊!
军长于是就对华仔表哥产生了一种愿为他赴湯蹈火的激情。士为知己者死,我欧阳君祥是个血性男儿,华仔表哥于我有恩,我做牛做马也要报答他,知恩不报枉为人!
不过军长这个人心中有个死结,那就是监倉(牢)。为华仔表哥可以拼命可以去死,但绝不能再回监倉去!
军长刚从那里出来。
监倉那真不是人呆的地方!没有自由不说,监倉里犯人也是欺凌弱小的,若不是自己的拳头硬,早给人打趴、给人凌辱致病甚至致殘了。在监倉里呆上几年,很多人其实心灵已经扭曲,和正常人不一样的。军长不相信监倉能改造好那些为非作歹无恶不作的人。这些人从监倉出来唯一共同的教训,那就是宁死也不愿再进监倉去。
说监倉是军长的死结,那是因为监倉似乎和军长一家有某种不解之缘。
军长的祖父是死在监倉里的,因为祖父虽然只是解放前伪民团的一个班长,手上却有无辜民众的鲜血,解放初镇反的时候就给抓进了监倉,但没等到审判就给人在监倉里打死了。
军长的父亲也进过监倉。父亲犯的是强奸罪、重婚罪,虽然没有死在监倉,到放出来的时候已经满头白发、腰背佝偻、老态龙钟了,过了两年就撒手人寰,死时才四十一岁。
军长的生母是上吊自尽的,他的养母就是他的亲阿姨。当年在街边摆个修理电筒配鎖匙小档摊的父亲,把不满十七岁的小姨也睡了,后来就三人同床,直到老婆上吊、自己给抓去判刑坐牢。满怀歉疚的小姨担起了养育军长的责任,她也有自己的孩子,可是对军长比自己的孩子还要亲。
可是军长从懂事起就对这个家充满叛逆心理,直到有一天他把同父异母的弟弟揍得鼻血长流就离家出走,从此就没回到过那个令他充满耻辱、充满愤恨的家。
他祖父的一个朋友收留了他,大约是祖父对这个朋友曾有恩,也或许是同情军长的不幸。那一年他十一岁,从此他寄宿在这个叫三爷的人家里,三爷帮他缴交学费上学,也教他拳脚功夫。军长记得最清楚的是,每天天还没发亮,三爷就把他从楼梯下睡觉的地方赶起来,然后到院子里扎马、踢腿、练拳。三爷督促他练功夫的要求严厉到不管刮台风下暴雨,一天都不放过。即使他偶感不适,三爷扯着他的耳朵也要把他拉到练功的地方,练完功才能吃早餐上学。直到有一天三爷全家搬走去了加拿大,三爷留给他200块钱,十五岁的他忽然觉得泪腺恢愎了功能,热泪在眼眶里打转,双膝一软就对着三爷跪下了。三爷什么也没说,摩挲着他的头自己也摇了摇头。
三爷走了,三爷的房子也卖了,养母找到了军长,哀求他回家去。军长摇了摇头,撇下养母扬长而去。从此他在社会上拜师学艺,胡胡混混,直到有一天为师兄弟出头寻仇,把对方一个头目打得从此离不开轮椅,直到公安人员千里追凶把他缉捕归案送进监倉。
刑满后他出乎意外地回到家中,泪眼婆娑的养母喜从天降,高兴得连话也说不全。养母劏鸡还神,挟了一块又一块鸡肉、鱼肉、红烧肥肉到他的碗里。他的异母弟弟如今也长成五大三粗的汉子并且结了婚,只是冷冷地埋头吃饭,并且把敌意明显地刻在脸上,弟媳则紧紧看着孩子,不让孩子靠近这个大伯。
军长第二天跟着养母去拜祭了生母,对近在咫尺的生父坟墓却不屑一顾。口袋里装着养母给的50元,他开始搵工做却四处碰壁,直到在街上碰见当年的师兄弟阮桂洪,然后就结识了华仔表哥。这个时候他就想起了三爷,不知三爷在海外如今安好?这辈子是不能报三爷的恩了,人若有下辈子、若能再见着三爷,做牛做马也甘心。
几天过去,军长还是没有搵到工做,阮桂洪找到他同去华仔表哥的茶庄。华仔表哥很干脆地说,你若不觉得委屈,就当我的保镖如何?
