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IYE READING

第六卷 烟花三月下扬州

《《公元1042》》

1.转眼间

柳垂青丝钓水月,风摇羽扇赏枯荷

转眼间,庆历三年了。

赵泽回京时正好赶上除夕夜,那一天爆竹声声、鼓乐喧天,节日的氛围非常浓,白天街上游人如织,酒肆茶寮里座无虚席,彩楼山蓬内上演着一出出好戏,围观的百姓成百上千,就连青楼教坊之类的风月之地也是客满。

热闹一直延续到傍晚,星光出现,街上的行人才少了许多,因为除夕夜快到了,相国寺的钟声会在那一刻敲响一百零八下。

这是大宋的风俗,也是祖宗定下的法度,汴梁的百姓会在那一刻围炉团坐,达旦不寐,守岁至天明。

在庆历三年来到前,赵泽端坐在开封祥符赵府的书房中提笔写起了日记。

这份珍贵的书稿后来遗矢在民间,几个世纪后出现在扬州街头的古董店里被一墨姓的女子买走,从此下落不明。

庆历三年初,正月。

赵泽在日记中写道:

我小时候十分热爱学习,梦想是当一名宇航员,驾驶着星际飞船去探索未知的世界,成为一位伟大的探险家、伟大的爱国者。如果可能的话,我也想成为伟大的军事家、伟大的战略家、伟大的星际高手和帝国的忠诚捍卫者,就像历史课本中记载的那个传奇人物陆伯颜元帅那样。

那时候正是艰难时代,帝国资源枯竭、经济十分困难,整个星球都陷入了困境。

传说中的经济大萧条再次席卷了我的国家,城市里每天都有人失业,每天都有企业倒闭,连学校都不能正常开课了,因为帝国的财政部已经没钱支付薪水给教师们了,连各个学校的校长也在跳脚破口大骂财政部那些个酒囊饭袋,他们的不作为简直犯罪,所以罢课在所难免。

我就是在这个时候,离开了可爱的城里高中回到了‘辽雷乡下农场’跟着父亲种起了地。

危机加剧时,富翁们一夜间成了穷光蛋,普通百姓的银行存款也一夜间化为泡影,破产的家庭可以抵得上帝国的舰队一样庞大。公园里住满了无家可归的人,城市里红十字会的门前二十四小时排起了长队,每天会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发放盒饭,流浪者可以凭借总督办公室下发的有效证件得到红十字会的照顾,生病的人还可以在教堂医院免费享受一周的床位。

城市里真是恐怖,幸好我跑回了家。

辽雷乡下农场的老家只有一台老掉牙的彩色电视机,还是祖父活着的时候买的,我从学校回家时母亲还在看它。我曾问过母亲,为什么不买台新的,一台投影电视才多少钱,多说一车土豆,可是母亲告诉我:你爸说了什么时候他死了再买,只要他在一天休想。

父亲还是老样子,母亲说他是小气鬼,但又赞美他从不乱花一分钱是个存钱罐、好丈夫。可是我知道,她在安慰自己,父亲是个酒徒,花在进口烈酒上的钱都可以开一家电视机工厂了。

我和妹妹常常暗地里说父亲的坏话,尽管被他听到了几次,可是他一直沉默不语,从来没骂过我们,也没跟我们争论这事。该种地的时候种地,该睡觉的时候睡觉,农场里的机器才是他的伙伴,他很少跟我们交流,直到星际战争爆发的那一天。

他吃惊地望着那台破电视,激动对我说:“孩子你该出去闯荡一下了!”

“可是我”

当时我很怀疑自己的力量,也怀疑父亲是不是疯了,战争时应该躲起来才是,为什么叫我离开家乡,我身边的朋友都是这么想的,半年前我们在一起聚餐时,还提到过这件事,他们都赞同躲到乡下去隐姓埋名,不想上前线送死,不想给别人当炮灰。

“可是,爸爸”我对他说,“万一我战死了怎么办!”

你猜他说什么,“哦,我的孩子,你死了还有妹妹呢,我和你妈不会孤单的,放心去吧”

事情就是这样,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时,我便打起了背包偷偷跑出了家门,爬上了第一趟蒸汽火车离开了辽雷农场,开始了我新的人生。

也许没人知道我都干过那些工作,连我母亲都不知道,因为每一次回信我都会告诉她,我高升了,从报社的茶水学徒一直到见习记者,她很高兴我能在战时有口饭吃,有人赏识我,还特意叮嘱我要好好干,将来开一家酒馆好好气气你父亲。

说实话,我本不想把这段人生写入日记的,可是我担心自己哪天突然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知道我存在过或者来过这里,那才是最悲哀的,所以我要尽量写下来,给后人留个纪念。

帝国的冬天是寒冷的,总让人感到几分绝望,不知是连饮用水都要配给还是失业带来的痛苦。

说到我的第一份工作,其实不怎么光彩,并不是报社的茶水学徒,而是易拉罐收集者,大街上都这么叫,只有那些流浪汉才被叫捡垃圾的。

母亲给了我五个金币,我花了两个租房子,一个找工作,另外两个吃饭,因为不喜欢跟一大群流浪汉住在廉价的公寓里,所以找了所大学生公寓,跟一个失业的女学生住在一起。

要不是看在我帮她出了一年的房租的份上,她才不会让我搬进来,就算管理员也不同意。

但是一颗炮弹帮我解决所有问题,是的,的确是一颗炮弹,失业造成的恐慌像野草一样在蔓延,不知道是哪位同学做了一枚炮弹本想教训一下市长,趁着半夜炮击市长家的豪宅,哪知却阴差阳错装药量大了点,只一炮市长家的房子就上了天,警察来到时,只见整个街区一片火海,和漫天飞舞的尘埃碎片。

从那一天起,没有哪个人再敢遭惹大学生了,确切地叫失业的大学生。连各家报纸都在头版头条上刊登标题为:失业大学生的愤怒,炮击门事件!一文权作声援,其实这是动乱的开始。

我是在街头的垃圾桶上捡到这份报纸的,看完后还带回了公寓,拿给同屋的女生看,她说早就听说了,但是不赞同这种暴力的做法,她要靠自己的力量和毅力坚强地活下去,直到找到一份工作。

在星际战争爆发的那一年里,找工作比上厕所还要困难,莫说餐馆的服务生,就算给人家擦皮鞋都不要,因为擦出名堂的人早就把后来的人拒之门外,为了生存下去,我也碰到过类似的尴尬处境,更何况我连大学都没读过高中还没毕业。

2.前生今世

一想到这,我就有点气馁。

不过天无绝人之路,我的好运在一个月后终于来到了。

那是一个傍晚,我才从地铁站回来,拣了一麻袋易拉罐,靠着两条腿走了六个街区,一路上看到不少军车呼啸而过,也不知道出了什么大事。

不过战争关我屁事啊,军队又不给我粮食,又不要我,上个月我还去参军了呢,想加入星际步兵,为帝国服务,可是晚了一步,征兵办公室的表格全部发完了,我这个气啊,跟那个征兵主任理论了半天,结果被他的手下扔进了垃圾桶里。

“这就是帝国的军人!”

没有被伤害过的人不会知道我的心情,我当时真想变成一枚炸弹咻的一声飞进征兵办公室,跟那个主任同归于尽,可是我没那个能耐,别说炸弹连鸡蛋都不会造,因为没有系统地学过啊,也没人给你机会。

后来我慢慢地发现了,原来收集易拉罐也可以赚钱,还活的不错,所以就改头换面弄了身风衣、礼帽、皮靴,黑色的围巾,开始了到处收集易拉罐的生活。

要放在几十年前,别说收集易拉罐就算扫地都有机器人,后来帝国资源枯竭,为了远征开发新的星球,一切金属都被利用了起来,机器人被尽数回收,城市生活又恢复到了人力时代。

像我这样的城市工作者才有了一碗饭吃,我跟其他捡垃圾的不一样,他们总是把自己弄得浑身恶臭,或者脏兮兮的,以博取人家的同情,可是我呢,我分析了下他们那样去不了很多地方比如高级写字楼,宾馆酒店,餐馆超市,海边度假区等等一些体面的地方。

就像今晚,我在一家军人俱乐部前晃悠了片刻,掐着时间等待厨房扔垃圾出来,看最近这里火爆异常,每天都有不少收获,今晚也会满载而归吧。

事实正如我料想的那样,今晚宴会结束时,厨房扔了好多东西出来,有没动过的蛋糕,有喝了一半的啤酒,还有数不清的残羹剩菜,当然啤酒瓶还要多,我忙到了后半夜才把这些东西分类装车,其实就是我的多功能手推车,别看平时很小一到关键时刻只要稍作改变装上一吨货物不成问题,但是问题是万一装了一吨货物你怎么推得动。

这个我有办法,跟我一起同住的女生她有一台老掉牙的摩托车,还是烧油的,我只要打一个电话她就会开着摩托车来接我。

每到这个时候,她也特别兴奋,因为总算有机会在马路上飙车了,她告诉我,这是上世纪的军用摩托,她父亲留给他的最后财产,她会一直骑着它走到人生的尽头。

在我的同屋开着摩托车来接我前,我转悠到俱乐部房后的小巷里,那有一个绿色的铁皮桶一般会有些废纸之类的没用东西扔出来。

一般情况下,我是不会去翻那里的,因为上一次我翻了一手黏糊糊的玩意,一闻才知道是那种东西,后来我很少去动那个铁皮桶,除非、除非心情好的的时候,我会拿个棍子去捅一捅。

今晚的感觉就不错,明月高悬,夜色如水,我把那个铁皮桶倒过来望地上一叩,里边顿时掉出一个文件袋。

就这一个文件袋,我怕中招,戴上了一次性手套,慢慢打开了文件袋,轻轻地将里边的东西倒出来。

一张白纸…

不是,怎么可能是一张白纸,我小心翼翼托起来,拿到路灯下一照,天哪,你猜我发现了什么,居然是一张征兵的表格,再看日期是这个月新印发的,连官方的印章还在。

“妈的!”

我忍不住骂了句粗话,表格上标志着帝国空军的银翼徽章,下边抬头处,打着几个清晰的文字:星际运输机大队,修理工。

这就是我发现征兵表格的经过了,看来我整日里都在军队住宅区附近晃悠是正确的,上帝终于垂青我了。

长话短说,那一晚我的女同屋将我接回了家里,随后我们饱餐了一顿,吃到了美味的蛋糕,玫瑰味的红酒,还有一盘熏肉,布丁、冰激淋、水果……还有好多都记不清了。

那是我们最疯狂的一夜,那一晚,我的同屋成了我的女友,是的,是那瓶1930年份的勃朗第红酒成全了我们的好事,第二天,她幸福地躺在我的怀里问我:“亲爱的,你打算什么时候娶我”

“我…”

我抚摸着她的秀发,跟她说:“我现在一无所有,每天都靠拣易拉罐为生,会让你丢脸的”

她忽然转过身,盯着我的眼睛,对我说:“要丢脸我陪你一起丢脸,咱们会过得更好,只要忍过这几年,等战争结束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面包和牛奶都会有的!”

“可是我连房子都买不起,更别说汽车,以后你要是有身孕还得挺着肚子走路,太对不起你了,我唯一能做到的就是买一辆自行车载着你”

她笑了,笑的是那样的美,动情地对我说:“行啦,有辆自行车就不错了,你可不要忘了,我还有辆摩托车呢,只要摩托车在,咱们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哪怕是天涯海角,另外一个星球!”

十天后,女友拉着我走进了教堂,我们找到了神父马可士先生,他曾经是本区的街道主任,人很不错,在马可士的祝福声中我亲吻了女友,她成为了我的合法妻子,没有鲜花、没有钻戒,没有亲朋好友,更没有庞大的车队,有的只是我的无比忠心,她的无限爱意。

当神父要求我给新娘戴上戒子时,我拿出了母亲寄来的礼物,她珍藏了多年的一对金戒,那还是我祖母的耳环。

我们离开教堂时,她捧着一束玫瑰花,那是我们一个月勤劳的汗水,我本来打算再雇一辆婚礼马车的,可是她不同意,说是留着钱好好生活,既然她这么说了就按她的意思办好了。

结婚后的第七天,我接到了一封入伍通知书。

受训的地点就在本市西边大湖畔的海军基地,为期三个月,然后按平时表现送到帝国的舰队服役。

要知道,这是我生命中的又一件大事,当初我寄出这封申请入伍的表格时就在想,我要让她过得舒服一点,哪怕是拼了命也要做到这一点,我不能做一辈子易拉罐收集者,也不能叫我的老婆做一辈子易拉罐收集者,我要让她还有未来的孩子过上像样的生活,我要让她吃上面包喝上牛奶。

记得我说要参军时,她哭了,哭了好久,死活不肯让我参军,因为战争越来越激烈了,帝国的东海舰队在白令海星域遭到伏击,损失半数母舰,运输机大队全军覆没。

她担心我一去不回,怎么劝都不听,就是不肯叫我去接受训练,可是我的心意已决,为了骗她,我说受训时,马马虎虎就可以了,到时候因为成绩不好就可以分到一个三流部队充其量在地面出苦力,不必上舰。如果接到了入伍通知书还不报道会被送交军事法庭的,那你的老公后半辈子就要去西边的森林砍一辈子木头了。

我的借口有效了,至少她不再哭了,信以为真地跟我签订了一份协议,说我若是不守此约定便一辈子也不理我,还说以后孩子也不随我的姓氏,她会消失在这。

就这样,我总算在幸福与痛苦中参了军,因为要在大湖基地受训三个月,不能外出也不能见亲人,也没有薪水,她只有我们积攒下来的一点微薄的生活费,我担心她受苦便厚着脸给家里写了封信,意思叫母亲给我寄点食物,钱在这里根本不值钱,更何况我们家也没钱了,农场所产的食物多数供给军队,还要上缴赋税,余下的只够我们一家几口人生活,幸好这个时代有机器人种地,一切都靠机器完成的,否则父亲可能就要被活活累死了,即便是这样操纵机器的人也离不开他,母亲一般只是打打下手而已,她是修理工,至于妹妹她还小,母亲想让她学门酿酒的手艺,日后开个小酒馆,至于农场将来的走向,如果我愿意的话,就回来接管当然那样的话我铁定就是农民了,法律规定的很清楚,一旦父亲将农场权力移交给儿子,你这一辈子都不能改变了。

嗨,这就是现实了,除非我被逼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否则我是不会回去做农民的,这是我给母亲的回信中提到的。

在我受训期间,母亲给她寄了十箱土豆,一箱木瓜,一箱真空包装的西红柿,还有一件连衣裙,尽管老土了点,她很喜欢。

3.新兵生活

痛苦就是力量。

海军训练基地的教官常常这样说,也是海军的格言之一,不知道空军有没有这样的格言我没问过。但这句话的深层含义我在日后的征战岁月里一点点体会到了。

三个月的强化训练简直比魔鬼谷行军还要考验人的意志,每天早上我们5点准时起床,在教官的喊叫声中狂奔到大操场集合。

有的人因为太紧张竟然忘记了穿裤子,整个训练基地几万人,整齐地站在操场上就像一片绿波荡漾的大森林,如果有一个亮点出现那是非常显眼的,一条白色的内裤更是万众瞩目的焦点。

恰巧我们的教官又是海军中的女强人,罗思上尉。她最痛恨男人穿着内裤站在她的面前,也痛恨任何形式的性别歧视,更痛恨那些无组织无纪律的散漫家伙,她是基地里最严格的教官之一,也是海军学院校长宝座的强有力争夺者,记得老兵们曾开玩笑地说过罗思上尉就是一块准确无误的怀表,也是星球上最后一个处女,你要是想试试她的厉害,尽可以在出操时间不穿衣服。

所以,可以想像得到那位忘记穿裤子的仁兄会遭到什么待遇,作为惩罚,罗思上尉让他全副武装在训练舰上跑了一个月,直到我们从雪山营地回来他才重新归队。

海军基地头一个月的训练科目是体能,每天早上十公里越野简直是家常便饭,罗思上尉带领着我们一路跑过来,一开始还有人叫苦连天,几天后我们这些帝国的懒虫们竟然脱胎换骨般成了铁人,那个曾经被罗思上尉处罚过的倒霉蛋居然成了十公里越野跑的冠军,他的最终记录是25分30秒,刷新了星球万米跑的世界的记录。

当然体能训练不仅是长跑,力量训练,柔韧训练,游泳,格斗,武装泅渡,高山攀登,还有很多、很多,因为岁月的缘故我已经有些淡忘了。

不过让我真正受益匪浅的要算是第二个月的军事技能训练,我学的是星际战舰的抢修保养,还有战机的快速排查故障,军械的维护,辅助的技能是能够灵活操纵各种空战武器设备,战机驾驶排在最前边,因为我是运输机舰队的修理工这也是必修的科目。

在我进入军队前,对自己的一点信心都没有,因为我是教官口中的窝囊废、人渣、软蛋、胆小鬼,为人父母的资格都没有,更不应该结婚,连矮人星上的野人都不如。罗思教官的这番话并不是针对我自己的,是对所有人讲的,为了彻底洗掉这份耻辱,我拼命地学习努力,别人用一个小时就能掌握的技能,我反复操练,不但要掌握还要精通,我要做最好的修理工,最快的修理工,我要自己像星星那样闪耀。

战友曾经笑话我说:“赵泽你已经是训练基地最棒的修理工了,为什么还那样拼命,战争不是你一个人就能打赢的”

我告诉他们:“理由很简单,我要让妻子过得更好,让她永远都记住我!”

对于已婚的男人来讲照顾好自己的妻子比什么都重要,外人很难理解,那些单身的大兵更是不敢相信,因为他们还不懂得爱,真正的爱,他们所寻求的不过是肉体上的快感而已。

记得训练快结束时,我最好的战友伍飞还给我泼了盆凉水,他郑重地警告我说:“赵泽,万一哪一天你回家时,发现床上躺着另外一个男人,你千万不要激动,更不可以开着军队的战机把他轰上天,我们还需要你活着来修理战斗机,罗思上尉也需要你为大伙做个榜样,她告诉我说你是她见过的最棒的修理工,她会为你自豪的,帝国的未来就要靠你这样的疯子了!”

我笑着告诉伍飞,“你没见过她,不知道她的为人,她是全世界最善良的女人,也是我这辈子的骄傲,她永远不会背叛我的,我也不会背叛她,你还是想想自己什么时候讨个好老婆吧,少担心我了”

这话说的简单,其实我也很紧张,三个月没见到她了,也不知道她变没变,帝国日益恶化的生存空间可以把一个正常人逼疯,更何况她是一个弱女子,父母早逝,全家都死在了第一次星际大战中,如果她真的变了我该怎么办,是放手还是原谅她,或者这完全是我的嫉妒心在作怪,总之三个月过后,考试一结束,我立刻跳上了基地的吉普车飞一般离开了训练营,直奔我们的小窝而去。

重逢。

思念在我们重逢的那一刻,如雪崩一般融化了。

我紧紧地抱住她,拼命地感受着她的体温,她的心跳,她的味道。

她也深深地拥抱着我,倾听着我的呼吸,分享着我的幸福与快乐,如果可能的话她更想跟我形影不离,无论我去哪她都会一直跟随下去,哪怕是血与火的星际战场,她也会毫不犹豫地陪着我。

她能这样想,我已经很高兴了,我可不希望她出任何事,我要好好保护她,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她是我的全部也是帝国的希望,满大街的宣传单上都是这么讲的——让男人们去战斗吧,女人们看好家和你们的孩子,这才是好公民应尽的义务。

几天后,考试结果出来了,军队的信使亲自送来了我的任命书、军衔、还有调令。

“您好上士同志,我奉上级的命令将这份荣誉带给你和你的家人,请您接受!”

妻子就站在旁边,她高兴地望着我,我立刻挺胸抬头回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谢谢你同志,我接受军部的任命,会按时报道!”

“好样的,我会把您的话准确地汇报上去,祝福您和您的家人,再见!”

“再见”

军队的信使离开后,我和妻子迫不及待地拆开了牛皮纸信封,里边装着一颗闪亮的星星,尽管只有一颗,也是对我三个月来努力的承认。

“来我为你戴上吧”

妻子为我戴上了那枚上士军衔,一枚闪闪发亮的银星,我昂着头享受着妻子的授衔仪式。

仪式完毕后,我给了她一个最深的吻,一直吻到她倒在床上才告一段落。

随后的半个月简直快得不可思议,我开着吉普车带着她逛遍了城市的每一处角落,她坐在车上兴奋地尖叫着,仿佛与世隔绝了多少年,我明白这是幸福,也是温暖,她的叫声是对我最好的安慰,终于当来到星海时,我也忍不住大声叫喊起来。

4.戎马生涯 I

“真是痛快”

我搂着她的肩,坐在太阳伞下眺望着远方的大海,那里深邃的仿佛宇宙,我总想看穿这个世界,看穿这个人生,但是当我回首时,看到的只有她,她美丽的双眼,里边噙着泪,热热的,沾湿了我的胸膛。

“还有几天?”她问我。

“是啊,还有几天?”我想了想,“三天吧!”

“太快了,你能给我留点什么吗?”她伏在我的胸前说着。

“你想要什么,军队支付了我半年的薪水,都留给你”

“不,不是这个”她低声说着。

“那你想我留给你点什么,我的相片,还是我的笑容”

“笨,还能留给什么,我们要个孩子吧”她忽然开了口。

“啊,孩子”我有点头晕,半响没说出话来。

“怎么你不想要孩子吗,至少这是你和我的希望”她迎着我的脸,把嘴唇送了过来,湿湿地吻着我,好像马上就要孩子。

“好”我一边吻着她一边回答,“那我们就要个孩子吧”

为了在三天内完成这个不可能的任务,我去了军队的医务室,跟护士小姐要了一种禁药。也可以说是兴奋剂,这种药一般只有在战争爆发时,才配发,保证士兵不会害怕,让士兵们疯狂地作战。

现在我要提前疯狂一下,护士小姐警告我说,你的荷尔蒙激素含量很高,要是再服用这种药,很容易出事,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你真的想清楚了吗,她同意吗?

女人总是为女人着想的,护士小姐担心的是我的那位妻子只是口头上的,还以为我是在搞一夜情,我不想跟她解释的太清楚,为了让她放心,我亮出了军官证,并当场保证,用帝国运输机舰队的荣誉保证,我是认真的,我会负责到底。

护士小姐终于放了我一马,不但送了药,还送了避孕套,这种产品也是部队专用的,比市面上的产品好了几十倍,戴上后完全感觉不到那一层轻柔的存在。

三天的奋战,天堂的生活,很快有了结果,医生吃惊地望着她,问道:“能告诉我你们的秘密武器是什么吗,最近有不少军官来我这里求药”

闺房之事,是我和她的秘密,那位医生始终无法得知我们的秘密武器,我们也没空跟她扯淡,拿到检验结果后,我们立刻冲出了医院,去了趟教堂祈祷,然后再返回家里打包行李。

翌日,一辆军车停在了我家的门口,妻子抱着我的大背包送我上了车,她最后的一句话是:“我等你回来!”