军长大喜,用力点了点头,满眼饱含感激之色。于是军长便跟了华仔表哥。后来听华仔表哥嘱咐,拉拢了几个气味相投的人和华仔表哥结识,这些人中有过去的江湖朋友,也有在牢里的难友,都是些肯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人,现时却混得浑不得志。华仔表哥放出手段和他们打成一遍,他舍得花钱,豪爽大方,自然就成了这些人的轴心人物。
华仔表哥觉得自己羽翼渐丰,该是出手的时候了。
六
华仔表哥开的茶庄是个很招惹朋友的地方。
华仔表哥的茶庄裝修得十分雅致,很有品味,有朋友便奉承华仔表哥修身养性,也有朋友看准华仔表哥个性,断言茶庄乃是华仔表哥的一个驿站,不会这么年轻就学陶渊明的,倒是算他看准了。
原来澳门人梁仕彬叔侄都是澳门黑社会的人,华仔表哥和他们沾点亲,后来就走得密切了,去云南开赌档就是梁仕彬教唆安排的。华仔表哥去云南着实狠捞了一把,加上前几年做装修老板赚下的钱,早就成了百万富翁。只是开赌档钱来得容易,心就散了,最后一次去云南吃了亏,虽然死了这条心,却再不愿做装修了。
其实,华仔表哥第二次去云南没有通知梁仕彬,梁仕彬就有了计较,打劫华仔表哥赌档的行动,便是梁仕彬安排的。他先让华仔表哥尝到了甜头再吃点苦头,待华仔表哥再找他寻发财门路,他便给华仔表哥提了两条计划,一是办公司、开夜总会,目的是洗黑钱;二是在本地开赌档、放贵利,目的是聚殓钱财物业;都有巨大的风险,但同样有巨大的利润。
梁仕彬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人无横财不富,但横财是要搏的,搏得好便家财千万,到时移居境外叹世界,你想何等美妙?只是这个搏字就含着风险,但若谋划周详,广结关系,狡兔三窋,总之既要胆大又要心细,别人做得到我们为什么做不到?……
其实不用梁仕彬鼓如簧之舌,华仔表哥已心有灵犀,雀跃不已。大钱是要赚的,不赚大钱何来人生乐趣?但命还是要保的,梁仕彬说的都是违法的事,弄不好枪毙都有份,所以一定要留足后路。梁仕彬向他坦露心腹,说因是亲戚又义气相投,再三打了保票,又带华仔表哥到澳门见了梁仕彬的“顶爷”(上司),华仔表哥便以自己的华记茶庄为据点,按梁仕彬的授意开始活动。
华仔表哥不笨,开办公司、开夜总会都要庞大的资金,梁仕彬资金不到位,自己便不急着动手——若有差错,亏的岂不全是自己的本钱?!梁仕彬这几年活动重点放在珠三角地区,手头正有几项大的行动在顺德脱不开身,他的原意是逐步向清源渗透,目前无暇在清源展开,只是要华仔表哥先招览人马,暗中立起山头待机而动。
华仔表哥原就有一个班底,那便是同去云南的几个人。有了澳门黑社会作靠山,华仔表哥就有目的地行事。他原就性格豪爽交游广阔,逐渐就建立起一个消息灵通的关系网,也物色和拉拢了一批有用之人,其中一个,便是阮桂洪的老相好韵仪。