战争进行了好多年,远征一直就没停过,一个月后我在南海基地运输机舰队所属的第1020大队,12小队20分队安顿下来。

前任修理工班长病死在回家的途中,灵魂还飘荡在宇宙中哪个地方,上级想找个技术过硬的人,结果在原海军基地罗思教官的推荐下,幸运之神再次垂青于我,我当上了班长。

手下有二十几个人,不是老兵就是从其他地方调来的新兵,至于手上的技术,没有几个人能超过我,至少我有这份自信,大伙也渐渐了解了我这个人,从一开始没人服气,到后来打了几架,不是真的打架,而是拳击比赛。

战争进行的如火如荼,上边为了鼓舞士气,在每个修配厂营地都建起了拳击场,闲暇时,大伙可以切磋一下,有什么不满或者私人恩怨也可以通过正当的途径解决。

老兵以为我这个新班长好欺负,万万没料到,我是魔鬼罗思调教出来的兵,打架一个顶俩,吃饭一个顶三,借着这个机会,我登上了拳台,向众人挑战,说是打赢我的人可以得到一箱啤酒,我要是赢了你们就请我吃饭。

有这么个好机会,老兵当然不会放过,他们私下研究后推出一个人选,此人叫硬汉海格,姓杨特,六年士官,是老兵中的极品,长的人高马大。

一上来就是一阵抢攻,想压着我打,可是我身形灵活,也很抗揍,他的拳头虽硬却没我的脑袋硬,我咬着牙挺了十回合后,他的气势被磨得差不多没了,正在这时,隔壁班的人也来观战,他们起哄道:打倒那个大块头,替我们出出气。

海格暴怒直接冲了上来,想将我狠狠撂倒,可是他已是强弩之末了,我的反击比他预料的要快,还要凶猛,三个回合后,海格轰然倒了下去,所有人都惊呆了,连我的上级文祥少尉也惊呆了,他曾在酒后告诉我,“小子,12小队都是疯子,你没来时,海格是这里的头,现在好了,他倒下去了,再也不会为难你了”

海格不是下士吗?他怎么会是12小队的头,我问了好多老兵才知道,原来海格曾经是这里的少尉,参加过白令海星战,极地战役,远征冥王星。立下不少功劳,打了不少硬仗,每次他带队出击,都会圆满地完成任务,可是损失最惨重的也是他的小队。

后来,他的老婆孩子在一次由他护航的任务中不幸遇难了,其实是被海盗偷袭,这一次打击实在是太大了,他承受不起这份痛失家人的伤痛变得神经兮兮起来,再也不肯驾机升空,连踏出陆地的勇气也没有了,只知道喝酒骂人,或者蛊惑军心,是运输机连队里的刺头,要不是兵源短缺,他早被军队开除了。

这就是少尉文祥跟我讲的下士杨特海格的故事。

往后的日子里,我又跟海格打了几场,每次都是我获胜,从一开始的十回合后将他击倒,到后来的八回合、五回合、三回合。

我最好的记录是三回合将海格击倒,当然也不是说我一次都没被别人击倒过,有过几次,但是我很快便爬了起来,不像海格,每次都喝得昏天黑地上来跟我打架,要不是我心肠好早将他打成残废了。

嗨,几个月后,重提这事时,海格已经成了我的好朋友,也成了我妻子的好朋友。

因为我的威望,我的威信,我的表现,连队上给我分了一套房子,虽然没有多大,对于我来说已经很大了,独门独院不说还有一块草坪,距离附近最大的城市很近,开车的话半个小时路程。很多成家的军官都将妻儿接了过来,我也不例外,一周后回了趟家,将妻子带出了那个冰冷的失业者都市。

5.戎马生涯 II

一周后,

赵泽班长有一个漂亮老婆的消息像一颗重磅炸弹扔进了连队的指挥部,连那些平时跟我没什么交情的闲人也在舞会中走过来搭话,还厚着脸皮邀请我妻子跳舞,不过让他们失望的是,海格每次都会抢在前头陪我的妻子跳上一曲,这可把他们气坏了,暗地里跟海格打了几架,海格被揍得不轻,俗话讲的好,好虎斗不过群狼,海格就算是头熊也斗不过他们,毕竟大家都是军队出来的,体力上都很棒,无论是喝酒还是别的方面。

海格的心情,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我的妻子很像他的前妻,这是真的,我见过他前妻的照片,他们简直是姐妹,也许在我和妻子这里海格受伤的心能得到宽慰吧。

果然,上级分给我房子是有目的,半年后,南海舰队出击了,我的班一半人马都要参加战斗,作为他们的头我也要以身作则,带队出击。

以前训练时,那都是在模拟战争,就算是被打下来也不会受伤,可是一旦真的就要上战场了,我的心忽然变得不安起来。

妻子见我好几天都神不守舍的,便烧了顿丰盛的晚饭,我们在月光下静静地享受了一次烛光晚餐。

她做的罗宋汤味道很好,西红柿和蛋花的味道很浓,喝起来非常爽口。

“吃完饭,我们去散散步吧”妻子提议道。

“好,反正今晚也没有任务,咱们就走走吧,你来这好久了,也没出去过几次,真是对不住你了”我说道。

她笑了笑告诉我,“你啊,难道忘记了这里可是军官生活区,咱们家对面就住着跟我一样的主妇,我们早就认识了,还有好几个,我们偷偷地溜出基地,在外边玩了好几次呢,你不用担心我了”

“嗨,如果有空的话,我真想带着你出去痛快地玩上一阵子”

“那就等你有空的吧”

那一夜,是战争大规模爆发前,我和妻子度过的最甜蜜的夜晚。

不久后,我的七年战争开始了。

漫长的七年战争,我和我的小队几乎跑遍了整个星系,不是运送物资,就是解救难民,最危险的一次是我的运输机被击落在一颗无人星球上,那里危机四伏,到处都长着食人花草。

巨树遮天蔽日,野兽白天黑夜的横行,我的命差点交代到那里,若非海格用一条胳膊救了我,我和妻子就永远的分别了。

从这次遇险后,我晋升了少尉军衔,负责12小队的日常管理,跟文祥轮流带队执行任务,其实文祥早就想有个人来分担这份重任了,他的妻子也非常想念他,他的孩子也需要父亲的照料。

我的妻子又何尝不是呢,在我失踪的那段日子里,她每天都会跑去连队指挥部询问我的消息,一次偶遇竟然使她成了大队长老婆的至交,看来妻子的运气也很不错,她终于如愿以偿地找到了一份在指挥部接收来往信件的工作,直到我平安回来她才申请休假一周,陪着我度过了一个又一个不眠的夜晚。

而这时,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出世了,长得很像妻子,特别是那眼神,我真羡慕孩子有一双充满智慧的双眼。海格断言,你女儿未来肯定是块料,老家伙我用人格担保,她会成为将军。

也许吧,只要过得幸福就好了,至少不要做易拉罐收集者,也不要失业这就是我和她母亲的希望。至于能不能当上将军,就要看她自己的造化了,也许我和她母亲的基因里有将军的天赋也说不定。

孩子两岁时,我再次晋升了,中尉,海格还是我的执行官,我帮他向上头申请了好几次,理由是战功卓著,可是营部拒绝了,他们的理由是海格年纪太大了,脾气不好不能胜任。

海格对升官没兴趣,他只想追随着我这个打不倒的对手征战一辈子,并在下一次卡提拉海大会战时,光荣地战死,然后去另外一个世界找他的妻子和孩子,这是海格亲口对我讲的并不是酒后的胡话,自从交上我这个朋友后,海格有几年没喝得酩酊大醉了,连我的妻子也称赞过海格变了,变成憨厚的大叔了。

海格挠着头笑了笑,看着我妻子抱着孩子,忍不住上去亲了一口,是亲我的小宝贝,我的女儿。

妻子见海格一个人孤单的可怜,就大发善心让我的小宝贝认了海格做干爹,海格兴奋地望着我,问道:“我的班长同志,您会批准我成为您女儿的干爹吗?”

我都是中尉了早就不是班长了,海格称我班长那是因为我们是好朋友,别人都会叫我中队长。

“恩!”我装模作样地拍了拍海格宽厚的肩膀,“好吧,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好的,没问题,老海格以舰队司令官的鼻子发誓,愿意为你赴汤蹈火,就算马上开着飞船就撞击敌人的旗舰也不会眨眼”

“不要说的那么悲壮,我不允许你死”我望了一眼妻子,会意地说道“我想给你介绍个伴,不知道你觉得怎样”

“什么?”海格忽然皱起了眉,好半天都没说话。

“班长同志,以后不要开这种玩笑了,老海格我对妻子发过誓,这辈子只爱她一个”

海格的一席话让我和妻子震惊了,原来海格一直信守着对妻子的诺言,我真是惭愧,从那天起再也没提过为他介绍女友的事,但是答应了他做我女儿干爹的事,老海格激动地拥抱了我一下,还请我和妻子吃了顿饭,花了他一个月的薪水。

战争进入最关键的一年,我们的远征军遇到了强大的敌人——银月帝国的无敌舰队,前方战事每天都会传来噩耗,近半年来我军的战斗减员高达一千万。

一千万啊,这是真的吗?

有时候我坐在驾驶舱内都在怀疑,是不是司令部的战报办公室统计秘书又喝醉了,因为上次妻子来信中提到了,她听人提过司令部的秘书喝醉过一次,错把敌人的一百万阵亡名单扣到了自己人头上。

“希望如此”

文祥感慨地对我说,这时他也是中尉了,跟我一同负责扩编后的12中队。

银月帝国无敌舰队的指挥官非常狡猾,他总是出奇兵偷袭我方的补给基地和工业行星,我的人马就被他埋伏过一次,差一点被干掉,幸好我们那次运输的隐形水雷,我一声令下将全部水雷朝他们抛了过去,炸毁了他们距离我们最近的攻击舰,爆炸的瞬间,他们停止了追击,我的12中队得已保全下来,但是受伤的人不少占了整个中队的三层,海格碰坏了额头,血流满面。

6.戎马生涯 III

三年后,决战的时刻终于来到了。

这是倾国之战,为了这一刻我们付出了半个帝国的代价,将银月帝国的无敌舰队成功地引诱到了加罗林星域,执行破釜沉舟计划。

战斗号角响起时,我拍醒了文祥中尉,他已经几天没休息了,双眼布满了血丝,为了在大战前养足精神才小睡了二十分钟。

二十分后,当星辰闪过头顶之际,文祥中尉冲进了珊瑚要塞,而我则带领着一群新兵和老兵组成的敢死队跳进了武装战机,进入了要塞周围的火力点。依托着坚固的地面工事朝着夜空中的亮点倾斜着弹药,在那一夜没有非战斗人员,所有的人都参了战,包括我们这些修理工。

几年战争下来,我和我的弟兄们也习惯于扮演各种角色了,从基地修理工到救火队员,再到战机驾驶员,有时还要跟随步兵扫荡某个星球为他们的地面战车提供各种支援,参加大规模的地面战争。

为了完成上级下达的特殊使命,我也参加过几次秘密行动,潜入到敌国的某个重要行星去搜集对方的军事情报,最危险的莫过于配合特种部队刺杀他们的重要人物,我清楚地记得,银月帝国的平达元帅就是死在我的汽车炸弹下,他们失踪的第一国务秘书素有冰人之称的梅罗妮男爵也是被我绑架来的,我还潜入过他们的造船厂成功地偷走一艘他们报废的战舰——奥丁之盾,并打伤了他们的总工程师,尽管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但我们成功了,帝国需要胜利,我的人民需要胜利。

……

是夜,赵府上空飞过数点寒鸦,远远的朝着江边的古庙枫林而去。

屋外月冷星稀,一抹冰霜悄然爬进了书房,赵泽停下笔,搓了搓手,披上了一件外衣,望了一眼书案一角的台灯,感叹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家,这个时代简直是要命,嗨,希望她和孩子不要太伤心,老海格知道怎么照顾好她们母子”

想到这,一股莫名的伤感忽地涌上心头,赵泽鼻子一酸,两行热泪掉落下来,低声哭泣了好一会才拭去泪痕。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清脆的声音,说道:“公子,我来送人参汤了”

赵泽赶紧拂去桌上的泪水,回答:“是姚莲吧,进来吧”

书房的门开了,一身新衣的姚莲端着煲好的人参汤走了进来,见到一家之主赵泽仍伏在案上写字,便轻轻地将参汤放在一旁,小心地问道:“公子,夫人担心你累坏了身子,方才亲自下厨为您煲了最喜的参汤,特意吩咐婢子给您送来,请公子趁热喝上几口”

才哭过的赵泽正思念着自己未来的妻儿,心中空荡荡的,正在失落之际,忽然见到了小姑娘姚莲。

他慢慢抬起头,用异样的目光望着她,忽然发现小姑娘的眼神是那样的清澈,笑容是那样的温暖,就像他只见过几面的女儿。

“辛苦了”赵泽从怀里摸出一个锦囊,从里边倒出一块玉佩“这个送你了,算作新年的礼物吧!”

“啊!”姚莲忽然愣住了,傻傻地望了赵泽好一会,心里乱七八糟的,不知道是接受好还是拒绝好。

“怎么,不喜欢吗?”赵泽也忘记了主仆的身份,开玩笑似的问她。

“不,婢子不敢”姚莲猛地醒悟过来,几步来到书案前,双手接过了那块玉佩,那是一个可爱的小兔子,她很喜欢,赶紧道谢,然后双手抱在怀里,美滋滋地低下了头,似乎在等待什么。

“怜儿啊,已经很晚了,你回去陪夫人她们吧”赵泽端起参汤喝了一小口,觉得味道还不错,在大宋用人参做汤的估计只有他赵府一家,就算民间都没人这样吃过。

“那…”姚莲咬着嘴唇,仗着胆子说道:“那…”

“怎么还有事吗?有话直说,不用吞吞吐吐,公子我不会介意”赵泽安慰她说道。

“好”姚莲痛下决心,咽了口唾沫问道:“公子,要不婢子陪你在书房就寝吧”

“啊!”

赵泽才喝了一口参汤,猛地喷了出来,吓了姚莲一跳。

忙上前帮赵泽捶胸抚背,问道:“公子,慢点喝,您没事吧,要是烫坏了,宝儿姐姐会掐死我的”

赵泽惊讶地望着面前的姚莲,心说这小姑娘到底在想什么,本公子就算再饥渴也不忍心伤害你这样的小女孩啊,这要是被我未来的老婆知道了,肯定要离婚了,想到这,赵泽笑了笑,让姚莲放下心来,安慰道:“莲儿啊,以后你做我的干女儿吧”

“啊!”姚莲一个晚上被震惊了两次,这一次,她好半天才缓过神来,眨着大眼睛望着赵泽“公、公子,婢子只是个下人,怎敢做公子的千金,婢子、婢子…”

“你不用多心”赵泽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嗅了嗅她身上的味道,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便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小姑娘一边听着一边点头,心里扑腾扑腾地一个劲乱跳,到最后脸颊又热又烫,连低垂的粉颈都染了一抹红晕。心里一个劲地数落着父母的不是,若非他们的蠢主意,自己怎会出这么大的丑,嗨,真不想活了,真不想活了,幸好公子是个好人……

送走姚莲后,赵泽捻起笔,继续写道:

加罗林决战后,幸存下来的人都成了英雄,我和海格还有几个机师也成了陆军部队耀眼的明星。因为在战斗进行到最惨烈的时候,银月帝国的舰队派出了自杀机器人、飓风战机、猛犸战舰、冲锋艇、声波战车、异能武士,数以百万计的战斗兵,疯狂地向我们的要塞发动攻击,炸弹、离子风暴像雨点一样落在我们的头顶,炮击的声音此起彼伏,不少人的耳朵都被震聋了,每一寸土地都被战火烧焦了,每一处工事都遭受过成千上万次的打击,我和文祥中尉还有千千万万帝国的步兵们,用血肉之躯坚守到了最后,没让银月帝国的战舰逃走一艘,那一晚,我失去了太多了战友,失去了太多的朋友,失去了太多的亲人。

当最后的时刻来临时,银月帝国的旗舰引爆了零空间炸弹,想与我们同归于尽,这是我们所有人都始料不及的,连司令部里的元老们都震惊了,因为我们还未开发出这种极度危险的武器,科学家们担心这种炸弹会打破宇宙的平衡,诱发难以预料的灾难。

7.回到过去

所幸的是,银月帝国的零空间炸弹也不完善,菲力斯元帅毁灭了他自己还有他的部下,我们胜利了,连战场都顾不上打扫,马上展开了对银月帝国的反击,跨越了数个星系,参战部队多达两千万,耗时一年半,攻克了银月帝国的首都,将胜利的旗帜插到了元帅府的屋顶,驱逐了他们所有能干的官员,让效忠于我们的平民军阀鲁道夫-狄米奇坐上了银月帝国的终身执政官的位置。

银月帝国的庞大得难以想象,战火让它变得支离破碎,各地的军阀趁机自立为王,盘踞在宇宙的深处,反抗军的触角也越伸越远,连我的弟兄们都嗅到那股危险的气息了,更何况军队里的元帅们,他们渴望战争,渴望战斗,要是没有了敌人,他们会很快苍老的,连帝国的皇帝也会因此而生病。

在鲁道夫-狄米奇执政的几年里,他向我们发过无数次求救信号,帝国派出了一波又一波的舰队驻扎到银月帝国的各个重要星球,镇压叛乱、维持秩序。

作为舰队的一级修理工,我参加的地面战斗都可以写成一本史诗了,见过了宇宙中千奇百怪的生物,到过常人无法想象的地方,有的只在孩子们的梦境里出现过,要不是亲眼所见,我也不会相信这些鬼话。

龙穴——那是沉睡星球上一种古老生物的巢穴,里边至今还有活着的飞龙,不过外边的世界让他们感到害怕,多数时间都在冬眠,一般只在冬季大雪天才会外出觅食。我见过一只,那是一条青色的巨龙,它攀在雪峰上大声地咆哮着,连大地都颤抖了。我在营地上拍了一张照片寄给妻子,并激动地写下了当时的心情:亲爱的,如果能办到领养许可证,我会空运一只回家,送给你!

塞伯法师——居住在遥远的冰冻星球。拥有强大的精神力量,我们称之为魔法,军队的科学家已经成功地破译了他们力量的来源,他们进化的速度,明显超过了我们,这里寒冷的气候孕育了一种奇异的植物,凡是以这种食物为生的动物都会变得很强大,塞伯法师就是这样诞生的,为了和平我们不想遭惹塞伯法师,也不想让他们离开这里,所以司令部下令毁掉所有可以离开这个星球的飞行器,连原有的空间站都撤离了,我真为生活在这里的人感到悲伤,他们彻底与世隔绝了。

加罗林要塞群成了英雄们不朽的墓地。

七年后战争终于结束了,我平安地回到了祖国。

飞船着陆的那一刻,我激动地流出了眼泪,因为我在人群里发现了妻子熟悉的身影,她带着女儿手里举着小旗子,大声地喊着我的名字。

当我走下飞船时,女儿用尽全力跑了过来,兴奋地扑到我的怀里,大声地叫我爸爸,还不停地问我,走不走了,我亲着她的脸蛋告诉她,再也不离开她了。

是啊,我再也不想离开家人了,海格也不想。

参加完军队的欢迎酒会后,我和妻子问海格,今后他有什么打算,海格沉默了半天,好像有很重的心事。

在我和妻子的追问下,他才开口。

“班长,我要走了”

“走,去哪?你不是说要一直呆在军队里吗?”我问海格。

“我想好了”海格说,“你还记得加罗林战役结束时的采访吗?”

我说:“当然记得,我们救了那个不要命的记者,记得好像叫乌Ya!”

“那是他的笔名,他的真名叫鲍里斯”海格告诉我。

“那鲍里斯跟你的离开有什么关系呢!”妻子问他。

“是啊,爷爷,鲍里斯跟你有什么关系?”我的小女儿牙牙学语地问道。

海格笑着回答:“鲍里斯叫我去拍电影!”

“什么?拍电影你也能信?”我开始怀疑海格是不是在骗我。

连我的妻子都觉得海格是故意的,其实他想去个我们所有人都找不到他的地方,他要去陪着他的妻儿。

“真的,拍完电影我就有了一笔可观的收入,然后我就可以去一个很遥远的地方,永远高兴地住在那!”海格说这句话时,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彩,让我不禁心痛起来。

我说:“要不你跟我们住一起吧,上头还挺对得起我的,起码送了一套地产文书,还有一笔存款,我们可以找个安静的星球生活下去,要不去我的家乡也可以”

“我老海格这辈子就你这一个好朋友,咱们在一起的时间够长了…”他忽然停住了,出神地望了我的女儿好一会,接着说道:“我想让我的干女儿永远记住老海格好的一面,不想让她伤心,所以我要离开,我要去一个属于自己的地方…”

我和妻子都沉默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老海格,因为他的表情是认真的,就像当年我们要介绍一个女伴给他,他马上拒绝一样,我们无法改变他对前妻的爱。

也许分别就是这么简单,谁也无法预料,无法控制。

就像老海格说的那样:“我活的太久了,如果能像文祥中尉那样战死在加罗林该多好,至少他的妻子会永远记住他,他的孩子也会,可是我,班长你看我失去了她们,失去了我的最爱,我没尽到责任”

“海格”我给他倒了一杯酒,对他说“可是你救了很多人很多孩子,你的妻子和孩子也会为你高兴的,那几千个孩子也会把你当亲人看待”

“不!”海格说,“我想要的是自己的孩子,不是别人的,我说这话,班长你也别生气,夫人也别生气,你们知道我心直口快”

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喝酒,也是最后一次在我家聚餐,妻子做了一桌的菜,都是他最喜欢的,海格喝得大醉,跟我聊到天亮才离开。

再往后的一周里,海格就消失了,像蒸发了一样,连我这个最好的朋友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也许真的是去拍电影了。

三个月后,

就在我和妻子准备离开军队的时候,海格来信了,是军队的邮差送来的,妻子高兴地拆开信封,念道:

亲爱的班长、班长夫人,以及我的干女儿,你们好!

我老海格还活着,让你们担心了,等我赚足了钱请你们去夏威夷星度假,我说到做到,现在来说说我的近况。

鲍里斯那个混蛋让我参加了他的电影,是一部奇幻作品,这是编剧告诉我的,他给了我一个野蛮人的角色,让我在戏里爱上了国王的女儿,可是他的女儿不爱我,她喜欢上了一个叫康德的骑士,我们之间的恩怨很深,有一场戏我捅了康德一剑,可是他没死。

后来,我们成了最好的战友,一起对抗外族的入侵保卫了家园。

鲍里斯说这部戏有传奇的色彩,很像亚瑟王和圆桌骑士,可是我总觉得像是一部纪录片,没有你在身边,我总是不入戏,连台词都记不住,老海格需要你,我的班长,如果你能来我这,鲍里斯承诺,他会给你安排一个角色,因为我们是加罗林的英雄不是吗,观众们喜欢看到加罗林的英雄出现在电影里,所以,我恳求你我的班长,这是我老海格最后一个要求!

我的地址是:南京阿帕亚市,大宋游乐城,鲍里斯剧组。

你亲爱的老海格诚挚地邀请班长、班长夫人、以及我的干女儿,希望你们能在我的身边为我打气。

老海格热切地期盼你们的到来,愿加罗林英雄与我们同在!

落款:杨特海格

时间:帝国116年,盛夏。

妻子读完海格的信后,问我:“亲爱的,你打算怎么办”

“你呢,想去南京阿帕亚市吗?”

“嗨”妻子悠悠地叹了口气,“那是咱们相识的地方,应该回去看一下,顺便还可以拜访几位老朋友,难道你不想见一见罗思中尉吗?她可是你的恩人”

“好提议!”我亲了妻子一下,“那咱们就去一趟阿帕亚市吧,把婚礼重办一次,叫上你的老同学,还有我的教官、活着的战友,以前的日子太清苦了,这次补回来!”

妻子笑着点了点头,将女儿抱了起来,俏皮地说道:“别忘了,我们的宝贝也要参加婚礼哦!”

几天后,我和妻子带着女儿去了南京阿帕亚市的大宋游乐城。

原计划是先给海格打气,然后去拜访好友,接着重新举办婚礼,神父还是老马可士先生,教堂选在安静的伊利湖畔。

可是,见到了精神饱满的海格后,计划被拖延了,鲍里斯意外地发现我和妻子很上镜,非常适合他这部戏的要求,再加上我是加罗林的英雄,他非常诚恳地邀请我们拍几场戏。

“可是”我告诉鲍里斯,“我不会演戏,对拍电影也不敢兴趣,我想那些演技出色的艺人会比我强很多,你为什么不去找他们?”

鲍里斯回答是:“现在的观众需要的是有血有肉的人物,只有像您这样的英雄人物才能引起他们的共鸣,您和您的家人都是平凡中伟大的人物,所以我想请您和您的家人参加拍摄,您放心绝对不会出现让您和您的家人为难的镜头,我可以用鲍里斯的名誉发誓,我也是军人出身这一点我不会说谎!”

鲍里斯的话不无道理,至少他的礼物打动我的妻子和我的孩子,为了她们也为了我的好朋友海格,我终于答应了鲍里斯的请求,参加了拍摄,其中一场戏就是我从大宋游乐城走出来,顶着斗笠、扛着捞网、趿拉着拖鞋,站在护城河前说了几段台词,接着跳进小木船开始在水里捞东西。

意外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我被时空的漩涡卷了进去,眨眼间回到过去,一个不属于我的时代,按照上级的命令,我帮他们进行了几次试验,随后他们又派来了一个神秘的女人苏素来协助我的工作。

作为交换,我要求尽快救我回去,可是都半年了,那边迟迟没有动静,我真担心这一辈子都会烂在这里。

今夜正是新年,大宋朝的庆历三年,为了纪念这个日子,我将自己前半段的人生写了下来,希望能够抚平思念的创伤。

8.觐见

新年伊始,

上官宝儿在自家门前点燃了一支辞旧迎新的爆竹,眨眼间一个大红的福字从天而降,喜得丫鬟婆子们拍手叫好,说是咱们赵府今年鸿福临门,必是有神仙保佑,太上老君照拂,好哇,真是太好了,一会定要转告夫人,让夫人也高兴高兴。

……

时间的沙漏越流越快,转眼间一个月过去了,已是初春时节。

历史的洪流再次将赵泽推到了宋帝国的大舞台上,那是三月上旬的事,赵泽被传进皇宫面见了大宋帝国至高无上的皇帝,赵祯陛下。

对于那天的景色,邵大志先生是这样描写的:

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

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

这是赵泽第二次进宫,仍由李宪公公引路,入皇城后直奔东华门。

此时的东华门外,站着不少大宋朝的高官,身着或紫或绯的官服,抱着象牙笏板排着长队等候内侍的传唤。赵泽远远地走来,还没到近前便已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有人投来羡慕亲切的目光,有人投来鄙夷不屑的目光,更有迷惑不解的目光。

自从上个月赵泽携大礼拜访过丞相吕夷简后,他认识的京官一下多了起来,这当中要属中书省的钱晦跟赵泽最熟络,此时他正排在靠后的位置上,见赵泽走近时,他急忙走出队伍笑面相迎。

“赵大人早啊,今个天气不错,要不大人排我这里!”

赵泽还了一礼,依言道:“钱晦兄客气了,称赵某伯颜就可以了,这侍郎的官早就收回去了,如今无官一身轻,站这里就好了!”

钱晦淡淡地一笑,有意无意地透露道:“伯颜说笑了,我日日都在中书打转,听闻陛下有意重用于你,说不定今天就是伯颜风光的日子,以后还请兄多多关照才是”

“果真如此?”赵泽惊讶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问道。

“绝对错不了,一会陛下若是传伯颜进去,你可得小心应对了,切忌、切忌,想好再说”钱晦低声嘱咐道。

赵泽默默地点了点头,“一定、一定,多谢钱兄相告”

公公李宪陪着赵泽出现在东华门外时,已有黄门内侍向大内通传了此事,仁宗接到消息时正好批阅完了枢密院送交的奏折,内容是有关遣返西夏议和使节李文贵一事。

朱笔落下,仁宗做了一个痛苦的决定,元昊要是还狂妄地要求岁币,布帛、茶叶,那只能刀兵相见了,大宋有什么好怕的,此一时彼一时…

枢密使杜衍捧着奏折离开崇政殿后,宫中内侍传赵泽觐见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一路回荡着,直到东华门外。

赵泽迈步上前,踏着琼玉的台阶,步入皇宫。这里的奢华、大气简直让赵泽震惊。正所谓:千条弱柳垂青锁,百啭流莺绕建章,说的就是华丽威严的皇家,目光所及之处凤藻鸾踪、龟趺螭首、鹊尾龙香,就算是宫殿也是金扉玉宇,檐壁鎏金。

几十个黄门内侍面无表情地列于路旁一直排到崇政殿,随着赵泽步伐稳健地从他们身边走过,历史悄然发生了变化,那巨大的车轮载着大宋帝国驶向了一条通往未来之路。

赵泽在自己的回忆录中这样写道:

庆历三年,初春的早上。

我在汴梁的皇宫见到了宋帝国的真命天子,赵祯陛下。

他是我所见过的最和气的皇帝,最有智慧的皇帝,虽然他很担心自己的帝国,自己的皇位,但是他更担心我这个陌生人。

那一天,我向赵祯施了宋朝的君臣之礼,就是双膝下跪,说实话,我有点不习惯就算在我原来的帝国也只是单膝下跪,那还是法律规定,每年例行的舰队阅兵式上,向至高无上的帝国的司令官、帝国的皇帝表示敬意。

赵祯用智慧的双眼注视着我,然后让我平身,给我赐了一个座位,那时的大臣称之为锦墩,只有皇家才能享用。

赵祯陛下开门见山地对我说:“赵泽你的家根本不在江南,广州南海县也没有你的户籍,东莞县也没有,这一点朕的臣子南海主簿苏缄可以用性命担保,你能告诉朕这是为什么?”

我惊讶于这时代政府的工作效率,更惊讶赵祯的精明,从他看我的眼神里,我已经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不能再隐瞒了。

我冷静了下,又考虑下后果,接着告诉赵祯:“陛下,有些事可能你不信,但是确实会发生!”

“是的,我相信”赵祯简单地附和着,从他的表情上我看不出任何事情,也许这就是帝王深不可测的心,外人根本无法猜透。

我深吸了口气,暗自告诉自己,无论如何,我都要说出真相,就算赵祯当场让武士把我杀死也得说,我受够了。

“陛下,我也没想到会打扰您的帝国,真的,我不会说谎,您可以看着我的眼睛,我现在就告诉您,我是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人,遥远到难以想象”

赵祯忽然笑了起来,仿佛从来都没有过那么开心,我发现内侍们很害怕赵祯发笑,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他们常年伴随在帝王身旁习惯于被威严慑服吧。

“赵泽,我很欣赏你”

“陛下,能得到您的赏识,我万分荣幸,可是我的身份始终会遭来大臣们的非议,上个月吕丞相跟我说,你的事最好跟陛下言明,就算为了大宋的将来我也会保你,不管陛下做出什么决定,我这么说陛下您别往心里去”

赵祯点了点头,头上的皇冠微微颤了颤,接着对我说:“吕相的确忠心可嘉,不过他太保守了,年纪也越来越大了,朕无法用他一辈子,至于你赵泽,我相信你的话”

“陛下,你不担心我会对您造成威胁吗,我是说据我说知,古代皇帝都会时时刻刻担心有人谋朝篡位,杀父弑君,我带来的很多东西都会引起大臣们乃至百姓们的恐慌,他们还太愚昧”

“不是愚昧,这一点你说错了”赵祯说,“我的国家,请允许我用国家二字,因为我的臣子们还没习惯这个叫法”

“陛下您继续”

9.消失的古书

“我的国家还处在农业时代,据史书记载现在叫封建社会,很可笑是吧,如果我不识字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所谓的将来,将来的人们都看电视,都吃冰激淋,都有房有地,他们都很快乐,还有他们都喜欢看电影,朕也喜欢,不过朕知道这不是我们这个时代能做到的,可是你的到来,还有那个女子苏素的到来,帮朕达成了这个目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想了想,在五秒内回答道:“意味着您的帝国会变得更加强大”

“说的不错,但是还会引发难以预料的天灾人祸,就像你在济州时引起的温疫、地震、雪崩,幸好灾情不太严重,只限于济州一地,就算济州毁了朕也不会在意,可是天下要是毁了,朕会发疯,会发怒,会让所有人不会好受,可是朕知道,我的命运不允许我那样做,因为现在是大宋,史书上记载的大宋是个软弱无能的帝国,我和我的祖先被后人扁得一文不值,除了我们在文学艺术上的造诣,还有一些可歌可泣的改革似乎大宋真的不如盛唐,嗨!”

说到这,赵祯的神色黯然下来,我插了句话说道:“陛下,您不必如此,我觉得您非常有智慧,非常有胆量,也非常会用人,相信历史已经在变化了,也许一切都会变好的,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赵祯听我说了那句鼓励的话后,多少好受了点,换了个话题说道:“如今这天下的怪事也真是不少,前几年一个云游道人来到了京师,留下不少谒语,每一句话都应验了,朕清楚地记得当时有一件事,西夏元昊扣留了来我朝进贡的天竺僧人。这些僧人经常入贡我朝,他们从天竺出发东行六个月到达大食国(今阿富汗),两个月后到达西州(今新疆吐鲁番),再经过三个月路程即可到达夏州(今内蒙古自治区乌审旗南)。在此之前,天竺僧侣善称等九人到我朝京城开封府上贡佛经、佛骨和铜牙菩萨像,在开封滞留三个月后启程回国,朕每次都会赏赐他们不少绢帛后再遣返他们,可是那一年,也就是景佑三年,天竺僧人没来,朕派环州知府去西夏要人,元昊那厮竟然毫无顾忌地跟朕撕破脸皮,也就是从那时起宋夏开战了…”

“那、那个云游的道人到底是何人?”我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正在蔓延。

“问的好,那个云游道人就是朕后来的国师!”赵祯说了一半话,余下的咽了回去,想看我怎么回答。

“陛下,按照常理世间根本不存在可以预言未来的人,就算是真正的易经大师也只是经由卦象再结合人事,才能推算出未来的一些大事,如果要我看,这个云游道人也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赵祯没有反对,而是欣赏地望了我一眼,接着说道:“没错,国师确非常人,但绝对是我大宋之人,不过国师太小看朕了,他以为自己的伎俩可以得逞,殊不知,他的一言一行朕早就派人暗中盯紧了,国师的所作所为倒是为我大宋着想,可是朕不想被他愚弄,你可知道,当国师发现朕知道了他的秘密后,他是什么表情?”

“震惊还是发狂?”我试着问道。

“都不是”赵祯停顿了片刻,然后才告诉我实情:‘云游道人告诉赵祯,他在海边修行时捡到了一本很厚的古书,外边套着奇怪的东西,看似透明,还有点模糊,摸起来很滑,我朝根本没有此物,他以为是天书,哪知读过后才知道是一本记载着古今中外的奇书,从那本书中赵祯知道了一千年后的样子,也知道了宋朝会发生哪些大事,他这一朝会犯哪些错误,这几年来,书中记载的大事全都应验了,连宋夏之战宋朝战败都准确无误,可是赵祯对我说,自从你出现后,书中记载的好多东西都不见了,朕前几天翻看时,连本朝后的事情都消失了,你说奇怪吗?’

“这?”我一时也没想好怎么答复赵祯,觉得事情却有古怪,难道说历史真的会改变,但是我不知道他们将来的历史到底是什么样,赵祯想象的他的帝国是什么样,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赵泽你能帮朕解释这个问题吗?”赵祯催促着我回答。

我忽然想起那个云游道人便问道:“陛下,那个云游道人也就是您的国师后来说什么了?”

“朕的国师在两年后故去了,临终时只留下一句话,‘遇泽而兴’,赵泽你的名字里正好有一个泽字,去年中书省向朕汇报你进献祥瑞一事的时候,朕就留意到了,尽管后来的事情变得很棘手,可是朕还是找到了你”

……

崇政殿内静了好一会,赵祯等着我的解释,我站起身在他的宝座前走了两圈,脑海中渐渐有了一个想法,当那个想法渐渐成熟后,我停下脚步,问道:“陛下,我可以看看那本书吗?”

赵祯稍微皱了下眉头,好像有些不满,我怕他误会赶紧说道:“陛下,医生若是想给病人看病,若是见不到病人那该怎么抓药,我记得古法有望、闻、问、切,四法缺一不可否则会误诊,害了病人,所以在下恳请陛下让我看一眼那本书,也许会发现点什么!”

也许是我说的话正中要害,赵祯答应了我的请求,片刻后,她身后的侍女将那本书呈到了我的面前。

当我接过那本厚重的旧书时,发现了古老的封皮上竟然写着:《大宋通史》,四个清晰的楷字,

正下方印刷着南京阿帕亚出版社,天哪,这不是我住的那个城市吗!

书页已经很旧了,有股檀香的味道,我赶紧打开书,用最快的速度翻看着,书页滚动像电影胶片一般在我的面前闪过。

终于,我停在了一处地方,三分之一不到,后边的三分之二全部消失了,连首页的序言部分也正在消失……

我有点紧张,有点茫然,冥冥中似乎感觉到了有什么在发生,当我合上那本《大宋通史》闭上双眼的时候,周围的一切好像都消失了,我站在黑暗的宇宙中,冰冷包围着我,眼前闪过无数明亮的线条,这些线条飞快地掠过我的眼前,只一瞬间,一个新的星系诞生了,我飞快地朝那里跑去,踏着星光,踏着冰雪,很快一颗蓝色的星球进入了我的视线,我在记忆里搜索着相关的资料,似乎在哪里见过这颗星球,是上学时,还是科幻电影中,或者帝国的某部纪录片中?

世间风云变幻,沧海桑田也只是弹指一挥间,我看到一个古国在我面前慢慢展开,美得如同一卷水墨画。

这是……

一道闪电劈开了我眼前的世界,梦中的水墨画随风飘走了,我回到了现实,赵祯端坐在高高的宝座上焦急地望着我。

“爱卿,你没事吧,快说说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明白了陛下”

我告诉赵祯:“往后的历史,彻底改变了,您会领导大宋走向新的未来,您的名字会永垂青史,您的帝国会屹立在这颗星球的每一寸土地上,所以这本书只记载到这里,您看庆历二年十二月,后面的事情都消失了,而今年是庆历三年了,陛下!”

“哦!”赵祯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似乎整个世界都离他远去了,也许是这个事实太残酷了点,不管怎样,我都会等待他的决定。

10.帝国蓝图 I

庆历三年四月,汴梁的空气忽然变得凝滞而沉闷,连虫儿也不愿鸣叫,让人疑心帝国已睡去,让人疑心风暴在某处孕育。

赵泽与仁宗在皇宫中的火炉边,静静地坐着,沉默已很久,两人的眼神中,都隐藏着阅历磨出的光辉。

“有一个月了吧!”

内侍李舜举在窗外摇头叹息着,他真担心陛下憋出病来,心说赵泽真是厚脸皮,陛下不过叫他暂住在宫内,他竟然无耻地住到现在,害的皇后娘娘独守空房半月有余,我得想个法子把赵泽赶走。

翌日,

阳光升起,汴梁又一天新的清晨来到了。天空群鸟飞起,白雾带着草木淡淡湿香,蓝天明朗无暇,露水爬过新生的绿叶。

春意渐浓了……

大地萌发出勃勃生机……

“陛下,这份计划书应该没有问题了!”赵泽兴奋地丢下笔,吹干了宣纸上的字迹。

仁宗负手站在窗前迎着温暖的阳光打了一个哈欠,悠悠地说道:“真累啊,没想到拟定一份国家改革的草案竟然如此复杂,朕以前想的过于简单了”

“陛下的心情是好的,只不过朝廷上下盘根错节的人事很难一时理顺,官吏的裁减更不能急于一时,否则新法很难实施,当今之急务是任用能者,树立起陛下绝对的权威,有一句老话说的好:教育要从娃娃做起,如今咱们大宋的县学只是刚刚起步,朝廷拿不出那么多银两支持全天下的县学,所以这私人兴办县学一事,还得陛下主持大局”

“这个倒是好办,朕今日就可命吕相起草‘民间兴办县学’的折子,难就难在‘皇家大学’、‘皇家军事学院’,去年边关战事频繁,朝廷的武将损失很大,不少悍勇之辈虽作战勇猛却多不知兵法谋略,懂诗书者更是甚少,乃至战事屡败,曾有翰林学士提议在京师兴办武学让武人多读诗书,可是今年初西夏有求和的迹象后,大臣们又开始反对兴办武学了,还举例说古代名将如诸葛亮、羊祜等人都没有专门学过孙子、吴起兵法,而本朝专门开设武学,实在没有必要,朕颇苦恼,朕知道未来有军事学院,培养出不少名将,不但四夷臣服,就算武人也很少有叛国者,可是,卿家你也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故此朕所虑甚多…”仁宗一口气说出了自己所担心的事。

“陛下,这是在所难免的,因为百姓所受的教育还很有限,一些没读过诗书的武人很容易受到外界的影响,不论是权力还是财富都能腐蚀一个优秀的人,放在哪个朝代都不可避免”赵泽先退了一步,接着说道“毕竟那些作乱者都是少数,这皇家大学、皇家军事学院设立的初衷就是要让绝大多数人信仰陛下,不管是文人还是武人,臣以为多说一年,只要从这两所大学中肄业的生员中有杰出者涌现,以后的事就会好办的多”

“卿家所言极是,朕是多虑了,这个问题你我已经讨论多次了,既然是大势所趋就这么办吧,朕会叮嘱吕相办好此事,不过前期教官一事,朕的人选不是太多,武学兴办之初教授只有武训一人,一旦开始受业,人数恐怕少不了,朕打算选拔禁军中的优秀之人到军事学院学习,还有原国子监中的武学学生可能也会转到军事学院,如此算来,人数恐怕在千人之多,京师的土地有限啊,国子监又不能马上撤掉否则不少老臣会拼了命跟朕较劲,阻碍军事学院的设立”

“陛下,至于军事学院一事,臣以为祥符附近的皇庄所占之地甚广,距离狼山又近方便设立校址,只要陛下一句话,便可以即日开工”

“如此甚好”仁宗走到案前,伸手拿起赵泽执笔的那份改革草案,又重新过目了一遍,在每条的对策下多停留了片刻,觉得还很满意,才回过头跟赵泽提起别的事。

才说了一半,内侍在门外高声启奏道:“陛下,丞相吕夷简,御史中丞王振拱,谏院欧阳修,有事求见,已到东华门外了!”

“这些人真会找时候”仁宗叹了口气,回答道:“让他们到垂拱殿候着,朕一会便到”

“是,陛下!”

内侍离开后,仁宗朝赵泽笑了笑,和善地说道:“朕方才说的事,爱卿回去考虑考虑,此事关系到你日后参政,朕只有这一个好法子了,若非如此堵不住那些闲人的嘴,好了,你也累了一个月了,回府去吧,朕过几日在传你进宫,交代具体事宜”

“好吧,陛下,那微臣就告退,陛下您也操劳了许久多保重龙体啊”

“爱卿的一片心意朕知道了,回去吧,朕等你的好消息”仁宗端起茶碗。

赵泽会意,深深一揖后,退出了御书房。

后来的事,赵泽在回忆录中这样写道:

庆历三年,四月。

我和赵祯陛下共同起草了一份绝密的:帝国改革草案。

这份草案涉及了数个领域,耗时一个月有余。其中,工业、农业、商业、教育、军事、吏治、外交,是本次改革的重点,由我执笔,赵祯陛下牵头,将每一领域涉及到的重大问题都写了进去,因为是草案,我和赵祯陛下只能在大的方向上作出规划,至于内中的细节,还需要日后中书省的能人们细细推敲。

不过陛下的心情很急切,在我离开皇宫之际,他便开始实施计划了,首先是我们讨论过多次的教育改革草案。

这份草案,涉及的是信仰的问题,赵祯陛下很清楚信仰意味着什么,他知道儒学在未来扮演的角色,他绝不允许国民丧失自己的信仰,也不允许那些乱七八糟的思想、不良习惯毁坏整个帝国的礼制,他要在原有的基础上建立起一套更完美的儒学,我称之为:王道之学!

这门学问,要求建立起完善的教育体制,帝国需要拥有:大学、州学、县学,这样简洁而又能有效培养有用人才的学校,为了将来的需要,还要开设专业性极强的技术学院,赵祯陛下称之为:皇家技术学院。

11.帝国蓝图 II

这些学院会分批开设在几座繁荣的城市中,初步统计,汴梁要设立十所,南京两所,西京一所,北京一所,苏杭富庶之乡要开设三所。

至于具体的学科,除技术学院外,全国大学、州学、县学,一律只学两门专业课程,文学和理学。

文学是以儒学经典为主,赵祯陛下已经让翰林院的学士们开始起草课本了。

理学也叫格物之学,赵祯陛下尤其重视这门学科,为了让他的帝国早日腾飞,他命我跟苏素尽快起草一份理学课本,然后交给翰林院的学士,他想在十年内培养出一批初级的科学家,我想这个应该不难。

但是问题是,经费,教育经费从哪里来,三司使姚仲孙上报的税赋收入平均下来每年在一千万左右,年头好的时候可以达到两千万,可是这已经是极限了,要不是沿海的几处市舶司庞大的吸金能力,也就是通商口岸,帝国的税赋会少很多,至少三层。

我曾提议用未来的技术开挖矿山,源源不断地开采出地下的金银供帝国开销,可是赵祯一眼便看出了问题,他马上拒绝了,还郑重地对我说:“我的帝国每年可以出产多少粮食、多少金银、多少货物都是有数的,如果有一天朕忽然从内库中取出了本朝积累了几百年的金银,这些金银一旦流向了民间,你说会有什么事发生!”

我猛地醒悟过来,说道:“陛下,要是那样的话,很可能在一夜间引起帝国的崩溃!”

“对了一半”赵祯对我说,“不要忘记了,本朝还是千千万万的百姓居多,这些百姓有半数以上都是以农耕为主的,就算民间的金银多到不值钱,可以当石头砌墙,我的帝国也只是元气大伤,不过朕不想那样”

“要是这样的话”

据我所知,一个古代的国家如果想在短时间内用正常的手段获取巨大的税收,海外通商是最快的途径,其他的都很慢,因为需要过程,需要时间。

但是,帝国的边疆很不稳定,就像坐在火药桶上,时刻都会有战争爆发的危险。

在这个敏感的时期,外忧内患,改革才起步,还未触及那些根本的利益,所以阻力还没感觉出来,万一哪天铺天盖地的反对声响起,我该怎么办,或者说赵祯陛下该怎么办。

也许,还没等我来得及考虑这些细节,战争已经开始了。

那是庆历三年,五月发生的事。

月初的时候,镇守边关的环庆路经略安抚使范仲淹大人给朝廷写了一封书信,建议:君臣勤修政事,理由是‘灾异现象屡次出现’。

这封用心良苦的书信由丞相吕夷简在早朝时宣读,

主要内容有六点:

1.灾异现象屡屡出现,朝廷内外大臣必须同心同德,共度难关;

2.朝廷派遣使臣前往全国各地,审理各种刑事案件,减轻刑罚,

3.全国各州县长官对当地贫苦百姓进行统计,一些实在生存不下去的老百姓应由官府予以救济,

4.凡在宋夏战争中伤亡的将士之家,朝廷应予以适当的抚恤,

5.边境之民被西夏军队掳掠者一律由官府负责用钱将他们赎回;

6.各地官府不得强行督催百姓因贫穷而拖欠国家的赋税,等等。

范仲淹大人认为倘若朝野上下下大力气解决了上述问题,天下就会长治久安。

我也非常赞同范仲淹的做法,还写信支持他的主张,一个月后收到了范仲淹的回信,不过那时我正带兵在外剿匪,是吴亮老先生代我收的回信。

几天后,我同意了赵祯陛下的赐婚一事,这件事困扰了我好久,在我起草完帝国改革草案回到家时,就预感到这件事躲不掉了,因为此事牵扯重大,我马虎不得。

当天,我就跟苏素说了赵祯撮合我跟卫国大长公主,赵莹成亲一事。

苏素笑的前仰后合,说我的桃花运又来了。

可是我笑不出来,我告诉苏素。

“我已经对不起我家乡的妻子了,如果她知道了我的身边有这么多女人,你说她会怎么做”

苏素拍了拍我肩膀,对我说:“这个世界是男人的世界,绝对是男人的世界,尽管目前还没出现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说法,可是女人还不能跟男人平起平坐,就像本姐姐只能躲在你的翅膀下,或赵祯的翅膀下说话一样,本姐姐自信非常有才,非常聪明,可以一夜间让一座城市消失,可是要是那样的话,这个世界就会毁灭了,我们必须一步一个脚印地去完成,这门亲事你非接受不可,如果要忏悔就对我说吧,千万不能心软,这个时代单凭你我的力量还支配的不了”

这是欲望也是折磨,听完苏素的话后,我痛苦了揪住了自己的头发,似乎听到了身体里的黑暗力量正在咆哮,而我的灵魂正如这黑暗力量海洋上的一叶孤舟,我苦苦地支撑着,拼了命地忍受着,我努力想让自己镇定下来,可是身体仍剧烈地颤抖着,我明白那是绝望在撕裂我的心。

那一天,我郁闷之极,离开苏素的城堡后,回到了府中,想跟上官梅说说话。

可是她偏偏在这个时候带着宝儿去城里玩,听武二讲,她们要在娘舅上官清家过夜,明早才回来。

想找个倾诉的对象都没有,我真是可怜。

当我漫无目的地走在祥符乡下的石径小道排遣着苦闷之时,我遇到了她,性如烈火的乌木兰。

她远远地从一个村庄走来,路过一片小树林,阳光下我还以为是个一身白衣的风流才子,哪曾想走近后才看清她上身穿窄袖短衣,下身穿长裙,外面套了一件对襟的长袖小褙子,很像背心,褙子的领口和前襟,都绣上漂亮的花边。

我惊讶地望着她,并没开口说话,可是她却变了一个人似的主动跟我请安搭话。

“大人早啊!”

“不早了,你这是从哪里来啊?”我正在纳闷,记得回京后不是放了她,既往不咎,要不是我在陛下面前求情,她早被开封府的包拯一刀砍了。

“民女多谢大人的救命之恩,若非大人相助民女早就成了刀下亡魂”

“你知道就好,从今往后好好做人吧,千万别再走上邪道,听夫人讲,木兰姑娘早有弃暗投明之意,汴梁这还不错,往后好好过日子吧”

本来我也没心情跟乌木兰闲聊,说到这,我便转身往回走,想回府休息一下,静静心。

哪知,乌木兰忽然走过来,从背后搂住了我,粉面贴在了我的背上,吓了我一跳。

“乌姑娘你这是?”

没等我说话,她开口说道:“木兰有一事相求,若是大人答应,民女愿以身相许,做牛做马都成”

我立刻意识到有事情要发生了,马上开口说道:“姑娘不必如此,赵泽若是力所能及必会相助,要是真的有事不妨来府上相谈,这、这荒郊野地着实不雅!”

乌木兰被我的一番大话说中了心事,赶紧松开了手,慢慢后退了一步,跟我保持着一段距离。

当我转身时,发现她冷冰冰的脸蛋上升起一抹嫣红。

“走吧,咱们边走边聊”

……

12.许元烧船 I

伟大的人是贡献财富的人!

五月多事之秋,京师粮草告急,大内余粮仅够三月之用,民间存粮也处在危险的边缘,不少百姓家中的米缸已经见底。

眼看着民心不稳,漕运司的大员们却两眼一抹黑,想不出半个法子,仁宗一气之下将负责漕运的有司主官季大人革职查办,责令中书尽快任命合适人选革新漕运制度,保证京师粮草充足,稳定民心。

提到漕运,大宋的百姓都知道,就是由水路运送漕粮进京,供宫廷消费、百官俸禄、军饷支付和民食调剂,这是大宋的一条命脉所在,除非水路不通处才辅以陆运,多用车载、人畜驮运,故又称‘转漕’或‘漕辇’。

北宋漕粮分四路向京师汴梁集运:

第一路:淮汴之粟由江南入淮水,经汴水入京;

第二路:陕西之粟由三门峡附近转黄河,入‘汴水’达京;

第三路:陕蔡之粟由‘惠民河’转蔡河,入汴水达京;

第四路:京东之粟由齐鲁之地入五丈河达京。

其中来自东南六路的淮汴之粟占主要地位。中央三司使姚仲孙总领漕政,各路‘转运司’(漕司)负责征集,‘发运司’负责运输。

转运和发运是前后衔接的两环,其中一环出错都会影响整个帝国的命运,还有一点就是大宋的粮草制度,每年夏秋两季要将各地征缴上来的粮草尽数发运京师,然后再由帝国的财政机构三司统一发放,虽然这种做法有利于帝国的稳定,并有效地限制了暴乱队伍的规模,增加了不少就业机会,可是在那个年代,交通极不便利的年代里,这种庞大的漕运是很难管理的,身为漕运司的主官,一旦疏于职守,就会造成帝国首都粮草供应不足,当然重要的还是制度本身的问题,需要及时的改革调整。

而五月份的粮荒就是一个契机,漕运改革的信号。

五月十四日这天,阳光升起,汴梁又一天新的清晨来到了。

空前的漕运改革正式提上了议程,在欧阳修的极力推荐下,三司使姚仲孙向中书省推荐国子博士许元,认为许元有能力胜任京师漕运改革一事。

既然三司使提出了自己的终极人选,吕夷简也不能坐视权力被人抢走,他推荐赵泽任发运副使,负责祥符船厂造船一事,这个工头的差事看似简单,却也非常关键,吕夷简打算在这场权力之争中分到一杯羹。

只有赵泽还蒙在鼓里,当宫中的传旨太监带着仁宗的圣旨来到赵府时,他还在家中陪着上官梅钓鱼。

望春门外,淡月楼。

欧阳修和许元对坐在一处景色极佳的窗前,一边听着清幽的琴声,一边闲聊着京中的见闻。

“来,子春兄,咱们满饮此杯,祝兄旗开得胜”欧阳修高兴地举起酒盏,跟许元碰了一下。

许元痛快地一饮而尽,放下酒盏,抬头望了一眼有点发福的欧阳修,开口说道:“子春能有今日,还要多亏永叔的引荐,真不知该怎样报答永叔才好…”

说罢,打开身边的布包,从里边拿出一包东西,那是用上等的苏湖丝绸包裹的。

“子春兄,你这是?”欧阳修赶紧放下筷子,伸手去阻拦,可是那丝绸的包裹已然打开了,欧阳修眼前一亮。

“子春,这…”

“一点薄礼,不成敬意,子春知道永叔喜爱藏书,故此从清风书坊订购了几册新版的古书,请永叔过目,是否还过得去”

欧阳修激动地接过那一包印刷精美的古书,细细一闻还有淡淡的竹香,再一掂量这书的份量不轻,翻开时,眼前更是一亮,真应了那句话,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徘徊。

“汴梁纸贵啊…”欧阳修感慨地说着。

许元见他的神色,就知道自己押对了宝,这份大礼欧阳修肯定会记在心里。

“嗨,清风书坊印制的古本就是与众不同”欧阳修自斟自饮,信手翻开了一本李太白全集,抑扬顿挫地读道:

“五月榴花妖艳烘。绿杨带雨垂垂重。五色新丝缠角粽。金盘送。生绡画扇盘双凤。正是浴兰时节动。菖蒲酒美清尊共。叶里黄鹂时一弄。犹{髟蒙}鬆。等闲惊破纱窗梦。”

许元托着酒盏听得入了迷,有点飘飘欲仙的感觉,忽然唱和道:

五月天山雪,无花只有寒。

笛中闻折柳,春色未曾看。

晓战随金鼓,宵眠抱玉鞍。

愿将腰下剑,直为斩楼兰。

欧阳修慢慢地放下手中的书,笑看着许元问道:“子春兄,你可知目前的汴梁什么车最多”

许元回过神来,琢磨了一下,回答:“自然是牛车!”

“非也,去年才是牛车”欧阳修目光如炬地朝窗外望去,正好看见一个书生推着脚踏车走来。

“那是…”许元顺着欧阳修的目光望去,正好看到一个老汉推着三轮车走来,才恍然大悟道:“永叔,我猜到了是三轮车”

欧阳修忽然大笑了起来,亲自为许元满了一盏酒,告诉他:“差不多,反正都是脚踏车”

许元觉得欧阳修的话里似乎有话,吃了一口菜后问道:“永叔,吕相为何劝官家任命赵泽为发运副使,难道是监视于我,我猜赵泽对漕粮发运一事,一窍不通,吕相此举是多余的”

欧阳修夹了一口西湖鲤鱼,悠哉地说道:“子春你还没进入朝堂不知人心之深,吕相是想不劳而获,出了事你一个人兜着,然后顺便把姚大人也拉下来”

“这,漕运一事岂是儿戏,吕相这样做未免太过分了吧,难道官家真的那么相信吕夷简!”