华仔表哥自开茶庄,每天都约朋友上茶楼饮茶,有时也在茶庄开台打麻将赌钱。他对妻子早已没有感情,出入风月场所花天酒地是家常便饭,对特别喜欢的靓女,这几年包了一个又一个,从云南回来之后,包养了一个哈尔滨姑娘小琴。他老婆早就以泪洗脸,后来也就麻木了,好在华仔表哥每月都拿几千元给她作家用,她便一心一意在家抚养三个孩儿。
二奶小琴虽然年方十八,却是人靓身高,一米七的个头,窈窕的身段从背后看去,便似足时装模特儿,更有一样令华仔表哥爱不释手、也令阮桂洪眼热心跳的,便是正面看这靓女时,不但人长得酷似香港“波霸”叶子楣,连胸前双乳,也似叶子楣般硕大。
华仔表哥是高档酒楼、夜总会常客,韵仪在金宝夜总会当咨客小姐,自然留意这位一身名牌的年青豪客。她人生得靓,嘴巴又甜滑,广结善缘,八面玲珑,很多男人都心甘情愿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华仔表哥自然不会放过和她上床的机会。这一对脂粉风流客上床原是正常不过的事,韵仪却是有心巴结,放出十二分手段,那一段日子使华仔表哥对她神魂颠倒,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原来韵仪早从阮桂洪处对华仔表哥耳熟能详。阮桂洪虽然最能满足她的肉欲,但韵仪很快就摸清他的底细,阮桂洪算不上一个有钱人而且小家子气。结识了华仔表哥,韵仪下意识地感到,华仔表哥是她命中的一个福星,华仔表哥有财力又有胆识,后面还有澳门朋友的背景,痴傻的才不去紧紧抓住这个财大气粗的阔老板呢!
后来梁仕彬有一次来悄悄来清源,吃饭时华仔表哥照例找女人作陪,便介绍韵仪给梁仕彬。一宵春风,梁仕彬竟对韵仪甚为欣赏,临走时对华仔表哥说,这个阿仪不简单,是你用得着的人。华仔表哥从此便对韵仪上了心,后来华仔表哥和方清合作搞夜总会,韵仪当总经理是不二人选。
=奇=阮桂洪和韵仪的关系,从开始密切,到后来却变得有点诡异,事缘仍是因为韵仪的贪婪。
=书=自从和韵仪有了肉体关系,阮桂洪心里又是开心是感激,有一次两人偶在街上碰着,韵仪媚眼如丝,约他去了她住处,关上门就拥吻他,又使出了吸吮舌头的厉害招数,阮桂洪便欲火如焚,发牛力拦腰抱起韵仪进房上床,大战了数个回合,两人方心满意足。待到阮桂洪躺着喘过气闲聊,韵仪便对阮桂洪说,有个朋友有一台21英吋的彩电要转让,九成新才1200块钱,她很想顶下来,可惜手头钱不够。
=网=阮桂洪很豪爽地说,明天不迟吧,明天我拿1200块钱给你。你搬过来住我没送什么,现在当是我补送给你新屋入伙的礼物吧。
本地习俗,建好或购置了新房屋,正式入住都要举行一个仪式,劏鸡杀鹅,请来亲朋好友吃一餐,叫做新屋入伙。来祝贺新屋入伙的人都会带点手信,本地乡下农村原先习惯送玻璃镜屏,阮桂洪就见过农村好几户人家,家里大大小小挂满十几个镜屏。近年来这风俗才慢慢改变,不送镜屏,改送实用的物品,城里人干脆包利是送现金,屋主人和客人皆大欢喜。
其实韵仪是租住,哪里是什么新屋入伙?总之是有一条理由送了钱,韵仪高兴极了,翻身爬上阮桂洪身上,很激情地亲吻阮桂洪,后来又把双乳送到阮桂洪嘴里,让他亲吻吸吮,又把纤纤玉手放到他下面套弄,见雄风不振,方才罢休。
阮桂洪第二天果然送来1200块钱。韵仪接过钱,又很动情地拥吻桂洪,见阮桂洪又很冲动,一边拥吻阮桂洪一边引领他进了房,推倒在床上,不准他动,一件一件的把阮桂洪剝个精光,然后骑到了阮桂洪身上……
那一段时间阮桂洪迷上了韵仪,反正有的是时间,对韵仪的传呼真是做到召之即来,来之能战。偏偏在床上韵仪有很多招式花样,常常弄得阮桂洪淫兴大发,欲罢不能。仗着年轻力壮,次次都捣弄得韵仪软成一滩肉泥。有次韵仪还要和阮桂洪试试“鸳鸯浴”,可惜没有浴缸,但在沐浴喷洒下,两人也玩得情欲高涨,试了站着作爱,不过阮桂洪不满足,拉着韵仪上床压了上去才算泄了火。
韵仪后来又说给阮桂洪听,她知道有很多顶级录像带,都是教人如何玩花式作爱的,看一会就会欲火高涨。说到入港处,阮桂洪心甘情愿给了韵仪一千多块钱,韵仪果真买了台录像机回来,也不知她从哪里找来这么多淫秽录像带,阮桂洪来了便放给他看,弄得没看两下阮桂洪就迫不及待把韵仪压在身下。
不过阮桂洪后来发现,这韵仪花钱的借口很多,一会说看上一个女装手袋,一会说有套衣裙很靓,零敲碎打的,几个月算起来在她身上花了五千多块钱。阮桂洪便有点肉痛,一次韵仪说想买一双皮凉鞋,他故意裝傻不搭理,韵仪便给他脸色。
谁知这下韵仪弄拧了,阮桂洪这人吃软不吃硬,他心里有气,竟一甩门就走了,好长一段时间不去找韵仪。有时很冲动就去找阿秀、阿香和她们的老乡,那里明码标价,每次才花50元,还众星捧月般随他挑选,这些女人又嗲又骚,而且不会使小性子。发起颠(疯)来再多付50元叫两个一齐陪他,搞一下这个又搞搞另一个,愜意得很。
后来还是韵仪打电话来约他,他才上门狠狠的捣弄了韵仪一次。以后韵仪不约他他也不主动去找她,找他来了就提枪上马,狠命的捣弄韵仪,完了事就穿衣服走人,没有刚结识开始时的那种柔情蜜意、怜香惜玉,两人的关系便变得很奇特。
有一天华仔表哥CALL阮桂洪,说澳门朋友梁仕彬来了,嘱咐阮桂洪晚上去陪吃饭。
到了傍晚,阮桂洪便兴冲冲出了欧巷。华仔表哥原来约好去珍宝海鲜坊的,后来又改在蓬莱阁酒家。那酒家在107国道旁,和金宝娱乐城遥遥相望,却只是一幢三层的小规模酒家,楼下除了进门上楼的那一卡,其他门面是修理摩托车的或是小士多。
阮桂洪也没多想为何华仔表哥选中这个显不出档次的地方,上了二楼,楼上全是包房,服务员打开一个包间的门,一眼就看见了包间的长沙发上,给梁仕彬搂在怀里的女人正是娇娆风骚的韵仪。他不知道该不该和她打招呼,见韵仪装着不认识他,阮桂洪于是便也装着不认识,不过心里觉得有点不是滋味。
华仔表哥也坐在沙发上,正和一个年青美貌小姐咬耳朵,一只手已经放在了小姐裙子下面的大腿上,小姐正嘻嘻地娇笑着,一看模样就知道是外省妹。见阮桂洪来了,华仔表哥也没缩回手,只用另一只手拍拍沙发说,坐。
阮桂洪便在长沙发一头坐下来。华仔表哥对桂洪笑着说,你有没有相好的?有就把她也叫过来。
阮桂洪摇了摇头。湖南妹阿香和肥妹仔阿秀可以说是相好的,但阿秀和阿香只配在出租屋淫戏取乐,土包子上不了这样的場面,而且和眼前这两个女人比起来,阿秀阿香的档次明显差了一大截,阮桂洪可不想丢这个人。