“嘘!”欧阳修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低声告诉许元“你才上任且莫自大,不要直呼相爷名讳,否则漕运一事还没开始,就遭到有心之人的横加阻挠,你这个发运使可就窝囊透顶了,子春你可要记住,京中还有不少人盯着这个位置,等着看你的好戏呢,一旦你砸了,他们就会落井下石,官家也不会保你,因为你还不知官家的喜好!”

13.许元烧船 II

“子春一生光明正大,事事为国考虑,从去年宋夏战事开始便负责西北之地的钱粮供给,从未出过差错,连陛下都赞赏过,难道小小的漕运改革就会把某搞得焦头烂额吗,吕相真是小看了子春啊!”许元激动地连饮了三盏酒。

欧阳修趁机说了一句话:“许元称钉!”

“什么!”许元顿时愣住了,“永叔方才可说许元称钉了!”

“正是!”欧阳修斩钉截铁地回答。

“有何深意吗,那都是前年的旧事了,若非我朝跟西夏大战,前方吃紧,某也不会烧船称钉,更不会当场斩杀了那船坊主,他们居然戏弄本官以为木已成舟沉了就沉了,查无对证,殊不知他造船时偷工减料,铁钉是不会说谎的”许元脸色微红地说着。

“要不是转运途中沉了不少船只,你也不会名动京师,这是天意!”欧阳修继续吃着菜。

“是啊,的确是老天给了子春一个出头的机会,当然更要多谢官家对子春的赏识!”

“何不故技重施!”欧阳修给许元夹了一块红烧肉。

“故技重施?”许元停下了筷子,皱起眉来。

“还没想到吗?”欧阳修问许元,有时他觉得许元太年轻了,完全不像五十三岁之人,还没他计谋多。

“莫非永叔想让子春去烧船…”许元用筷子在桌上写了几个字。

“对!”

“太冒险了,京师的船坊不比他处,那些船商绝不敢乱来,万一出错,子春的仕途就完了!”许元担忧地说着。

“不必担心,我已经派人查清了,祥符那个船坊不归七部管辖,是吕相的家产,就连那的工匠我也查得一清二楚,他们每日耗费的铁钉绝对不足!”

“那烧它有何意义!”许元望着欧阳修想知道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是这样的…”欧阳修拉过许元在他的耳边低语起这次烧船的目的。

翌日,赵泽新官上任,来到了惠民河东岸的大工船坊视察这里的造船进度,当时的情景赵泽在日记中这样写道: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古代的工匠造船,简直让我震惊,河岸上有几千个工人同时忙碌着,配合的天衣无缝,就像一支训练有素的交响乐队,不同的是他们手中拿着锤子、凿子、锯子、刨子、斧子、尺子,而不是大提琴、中提琴、小提琴,大号、圆号、小号,长笛、短笛,大鼓、小鼓、铃鼓,等等精美的乐器。

尽管如此,我也非常佩服这些古代的劳动人民,他们的智慧、他们的勤劳、他们的淳朴让我感动。

如果这是在我的家乡那该是一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几千个人同时开工制造一艘大木船,肯定会吸引来无数的观众,连当地的电台也会赶到现场前来拍摄,并即时采访那里的工人,问问他们的心情如何,觉得这艘船可以什么时候完工,他们的家人怎样看待自己的工作,对于薪水是否满意,工作环境怎么样,等等一些人民关注的问题。

可是这里呢,没人来采访他们,也没人来关心他们,更没人来嘘寒问暖,只有我、几个随行的官员,这里的船坊主人、监工,像看戏似的坐在凉棚下听这里的主事人员汇报造船的情况,我不知道那些随行的官员听没听懂那些造船的术语。

帆、桅、桨、橹、舵、矴、篙这些复杂的船上用具,他们记没记住。

甲板、舱底,上层建筑的庐、飞庐、爵室等,这些拗口的船体结构他们听没听进去。

还有他们对船只分类的介绍,重量单位居然是‘百斛’,而不是我们形象的吨位,不过从两百斛的‘艇’到五百斛的‘斥候’战舰,我能猜得出这跟吨位差不多。

至于,船的主尺度对稳定性的影响,我看身边多数随行官员都不明白,他们中竟然有人说越大越好,只要能多装粮草不在乎木料。

我看过了这家造船厂的规模,在沿岸算是数一数二的,他们用来造船的材料堆积如山,光是搬运的工人就多达两千人。

我问过几个工人,他们的伙食怎么样,薪水如何,对这里满不满意,有什么想对本官说的,本官会如实地报告给官家。

你猜他们当时是什么表情,居然把我当成了青天大老爷,全都围了过来,跪在地上哭诉道:“船坊主克扣他们的薪水,不但没有按时发放,还逼着他们没日没夜的赶工,谁要是敢说出去就加倍惩罚,以前也来过几个大官到这里视察可是他们只是随便走一走,连问都不问,他们这些工匠更是敢怒不敢言,老天终于开眼了,遇到了一位好心的大官,居然关心他们的生死!”

我当时就火了,立刻叫人把船坊主人抓了过来,当场质问他,工匠们说的是不是实情,他支吾了半天,居然就冒出一句话:“赵大人,您可是吕相爷派来的,咱们东家也认识吕相爷,这些工匠是在污蔑”

不用问,光听这船坊主人的话,我就知道他有问题,因为他居然暗示我是吕相爷的人,不要过问此事。

他是什么东西,不过是船厂的监工头子,居然跟本官顶嘴,就算为了那些穷苦的工匠我也要做一次恶人,想到这,我立刻把晁方喊了过来,叫他带人杖责船坊主人,直到把他揍得求饶才算完了,不过这时,又来了一个人,他的仪仗队还在一里外时,便引起了我的亲兵注意。

有人飞跑着进来禀告我说,我的上司转运使许元大人来了!

这是我头一次见到许元——许子春,我的上司,他的个头不高,双眼很有神采,身上散发江南文人特有的儒雅之气,虽然年过半百却很有精神。前后左右跟着不少官员,看样子整个发运使衙门都出动了。

来到船厂时,他还很客气,跟我聊了几句,可是越到后边我越心惊,因为许元说这里造的船有问题,一旦下水就会倾覆,为了拿到证据,他当场命人烧了一艘新造好的大船,心疼了我好半天。

连那些工匠也惨叫了起来,一开始我还以为许元做的太过分了,居然把人家辛辛苦苦造好的船只付之一炬,这可是那些匠人用心血打造的。

为了给那些工匠讨一个公道,我还威胁许元说:“如果拿他不出证据我就要告到官家那里,他这是无中生有,浪费帝国的税收!”

许元倒没介意我说什么,当那艘大船烧光后,他派人下水把造船的铁钉都捞了上来,一过秤,按照漕运司的规定,铁钉分量少了三分之一。

“赵大人,你看到了,这些工匠的胆子可是不小居然敢在官家的眼皮底下弄虚作假,不知赵大人听说过没有,前年京师望西北发运粮草之际,有不少船沉了,究其原因就是工匠在造船时,没有将足够的铁钉钉入船内,以致装运沉重的粮草后引起沉船事件,不知赵大人作何解释!”

“这!”我无言以对,只好沉默了。

许元大笑了片刻后,将我拉到了一处没人的地方,对我讲:“赵大人,咱们同朝为官应该互相支持,这次京师粮荒要是不能在三个月内解决,你我都要遭殃,首先那些御史就会弹劾你我,不管是三司使姚大人还是吕相都脱不了干系,你可知道这事态的严重…”

“下官当然知道,可是下官也是刚刚到任,并不知晓这些工匠弄虚作假,若非许大人突击检查,下官也被蒙在鼓里”

许元听我说突击检查,他忽然笑了,称赞道:“好个突击检查,要不这样,这些船坊主一旦收到风声,就会将那些有问题的船只藏起来,到时你我根本抓不到把柄,一旦出事那天,倒霉的还是你我,故此本官今日所作还请赵大人见谅,希望从今往后咱们精诚团结,将漕运改革进行到底,让官家满意!”

“是,是,下官明白,下官明白!”

这就是我和许元相识的经历,从那天起直到月末,我都是在汴梁周围大小船厂视察中度过,因为有了前车之鉴,每到一处地方,我都会做一番严厉的讲演,并命令每家船厂将造好的船只刻上所在船厂的名称,连主要的工匠、船坊主人的名字也要刻上去。

一旦日后出现问题,也好对号入座,赏罚分明,是哪家船厂造的船哪家船厂承担责任,到时是杀是刮他们看着办。

也许这是无心之举,却成了日后大宋造船史上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其实后世早就有了,只不过这个时代还没有注意到,这是军器生产标准化一个重要的环节,也责任落实制度的开始。

在经历了造船厂铁钉事件后,赵泽变得谨慎起来,也变得更加稳重起来,凡事他都会找邵大志和吴亮商议一番,直到众人都觉得可以了他才放手去做,毕竟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集思广益才能把事情办好,这是古代,如果想在暗流涌动官场中混下去,赵泽必须如此。

14.战报

五月二十一日,汴梁大雨。

战争来临了。

边关的加急文书像雪片一样飞至京师,进奏院的官员简直忙翻了天,从早上起床就没闲过,来往于中书省和枢密院间的信使更是撒脚如飞传递着公文。

吕夷简急得满头大汗,一路小跑进宫而去,也顾不得被大雨淋得全身湿透,直奔崇政殿。

崇政殿。

两个卷帘小太监刚收起雨帘,吕夷简便到了,一头闯了进来,也没看清门口有人,只觉得两眼一花,差点摔倒。

幸好被人扶住了胳膊肘,吕夷简这才回过神来,定睛一瞧是崇政殿今日当班的公公蓝元震。

“吕相公,没事吧!这帮小兔崽子冲撞了相公,简直是大逆不道,一会我叫人打他二十大板替您出气”蓝元震笑呵呵地将吕夷简扶了起来,瞪了一眼那个倒霉的小太监。

吕夷简哪有心思跟他计较这个,只说道:“无妨,无妨,这点小事算得了什么,好了,你们该忙什么就去忙吧,本相还有急事找陛下,恕不奉陪!”

吕夷简起身后,几步来到殿中,正要施礼启奏,冷不丁瞧见枢密使杜衍比他还惨,浑身上下都湿透了,脸色苍白,牙齿打颤!

“杜大人,你这是?”吕夷简哭笑不得地瞧着他,不知该说什么好。

“嗨,别提了,方才的雨可比现在大,陛下还没到呢”杜衍无奈地转了转身,发现吕夷简也是一副落汤鸡的模样,忍不住笑道:“吕相,您也是风雨无阻啊!”

“彼此彼此!”吕夷简跟杜衍相视一笑,心中的意图不言自明。

他们都想趁机在陛下面前表现一番,越是这个时候就越要让陛下知道他们忠心耿耿,临危不乱,进退有据。

就在吕夷简和杜衍在崇政殿内闲聊之际,仁宗才昏昏沉沉地醒来。

问道:“杜大人来多久了!”

曹皇后柔声道:“不到一炷香,陛下莫急,让臣妾为你揉一揉太阳穴,头就不会晕了”

“好,好!”

仁宗一边默默地享受着曹皇后温柔体贴的服侍,一边考虑着战事的走向,心说史书中不是记载宋辽之战在父皇真宗时就结束了吗,景德元年辽军大举进攻,宋辽在澶州大战了三月有余,双方死伤无数,父皇御驾亲征以身犯险,在澶州城头督战,我军士气大振,数次打退辽兵的进攻,为了尽快结束这场大战,辽国主帅萧挞凛亲临澶州城外的树林,想在暗中查探我方地形找出破城的法子,怎料反中了我方的刺客偷袭。

史书中记载萧挞凛是中了宋军伏弩身死,殊不知那是阴差阳错,被大宋的江湖人士所杀,而非真正的军兵,这一点恐怕只有朝中的老臣才知道。

想到这,仁宗会心地笑了起来,曹皇后问他,“陛下何故发笑啊!”

仁宗说:“我笑史官们荒谬!”

“他们老的老,少的少,整天就知道搬弄是非,不荒谬才怪!”曹皇后稍稍用了点力,仁宗哎哟了一声,吓得曹皇后赶紧停下来,问道:“是不是臣妾弄疼陛下了!”

“没有,没有,皇后的力道正好,朕是舒服的叫了起来”

“陛下啊,你也真是的为何整天操心那些琐事,让大臣们去做好了,没事的时候陪臣妾赏赏花,望望月,钓钓鱼,御花园里那望远镜着实有趣呢!”曹皇后又帮仁宗揉起太阳穴来。

“有空的,有空的…”

仁宗轻轻搂住曹皇后丰腴的腰肢,又想到一事,忽然坐起身来,纳闷道:“莫非真的变了”

“什么变了?”曹皇后不解地问道。

“天气,天气变了”仁宗故意转移了话题,他不想曹皇后知道自己的心事。

两柱香后,仁宗驾临崇政殿。

见吕夷简和杜衍脸色青白,瑟瑟发抖,忍不住笑了起来,安慰道:“两位卿家辛苦了,朕知道你们要启奏何事了!”

“陛下”杜衍急忙上前一步,抖擞精神回答道:“河北经略安抚使贾昌朝贾大人传来消息,辽兵在边关频繁调动,单单是雄州对面新城就驻扎了不下万人兵马,这是来往商旅亲眼所见,假不了,霸州的保定军也证实了此事,广信军、安肃军也在巨马河对岸发现了辽兵的动静,事关重大,臣一接到贾大人的书信便一刻不敢怠慢进宫向陛下禀报了此事,还请陛下裁决!”

“此事……”仁宗拉长字音,思量了片刻,随即下了道圣旨,擢鲁国公王德用,即刻启程赶往河间府,配合贾大人练兵布防,必要时放炮威慑!”

“陛下,鲁国公王德用才上任澶州开德府啊,这些火器可是用来拱卫京师的,一旦抽走,北方屏障便会少了一大助力,如今祥符火器库存不足,李宪半月前便已经上书朝廷了”杜衍说道。

“那祥符火枪作坊造的那些火器都哪去了,上月不是让富弼交给三司漕运去澶州了吗,那里暂时不必担心”仁宗坚决地说着。

“陛下,万一边关战事重启,辽兵瞬息便可抵达澶州,不可不防啊,坐镇澶州之人必须要德才兼备,依微臣之见,非老国公不可”杜衍继续劝说着仁宗,希望能够按照枢密院之前制定的计划实行。

“澶州是我朝最后一道防线,朕意已决,像老国公这样的名将必须要用在最前线,至于镇守澶州之人,如果枢密院没有合适人选,朕觉得石元孙可以,让他戴罪立功吧,如果他再败了,叫他不要回来见朕”仁宗一句话就把杜衍的嘴上了,吕夷简暗笑杜衍愚蠢,非得把陛下逼到把话说绝了。

“是,陛下,微臣遵命!”杜衍无可奈何地深深一揖,北方战线的人事任命暂时告一段落。

接下来,吕夷简启奏道:“陛下,老臣有本要奏!”

“吕相有话就说吧,不必拘礼!”仁宗轻轻地靠在龙椅上,觉得背有点酸。

“是,陛下”

吕夷简从袖笼中取出了一封加急书信,叫内侍呈给仁宗,然后才慢慢地说道:“济州弥勒教才被剿灭,沂州又出了伙大逆不道的贼人,这伙贼人的首领名唤王伦,乃是沂州负责捉拿盗贼的虎翼卒都头,不知是何缘故杀了当地的巡检使朱进,幸好知府方大同及时发现了这伙反贼,才未被他们得逞,为了尽快平息乱贼,知府方大同先后派出了不少人马前去追剿,哪知这伙贼人早就抢了沂州的兵甲仓库,仗着甲仗精良知府方大同的兵马奈何不了他们,不得已之下方大同派信使连夜上路,将王伦一伙作乱一事上报了应天府,应天知府明镐接到这份书信后,赶紧派出了应天府巡检使傅永吉带兵一千前往沂州镇压,哪知贼势过盛,已有五百多人马,巡检使傅永吉沿途追击贼人,马不停蹄,从沂州一路东去追至密州,哪知却在半路中了埋伏,大军损失过半,贼人侥幸逃脱,已沿海南下而去,估计是奔海州去了……”

15.剿匪司令

还没等吕夷简说完,仁宗便问道:“沂州的虎翼军不是朕的禁军吗,一个小小的王伦怎会让所有人跟着他造反,其他的虎翼军呢?”

“陛下”吕夷简回答道,“沂州只此一家虎翼军啊,其余的不是驻扎在京师附近就是远在百里之外的州县,根本来不及救援沂州,况且若是没有陛下的手谕,这些虎翼军地方州府无权调遣,幸好沂州驻军不多仅一营兵马!”

仁宗气得乐了,心说连朕都糊涂了,还以为整个虎翼军都反了,原来只是沂州一地的驻军。

“陛下,京东路安抚使陈执中陈大人请求朝廷调遣大军追剿王伦反贼,越快越好,防止贼势过大祸害民间”

“确实应当如此”仁宗将那封陈执中的信慢慢放下,问道“中书有何对策?”

“陛下,老臣和杜大人商议过,将驻守在京师附近州县的神卫军抽调出五千兵马,足够对付这群乱贼”

“五千啊”仁宗估算着,这五千兵马的日常消耗,总觉得得不偿失,况且京畿禁军正在换装整训,新条例作战方式还未操练完毕,便问道:“神卫军俸钱多少”

杜衍身为军方首脑,自然最清楚,忙回答:“神卫军月俸一千文,战时每日多加三十文”

“三十文!”仁宗觉得并不算贵,才一斗米的价钱,不过总觉得那里有点不妥,王伦那伙乱贼才多少人马,用得着朝廷派五千大军追剿吗。

吕夷简看出仁宗还在犹豫,但不知道为何犹豫,事情摆在那,派神卫军去最适合了,从战力来看,神卫军比虎翼军略高一筹,日常开销也比较合理,用不着派捧日军、天武军或者龙卫军这些两三千文薪俸的大军前去平乱。

杜衍也不知道仁宗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他也不想催促,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等着,等着仁宗发话。

正在这时,蓝元震在殿外高声启奏道:“陛下,三司使姚仲孙姚大人有事启奏!”

仁宗一听姚仲孙来了,就知道来者不善,因为半个月前姚仲孙跟仁宗借了好大一笔钱,到现在还没还,不知这个时候来又为何事,该不会是为了许元烧船,吕相大发雷霆,跟朕哭诉一事吧,吕相跟朕说这是恶人陷害,朕觉得事情的确蹊跷,可是许元也不是大奸大恶之人,赵泽也没错。

一想到赵泽,仁宗的眼前忽然一亮,似乎看到了一块闪闪发光的金子。

马上对吕夷简说:“吕相,朕想到一个人可去平乱!”

“不知陛下想派何人前去!”吕夷简的心提了起来,心说最好不要让杜衍捡到便宜。

“赵泽,赵伯颜!”仁宗一字一顿地说出了自己心目中的人选。

“如此甚好,陛下圣明!”吕夷简赶紧上前一步,赞赏仁宗的英明。

可是杜衍的反应非常快,赶紧回话道:“陛下,赵泽虽有大将之才,身边却无精锐之师,料想就是派去平乱也是为难他,不如陛下再派几千神卫军与赵泽同行,由赵泽挂帅,再另选一得力的将官为副将随行,这样便可确保万无一失!”

“恩,如此甚好”仁宗点了点头,望了一眼杜衍,杜衍赶紧进言道:“微臣以为曹英之子曹元吉可为副将!”

仁宗正要就此定下人选,只听吕夷简说道:“陛下,老臣以为曹元吉年纪尚轻,为副将之职过于重大,莫不如派杨延昭之子杨文广为副将,此子颇有乃父之风,深明大义,又深通兵法谋略,担任副将足矣,故此老臣推荐杨文广,请陛下定夺!”

“杨文广!”仁宗一听吕夷简说这个名字,忽然来了精神,问了问吕夷简杨文广的近况,吕夷简说文广之才不下乃父,杨家一门唯此子大有可为,陛下应当好好历练他一下,说不定将来能够派上大的用场。

“好,就让杨文广为副将吧,再选出一千神卫军随赵泽出征”随即仁宗高兴地下了道圣旨。

“陛下,一千人马恐怕捉襟见肘啊!”吕夷简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赵泽要是能把这事办好,他在朝中说话就会越有底气。

“恩,吕相所言甚是,不如…”

杜衍见吕夷简接二连三拆他的台,心说吕相你不要太霸道,枢密院不是中书省,你不让我有好果子吃,我也让你好不了。

没等仁宗说话,杜衍赶紧插了句话:“陛下,一千神卫军足够应付那伙乱贼了,更何况,赵泽从济州回来时,不是还招安了不少梁山的军兵吗,枢密院正准备把这些人编入禁军,莫不如还让赵泽率领这些军兵,人数也不少了且装备得精良,所有人都配备火器腰刀,微臣见过他们操练的火枪阵法,精妙无比,可以跟范仲淹大人的环州火枪队媲美,又经历了济州战事,跟弥勒教打过不少硬仗,故此微臣觉得无需再派多余的大军了,一正一奇来去如风,王伦还不束手就擒嘛!”

“恩,卿家说的好!”

这一次杜衍说道节骨眼上了,仁宗觉得的确是这个理,赵泽在梁山招安的人马经过整顿也有一千了,够得上一营兵力,再加上神卫军的一营骑军,王伦还能跑到哪去,除非他能长出翅膀,飞到琉球。

想到这,仁宗说道:“朕决定了,封赵泽为江南剿匪司令,杨文广监军,擢枢密院即刻调派一千神卫军到祥符待命,听从赵泽调遣,大军七日后出征!”

“陛下圣明!”这回轮到杜衍高呼仁宗圣明,气的吕夷简赶紧朝仁宗施了一礼,心中大骂杜衍这个伪君子,竟然叫陛下封了赵泽司令这么一个没头没脑的官,司令、司令,发号司令,不明白、不明白陛下到底是什么意思。

16.训练日 I

五月二十三日,枢密院任命赵泽为江南剿匪司令。

仁宗御赐了他一口宝剑,名:龙泉,一匹良驹,名:紫电。

欧阳修有诗赞曰:

宝剑匣中藏,暗室夜常明。

欲知天将雨,铮尔剑有声。

神龙本一物,气类感则鸣。

常恐跃匣去,有时暂开扃。

煌煌七星文,照曜三尺冰。

此剑有人间,百妖夜收形。

奸凶与佞媚,胆破骨亦惊。

试以向星月,飞光射搀枪。

苍之武库中,可息天下兵。

柰何狂胡儿,尚敢邀金缯。

(注:扃,读音为jiong)

赵泽在自己的日记中这样写道:

陛下对我深情厚爱简直让我感动,我不知道江南剿匪司令这个官在古代到底有多大,可是在我的时代,一个司令可以统治整个星球,甚至整个星系,它的光环可以让亿万人倾倒,也可以让亿万人着迷,还可以让亿万人成为他最忠实的部下,加入到帝国最伟大的星际远征事业中,至少军营里的士兵们都希望有朝一日能成为星球司令,甚至某个偏远星系的司令,他们的期盼并不高。

所以,当我接到这份无比珍贵的任命书时,激动的心情无以附加。我认为这份荣耀将伴随我戎马一生,如果有机会回到家乡我还会把这个传奇的故事讲给我的妻子听,跟她一起分享这份喜悦。

记得,我那时候有一部讲述克莱星人的电影,片名好像叫《我的儿子:超人》,超人皮特的父母曾对他说过一句令人难忘的话: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这句话一直激励着我,鼓舞着我,伴随着我度过了无数个战争岁月。

一分能力,一分责任,我非常清楚自己在帝国军队中所扮演的角色,至少我要为我的兄弟们负责,因为我的每一个决定都会影响他们的命运,也会影响他们的生死,我已经见过太多的死亡了,也见过太多的悲伤了,朋友的、战友的、亲人的,还有许多我不认识人的,是战争让他们失去了自己的最爱。

一想到这,我就会重新振作起来,继续努力工作。

我要把赵祯陛下赋予我的神圣使命当成伟大的理想去奋斗,我要摒除杂念,我要把这次远征当成一次野餐行动,我要让我的弟兄们好好的活下去,这是我保证过的,我会履行我的诺言。

“生活若是缺少幻想就像大宋没有了可口可乐!”

这是我自己写的,贴在指挥部的小黑板上。

为了这次江南剿匪,我制定了一个名为:大帆船行动,的作战计划。

计划要求:我的嫡系部队要在七日内完成,作战训练。

我看过赵祯陛下的军队,以及他们的战术操演,如果说在冷兵器时代这绝对是一支强悍的军队,至少在防御作战中无人能敌。

致命的弩箭,漫天的箭矢就像星际战争中的集火射击,或者重炮齐射。

有的时候,我很同情周边的游牧国家,他们有一个很强大的对手,一个难缠的敌人,赵祯陛下的国家就像一只披着尖锐铁甲的绵羊,只要他一直穿着这身铁甲,那些野蛮的游牧国家没法击败它。

可是,有些事情特别是未来的事情,你无法得知。

也许,在不久的将来,热兵器会成为这里的主流,因为我发现了赵祯陛下非常注重他的军队改革,为了能在短时间内打造一支完全忠实于他的皇家军团,祥符的皇家军事学院已经开课了,虽然学院的教室、宿舍还在建设之中,好多硬件设施还有待完善,夸张地讲,就是他们一无所有。

可是,这些都难不倒赵祯陛下的学生和老师们,只要有一片草地,一块黑板,一亩沙地,一本书,他们就能够全心地投入到学习之中。

古代的书生们吃苦耐劳的精神让我感动。据我所知,范仲淹大人年轻时,家里很穷,连灯油都买不起,还常常挨饿。为了能成为饱学之士,他曾到过寺庙里做杂活,向方丈学习。因为家里没有灯火,他就在月光下读书。方丈见他可怜,给过他一个面饼,可是范大人忘记了,几天后才想了起来,当他翻箱倒柜地寻找起那个面饼时,才发现竟然被一只老鼠偷走了。

从范仲淹大人的故事中,我看到了宋朝读书人的影子,至少天下间还有很多读书人都在求学的这条道路上经历着类似的考验。这在我那个时候是无法想象的,如果学生们没有教室或者宿舍,哪怕是操场,他们都会罢课,还会告到总督府,最严重的是游行示威,没有哪个愚蠢大学的校长会重蹈覆辙,为了赚钱不惜遭惹众怒。

好了,言归正传,该说说我的大帆船行动计划了。

我的一千个兄弟从未接受过正规的军事训练,他们作战模式还停留在游击队以下水平,打仗全凭个人勇敢,冲锋全靠热血沸腾,胜利了自然好说欢天喜地,战败了呢,一败涂地,丢盔弃甲,完全没有什么章法,连早期的民兵都不如,这是我那个时代的叫法。

为了能让他们尽快成为正规军,这也是我的目标,我思考了许久,用了半天的时间,将我在军队中学到的星际步兵战训要领写了下来,经过改编,我称之为:帝国早期步兵师训练大纲。

并提出了我们的口号是:我是大宋特种兵!