梁仕彬和韵仪亲了好一会的嘴,这时就抬头对阮桂洪说,桂洪,什么时候再过澳门玩玩?我记得你上次手气不错,何鸿燊送了几万块钱给你的。(注)
阮桂洪便笑了,看韵仪望过来,觉得有点不自在。
华仔表哥早知阮桂洪和韵仪关系不同一般,这时见阮桂洪神色扭拧,便问身边的小姐,───────────────────────────────────────注:何鸿燊:香港著名富商,澳门旅游娱乐有限公司董事长,时人戏称其为赌王。
你有没有像你一样年轻漂亮的姐妹?有,你就叫他来陪陪我这个兄弟,不过一定要跟你一样年轻漂亮才行噢。
那小姐忙点头,说,我有个姐妹,才十七岁,比我漂亮,包这个大哥满意。见华仔表哥点头,便起身出去打电话。阮桂洪觉得这小姐的普通话字正腔园,悅耳得很。她起身时华仔表哥用力在她屁股打了一下,她还回头给华仔表哥抛了一个媚眼,怪惹人怜爱的,心里便痒痒的不安份起来。
阮桂洪认出韵仪这晚穿的这件长袖乔其纱,还有下面衬配的白裤子,是韵仪让他出钱买的,花了他200元──买衣裤花了180元,剩下20元韵仪倒是给回了他,阮桂洪自然不收,随手就放回梳妆台上。现在看着韵仪和別的男人当着他的面亲热,看着梁仕彬肆无忌惮地亲吻抚摸韵仪,虽然知道梁士彬很有来头得罪不得的,还是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阮桂洪这时忽然想起了霞女。娇俏可爱的霞女后来冷淡疏远了他,必定是霞女受父亲威迫,再想想自己身世也难入欧德州庭法眼,便有了自卑,心便慢慢淡了下来,后来再去云南回来,再见的欲念没了以前的强烈。只是有时回想和霞女单独在一起的旖旎风光,那时是何等无忧和快乐,心里便有丝丝绞痛。唉,过去人穷真是给人瞧不起啊,现在有了钱,怎么在欧德庭这老傢伙面前还不能揚眉吐气?真是奇了怪了……
一个新的小姐来到包间才让阮桂洪停止了胡思乱想,看这小姐果然年青,脸上娇嫩得可以掐出水来,脸容姣好,细眉大眼,而且身材很不错,身上该细的地方细,该突的地方突,皮肤很白皙,那手臂的肤色相信比韵仪身上还白。阮桂洪索性放开情怀,一样谈笑风生,打情骂俏,灌小姐喝酒;也敢在饭桌上亲嘴摸乳,那手在下面也不规矩起来,不时钻到裙子下面,摸了几摸便要向纵深挺进,弄得那小姐娇笑不已,老是要去制止阮桂洪不安份的手。
这一晚阮桂洪沒有回家,他跟华仔表哥、梁仕彬上三褛开了两间客房。阮桂洪这才明白,华仔表哥为何挑上这个表面不上档次的酒家了,就是因为贪图这里服务环境便利周到,据老板还说绝对安全。
那一晚梁仕彬带韵仪进了一个房,阮桂洪和华仔表哥共用一个双人房,两人各拥着陪自己的小姐上了床。华仔表哥和小姐在床上搞了一会,又赤条条地爬过这边床让阮桂洪换过去,阮桂洪才知道华仔表哥不开三间客房的用意。不过华仔表哥劲头没阮桂洪足,三搞两搞就泄了精气,阮桂洪却兴奋不已,还嗬嗬嗬地勇猛进攻,把两个小姐都弄得娇喘连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