日常训练任务如下:

1.早上五点起床:吹起床号(号角),集合、点名,由各大队的大队长负责本部人马。

听取教官训话,就是本剿匪司令的训话,内容随后附送。

接下来是三个小时的体能训练,一路唱着军歌(同上,随后附送)从祥符军营出发,沿惠民河西岸长跑3里地,因为是往返这样就有6里了。

回到军营后,休息半个小时,进行徒手格斗训练——也称赵泽拳法、赵泽体操,这是我在军队中受训时,学过的基本格斗术,近战非常有效,为了更容易速成,我将这套格斗术编成了放松体操,每日叫他们勤加操练,毕竟这个时候肉体上的搏斗时常发生,他们单打独斗的招数需要适应战争的需要。

17.训练日 II

2.武器讲解,行进队形操练,战术队形操练。

早饭后,我将所有人召集到一起,大家围坐在草地上,看着我演示大宋新军中的标准装备,也叫1042式单发火枪,后膛装弹,自动退壳,整支火枪由三部分构成:枪管、枪身、枪托。

枪管为大宋莱芜的精铁所造,由祥符火枪作坊枪管司打造,枪身和枪托皆为实木材质,坚固耐用使用寿命为十年。

为了让大家进一步学会使用与保养,我还得演示如何拆装火枪,如何擦拭枪管、枪身,以及郑重地警告他们,枪管内绝不可以堵塞沙土,以防出现故障,上了战场危及生命,但是枪管堵塞沙土的情形总会出现,为了及时排除故障,我还得传授一套快速排除故障的法子。

当然,我的演示只是为了给大家开一个好头,他们当中的不少人已经在几个月前学会了火枪的运用,不过那是逼出来的,为了活命,不致被弥勒教的大军杀死,他们不得不端起一支支突击步枪,不少人还因为误伤丢了性命。但是这份代价终于获得了回报,那就是血与火成就了他们今天的地位,至少我不必再手把手教每一个人,该如何站位,如何瞄准,如何射击,如何装弹。

我需要做的就是提前将四位大队长,叫到我称之为营指挥部的大帐篷里。

这四个人恐怕大家还有印象,那就是晁方、牧云寒、狄宁、卢俊。

我的一千人分成了四队,由他们四个人率领,至于我的亲军则是由上官清雇佣来的江湖人士充当,领军的是展昭和欧阳春。

上官梅和丁月华想加入我的江南剿匪大军随军出征,可是宋军的条例规定很明确,军中不准携带家眷,就算她们是一个兵也不成,至少这一次我不想带她们,因为路途遥远,女人的身子骨还是很弱的,容易生病。

在指挥部的黑板前,我画出了行军的队形,和作战队形。行军队形倒是简单,两路纵队、三路纵队、最多四路纵队,根据当时情况决定。

作战队形,相对多了点。为了便于他们理解和记忆,我只分了三种常用的队形,依次为:平原队形,山地队形,水上队形。

平原的队形要求,前后左右四个方阵收尾照应,能够随机应变应付突然袭击,在关键时刻可以进行三排齐射,并能够依托有利地形或建筑进行反击压制,除非大规模的战役,一般不需要构筑阵地。

山地队形,这个比较复杂,我只想说一句话,在兵力很少的情况下,不要以身犯险,火枪不是万能的,看不到的敌人是致命的,在近身混战时,火枪的优势不如刀剑,在座的几位都是江湖中人,你们应该更清楚在林间谷底遭遇伏兵是件多么危险的事,轻则损兵折将,重则全军覆没。如果有一天真的要进入山地,林间,我要求的只有一句话,那就是,士兵间的距离不要超过五米,最好两人一组,不要落单,不要被一些东西吸引,这个你们待会要好好教导部下,将来的战事会教你们更多。

水上队形,就是乘船遭遇敌人时的队形,首先要临危不乱,听从调遣,其次在军官阵亡的情况下,所属士兵应该自发组成抵抗队形,配合船中军士还击。

具体的细节当然还有很多,我只是粗略地记录下当时发生的事件。

3.行动计划,纪律,策略的讲解。

这是每日午饭后必须灌输的科目。

大战前夕,主要军官会提前得知行动计划的情况,必须做好保密。要想成为一名合格的军官必须学会与部下相处,我对我的四个大队长以及新任命的小队长的要求是,上下团结,和睦相处,按纪律办事,不准随意打骂士兵,除非犯了极为严重的过错,那就要按律惩罚了,该杀的杀,该打板子的打板子,乍一看,这有点军阀的作风,可是这是古代,士兵们都认同这一点,能够做到不随意打骂士兵,上下团结,和睦相处,按纪律办事的就已经很不错了,威信是绝对少不了的。

策略也就是谋略不是说学会就学会的,需要读很多书,需要有很深的阅历,更需要实战积累。

我知道晁方、狄宁,还有绝大多数小队长都不识字,也没什么谋略,可是我要求他们每天听我读兵书,我白话讲解的兵书,至少在出征前的七天里,我要让他们充充电,临时抱一下佛脚,多知道点总是没有害处的,这也是为他们着想。

在讲解快结束的时候,我对这些傻大兵说了,你们现在所掌握的军事技巧足够在陛下的新军担任官职,最差的也是都头、伍长。出色者还能升得更高,将来有一天,做到指挥使、军都指挥使、厢都指挥使也不成问题。

关键看咱们这一仗怎么打,打得漂不漂亮,大家新学的阵法,战术运用的如何,大伙一定要记住,咱们陛下是亲封的江南剿匪大军,陛下在看着咱们,百官在看着咱们,你家中的父母兄弟姐妹,亲戚朋友也在看着咱们,汴梁的百姓也在看着咱们,只要这一仗打出了名,我赵泽敢以自己这身官服担保,大伙都会过上好日子,都会有个好去处,所以大伙必须同心同德,时刻听从本官的调遣,绝不允许有扰乱分子存在,违者我之前说过了,按律制裁。

4.当日训练任务完成后的训话。

首先由我江南剿匪司令赵泽,将这一天训练的成就讲一讲,鼓舞下士气。对于不足的地方予以指出,希望第二天能够很好的完成。接着将第二天的目标告诉大家,希望大家朝着那个方向努力,对于认真完成的有奖励,对于偷懒散漫的加倍惩罚,如果表现突出还可以考虑加入我的亲军,或者由我向朝廷推举加入陛下的禁军。

末了,还要告诫大伙,务必要戒骄戒躁,战胜恐惧,只要好好训练,前途便是光明的,封妻荫子也不是梦想,为了让他们更加坚信自己能行,我还举出了宋朝边关的有名人物狄青的事迹,说狄青从小贫寒,从小就立志从军,报效陛下,这些年来随军在边关跟西夏大军作战,越战越勇,以至于西夏兵闻风丧胆,照这样下去,狄青未来很可能会成为一代猛将,登堂入室不成问题。

18.训练日 III

这个故事本来是说给这些没读过书的弟兄听的,激励他们的士气,哪知,晚上休息时,我的第三大队长狄宁来到我的指挥部,问我说:“司令,您说的那个狄青真的有那么神吗?”

“当然,你没听说过吗,狄青十六岁就开始从军了,粗略估算应有十九载了,他的骁勇是在边关出了名的,连范仲淹大人都很赏识他,听朝中的人讲,前几年范大人还送了本《左氏春秋》给狄青,让他熟读兵法了解为将之道,如果狄青真的很用心的话,照我看来,不出五年,这狄青便会身居要职”

“啊!”狄宁顿时惊呆了,望了我好半天,才开口说道:“司令,不瞒您,俺狄宁认识狄青”

“什么?”这回轮到我惊呆了。

过了好一会,我问狄宁:“你不要以为同姓就可以胡乱认亲,前几年还有人冒认陛下的皇子,结果惊动了大理寺、刑部,一番彻查后才知道,那人只不过是宫中一个打杂宫女的后代,哪是什么皇子,陛下为了顾及颜面没杀他,但是流放到千里之外的沙门岛,你难不成想走歪门邪路,傍上狄青?”

“不,属下绝无此意啊”狄宁赶紧回答。

“那你问我狄青作甚!”我看着狄宁的眼睛问他。

这家伙眼珠子瞪得跟灯笼似的,回答说:“司令,俺刚才都说了,俺小时候认识狄青,那时候他家住汾州西河,俺们是一个村的,您若是不信尽可向汾州西河县康主簿查问此事,名字都在那呢,假不了”

“好吧,就算狄宁大队长跟狄青是同村那又能怎地,你可别想拉关系,狄青出身寒门不像朝中其他将领,他可不敢私自提携你啊!”

“大人误会了,属下其实是想问问,咱们啥时候也去西边跟西夏狗干上一仗,俺狄宁也是好汉一条,用不着攀附狄青,俺只是问问,问问而已!”

“哦,你这样说本大人就明白了,告诉你,仗是有的打,不过要先把眼前的这个剿匪的差事做好,万一出了岔子,咱们可就阴沟里翻了船,你要记住本大人的这句话,这次剿匪只准成功,不准失败!”

狄宁一拍胸脯:“大人放心,只要属下在保准王伦那狗贼手到擒来!”

训练日歌谣:汴梁小哥

汴梁小哥,

骑着小驹进城去,

帽上插根羽毛,

称为时髦小哥儿。

汴梁小哥,加把劲儿,

汴梁小哥,时髦小哥儿,

留心音乐和脚步,

轻巧地伴着姑娘舞。

我爹和我上军营,

跟赵泽司令同行,

在那我们看见许多士兵,

密密麻麻就像玉米布丁。

在那儿我们看见上千人,

都是地主财神一样的有钱人;

他们每天挥霍的东西,

我真想能够省下一丝。

还有那司令赵泽,

骑着一匹高头骏马,

向部下发号施令,

我猜准有上百万人。

在那我看到一小桶,

它的盖是用皮做的,

他们用两根棒击它,

把士兵召集到一起。

在那我看到一尊巨大的炮,

大得就像一根长长的枫木,

架在一辆坚实的小车上,

要我爹的牛来拉。

每次他们开炮,

得装一牛角火药,

响声就像我爹的枪,

只是大大超过枪声。

啊,乱七八糟一大堆,

我连一半都说不全,

于是我脱帽鞠个躬,

急奔回家去找娘亲。

汴梁小哥,

大宋人就爱这曲儿,

它可供你吹哨、唱吟或弹奏,

而且在战斗时有它最带劲。

赵泽的训话日记版:

我是司令赵泽,我希望大伙以后称呼我为长官!

众人齐声高呼:遵命,长官!

我需要一千个士兵,我们将乘帆船下江南。我们去那只有一个目的,杀了乱贼王伦。王伦利用谋杀、拷打、威胁统治着一支虎翼军,而我们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我们对王伦绝不留情,因为我们残暴,他们会知道我们是谁。我们会让王伦见识到什么是真正的暴行,我们要打得他措手不及,我们要让他和他的兄弟倒在我们的脚下、我们的手下,我们的屠刀下,我们要让王伦反胃,让他一谈到我们就会闻风丧胆,王伦毫无人性,所以我们要消灭他们,这是我对你们的最低要求!

最后,希望大家跟我一起重复下面的话:

我喜欢为陛下工作!让我知道自己究竟是谁!大宋特种兵!我爱这个特种兵!我的、你的、大家的特种兵!

愿陛下保佑你们!

19.最后的杨家将

五月二十七日,汴梁,大雨如注。

祥符军营。

赵泽走到沙盘前,将一面小旗子插到了江南扬州,说道:“我军可在这里登陆,阻王伦南下,杨校尉以为如何!”

杨文广一身劲装打扮,眉头深锁,听了赵泽的提议后问道:“大人,王伦那厮真的不会从海路逃窜吗?”

“大人请看”杨文广指着海州沿岸说道,“东海近在咫尺,王伦若是聪明只需劫持几艘大船上路,一旦逃入大海,我等便无迹可寻了!”

“这只是一种可能,若是真的发生了,我等到时再想办法,为今之计,便是赶到王伦一伙贼人的前头,伺机而动,杨校尉请看,王伦造反是在沂州,后一路东去密州,为何不北上青州或西进兖州呢!”

杨文广回答道:“如果属下猜的不错,这王伦定是知道青州、兖州一带都有重兵把守,去了也讨不到好处,更何况,追兵就在眼前,只有东去密州才是上策。”

“不错,密州没朝廷大军把守,连城防都没有,王伦最清楚这一点,所以他会先逃去密州躲避官军风头,当他兵强马壮后才突然挥军南下,应天府的巡检使傅永吉也证实了这一点,既然王伦已进入了海州,剩下的事,就只能靠咱们预料了,本官以为王伦只有两条路选择,一是沿东海岸南下直接通过涟水军驻地进入楚州,那里河流湖泊甚多,王伦若是逃去那里可能性很大,不过他的人马也有五六百之多,怎么可能在涟水军眼皮底下一声不响地走过去呢,除非涟水军都睡着了,这一点,本官问过兵部的人,他们也觉得不可能,既然王伦直接通过涟水军驻地的可能性不大,就只剩下另外一条路了,就是这里”

赵泽指了指西南的淮阳军:“王伦不会再北上了,除非他想自杀,因为官家的大军正在后边追他,至少王伦会这样想,所以他会望南逃窜,既然涟水军那里行不通,本官猜测,他会选淮阳军东北的山区,那里山高皇帝远,淮阳军估计还没收到王伦造反的消息,就算知道了,也没那么多兵力四处设伏,所以王伦通过这里的可能性很大,只要他躲过淮阳军,进入了泗州,他就能喘一口气,这里的州县根本无力与之对抗…”

“大人所言甚是,不过王伦到了泗州后会作何打算,南下还是西进,或者干脆逃往海边”杨文广继续问着,因为他要了解赵泽的全部意图,也想知道知道赵泽是否真的懂用兵之道,枢密使杜大人也暗中嘱咐过他。

“西进难度很大,无论是宿州、濠州、还是滁州,本官在庐州呆过一段时间,知道那里的情况,所以才敢断言王伦不敢望西逃窜”

“那么”杨文广点了点头接着说道,“王伦只有冒险通过扬州向东,然后再南下了”

“正是,所以我等要在短时间内赶到扬州,希望能够尽快发现王伦的行踪!”赵泽拿起一只小木船放到了陈留县汴河之上,“半个月务必要赶到扬州!”

出征的日子,即将到来。

赵泽的日记又翻开了新的一页,其中有这样一段关于杨文广的描述:

古代的将军总是那么的神秘,那么的耀眼,虽然一生飘迫,大起大落,却有着一举成名的好汉体魄。

杨文广的祖上三代都是将军,他爷爷杨业是大宋朝的开国功臣,当年随太祖赵匡胤征讨四方,立下了汗马功劳,不过真正让杨业一战成名的却是早年的雁门关之战,当时辽国驸马萧多罗率军十万进犯雁门,战况空前激烈,若是一味死守,恐怕支撑不了多久。为了退敌,杨业老将军制定了一个极为冒险的偷袭计划,意在刺杀辽国统帅萧多罗。

这种作战方式在我的那个时代,称之为斩首行动。要点是隐蔽潜行、快进快出,参加行动的人必须全部是精锐之士,视死如归,对敌一击必杀,捣毁敌军的指挥系统。

当杨文广跟我说,他的爷爷当时留下了绝大多数士兵固守关城,自己亲率三百死士绕道辽军背后,趁夜发起了突袭,刀斩了辽国统帅萧多罗,生擒辽将领李重海,使辽军望之丧胆,“望见业之旌旗即引去”之时。

我震惊了,因为古时候的没那么多先进的装备,也没有隐形迷彩,更没有超低空无声战机,为了解开心里的谜团,我问他:“杨校尉的爷爷当时是怎样率军通过敌人的封锁线,怎样绕过十几万辽国大军的营地,又怎样知道辽军统帅身居何处,他们身边的武士难道没发现你爷爷吗?”

杨文广告诉我,他爷爷当时就没打算活着回来,连遗书都写好了,带着他父亲还有三百死士,换了契丹人的军服,连夜潜入城外,因为长年在边关与辽人开战,爷爷懂得契丹话,也知道契丹人行军布阵的方法。

唯一难的就是辽国统帅萧多罗在哪,这个人比较狡猾,不像之前的辽国大帅,他每晚都会换到不同的地方下榻,爷爷为了寻找萧多罗冒险灭了一座敌军的营帐,活捉了里边的一个指挥使,通过逼问才知道了萧多罗的住处。

那一晚,爷爷终生难忘,当他和他的部下闯进萧多罗的营帐时,见到了不少契丹武士正在饮酒作乐,当中不但有萧多罗,还有他们的节度使耶律德荣、侍中肖咄李,几个亲军指挥使,没等这些人反应过来,爷爷大叫了一声一刀斩向了萧多罗,混战马上开始了。

大帐中刀光剑影,血肉横飞,不断有人倒下去,惨叫声惊动了四周的契丹兵…

杨文广双眼闪闪发亮,望着夜空,看到流星飞过时,告诉我,这一战他们死了一百多人,契丹人的主要将领被杀了半数,天还没亮,辽军营地便乱成了一片,因为没了统兵大将,十万大军无法统一行动。

爷爷在城外发出了信号,雁门关守军精锐尽出,直奔辽军营帐,不到一个时辰便杀了三千多敌酋,俘虏了一万多人,这一战彻底动摇了辽军的军心,加之辽军营地中四处着起了大火,火光中喊杀声震天响地,宋军得胜已成定局。

这就是我所知道了杨文广和他爷爷杨业的事迹。

当我问起他的父亲时,杨文广激动地说了一句话:“父亲精忠报国四十几载,病故在高阳关,那时我才两岁,他的事是母亲告诉我的,不过现在已经记不得多少了!”

是真的记不得,还是不想记得,我看只有杨文广自己知道。

虽然他不想说,但他如电的眼神,已经告诉了我,他有更伟大的理想,他想做得更好,超越他的爷爷和父亲,也许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他是天波杨府将来最杰出的将军吧!

20.起航的日子

六月,汴梁风轻,又见艳阳天。

有农夫作诗道:

父耕原上田,子劚山下荒。六月禾未秀,官家已修仓

锄田当日午,汗滴禾下土。谁念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注:‘劚’读zhú,此处作‘锄’解)

“老伯好雅兴啊!”一背包的年轻人走到了地头上,拍手称赞。

那耕地的老伯慢慢直起腰,捶了捶酸痛的背,抱起地上的杂草直奔地头走来。

“方才可是小哥称赞老汉啊!”耕地的老伯笑呵呵地问道。

“正是在下”背包的年轻人恭敬地作了一揖。

“不敢当,不敢当”耕地的老伯还了一礼,“老汉也是跟村里的孩子学的,干活累了就念一念会轻松不少”

“哦,原来如此,方才听老伯的口音怕不是汴梁人吧!”背包的年轻人有点沙哑地问道。

“没错,小哥好眼力啊,老汉是济州的难民,来祥符快半年了,是赵府的庄客!”

“赵府?”背包的年轻人忽然一愣,接着露出了喜色,问道:“老伯,可是赵泽大人的府上啊”

“啊,正是啊,小哥你怎会知道?”耕地的老伯问他。

背包的年轻人笑了笑,告诉他说:“在下是范仲淹大人推荐来京的,想跟赵大人学习火枪齐射之道,还有…反正还有很多要学的,一时也讲不完”

耕地的老汉眨了眨眼,盯着他望了半天,忽然笑了起来,回答道:“真不巧,赵大人今日率军出征,望陈留去了,小哥怕是扑了空!”

“什么?赵大人去陈留了”背包的年轻人忽地紧张起来,四下张望了片刻后问道:“敢问老人家陈留是哪个方向,那边对不对?”

耕地的老伯摇摇头:“不对,不对,那是南边,陈留在东,那边,看到了吗,要过一条大河”

“看到了,看到了,多谢老伯指点,那在下这就告辞了,走也!”

说罢,不等耕地的老伯搭话,便撒开脚丫子朝黄土坡下狂奔而去,一溜烟消失在远处的田地间。

“真是个怪人?”耕地的老伯摘下斗笠抹了抹脸上的汗水,转身朝地里喊道:“小玉啊,赶快歇息一会啊,别累坏了身子,方儿要是知道了该跟老头子我拼命了”

半人高的玉米地里站起一个娇小的身影,同样戴着斗笠,只不过穿着一身透气的青纱衣,手里提着一只大竹筐,塞着满满的杂草,清了清嗓子后回答道:“爹,你放心好了,不碍事,赵大人不是吩咐要好好侍弄这些玉米吗,等长出玉米棒就好了!”

“嗨,那也不急于一时啊,你、你还有身孕呢,赶快出来啊,不然我叫老婆子把你抓回去”耕地的老伯继续喊着。

“好了,知道了,我这就回去了”

……

背包的年轻人一口气狂奔了三里路,看到陈留县城时,也远远地听见了锣鼓之声,他心中忽地不安起来,暗叫道:不好,这是送军出征的鼓乐,看样子快到结尾了,也就是说…

背包的年轻人大叫一声:“等等我,郿县张子厚来也!”

……

陈留县城东,鼓乐喧天,最后一批神卫军登上了大帆船。

岸边站着不少送行的人,有官员也有当地的百姓。当帆船上的烟囱冒出白烟时,岸边的百姓发出了一声惊呼,随后人群中热闹了起来。有妇人抱着孩子说,等俺家的闺女长大了,咱也坐这船下江南,孩他爹你听到了吗。那丈夫摸了摸脑袋,纳闷道,这船上冒烟莫不是着了火,坐不得,坐不得啊。马上有人反驳道,老三说你不识字就是不识字,前阵子,官府不是贴出告示,这叫蒸汽帆船,是靠‘蒸汽’在水上走的,什么着火,比女人见识还短。咱们京师独一份,全天下也没第二份,以后有机会坐的,等俺家的孩子考了进士,咱也风光风光,坐这蒸汽帆船上任。嗨,你就吹吧,你儿子要是能考中进士,我儿子就能中状元……

就在岸边的百姓对蒸汽帆船议论纷纷之际,大军已经准备好启程了。

三个赵泽认识的朝中官员同时来到码头上,

仁宗派内侍李舜举前来送行,中书也派了人正是员外郎钱晦,枢密院派的是兵部员外郎郭稹。

要说前来送行的这几位看着官职不大,可在京中都很有份量,就连陈留知县李文仲还有几位县中官员也不敢怠慢亲自前来迎接。

其实,还是给出征的赵泽大军送行。

在乐师的演奏声中,李舜举笑呵呵地,抱了抱拳:“祝赵大人一路顺风,旗开得胜,这是官家的意思,当然也是杂家的心愿,别的杂家就不说了方才讲了不少,这些酒肉是陛下送来的,途中若是无聊可让将士们适当喝上几口消遣消遣,不过切忌多饮,以大事为重啊!”

“公公一番良言,赵某铭记于心,绝不敢忘记!有劳公公了”赵泽微笑着抱拳还礼。

“无妨、无妨,这是杂家分内之事,赵大人的话杂家会转达给官家的!”李舜举细声细气地回答着。

钱晦上前一步,将一封书信交给了赵泽,说道:“没甚么好送的,一点心意,祝赵大人马到成功,尽快将王伦一伙绳之以法,吕相让下官转告赵大人,凡事要三思而行,如果需要帮助可以找当地官府商量,毕竟劳师远征地形不熟,好了,下官也不啰嗦了,郭大人都等半天了,钱某若是再唠叨,一会该挨骂了!”

郭稹一脸严肃地走了过来,望了望赵泽,又望了望杨文广,拱手道:“今日天气不错,正适合大军出征,从今往后还望两位将军多加保重,江南剿匪一事就拜托了,枢密使杜大人希望两位捷报频传,早日得胜归来,那时必会是大功一件,好了,两位上船吧!”

赵泽和杨文广抱拳还礼,各自说了句感谢的话,然后团团一揖,跟岸边的陈留知县等人作别,这才登上了船。

赵泽站在船舷一侧,再次抱拳还礼,高声道:“多谢诸位大人为赵某送行,赵某非常感动,请诸位大人放心,我等一定会将此事办好,让王伦一伙得到应有的惩罚,最后赵某在此代表全体出征官兵感谢诸位的一片心意,告辞了,告辞!”

说罢,催促船夫扬帆启程。

望着渐渐远去的船队,钱晦挥了挥手,跟李舜举说:“赵大人言出必行,此战很快就会见分晓了!”

李舜举点了点头,“希望如此吧!杂家也盼望着王伦那狗早日得到制裁”

只有郭稹默不作声,心说:“你们都不是好东西!”

望着浩浩荡荡的船队从身边开过,有进京赶考的文人作诗留念道:

艳阳蝉声起汴河,

清风袅袅白频波。

几番漾绿螺纹皱,

千顷浮花镜面磨。

水叶流霞随客棹,

芦花飞雪点渔蓑。

晚来照落天边宇,

摇曳汀洲听雁多。

二十六艘三桅帆船顺水南下而去,若是从空中俯视的话蔚为壮观,因为那船跟别的船不一样,有一团团的白烟从船尾的烟囱冒出,仿佛正在吞云吐雾,就算是逆流时也很快,这让不少北上运货的商人纳闷起来,也让那些有心人留意起来,心说也许这是个商机也说不定,这船好生古怪。

杨文广的大船排在船队中间的位置,他跟赵泽不在同一条船上,赵泽是司令要走在最前边,仪仗也在头一艘船上,而他是神卫军的指挥使,后边的十艘大帆船都归他管。

杨文广独立在船头,意气风发,双臂抱在胸前,身上的斗篷在阳光下很耀眼,红的像一团火。

这时,一个女将走了过来,柔声问道:“表哥,你笑什么呢!”

杨文广没有转身,依旧迎着风昂着头,不过他对她说道:“我终于离京了,我要像父亲那样活着!”

“你是说伯父吗!”女将踏上船头,跟杨文广并肩站在一起,不过她只有他肩膀那么高,她喜欢站在他的身旁,那有种偎依在他怀抱中的感觉。

“小兰,你不该来!”杨文广对她说。

“为什么,我在家里呆着没劲儿,麟州也不缺我一个,大哥身边可用之人多了!”小兰回答。

“会让人讲闲话的!”杨文广继续说着。

“谁敢,我割了他舌头!”小兰从腰间拔出明晃晃的匕首,狠狠地比划着。

“嗨,瞧你这样,能上阵杀敌吗”杨文广轻轻撞了她的肩头一下。

小兰闻到他身上的男子气息不由得陶醉了,忙回答:“有你保护我啊!”

“我要亲自上阵宰了王伦,怎能分心照顾你啊!”杨文广语重心长地说着。

“嗨,谁说要你照顾我了,本姑娘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你带的这些神卫军也未必强的过我,不信试试”小兰捋起胳膊露出了雪白的手臂,不过根本没有引起他的注意,他依旧望着前方,广阔的天地。

“你啊,给我老实地呆着,不要惹事,这些神卫军可不是你折家的亲兵,要不是陛下的旨意,恐怕还很难调动呢!”杨文广说着心事。

“你啊,不是亲兵又如何,如果让本姑娘来管,保准让他们往东,他们不敢望西,哪个敢不听话先打板子,再抽鞭子,实在无法无天就地砍了,看谁还敢不服”小兰满不在乎地说着。

“算了,算了,我怕你了,照你这带兵法,还没跟敌人交手,就先把部下都得罪了,带兵讲究的是恩威并重,赏罚分明,跟部下情同兄弟,爱兵如子,这是我爹的心得”杨文广教训着她。

“哼,我才不信呢,你能跟这些人情同兄弟,本姑娘就从这跳下去!”

说罢,在船头上跃跃欲试,原地跳了跳,想吓唬一下杨文广。

杨文广一把拉住她,让她动弹不得:“折大哥信中怎么说的了,你要是不听话就把你送回去,不要闹了啊,大军行进途中可不是儿戏啊,这船不是普通的划桨帆船,落水被卷入船底的话会有危险的!”

小兰的胳膊抓在杨文广的手里,忽然觉得很舒服,她乖乖地点了点头,“那我就不跳了,你以后要好好对我啊!”

“好了,哪天没好好对你啊,天波府都快成你家了!”

小兰会心地笑了起来,轻轻地扭动了下腰肢,身上的铠甲在阳光下闪着亮光就像她灿烂的笑容。

21.船上日志 I

汴梁的风景似乎永远都看不够

以前并不知道,也没有好好地感受

上了船,起航的那一刻才忽然留恋起来

觉得身边的一切是那样的自然、舒服、宁静

无法说清

就像爱慕一个人的感觉……

“嗯…怎么听着有点怪呢!”一身戎装打扮的上官梅静静地站在赵泽的身旁,感受着字里行间的深意,忽然觉得很幸福,但是她不想承认。

赵泽笑了笑,告诉她:“我还有更怪的呢,想听吗!”

“说说看”上官梅眨眨眼望着他。

“是这样的,让我酝酿一下啊!”赵泽在船上走了几步,深吸了几口林间吹来的湿润的草木清香气息,有感道:“尽管没有什么能够永垂不朽,但我会珍惜今日你我的天长地久”

“啊,这你也说得出口,被人听见多羞人!”

上官梅的脸颊有点微微发烫,赶紧回头望了一下,还好附近没人,船头处只有他们两个。

上官梅撒娇地在赵泽的胸前捶了一拳,缠绵地说道:“你太孟浪了,若是被宝儿听到,你知道会怎样吗!”

“怎样!”赵泽轻轻地搂住她的肩,靠在她的身上,似乎听见了她心跳的声音。

“你要知道吗?”上官梅没有动,因为她想让他这样搂着她。

“当然,只有你们女人才最了解女人”赵泽亲昵地对她说。

“那我就说了”上官梅稍稍偏过头,望着波澜不惊的水面,开口道:“你知道宝儿也很喜欢你”

“那又怎样啊,我又不喜欢她”赵泽在她的耳边轻轻吹了口气。

上官梅克制着扑到他怀里的冲动,继续说道:“可是你救过她,还对她那么好,宝儿已经无法自拔了”

“等她遇到自己真正心仪的人就好了,她还是孩子呢”赵泽安慰地说着。

“那、那你为何在庐州时答应娶她,难道你没注意到,我表哥上官清已经把你当成了家里人,为了你,他跑到了京师,还带着宝儿,你不应该对不起他们父女”上官梅有点心痛地说着。

“这…”赵泽觉得女人之间的感情总是很微妙,难以捉摸,该怎么回答好,他慢慢地靠近她,冷不丁吻了她一口。

上官梅俏面绯红地低下头,不敢抬眼看她,因为她怕他真的会心软下来,可是她又不能对不起宝儿,还有照顾她长大成人的表哥,该怎么办,她心里很乱,也很甜,真想跟他远走高飞,从此退出朝堂,归隐江湖,可是他能放得下好不容易得来的权力吗,他愿意追随自己四海为家,或者上华山过着闲云野鹤一般的生活吗…

就在上官梅胡思乱想的时候,桅杆上的瞭望手,高声喊道:“大人,前边水里有人”

赵泽冷不丁听见瞭望手的话,几步来到船头,扶着一根横木抬头一望,顿时乐了,因为他见到了一个落水的人,那人好像在喊什么。

如果猜的不错,应该是救命之类的话。

事不宜迟,救人要紧,赵泽急忙唤过船夫,派了三个水性好的汉子撑小船朝前头划去,将那落水之人救了上来。

这件事赵泽在下江南的日记中这样写道:

庆历三年夏,六月一日,我率军南下剿匪。

在陈留的货运码头登船起锚,随行的作战人员两千人,非作战人员七百八十人,携带着三艘货船的军用物资沿汴河南下而去,第一站是应天府码头。

我的军官团组成人员有:晁方、牧云寒、狄宁、卢俊、杨文广、折小兰。

我的亲兵队长是上官梅,副队长展昭、欧阳春都听命于她。

编外人员是:上官宝儿、姚莲。

本打算聘请邵大志先生作为我的军师随行,可是邵先生说他对打仗没兴趣,准备去汴梁皇家大学教书,这样的话我只能带吴亮老先生了,可是吴亮正在帮助姐姐苏素管理祥符一地的经营,他实在脱不开身,没办法我只好自己兼任军师一职。

这次下江南,我的计划中没有女人,因为战争是男人的事,男人是为了保护女人才去打仗,所以女人要好好呆在家里;可是我的女人们对我说,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在大宋上阵打仗不分男女,你要是不带我们,我们就不让你走,在不就划着船偷偷跟着你。

就算是这样,被她们威胁我也没有打算带她们上路。

可是,我的副将杨文广,确切地讲是杨文广的副将竟然是麟州折家军的一员女将名折小兰,那一千神卫军由他们二人掌管。

先不管折小兰到底有什么来头,起码她是女的,既然杨文广的军中可以有女人,正确的叫法是女将。那本剿匪司令的军中当然也可以带女将,是的她们都是我的女将。

上官梅、上官宝儿、姚莲,还有展昭的夫人丁月华。

虽然带着她们同行,我并未打算跟她们住在一起,因为那样会影响士气,所以晚上停船休息时,她们会登上第二条船,那条船全部是我的亲兵。

刚开船时,我被这几个女人围在核心。

上官宝儿抢走了我的望远镜,说是要拿来看天上的白云,她想知道白云上是否住着神仙。

姚莲是我的书童,她暗恋着我,我知道可是我不想打破小姑娘的青涩的梦,我只想把她当成我的女儿,为了让她高兴点,我让晁方给她准备了鱼竿陪她去钓鱼。

丁月华是展昭的夫人,她只是来感谢我的,因为他们夫妇从来都是形影不离的,就算是打架也会一起上,我没什么送她的,只好赞美了她一句:丁姑娘不但人长的漂亮,还是贤惠的妻子,本官相信你和展昭有朝一日定会成为宋朝的风云人物,青史留名,成为家喻户晓的大英雄!

也许是我的赞美太厉害了,丁月华当时就拉着展昭的耳朵告诉他:听见大人说的没有,以后要用心替大人办事,咱们夫妇可不能忘记大人的这份恩德,听见没……

“听见了,听见了,你别拉我的耳朵啊,给我点面子行不行!”展昭求饶地说着。

22.船上日志 II

我笑了笑,不再去打扰这对恩爱夫妇,让欧阳春随他们去第三艘船上掌管后边的队伍。

这样一来,陪在我身边的就只剩下上官梅一人,我发现她穿着虎头铠甲非常好看,非常诱人,难怪古人讲巾帼英雄,原来指的是她们的与众不同,温柔中流露着一丝阳刚之气。

我和她漫步到船头,这里没什么人,宝儿在远处的船楼上玩望远镜,听不到我们说什么。

只有天上的白云,远远地望着我们。

“两个月了!”

我感慨地说着,上官梅知道我指的是什么。

我们两个月没有说话,因为上官宝儿一直缠在她的身边,每日形影不离,她很少有机会跟我独处,就算是晚上也很难,因为她不想让宝儿‘误会’,也不想破坏她姑姑完美的形象,她只想这样默默地想着我,回忆着过去跟我在一起的时光。

如果时光真的能够倒流,她好想回到过去,跟我幸福地在一起。

上官梅曾经问过我,什么时候娶她,我告诉她再等等,帮官家忙完改革的草案就结婚。

可是,我食言了,因为官家说要把公主许配给我,我不能拒绝,如果拒绝了,就失去了官家的信任,因为我和他,我们都知道一些事,他还是担心我会背叛大宋,或者他、他的皇族,所以官家才想出赐婚。

当我跟上官梅提起这件婚事时,她竟然点了点头,我总觉得这不像她,因为她的占有欲很强,她不想跟别的女人分享我。

那她怎么会答应了,我没有追问,但是我能猜得出来,肯定是谁跟她私下里说过什么,也许是…

我不敢再想,只好有感而发对她讲起了情话,这些话果然打动了她,也引开了我们的注意力。

她静静地靠在我的怀里,跟我唠叨着宝儿的心事,说宝儿很喜欢我,想让我娶她,可是从她的语气里我听得出,这不是她的真心话,就算是古代,也不是所有女子都愿意跟她人分享自己的丈夫。

爱从来都是自私的,欲望也是。

记得有一部电影演的就是男女主人公站在船头,迎着海风,浪漫地拥抱在一起。

我已经忘记是哪年拍的了,也许是很久以前,在一个叫地球的偏远行星,据说是根据真实的故事改编的。

因为战争而分离的一对恋人终于在地球重逢了,他们紧紧地相拥在一起,脚下就是蔚蓝的大海,我唯一印象深刻的是那艘船的名字:嫦娥号。

因为后来嫦娥号撞到了冰山上,男主人公为了让自己心爱的恋人活下去宁愿沉入海底。

也许凄美的爱情总让人着迷、百看不厌,可是我不解的是,一艘星际飞船怎会撞到冰山上,也许这就是命运吧!

现在我和她也站在船头,唯一不同的是,我们没有紧紧地拥抱在一起,我只是轻轻地搂着她的肩,感受着对她的呼吸,她的心跳。

在我的计划里,只想这样一直搂着她静静地坐着不去想任何事,也不去做任何事,可是一个意外发生了。

船队过雍丘时,经过了一个小渔村名:七步,在那我遇到了一个落水的人。

救上船后,一问之下才明白原来是范仲淹大人推荐来京读书的,名张载,字子厚。陕西路凤翔府郿县横渠镇人士。

见到我时,那张载竟然喜极而泣,咧开嘴哭了好一会。

瞧他的模样,应该吃了不少苦,怪可怜的,后来从范仲淹大人的书信中,我才得知,这个张载原来就是新平民团的军师,他和焦演在元昊的大军攻破镇戎军之际,突然从元昊的背后冒了出来,杀了西夏军一个措手不及,天都山的大将几乎全军覆没。

若不是他们这支悍不畏死的民团镇戎军就彻底完了,连环州火枪队都救不了他们。

我盯着张载望了好久,静静地坐在虎皮椅上,见他浑身上下都是补丁,虽然贫寒,却不自卑,反倒是斗志昂扬,有种不服输的精神,双目很有神采。

“你!”我想问点什么,可是还没想好。

“大人,学生还在环州时,就听说了您的事迹,也见识到了你发明的火枪,学生以为这火枪会改变大宋的将来,至少将来的战争会在火枪到来时,彻底改变,至少、至少,学生是这样认为的!”张载眼巴巴地望着我,好像在等着我的回答。

“哦!”我点了点头,让他先下去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然后在来甲板上回话。

片刻后,一身灰袍的张载出现在我的视野里,虽然略显单薄,却很有精神。

他恭敬地朝我施了一礼,说道:“学生知道大人日理万机,也知道大人一心为国,学生不才愿为大人小犬马之劳,请大人成全!”

“哟!挺爽快的”我微微笑了笑,上官梅在背后戳了戳我的脊梁骨,示意我要注意用语。

我赶紧收摄心神,正色地说道:“本官很欣赏子厚爽快的性格,范大人的信中称赞子厚可成大器,但是却让本官劝你一心向学,还说儒家自有名教,何事于兵,不知子厚可知此事啊!”

“大人,学生知道,学生也曾考虑过,也许苦读十载考取功名更适合学生,可是如今强敌压境,大宋边关年年兵祸,那的百姓很苦啊,我小时候就生长在那,知道那种滋味不是常人所能忍受的,所以我小时候就有一个心愿,要将此生奉献给边关的百姓,学生也要立志成为西汉大将霍去病一样的人物,但是学生自知才疏学浅,范仲淹大人又不肯收学生为徒,所以学生冒昧地讨了一封推荐信想从赵大人学习,火枪之道,希望日后学有所成,能够为国效力,学生死而无憾!”

张载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我简直不敢相信,因为至今为止,我还没有遇到过一位像他这样的心地善良、淳朴、单纯的读书人,至少我的部下里没有这样一号人物,我不怪他们,因为每个人的人生信念不同,经历遭遇也不尽相同,张载也算是这个时代的先进青年了。

张载见我望着他良久都没说话,还以为我在犹豫,其实我不是犹豫是在考虑要把他培养成什么样的人物。

哪知,就在我思量之际,他竟然普通一声跪了下来,叩头道:“学生这一辈子只跪过三个人,父亲、母亲、还有范大人!父母对我有养育之恩,范大人对我有知遇引荐之恩,子厚无以为报,只好行此大礼,今日子厚恳求赵大人,收我为徒!”

说罢,竟然长跪不起,他的这个鲁莽的举动,惹来船上军兵的一阵大笑。

上官梅凑近我的耳边说道:“我觉得这个书生还不错,如果加以时日应该可成大器,还有你发现没有?”

“发现什么?”我低声问她。

“这书生跟你有几分神似!”上官梅笑着说道。

“怎么会,你看错了吧,本官这么高大威猛,哪似他瘦弱单薄”我自夸道。

“不是现在的你,是以前的那个才到庐州时的你!”上官梅告诉我。

我忽然想了起来,再仔细一瞧张载,你还别说真的有点像赵某。

既然如此,我高声说道:“张载听命!”

“学生在!”张载赶紧起身来到我的面前,“不知大人有何吩咐,学生惟命是从!”

我告诉他:“首先,本官答应你的请求了”

张载正要接话,我抬起手,没让他开口,接着说道:“等我把话说完,你再讲话”

“是,大人!”

“其次,从今日起,你不要再称本官大人了,既然你想跟我学习火枪之道,本官就是你的恩师了,子厚不妨称我为老师,这是其一;其二,本老师我教的学生,不仅仅要求他有才学还要有德行,就是品行要端正,如果心术不正一旦被本老师发现就会逐出师门,这个子厚你不要有什么想法,不是针对你的,这是入我师门必须遵守的规矩”

“学生明白,老师!”

“好,其三,火枪之道不仅仅是教你如何使用火枪,或者如何排兵布阵,而是一套非常系统的学说,仅仅学会了使用火枪或者派兵布阵,只能为将,想做到一军的统帅你还要跟本老师学习很多,不知子厚有没有这个恒心!”

“老师,学生既然入了师门,便会追随老师左右,直到老师认为学生可以出山了,学生才会下山一展所长,绝不敢自大!”

“好,有子厚这句话,本老师就放心了,以上三点只是本老师对你的最基本要求,余下的咱们路上慢慢聊,来我为你引荐几位,都是本老师的将官,往后你们好好相处,就留在本老师身边暂时充当军师吧!”

“啊,学生何德何能敢做老师您的军师!”张载吓了一跳。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这也是对你的考验、锻炼,本老师要从今天就开始栽培你,你可要有个心理准备啊!”

“啊,如此,多谢恩师,多谢恩师,子厚一定会用心学习,不枉老师的一片心血,请受子厚一拜!”

这一拜,情深意重,这一拜,忠肝义胆,也许我们谁都没有意识到,可是正是这一拜,开始了我们师徒长达多年的友谊,也开始了我们为帝国戎马征战的岁月。

从那一刻起,我忽然萌发了一个念头,也许张载很适合做我的接班人!

23.船上日志 III

六月三日夜,应天府码头。

古柳长堤,寒烟不起,波上月无倒影。

赵泽的船队要在这里过夜,二十六艘帆船早就抛了锚,静静地停泊港口内,入夜时,江面上闪起点点灯火,隐约中的还能听见有人在说话,其实那是码头上巡逻的士兵在对暗号。

黑夜中,寒光一闪,有人忽然大喝道:“站住,哪个部分的,口令团结!”

迎面的人,马上回答:“四大队的!”

“口令,管你是哪个大队的,再不回答就放枪了!”

“妈的,烦不烦,前边的岗哨都问过了”那人不满地骂了一句。

“前边是前边,不回答就甭想靠近船队!快说”

“好好,口令力量!”

“很好兄弟,你可以过去了!”

“妈的,要是让我知道你是谁明天有你好看的”

黑夜中那壮汉抱着酒坛子,顺利地进入了港口。

港口内,皇家公主号。

姚莲提着灯笼来到了甲板上,见赵泽仍站在那呆呆地望着北方,夜风轻轻拂过,红色的披风扬起一角,衬托着他高大的身影,宽阔的肩膀。

忽然,小姑娘觉得怪怪的,也许是她嗅到了成熟男子的气息,也许是她父母的话又在耳边响起,也许是黄县丞的嘱咐,她有点兴奋,有点胆怯,但更多的是爱慕。

“为什么他让晁方陪我去钓鱼,我不过是个仆人啊,连宝儿都天天欺负我,还打我屁股,就差点把我剥光了仍在凉水里,可是为什么他不那样对我,如果他能打我屁股该多好啊,把我剥光了更好,我需要一个男人来照顾我…”

赵泽听见背后有脚步声传来,慢慢转过身,发现姚莲正痴痴地站在那提着灯笼,不知是在看什么。

“莲儿啊,你在作甚啊?”

“啊!”姚莲忽然回过神来,“老爷,夫人叫你回房休息,夜深了”

“哦,好,走吧,咱们回房去!”

赵泽离开了甲板,朝船舱走去,姚莲赶紧追了上去,心说:“咱们回房去,那就是说也让我去…”

一想到,主人要让她跟着回房,姚莲的脸蛋一下子红了,惴惴不安地跟在后边,担心主人要怎么对待自己,是掐还是咬,或者…她摸了摸自己胸前,觉得还是太小,不过已经很丰满了,要是用力抓的话,可能会有点疼,不过凡事都有头一回,希望

第二回就不疼了。

船舱的门虚掩着,赵泽回来时,上官梅正在和宝儿说话。

“姑姑,咱们今晚就睡这吧,你睡这里,我睡这里”

“不行,大人不是说过了,咱们一会要回自己的船上,这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我都不介意了!”宝儿懒洋洋地躺了下去,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正在这时,赵泽推门走了进来,见上官梅和宝儿还在,便道了声谢:“辛苦了,让你们帮忙抄写了这么多东西!”

“你知道就好”宝儿翻了个身,“怎么报答我们啊”

上官梅朝宝儿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你这孩子,还跟大人开玩笑!”

“事实如此啊,我要报答!”宝儿说。

“好,那你想要什么报答啊?”赵泽问她。

上官梅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意思是不让赵泽说话,赵泽点了点头,听宝儿说道:“我的要求不高,今晚睡这里!”

“好,答应你了!”

“嘿嘿!”宝儿坏笑着闭上了眼,昏沉沉地说道“你说的,不要骗我哦…”

“不会、不会”

上官梅起身离开了床,拉着赵泽轻轻地走出了房间,来到船舱外的过道,关门后,说道:“瞧你,答应她干什么,这回你住哪!”

“不用担心,隔壁还有间空房,今晚你就和宝儿住我的屋吧”赵泽轻轻牵起她的手摸了摸。

“嗨,莲儿还在呢!”上官梅缩回了手。

赵泽尴尬地笑了笑,对姚莲说:“莲儿啊,你也回房去吧,今天也累坏了”

“不,我不累”姚莲依旧跟在赵泽的身边,她想知道他到底让自己回哪个房,是她的还是他的。

“去吧,回去吧!”赵泽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姑娘像被电到了一般,全身的骨头都酥了,双腿不自觉地挪动起来,轻飘飘地朝过道深处的房间而去。

姚莲走后,上官梅咯咯咯地笑了起来:“瞧你把莲儿弄的!”

“我可没弄她!”赵泽也笑了。

“就是你弄的,看她的样子傻傻的,好像花痴一样!”上官梅示意赵泽赶快回房吧。

他拉了拉她的衣襟,示意她跟自己走,她摇摇头,又低下了头,不知该怎么办好,也许…

也许她真的该做点什么了。

郎情妾意、月黑风高,似醉还醒…

那一夜,赵泽得到了自己真正爱的人,他忽然开始留恋起这个时代了,因为他爱上了一个肯为他奉献一切的女子。也许这就是宿命,他命中注定的。

翌日天明,早饭过后船队起航。

应天知府明镐、京东路安抚使陈执中来码头送行,这一次围观的百姓人山人海,因为正值许元改革江淮一带的漕运,调沿岸各地漕粮进京,所以码头上的人很多。

为了不耽误别的船只靠岸,赵泽和应天府的几位大人简单地聊了几句便登船起航了。

阳光下,碧波荡漾,巨大的大帆船慢慢驶离了码头,烟囱上冒着白色的烟,就像天上的云。

明镐用奇怪地眼神打量着这支船队,悠悠地说道:“陈大人,造这样的船得花多少银子啊,官家的内库都空了吧,我可知道姚大人那是快没钱了!”

陈执中笑了笑,从下人手里接过一块毛巾擦了擦汗,回答:“朝廷的事,永远都说不清楚,赵泽没来京师前,别说牛车,就算马车都很少,现在呢,脚踏车最多,连我家都买了好几部”

“大人的意思是?”明镐不解地望着陈执中。

“只要于国有利,就是好的”陈执中回答。

明镐点了点头,觉得这位老友确实人如其名,直来直往,正要开口说笑,忽然想起一事:“对了,陈大人,这样的帆船多少银子一艘”

“多少银子,问这作甚?”陈执中说。

“前阵子密州的王大人说想造船出海去高丽贩卖我朝的物产,为国出把力,但是他那造的船不够好,经不住太大的风浪,想问问京师如何,方才见赵伯颜的船队威武雄壮,应该都是好船,所以我想打听一下…”

陈执中笑了笑,说道:“王昌运不过是想为自己捞银子,明镐兄你不必搭理这种势利之人,他若是有心思造船出海,怎不把密州的城防弄好,反叫王伦那厮进了城,我看他是老糊涂了,等赵伯颜剿匪回来,王昌运也该回家歇着了!”

“这!”明镐忽然无语了,因为陈执中提醒了他一件事,王昌运确实老糊涂了,再过一阵子,被罢官回乡那是铁定了的,可是这造船出海一事,其实他也有份,不过明镐不想跟陈执中说得太明白,人各有志这位老友不爱财他也管不了,但是自己还有一大家人要养,这事还得从长计议。

24.船上日志 IV

乘风破浪。

赵泽在下扬州的日记中写道:

六月四日,我的船队离开了应天府码头,继续上路。

两岸的风光秀丽水阔山高,绿油油的农田、郁郁葱葱的树林、五颜六色的野花尽情地开放着,田间走着辛勤的农民,提水的小孩来往于水井和地头上,渔夫坐在岸边补着渔网,山路上的旅人朝船队挥动着手臂向我们示好。

如果我手上有相机真想拍下此时的景色,留做纪念,因为这样的美景再过几年也许就会一去不复返了,我感慨着。

张载说:“老师,杞人忧天了!”

我说:“也许是吧!”

他说:“老师要是想把这时的景色留住,学生倒是可以做到。”

我问他,“如何做到。”

他笑嘻嘻地在木桌上展开宣纸,润了润毛笔,又抬头看了看远处的山色,然后开始作画,我一边看着他画,一边暗暗叫绝,这个小子确有才华,连画画都这么厉害,在我目不转睛的注视下,不到一壶茶的功夫,张载的大作《南京山水图》,便出炉了。

张载谦虚地跟我说,“学生的拙作让老师见笑了。”

我毫不隐晦地告诉他说,“你的画非常出色,如果能用到军事上,会起到不可限量的作用,你想到过没有。”

张载猛地点了点头,说道:“老师教诲的极是,学生也曾考虑过到陌生的地方行军时将沿途的地形绘制下来,留作参考,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实现,就算是救镇戎军那一仗也不需要画图,嗨!”

我见张载叹气,便问他:“怎么了,想家了,还是心情不好。”

张载说都不是,那一仗差点拼光了新平民团,连焦演大哥都险些丧命,学生头一次败得这么惨。

我安慰他说:“胜败乃兵家常事,败了不要紧,只要你总结教训,是哪里出了问题,做到心中有数,不再犯类似的错误才是最重要的”

张载朝我施了一礼说道:“学生受教了!”

我点了点头,说道:“要不这样,你把新平民团参加镇戎军一役的事从头到尾讲一遍,我帮你分析一下哪里有问题,顺便再传授你新的行军作战方法,你看可好!”

张载眼前一亮,赶紧说了一堆感谢的话,然后对我讲起了他和焦演率领新平民团参加镇戎军保卫战的事。

我一边听着张载的故事,一边听着他的讲解分析,在他疏漏的地方提醒他,然后传授了我的作战经验,我告诉他,肉搏战讲究的是兵精将勇,还有知道敌强我弱,如果你不了解你的敌人全凭勇气去杀敌,那你很可能会掉进一个圈套。

不要以为人家的大军都在前头打仗,你就可以轻易地偷袭人家的中军营地,除非你做好了详细的谋划,将种种意外情形都考虑到了,否则不要冒险,除非必不得已,你明白了吗!

张载说:“我已经觉悟了,想请老师教我用兵之道!”

从那一天起,我一抽出时间就会跟张载讨论古今的战事,然后分析种种用兵之道,顺便在传授他新军的作战方法,用兵法门,希望他铭记于心,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记录下来。

张载的记忆力非常好,居然能够将我的话一字不差地倒背如流,虽然说得夸张了点,事情确实是这样的,不过在我的再三要求下,他还是规规矩矩地做起了笔记,我跟他说,未来的军队不仅仅是将帅的事,你的下属,你的下属的下属都要学会用兵,否则主将万一都战死了,军队不就瞬间崩溃了吗,就算是真的出现这种情况,如果用这种新的方法训练你的部下,军队崩溃的局面就会减小到最低程度,至少他们都学会了各自为战,相互依靠。

张载深以为然,又问我:“老师,为何要阵地战,有这样厉害的火枪,只要隔着很远就开火,量他有多少人马也杀不过来!”

我说:“就大宋目前装备的火枪,你知道多少?”

张载摇了摇头,因为他不知道,也不敢不懂装懂,我告诉他实际情况后,他倒吸了口凉气。

“老师,如果这样讲,这火枪也就比弓箭快了一点,如果对方用弓箭还击我们还是会死伤惨重,这该如何是好”

我说:“你还需要学很多东西,阵地战不仅仅是指在平地作战,山地、林地、洼地,一切可以挖掘战壕的地方都可以进行阵地战,阵地战意在阻击敌人,当然伏击也可以,挖完战壕后,在上边盖上树枝、青草等作为伪装,不让敌人发现就可以伺机狙杀敌人大军,或者敌军头目,本老师以为,在火枪尚未成熟,或者火枪队尚未成熟前,应以狙杀敌军头目甚至重要人物为主,你可要牢记了!”

“是,学生谨记在心!”

“为师讲了这么多,你不要照本宣科,你要懂得变通,火枪与刀剑熟长熟短,它们各自的优劣你要了然于胸,这样在碰到不同的情况时,才能够随机应变,等会为师讲完了,你回去好好考虑考虑,然后写一篇你假想的战役,将遇到的情形用本师讲过的方法解决,最好能融入你的心得,还有你的随机应变,这个虽然有点难,但是为师希望你能够完成!”

张载起身再次施礼,说道:“老师的教导学生不敢不从,这等方法学生是闻所未闻,老师果然是世外高人,学生必定会把这次作业好好的完成,不负老师的期望!”

我点了点头,放眼望了望远去的青山绿水,有感道:“青山绿水共为邻,过了一重又一重!”

张载唱和道:“古道夕阳好作伴,走了一程又一程!”

我们相视而笑莫逆于心,又一天新的旅程开始了。

25.船上日志 V

六月六日,宿州,淮南第一州。

有路过此地的才子在年初的上元节时,这样写道:

千骑试春游。小雨如酥落便收。能使江东归老客,迟留。白酒无声滑泻油。飞火乱星球。浅黛横波翠欲流。不似白云乡外冷,温柔。此去淮南第一州。

赵泽看完这首诗的拓本后,在码头上打了一百个哈欠,漫无目的散起步来。

身边只有姚莲跟随,她抱着一只大烧鸡,背着一壶老酒,静静地陪着赵泽,眨着亮晶晶的黑色眼眸,可爱的就像大鹰羽翼下的小鸟。

“太无聊了,俺要去寻个人打一架!”赵泽自言自语着。

“真的要打架吗?”姚莲问他。

“那你无聊的时候,怎么办”赵泽问她。

“啊,我啊!”姚莲歪着头想了想,“我会去地里锄草,再把这些草抱去大牛家喂他的马”

“大牛家没有马怎么办?你把草送哪去?”赵泽反问道。

“啊,怎么会没有马啊,大牛家有一匹老马啊,活的好好的”姚莲傻傻地说着。

“假如说大牛家的马没了,你该怎么办,动动脑筋”

“这样啊!”姚莲闻了闻怀里烧鸡的味道,忽然想到一个主意,“他家的老马要是没了,我就把草送去婆婆家喂鸡,她家的老母鸡爱吃草叶子”

“嗯!”赵泽站住了脚步,两眼不知望向何处,又问道:“婆婆家的鸡要是都死了,你接下来该怎么办”

“不会吧,婆婆养的鸡重来都没死过,不然谁还能买到她的鸡蛋,我爹还说婆婆家的鸡好吃呢,等过节就给我买一只”赵泽的话勾起了姚莲的思乡之情,她也站在水边出神在望向远方。

“你的生活还真枯燥,可怜的孩子啊”赵泽拾起一个石子投进了水里,噗通的一声溅起好大一个水花,姚莲高兴地眨了眨眼,也想这样做,可是她忽然想起自己还抱着东西便作罢了。

不过她问赵泽:“公子,你平常都干什么,奴婢看不明白”

赵泽长长地叹了口气,告诉她:“本公子是大人了,就要做大人喜欢的事,比如:每天都要见许多人,跟许多不认识的人打交道,不管喜不喜欢都要讲一些违心的话,连喜怒哀乐都要隐藏起来,你说公子活得累不累”

“啊,这样啊!”姚莲咬着嘴唇想了想,“公子,怎么我爹跟你讲的不一样呢”

“你爹是怎么讲的?”赵泽拾起一片落叶,挡在眼前,望着天空,希望能看见绿色的光。

“我爹告诉我,做人很快活,想哭就哭想笑就笑,还能吃好多好多美味的东西,要是不喜欢在一个地方呆着还可以搬走,随便去哪,有口饭吃饿不死就成了,听我爹说,他年轻时就是这样的…”

“是嘛,那你爹应该受了不少苦啊!”

“受苦?奴婢不知道什么是受苦,公子说的是没饭吃吗?没粮的时候,我娘才会说真是活受罪啊!”

“也许吧,对了,你长大后想做什么?”赵泽在岸边的草丛中发现了一朵蒲公英,他小心翼翼地摘下它,轻轻一吹,童年的梦飞了起来。

“真好看!”姚莲仍旧一副天真无邪的表情,然后回答道:“奴婢长大后还要服侍公子,别的什么也不想要”

“你这孩子,当一辈子仆人有什么意思”

“挺有意思的,还能跟宝儿姐姐斗斗嘴,还能吃好多东西,还…”

水波荡漾,姚莲的眼里,出现了一条小船,船头上站着一个姑娘,正用力地挥着手,“呀,宝儿姐姐来啦”

“不是宝儿!”赵泽说。

“不、不是吗?”姚莲纳闷地问。

“对,一会你就知道了”赵泽坐在台阶上,示意姚莲也坐下,然后接着方才的话问她“如果本公子给你一个机会,你最想做什么,不要再回答给本公子当仆人,你要说说你的心里话,实话实说,本公子想知道你心里想什么!”

“哦!”姚莲抱了抱怀里的烧鸡,觉得要是能咬上一口吃,那就好了,但是她得先回答主人的话。

她眨了眨眼,想了想,又望了望天,说道:“我爹说,我要是个儿子就送我去读书,然后考取功名,让我为姚家的列祖列宗争口气,可是我若是女儿,我爹说就只能嫁人了,公子问我长大想做什么,奴婢实在想不出来,觉得可能会嫁人吧……”

听了姚莲的话,赵泽笑了,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说道:“好吧,既然你想不到,就让本公子帮你想吧,你的将来就由本公子来决定了!”

姚莲点了点头,虽然她不明白赵泽的话到底有什么含意,却能感觉的出来,主人对她很好,真的很好,这就足够了,至于将来能做什么,她根本没去考虑。

宿州知府石杨休,字昌言,扬州江都人士,其先祖在唐朝做过兵部郎中,后梦中遇仙人指点,言:天下将有变,而蜀为最安处。遂举家迁往蜀中居住。

数载后,唐朝果真覆亡,宋朝立国。石家家道中落,几代中只出了石杨休一个读书人,在他求学的时候,父母早已不在人世,寄居在叔父李冉家中,经过多年的苦学,石杨休终于扬眉吐气,高中了进士,入朝为官,重振了石家门楣。

石杨休年轻时,孤苦无依,家徒四壁,穷的叮当响,连半本书都买不起,现在回想起来,仍旧历历在目,犹如昨日。夫人李氏曾开玩笑地对他说过:难怪老爷这么能赚钱,却舍不得花,原来是年轻时留下来的病根儿!

石杨休默默地点了点头,说道:“人生总会有三长两短,置办家产最为重要,如果子孙不懂得珍惜,再大的家业也过不了许久,为夫今日的所做都是为子孙将来考虑,夫人不要见怪!”

李氏叹息道:“嫁鸡随鸡,既然入了你石家,本夫人也不在乎衣食吃穿,只儿女平安就好,可是老爷你身为一地父母官也不至于官服上打着补丁吧,太寒酸了,会让人笑话的!”

石杨休摇了摇头:“无所谓,常言道清者自清!习惯就好了”

赵泽的剿匪大军路过宿州时,石杨休正在家中会客,乃是当地几个有名的大商家,他们想知道如今去边关跑生意安不安全,如果可以的话,他们还想跟石杨休合伙北上辽国贩卖大宋特产。

26.船上日志 VI

正说到,今年边关乃是多事之秋,北上实在不安全,西去也许会有所收获,家仆忽然来报,说:京师的剿匪大军已到宿州码头了,为首的将领叫赵泽,是官家御赐的剿匪司令,这是枢密院签发的文书,请大人过目。

也许石杨休也没料到,自己会结识赵泽,他只是听人提起过京中好像有这样一号人物,记得庐州产的一种三轮车不是卖到了宿州嘛,他还在考虑什么时候跟庐州的唐家合作,将这种三轮车卖去海外,也许高丽不错。

看完枢密院签发的通行文书,石杨休思量了一会,觉得没必要太铺张,简单地表示一下就行了,这才派家中的下人去市集买了几箩筐荷叶包裹的符离烧鸡,又备办了几车水酒送去码头犒劳大军。

哪知,车队才上路,他忽然想起一事,心说这三轮车不就是赵泽在庐州时教人做的嘛,竟然卖得这么好,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一个小小的匠人竟然深受官家器重,连他的姐姐都登堂入室当了官,也不知官家是怎么想的,嗨。

不过转念一想,此人能有今日作为说不定真有他的过人之处,既然同朝为官,还是要见上一面,多个朋友多条路,在朝为官也是如此。

当天,赵泽在宿州码头收到了石杨休的拜帖,帖子上写的明明白白,人家邀请他饮酒。

赵泽本打算安安静静地在宿州住上一夜,来日便启程上路,哪知又要应酬。

他望着唇红齿白的折小兰,问道:“送贴的人呢!”

折小兰回答:“石家的仆人在码头交割完酒肉就回去了,说是请大人务必赴约!”

“就这么一句话?”

“对!”折小兰望了一眼赵泽,见他带着一个俊俏的书童心中不免坏笑起来,原来大人也有如此雅好。

“好吧,那本官就去一趟,本官不在的时候,晚上就辛苦杨校尉和折校尉了,这巡夜对暗号一定要严格执行!”

“遵命大人”折小兰一抱拳,接着又问道“大人,那今晚的暗号是什么?”

“今晚嘛!”赵泽附在折小兰的耳边低语了几句,折小兰听后,差点笑出来,不过在上官面前她还是很严肃的,只是再次抱拳还礼。

白云下,北楼酒家,望江阁。

石杨休举起酒盏敬了敬赵泽:“下官敬大人一杯!这是咱们宿州的名物甘蔗酒,喝了不会上头”

“如此,本官就不客气了,请!”赵泽一饮而尽,赞叹道“果然好酒,不但清凉,还很可口,好酒”

“能得到大人的赞赏,店主人应该很荣幸了”石杨休帮赵泽夹了块鲜嫩的鱼肉,“赵大人再尝尝这个,这可是宿州又一名物,淮南王鱼,很难捕到啊”

青瓷碗中,飘着淡淡的荷叶香,白白嫩嫩的鱼肉煞是诱人,赵泽尝了一大口,觉得果然美味,又赞美了几句。

石杨休眉开眼笑地点了点头,说道:“下官还在宿州时,就听闻大人的事迹了,今日有缘相见,真是三生有幸,没想到大人不但年轻有为,还满腹经纶,难怪会得到官家的器重,下官祝大人步步高升!”

赵泽赶紧回了一礼:“石大人谬赞了,实不敢当,本官的那点能耐不过是些奇技淫巧之术罢了,哪像大人身怀治国之道,不知大人对当今之事有何见教?”

石杨休一听,终于扯道关键上了,他也不急于回答,略作沉思后,才慢慢开口,借着酒劲说道:“如今天下承平日久,民风复古,然悍勇之气不足,若是能够好好教化,我朝定会文治武兴,不再受邻人威胁!”

赵泽赞同地点了点头,说道:“石大人此言极是,最近这几年我朝边关战事屡败,真的很让人忧虑,不知何时才能扬眉吐气……”

“扬眉吐气!”石杨休回味着赵泽的话,忽然问道:“大人有何良策能使我朝扬眉吐气呢”

“很难啊,一个家庭想要扬眉吐气比较简单,一个国家就复杂的多,不是一两个人就能改变得了什么,但是……”赵泽给石杨休夹了一箸茴香肉片,接着说道:“拿打仗来说,有时为了打败敌人,可能会牺牲很多很多将士,为了达到目的,也许战到最后最后一个人活了下来,尽管无数将士倒下去了,但我们打败了敌人,这就是说有的时候一个人也会改变战局”

石杨休笑了笑,心说:真是狡猾,居然用打仗比喻当今之事,看来我也的小心应对了。

“大人高见,下官还从未听过这样的高论,不过战争之事倒是简单得多,一顿杀伐后,胜就胜了,败就败了,也许几个月就能看出结果了,可是一国若想扬眉吐气却没那么快,就像本官操持家业一般,刚开始的时候家徒四壁什么都没有,大半辈子过去了才有了一安身之所,这要多亏官家的器重,所以下官要好好治理地方报效朝廷”

“也是,想要天下太平还得以黎民百姓为重,官家也深知此道,所以作为臣子的一定要为官家分忧”赵泽拿起酒壶为石杨休满了一杯酒,吓了石杨休一跳,赶紧道谢,说道:“大人不必如此,下官自己来就行了”

赵泽举起酒盏,说道:“国事家事天下事,咱们得事事关心呐,来赵某初到贵宝地,以后还请石大人多多关照才是!”

“不敢当,不敢当,下官以后还要请大人关照才是!”

“好,那咱们就互相关照吧,来干杯!”

“好,干杯!”

姚莲一直守在望江阁外,孤零零地站在门口,也听不清里边到底在谈什么,为了打发时间,她只好朝窗外望去,集市上热闹非凡,不少小孩围在卖艺人的周围欢快地笑着,有的手里拿着食物边吃边看,有的只顾乐得拍巴掌,有的呢,被大人从旁拉走……

有时候,她忽然有种感觉,被关在笼子里的感觉,尽管模模糊糊的,可是她还是觉察到了,也许有一天,她会展翅高飞吧,也许……

姚莲这样想着

27.兵临高邮 I

也许每个人出生的时候都以为这天地是为他一个人而存在的,当他发现自己错的时候,他便开始长大了……

——赵泽语。

六月八日,赵泽的船队还在前往扬州的路上,并不知道王伦已带领着沂州起义军来到了高邮地界。

阳光下,湖水闪着万点金光,非常好看。

“大哥,前边就是高邮军了,咱们歇息一下吧!”王伦的军师钱景升热得摘下了头盔,擦了擦汗。

“也好,弟兄们也累坏了,就在这湖边安营扎寨吧,景升啊,一会还得再问问那个卖油翁,高邮军情形究竟如何,是否有大军驻扎,有多少乡兵,多少弓箭,他要是敢蒙骗咱们就地砍了他,还有那个知军叫什么来着,又忘了…”王伦拍了拍了脑袋,心说姓什么不好,偏偏取了一个生僻的字,害得他每次都忘。

“属下记得姓晁,叫晁仲约”

“哦,是这个名字”

经人一提醒,王伦这才想了起来,自嘲道:“瞧大哥这记性比猪还差,嗨,都快累傻了!”

周武能咧嘴笑道:“大哥说笑了,若大哥真的是猪,小弟不是比猪还笨了,嘿嘿”

“我呸,你才是猪呢,大哥我可是真命天子,等攻下扬州咱们就立国,到时论功行赏,景升就做大哥的平南大将军,你呢武能就做大哥的养猪大将军吧!”

“哈哈哈,多谢大哥,唉?不过???”武能忽然回过味来,问道:“不对啊,大哥,为啥封我为养猪大将军啊,应该是镇国或者平北啊”

王伦笑着告诉他:“谁叫你今日胆敢戏弄你家大哥,说我是猪,到时我封你为养猪大将军都不错了,难道你还想做扫地大将军!”

“啊?”周武能顿时不敢笑了,赶紧道歉。

钱景升瞧着他们吵吵嚷嚷的,倒是挺好笑,心说我这辈子怎会认识这两位,莫非是天意,哎,想到这,他也会心地大笑起来。

江南的天气进入六月后忽然变得很热,若是穿着盔甲长时间行军,身上都会长蘑菇,所以,当王伦下达了安营扎寨的命令后,他这五百多弟兄便一股脑地跑向了湖边,痛快地梳洗起来,连王伦也忍不住寂寞,脱下盔甲后跳入水中。

钱景升只是在岸边洗了洗脸,濯了濯足,并未卸甲,周武能见他好像有心事,便走过来问道:“景升,你也累坏了,莫不如在此洗个澡,痛快痛快,明个好上路啊!”

“不要大意啊”钱景升望了一眼胡子拉碴的周武能,担心地说道:“虽说江淮一带的县城没有城防,咱们来去如风,攻城掠地不在话下,到目前为止还未遇到强敌,可是树无根不活,咱们到底要飘去哪里,你和大哥都想过没有?”

“这个嘛?”周武能光着膀子,用头盔舀了一下水,浇在头顶,打了个冷颤后,拍着胸膛说道:“天大地大,难道还会没咱们的一席之地嘛,江南就不错,要不攻下钱塘,咱们自立为王,也学那太祖黄袍加身”

“这可是我开玩笑时说的,武能你也当真!”钱景升捧起水来喝了一大口。

“那还能怎地,过了长江天险,越往南走越穷啊,我看这里就不错,美女如云,富甲一方,咱们若是能占了一城半池没准也能坐拥半壁江山!”周武能一边搓着胸前的黑毛一边想着他们的将来。

“还是不妥啊”钱景升背靠在一块石头上,望着水里嬉戏着的弟兄,过了良久才说道:“江南确是风水宝地,某也想在这里安家,可是咱们才多少人马,能成得了大气吗?”

“怕个鸟,脑袋掉了碗大个疤,武能我肚子里虽说没多少才,却也知道好马不吃回头草,既然反了就不能再想别的了,只有一步一步地走下去,咱们才能活着”

“你和大哥都想的太简单了,钱塘多大你知道吗,你去过那里吗,你晓得那里有多少人马吗?”

“凡事都要拼一拼,景升啊,咱们兄弟三人可都是磕过头,拜过把子的,你别总是垂头丧气的啊,咱们又没杀人放火,只是一气之下砍了朱进那个混蛋,当初他若是对咱们弟兄好点,没克扣咱们的银两赏钱,大哥也不会起了杀心,再说了,当初这个计策不是景升老弟你想的吗?我看啊,你就是想太多了,才会苦闷,要不这样,等进了高邮城,咱们找家青楼乐呵乐呵,泻泻火就好了,听二哥的没错!”周武能用力地拍了拍钱景升的肩膀。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山坡上有个人影从草丛里爬了出来,只一眨眼的功夫便撒脚如飞地没了踪影。

一个时辰后,高邮城。

知军晁仲约平静地听完了探马的禀报,心头一颤,叫了一声:“完了,完了!”

“大人,什么完了?”师爷钱越问道。

“高邮不保啊,本大人的官位不保啊!”晁仲约失神地回答。

“没那么严重吧,只要咱们城门紧闭,吊桥高悬,量他千军万马也进不来?”师爷说书似地讲道。

“不可能,根本不可能,难道师爷忘记了,咱们的城池有多高吗,还有咱们没有吊桥?”晁仲约心痛地说。

“怎么会没有呢,老夫记得有啊?”师爷喝了口茶问道。

“嗨,我说越叔啊,你都多大年纪了,咱们来高邮多久了,你还记不记得了?”晁仲约问他。

“这个嘛,让我想一想”师爷钱越掰着手指头数了数,过了好一会对晁仲约讲:“好像有三十载了吧!”

“那不是,都三十年了,太祖那会高邮连城池都有,后来到了真宗陛下当朝才下令建起一丈高的城墙,连护城河都填平了,怎会有吊桥啊,本官可是清楚地记得呢,越叔你怎么会忘记了呢,哎!”晁仲约今日才发现,师爷老了,老的连最近的事都记不清了,看来需要找个靠得住的新人顶替才是啊,可是找谁呢,眼前的事还没摆平呢。

“对了,越叔,你看这王伦反贼会不会攻城啊?”

“反贼王伦攻城了吗?在哪,快带我去,我要骂他”师爷钱越忽然睁开了双眼,激动地问道。

“嗨,你怎么总是打岔呢,不能帮本官分忧还……”晁仲约无力地起身离座,离开了书房。

28.兵临高邮 II

半响后,晁仲约在高邮的翠凤楼找到了钱越的儿子,也是他的表侄钱大维。

将他拉到了一处没人的屋子,说道:“侄儿啊,如今伯父遇到点棘手的事,本想找你爹商量商量,可是他年纪实在是太大了,不但耳背,还健忘,伯父只有靠你了”

“伯父但又所托,侄儿就是上刀山也会不眨一下眉头,不过…”钱大维双手揣在怀里,有点为难地说道:“侄儿最近手头有点紧,想跟伯父借点银子,不多就十两”

“什么十两?”晁仲约正想发作,可是忽然想到,自己要用到钱大维,便压下火来,说道:“十两就十两,不过伯父想让你跑个腿,去给人送点东西,你敢吗?”

钱大维眼前一亮回答:“请伯父放心,莫说送东西,送什么侄儿都敢去!只是不知去哪里送啊?”

“嗯!”晁仲约店了点头,“好,你有这份心意就成,现在你过来下,伯父有话要讲给你听,你要记牢了!”

钱大维还以为又是走私的事,赶紧快步上前,凑了过去,却听晁仲约说道:“你带着一千两银子还有一车酒肉北去二百里新开湖秘密去会见一个王伦的人,他的人马就在湖边上安营扎寨很容易找到,到那后,千万不要跟人说起是本官叫你去的,你要私下跟王伦说是本官让你去的,还有希望王伦不要进城,这点见面礼请他收好,若是不够来日再多给他点,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不过王伦到底是什么人啊?”钱大维问。

“你管他是什么人作甚,叫你去送点东西,你就去,先给你五两银子,回来再给你五两,去吧!”

“是,伯父,那侄儿这就去准备了!”

“嗯,马上动身吧,管家那里已经给你准备好东西了,不要多说话啊”

“明白,伯父!”

钱大维出了翠凤楼后,一路小跑前往醉妃酒楼,见了晁管家,从那里接过了一辆马车,银两和酒肉都在车上,早就用蓑草盖好了,外边根本看不出里边装的什么,还以为是些乡间的土货。

管家叮嘱他,一路上可要小心,莫要勾三搭四,坏了老爷的大事,等着挨板子吧。

钱大维说,管家放心好了,大维激灵着呢,哪次出过错差错啊,您放心好了!

说罢,换了一身车把式的粗衣,草草吃了几碗冷饭,在管家的催促下,离开了酒楼上了路,出城后,沿着官道向北而去。

马车走在林荫路上,斑驳的树影落下来,非常惬意,非常宁谧。凉风吹过时,钱大维吃了一口鸡腿,喝了一口酒,忽然想起了翠凤楼里的小娘子,心里痒痒的,觉得若是能一亲芳泽那才不枉此生。可是,兜里没钱,怎么办。

一想到钱,他便开始头疼。

“骚媚的小娘子啊为什么花了他这么多钱才弄到手”钱大维自言自语着,“这次总算可以赎回家里长相厮守了,可是老爹死死地抱着钱匣子,一个子儿都不给,这回麻烦了,老鸨不是说下个月小翠的身价还要涨嘛,这可是最低价了,错过这个村,可就再也没有机会了,该怎么办才好…”

钱大维喝得有点醉了,慢慢地躺下来,这时,路面坑洼,马车猛地一颠,有只黑漆箱子一下子滚落了下去,幸好发现的及时,才没丢在路上。

不过箱子摔破了,里边的东西掉了一地。

“这是?”

钱大维吃惊地望着那些白花花的银子,就像看到了一丝不挂的姑娘向她招手,“大爷快把我捡起来啊,捡起来就是你的了。”

“不,不可以”钱大维赶紧捂上了双眼。

“大爷,没钱的话,你怎么赎你心仪的女子回家呢,难道你不喜欢她了吗?”

“我,我喜欢,只不过,这些钱,我、我动不得”钱大维呆坐在银子上自言自语道。

“有什么动不得的,莫非你忍心看着心爱的女人为你落泪,你忍心看着她去接客,还有你真的不在乎她吗?”

“我在乎,我、我非常在乎,她是我的,谁也不能抢走她,谁都碰她都不行,我、我要……”钱大维在做最后的挣扎。

“大爷,瞧我滑溜溜的身子多好看啊,还不快点收起我,要是被外人看到了小心出大事啊”

一语惊醒梦中人,钱大维赶紧爬了起来,将地上的银两扔进破木箱。

高邮北二百里外,王伦起义军营地。

钱景升躺在帐篷内翘着二郎腿吟了首词:

欲展吴笺咏杜娘。为停楚棹觅秦郎。藕花三十六湖香。珠颗翠檠饶宿泪,玉痕红褪怯晨妆。小桥风月思凄凉。

“妙,果然妙啊!”王伦拍手称赞。

钱景升赶紧坐起,见王伦站在帐篷外背对着他,便开口问道:“大哥何时来的,怎不进来坐会儿”

“不了,还是外边的风景好,瞧,这夕阳多漂亮,草木多清香,还有小草、野花都很有灵气”

“真的吗?那三弟我倒要看看!”钱景升走出帐篷来到湖边,望着夕阳,迎着暖风。

忽然觉得很暖,很暖,仿佛连心都要融化了。

“大哥,外边的景色果然好啊,真敞亮”

“那是当然,即将失去的才是最美的”

“大哥何来这样的感慨,明天的夕阳会更美啊”

“不,你不知道,在大哥的心中今日的夕阳才是最美的,你看那云霞多缥缈,你看那山峰多高耸,也许我们一辈子都到不了天边”

“天边!”钱景升沉思了下,随即说道:“大海都没有尽头,何况天乎”

“不,大哥我觉得大海是有尽头的,天也一样,否则人为何会死去,因为人的寿命有尽头”

“很高深呐,那天荒地老怎么解释,是不是也是说天地的尽头啊?”

“也许,也许是吧”王伦敛起神色,闭上眼,悠悠地问道:“三弟,你还后悔吗?”

“后悔,也许有点”

“那现在呢?你觉得大哥做得对吗?”

“不知道,不过我们自由了,但是活得很累”

“为什么会累,弟兄们都过得很高兴啊,咱们一直都是胜利的,他们士气高昂”

“大哥”

“嗯?”

“你为什么会问我为什么?”

“因为我想知道你的想法,这就是问你的缘故”

“我的想法很重要吗?”钱景升问。

“是的,很重要”

“有多重要?”

“同舟共济,你应该比我明白,你是秀才出身”王伦站在湖边说。

“那又怎样,大宋的秀才遍地都是,比三弟聪明的太多了”

“是啊,比大哥武艺高强的人也很多,所以大哥想做点什么?”

“这是大哥你的心里话吗?”

“一半是”

“那另一半呢?”

王伦淡淡地笑了笑,问道:“你能猜得到吗?”

“为何叫我猜,大哥你不想告诉我吗?”

“你比武能聪明,比他看得更远,所以大哥器重你,你说吧,大哥不会生气,因为这是你我之间的秘密”

“好吧,既然如此,三弟就说了”

“说吧,三弟,大哥听着!”

钱景升坐在草地上望着夕阳,理了理思绪,平静地说道:“大哥想一战成名”

“恩”王伦应了一声,没有说什么。

“大哥是默认了此事吗?”

“你讲的对,大哥不想反对”

“大哥!”

“嗳!”

“你在拿弟兄们的命冒险啊”

“人生下来就在冒险,你没有发现吗?”

“平静地活着不好吗?”

“晚了,我们就是射出的箭,没法停下来”

“大哥觉得我们这支箭会落到哪里?”

“就在前边…”王伦指了指南方的天空。

“我明白了,希望咱们兄弟好运吧”

“希望如此!”

夕阳下王伦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武能站在山坡上都能看的见,不过他不知道大哥在做什么,也许只是闲来无事随便走走。

29.攻陷高邮

时喜时悲,又是这种迷茫的心情,但是脚步已不能停下。

六月十日午后,王伦带着拜把子弟兄钱景升悄悄地混入了高邮军城内,在钱大维的帮助下又成功地来到了晁仲约的知军衙门,守门的军兵是晁仲约的亲信查良汉,当他远远地看到这伙人,还以为是不速之客,正要发出警告。

忽然看到那为首之人在朝他招手,仔细一瞧,原来是几日不见的钱大维,晁大人的侄儿。

两相打了个照面后,钱大维递上了一个布包,“查大哥辛苦了,这是小弟一点心意,跑生意才回来,有要事要禀报老爷!”

查良汉心头一热,越瞧钱大维越顺眼,赶紧还了一礼,谢道:“哎呀,老弟这是何必呢,咱们都是一家人呐,晁大人待我如亲人一般,都不知怎么感谢好,这…”

“查大哥,你就甭客气了,这也是大人的一点心意,大哥收下便是了,小弟我还有要事,就不再耽搁了,走也!”

“好,好,那大哥不送了,老弟慢行,慢行啊!”

查良汉陪着笑脸,一抬手就放了钱大维一行人进了府。

顺利地进入知军府第后,王伦长出了一口气,暗藏在袖中的尖刀收回鞘中,低声对钱景升说:“三弟,一会见机行事,钱大维若是出尔反尔先宰了他,再擒住晁仲约为质,量他高邮军也不敢乱来”

“大哥放心,我心中有数”

“那就好!”

高邮军北城外三里处,芦苇荡。

周武能带着五百多弟兄埋伏在当中,早已汗流浃背,为了缓解紧张的心情,他慢慢地坐起身来,将钢刀插入土堆,那隆起的土堆又松又软,就像女人的胸部,柔嫩嫩的,肉肉的……

“嗳,真想摸一摸”周武能幻想着,自己将来的老婆若是能有这样一只傲人的胸部该多好啊。

“小蚂蚁啊,小蚂蚁,你真是好命啊”周武能轻轻地吹了口气,一只黑头的工蚁从刀背上跌落下去,摔了个四脚朝天。

“哈哈,人生若是也能如此,该是一件很高兴的事吧”武能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忽然,身边的亲兵喊道:“老大,瞧高邮军城头,起火了!”

“啊”

只一嗓子,芦苇荡中的五百多人便清醒过来,赶紧起身朝黑烟冒起的方向张望。

“奶奶的,终于来了!”

周武能拔出钢刀,狠狠地朝地上吞了口唾沫。

“小的们,生死存亡就在今日,都给我豁出去拼了,若是胜了,咱们就是大端国的开国功臣,败了大哥陪你们一起去酆都城找阎罗王算账,冲啊,头一个杀上城头的赏姑娘十个!”

“杀啊”

“宰了高邮军!”

“啊,抢光他们的粮食”

“我要知军大人的三姨太”

“滚一边去,他家的烧火丫鬟才是你的,那三个小妾都是我的”

“冲啊,先来先得”

“走着瞧!”

芦苇荡里乱七八糟地叫喊了起来,激起了人们嗜血的本性,随即大军开拔了,朝着高邮军防守薄弱的北城滚滚杀去。

知军府内。

晁仲约吓的瑟瑟发抖,师爷钱越也不敢骂了,因为王伦宰了他家的狗。

“看到了,这就是反对我们义军的下场”王伦将那条死狗一脚踢出去老远,狗血洒了一地。

“是,是,本大人,哦,不,下官一切听从将军安排!”晁仲约也没料到,这句话自己居然说得如此顺口,竟然没有丝毫犹豫,难道说是天生的吗?

“王大哥,你真不该杀了那狗”钱大维端着茶壶在一旁可惜地说着。

“为何,它只不过是一条狗”王伦将尖刀插在桌上,刀尖深入寸许,喝了口茶。

“那狗是我养的,名唤狗二,平时这府里唯独它跟我最亲,你杀了我最亲的狗二,如丧考妣”钱大维眼圈红红地说着。

“混账,逆子啊,家门不幸啊,你居然咒你家父母……”师爷钱越义愤填胸地大骂着钱大维。

“我呸,你个老不死的,你就知道顾你自己,我娘死了多少年了,你何时管过我啊,你可去过坟地,给我娘上过一炷香,若不是叔父偶尔接济下我,我早不知死在哪了,我跟你挑明了,从今往后咱们父子恩断义绝,我这就宰了你的小妾,烧了你的鸟窝……”

钱大维暴跳如雷地发泄着,疯了一般,倒是把王伦吓了一跳,若不是身旁还跟着十来个兄弟,他还真不知如何是好。

“那个,大维老弟啊,你莫要如此,毕竟钱老爷子还是你的亲爹,这…”王伦听着外边越来越近的砍杀声,忽然来了精神,站起身来走到院中一棵老树下,将钱越慢慢搀扶起,帮他拍落身上的尘土,讲道:“老爷子啊,对不住了,你的家事我不想多问,今天我只有一事相求”

被王伦的目光逼视着,老师爷钱越耳朵也不聋了,讲话也不走调了,温和地回答:“将军但讲无妨,老朽尽力而为!”

“好”王伦转了个身慢慢走了几步,正要开口说话,忽然听到背后一声惨叫,他猛地回头望去,才发现一把尖刀已穿过了钱越的胸膛,刀是从后边进去的,鲜血顺着刀尖涌了出来,脚下的地砖都染红了。

钱越手里攥着一个锥子,高高地举过头顶,至死仍保持着那个姿势,凝固了,也许千年后这一幕会被记入史书吧。

钱大维脸上的肌肉抽搐着,双手沾满了老爹的血,他不知道这样做到底对不对,也许酒泉下的娘亲会朝他微笑吧,也许…

“咳!”

王伦的额头上青筋暴起,他本想扑上去将钱越这个老不死的大卸八块,再扒皮抽筋,才能一解心头之恨。

可是死者已矣,他忽然想到应当以大事为重,便作罢了。

忍了忍气,安慰道:“大维啊,你做的没错,这个丧尽天良的父亲,逼得你母子阴阳相隔,罪有应得,从今往后,就跟着大哥吧,大哥封你刑部尚书”

“啊!”

一道闪电照亮了钱大维的身姿,他的心忽然从深渊中飞了起来,一痛一喜,钱大维失神摔倒在地,呜呜地痛哭起来。

“娘,我为你报仇了,我、我宰了他,我…”钱大维哭的很厉害,王伦也很同情他,片刻后,叫人拿了张草席,将钱越的尸首草草地裹了起来,抬到后院埋了。

又唤来几个吓得体若筛糠的丫鬟婆子,将地上的血擦净,才算了事。

“将军啊!”

晁仲约双腿一软再次扑倒在地,泪汪汪地望着他说道:“下官忠心可嘉,平时就很看好我这个侄儿,怎奈钱越是我的堂叔,他的家事我不好多言,既然钱越作茧自缚,那是他自找的,下官从今往后会好好对待侄儿,视如亲生骨肉,还有下官、下官从今天起就唯将军马首是瞻,请将军吩咐!”

晁仲约毕竟还不想把话说得太白,现在刀架在脖子上,他也是没办法,只好委曲求全,明里暗里地向王伦示好。

王伦也不傻,一听晁仲约有意思为他效力,忙露出和善的笑容,在空中微微虚扶,不过这一次他始终跟晁仲约保持着一定距离,他可不想蠢到遭人两次暗算:“晁大人的意思,本将军明白了,既然你这么诚心,本将军也不会亏待你,方才本将军就想好了,等扬州立国,晁大人就做本将军的丞相吧!”

“啊!”

晁仲约被吓了一跳,心说这么快就做丞相了,我家的祖坟肯定在冒青烟。

钱景升率领着一百弟兄在城内四处平乱,将高邮军的残兵杀得无处躲藏,抱头鼠窜,连那个自恃武力高强的查良汉也未能幸免,他的头此时就在钱景升的腰间悬着。

“冲进兵甲仓库,高邮就是咱们的囊中之物了!杀啊”

钱景升带领着弟兄们发起了最后一次冲锋,不少人倒在了箭雨之中。

钱景升的盾牌上扎满了箭矢,头盔上也挨了一箭,鲜血流了满面,但是他还在飞快朝前奔跑着,直到越过了一张桌子,长刀在空中荡过,那个看管仓库的老吏的头飞上了半空,他才倒下来。

高邮军北城门。

周武能的大军狂风一般席卷而过,城头上的厢勇根本不是这些身高六七尺虎翼军的对手,没过几个照面便都身首异处了,北城上鲜血横流。

城内也是如此,但高邮军的抵抗比预料中的要强很多,因为很多人都是那些富家大户里的家丁,他们的生死,他们家人的生死都紧紧地系在一起,不能叫贼人得逞了,这是很多人的心声。

就算是有心想投降也来不及考虑了,因为钱景升的虎翼军顷刻间便杀到了,兵甲仓库陷落后,军营是下一个攻击目标。

尽管,钱景升的人马少了一半,可是五十多条大汉都是虎翼军内敢玩命的主,军营内那两百多新兵蛋子,毛还没长全呢,不过是些黄嘴鸭子,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就算他们人手一支长枪也抵不过虎翼军。

更何况,周武能的大军也杀了过来,他们被包围了,核心处是钱景升,外边是周武能,高邮军最后的生力军夹在当中。

两个百夫长不断地号令属下结阵,朝南冲杀,可是周武能是不会叫他们逃走的,一个也不可以。

半响后,军营内安静了下来,反抗者都被砍了头。

钱景升气喘吁吁地坐在一辆烧焦的破车上,拄着长刀,大笑道:“真是痛快,痛快啊,本以为这身肉会卖给官家,北上杀契丹狗,或者跟西夏狗玩命,没想到今日是为了自己在拼命,够本了,够本了!”

周武能一边叫手下清理着战场,一边跟钱景升说话:“挡我们的就得死,他们若是和和气气的也就算了,没想到这些人还真是死脑筋,居然连朝廷的虎翼军都不怕!”

“呵呵”钱景升苦笑着,“什么朝廷的虎翼军,现在咱们是自己的虎翼军,老虎插上翅膀,想去哪就去哪,江南水乡唾手可得!”

“讲的好,不但是江南水乡,就算是大宋半壁江山也唾手可得”周武能一挥大刀,斩断了宋军的大旗。

烈火中,有什么在熊熊地燃烧,那是什么,没人能知道,只有周武能在冷冷地笑,他笑苍生寂寥、也笑造化弄人。

30.扬州攻略 I

江南有一个美丽的小镇,名扬州,那里阳光和煦,星辉轻洒,晚风中,幽香的琼花静静地盛开着,非常招人喜欢。

欧阳修年轻时,就很向往那古风犹存的地方,曾作诗留念:

琼花芍药世无伦,偶不题诗便怨人;曾向无双亭下醉,自知不负广陵春

曾几何时,扬州是安逸的,温柔的,亦如那酣睡中的少女。

可是,今天也就是庆历三年的六月十四日。

战火惊醒这座美丽小城,连那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的景色也不见了。

“十年一觉扬州梦,醒了,醒了!”知府宋庠感慨万千地站在城头,硝烟散去时,放眼望去,城下一片狼藉,好像死了几千人,伏尸遍野,连那旌旗都在着火。

两日前,王伦起义军以迅雷之势攻陷了高邮,宋庠震惊了,乍一听到这个消息时,他忽然变得麻木起来,他开始怀疑自己到底读没读过兵书,为何总是心惊肉跳呢,难道天圣二年那三元及第的状元郎不是他,是别人,是扬州通判王珪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王珪不过是庆历二年的榜眼,跟自己差得远了”

宋庠很自信地挥了挥衣袖,得意地笑起来。

“大人,何故发笑啊,赶快想个对策才是,说不定王伦那反贼明日就杀来了!”年轻的通判王珪有点紧张,看着前辈宋庠坐在那不知在想什么,他很着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要担心禹玉兄,有本大人在,你放心好了!”宋庠故作平静地说。

“哎呀,怎么能不担心啊,大人可知否,咱们扬州还有多少兵,有多少粮,有多少炮?”王珪赶紧翻箱倒柜地忙活起来,将扬州守军的名册,扬州地图,以及战时的守城对策都找了出来,堆在宋庠面前,“大人请看,就这么多了!”

“没用的!”宋庠学着曹植站起身走了七步,七步后他停住了,潇洒地回过身,对王珪说:“禹玉兄,咱们招兵去!”

“啊,招兵?”王珪的心思飞快地转着,心说若是平时的话,招兵就是造反,可是现在是战时,扬州才六百守军,六百人防御偌大个扬州城根本就是捉襟见肘,想到这,他快步上前,跟宋庠携起手。

“大人此言极是,那,咱们就速速去招兵吧!”

“好!咱们这就去市集…”

同一天,高邮军。

又有一千人加入了王伦的起义军,这些人都是来城里打工的乡下汉子,因为看了府衙的布告:有意投军者得米十斗,钱十贯,田十亩,妻儿全都封官,这么大的诱惑,若是换做读过几天书的人,可能不会相信,可是他们无依无靠,身无分文,家中还有妻儿老小要养,自从这伙身穿宋军盔甲的大军入城后,开仓放粮不说,还将那监狱里蒙受不白之冤的囚犯一概放出。

又放出消息他们是朝廷的虎翼军,现在替天行道,讨伐贪官污吏,重振朝纲!

这条混淆视听的妙计果然起作用了,才过三天王伦的大军就多出了两千人马,尽管都是步卒,可是声势浩大,还都有铠甲在身,远远的望去真的很吓人,不说别的,单单看他们操练,那整齐的步伐,那响亮的喊杀声,就知道这支军队很不简单。

其实,王伦心里明白,这两千多人不过都是些陪衬,壮声势而已。

真正上阵杀敌,攻城掠地还要靠他从沂州带出了人马。

提到他从沂州带出来的人马,王伦有点心痛,因为几个月下来,折损了两百多人,经过高邮一战,才多少恢复了点元气,在当地招募了一批江湖人士补充进来。其实都是一些刀口上混饭的黑道人士,更有甚者本来就是偷鸡摸狗之辈,可是,他顾不得那么多了,只要能上阵杀敌,只要都听从他的调遣,他就会毫不怀疑地编入军中,并下令在脸上刺字:天佑虎翼,战无不胜。

本想在脸上刺:天降圣捷指挥,六个字的。可是,钱景升说:“大哥,此一时彼一时,咱们还得打着大宋的招牌招兵买马,否则是不会有人愿意给咱们卖命,毕竟这个时候想造反的人还是很少,咱们没赶上好年头,要是天灾人祸的年景莫说不打大宋招牌,就算当街喊一嗓子,都会有人跟着咱们造反,只要有粮,有钱,咱们啥都不怕!”

钱景升的话,在后来果然应验了,幸好王伦没固执地按照自己的意思强行拉人入伙,也许这就是历史的变数。

三日后,扬州之战拉开了序幕。

为了将这块立国的宝地攻下来,王伦找来了晁仲约问了问情况。

晁仲约说:“去年边关大战淮扬一带的精兵都调去西北或者北边抗敌了,扬州是不设防的,但是那里城池高大,不像别处没有关隘,也没有城墙,毕竟扬州是水路要冲啊,将军还是小心为好”

“那扬州到底有多少兵马,本将军的意思是目前”

“目前啊”晁仲约望了望天,想了想,“大概有三、五百吧,肯定要比高邮多一倍”

“是厢军还是禁军,或者弓手?”王伦问。

“嗯!”晁仲约寻思了半天才开口,“将军,臣年轻时去过扬州几趟,那时驻扎的是禁军,后来当臣再去那里的时候只剩下厢军了”

“那时是何时的事啊?提这个有什么用”钱景升不满地望了晁仲约一眼。

“大概是十年前吧!”晁仲约点着头说。

“嗨,十年啊”王伦有点头疼,“心说十年前的小孩到现在都长成大人了,更何况军队的调动,没准官家一高兴,调了一支骑军驻扎扬州,那可就不妙了!”

周武能见众人一声不吭地围在那看扬州的地图,好半天都没说话,觉得实在是憋闷,便开口说道:“嗨,像你们这样看那张破图就能解决所有问题吗,不如俺老周带着几百弟兄去试探一下,没准能混入扬州”

“什么?”钱景升猛地抬头望向周武能,“二哥,时过境迁,这招暗度陈仓咱们才用过,万一出了点闪失,你就回不来了!”

“嗨,三弟你还说过,兵不厌诈呢,除非扬州的大人各个都精的跟猴似的,我看不见得,咱们就故技重施,我扮作行商,带着十几个弟兄由西城门入,其余人扮作百姓混在当中,或是砍柴的,或是卖枣子的,反正不要都一样,一旦靠近城门,咱们便快刀斩乱麻,击杀守门士卒,然后一拥而入,杀进府衙,如何啊,这样的计策连诸葛武侯都想不到!”周武能得意地说道。

钱景升忍不住笑了起来:“二哥啊,这可不是演戏,你说的再简单,只要有一个人露出破绽,就会满盘皆输,到时候,等着你却是扬州守军的箭雨,你可要想好了啊!”

周武能的手指依次在肚皮上落下,然后起身道:“早就想好了,打仗嘛,就要痛痛快快的,赢就是赢,输就是输,怕个鸟!”

“好,只要有你这句话,三弟我支持我,不过你不能带太多人马,只能给你一百人,我们趁着夜色埋伏在城西的山光寺下,大维兄弟带人走水路,从弯头镇一带的运河接近扬州东城,天明后,一旦西城得手,咱们便会放狼烟为号,到时大维你的人马就从那里杀出直扑府衙不要管别的,只要能杀了知州或者通判,哪怕是擒住他们中的一个也可成事!”

“此计甚妙!”王伦赞同地点了点头,然后又问道“那兵甲仓库内发现的行车炮,还有云梯要不要带上”

“暂时用不上,大哥你也知道今晚二弟我就要带着半数弟兄轻装上路,行车炮、云梯太大了,还容易发出动静,不利大军隐蔽潜行,所以,只好拜托大哥坐镇城中了,一旦扬州西城得手,大哥便可率众杀进城去!”

“好,就这么办吧!”

31.扬州攻略 II

六月十三日,午前,巳时(9点过半)。

一支商队风尘仆仆地从远处的官道走来,大车、小车约有二十多辆,拖拖拉拉的排了半里地,为首的一辆车上插着一面小锦旗,上书了一个斗大的‘唐’字。看样子,应该是从真州过来的客商。

城头上的守军早就发现了他们,还在两箭之地时,便有军兵老三撒脚如飞地跑到了扬州巡检使李达的帐篷内报告了此事。

“大人,西门外发现了一支商队,不下三百人,很可疑,请大人速速登城!”

李达昨晚喝花酒,喝到午夜,玩姑娘玩到脚软,一听军情紧急,猛地从床上爬起来,体内气血不足,还没走出三步便眼前一黑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吓了老三一跳,赶紧喊人,救了半天李达总算醒了。

“哎,妈的刚才谁拌了我一下,摔死老子了,屁股好像两半了”

“大人,你好点了吗,屁股本来就是两半的”有人从旁说道。

“恩,现在好多了”过了会突然问道,“对了,方才是不是有人进来过啊!”

帐篷内的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用手一指,“大人,就是他!”

那个倒霉的军兵老三,双腿一软吓得跪倒在地,“大人呐,小的没拌您呐,方才小的只不过是来禀告重要军情,请大人明察啊!”

李达气得扑哧一下乐了,忙叫手下把他扶了起来,笑骂道:“瞧你那熊样,本大人只不过跟你开个玩笑,怎吓成这样了,走,老三,快陪我去城头上一望!”

“哎…”那军兵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心说李巡检的酒劲总算过了,还没忘记我是谁。

半响后,李达在众亲信的陪同下登上了西城头,手遮凉棚一望,不由得乐了。

“你们啊,是不是眼睛瞎了,那是庐州唐家的车队,来送货的,妈的,幸好本大人醒了,不然被你们坏了大事!”

“大人,应该是好事啊!”那个叫老三的军兵附和着。

“哦!”李达骨碌着两只大眼珠子,想了想,“嗯,确实是好事,走,咱们下城去迎接唐家的车队!”

“嗨!”老三摇着头,心说李巡检就这点好,没读过书,听人劝。

扬州西城一箭之地外,唐家的车队慢慢地驶过一处莲花盛开的大水塘。

走在最前面的一辆马车忽然撩起了一侧的窗帘,露出了一张俊俏的脸。

“娘,这就是扬州啦,真漂亮!”

“瑾儿啊,瞧你乐的那样,再呆会就能见到你爹了!”

“我爹?”

“是啊,难道你忘记了,咱们这次其实是来见你爹的”

“嗳!”俊俏的脸又缩了回去。

只听见车内接着说道:“孩儿不想见爹!”

“瞧你这孩子,怎么不想见你爹,咱们一家都好久没团聚了,幸亏你舅父同意咱们搭车来扬州,否则的话,你还在家里苦读准备来年进京赶考呢!”

“读书真没意思,我的愿望是…”

“得了,我的乖儿子,你的愿望就好比那水中的月亮,还是不要想了,听娘的话啊,你可是咱们徐家的宝贝,徐家的香火全靠你了,你爹那个不争气的也只能做个漕吏,以后咱们徐家的门楣可全看儿子你了!”

“哎,娘啊,我都说了,我不想考什么屁进士”

“住口,你要是再说这样的话,娘就把小莲卖了,不让她陪你玩”

“嘿嘿,别啊,娘,小莲可是你的嫁妆啊,你会这么狠心把她卖了,更何况!”

“呀,你这孩子,怎会如此龌龊,竟想些难以启齿之事”

“娘啊,孩儿哪里龌龊了,我的意思是小莲早就跟我…”

“住口,娘不想听”

“好,娘你不想听也可以,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想跟娘谈条件没门,等你考上了进士,什么条件娘都答应你”

“那我就说我和小莲在床上……”

一语未落,车内啪的响起了一声清脆的巴掌,接着有人呜呜地哭泣起来,再然后马车忽然停住了,一个俊俏的少年郎跳下车后,边跑边哭,后边追着一个艳丽的妇人,若是不知道内情的还以为是那少年的姐姐。

其实,他们是母子,庐州徐府的,女主人唐采儿和宝贝儿子徐瑾。

扬州西城门,

李达站在城下的凉棚内,笑呵呵地望着唐家的车队到来,忽然发现一个白色的人影,正在纳闷之际,却见那人影已然近了,仔细一看原来是一风度翩翩的少年郎,唇红齿白越看越可爱,若非一身书生打扮,还真的会误以为是女孩家。

再往后看,那少年的后边却追着一艳丽的女子,惊艳之色难以形容,他们一前一后正在接近扬州西门。

“大人,这?”老三也在纳闷,心说大人你看怎么办。

“这个屁啊,赶快派两个人过去问一下,怎么回事,记住不要冲撞了人家啊,指不定是唐府的什么人呢,不然有你好看的”李达深沉地说道。

“是是,小的知道了!”

说罢,老三带了两个军兵迎了上去,正好把徐瑾堵在半路上。

“哟,这位小哥,您是唐府的人吧!”

徐瑾哭得跟泪人似的…

32.扬州攻略 III

扬州的樱桃汁最好喝。

——赵泽语。

“小哥莫哭啊,莫哭,哭坏了身子可不好!”老三做了个鬼脸逗徐瑾开心。

少年徐瑾啜泣了片刻后,扬起俊俏的脸,唱了首歌。

当时只有老三听懂了徐瑾唱的是什么,因为他忽然发现了自己竟然很有音乐天赋。

“生命从何时开始……思念如何休止……缘来缘离没法懂……来年回头梦更空

问天地何时终止……问生命何人主使……说有选择乃是托辞……来年回头梦更空!”

扬州城下,忽然变得很静、很静,众人都在听着徐瑾歌唱,他的母亲唐采儿也在听,连天上的云都停住了脚步为他祝福。

“多忧伤的曲子啊”唐采儿不禁落下了一滴晶莹的粉泪。

“唱出了老三我的心声啊,太感人了”老三抹起了眼泪。

“是挺好听的”李达挠着头说,“不过,几位啊,城门前都堵成这样了,有事的话回家说吧,这位小哥,还有这位、这位姑娘”

唐采儿听到李达唤她为姑娘,顿时羞红了脸,忙遮下面纱回答:“实在对不住了,军爷,方才我们母子闹了点别扭,给您添麻烦了,奴家代唐老爷向您赔礼了!”

李达一听人家说唐老爷,马上就明白过来,心说果然没猜错是唐家的人,怪不得这么、这么风流倜傥、妩媚妖娆,赶紧走出凉棚抱拳还礼:“夫人严重了,方才见到小公子哭泣,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我那几个手下没惊着您吧!”

“没有,幸好有这几位军爷阻拦,不然的话我还追不上这孩子呢”唐采儿轻轻地拉了下徐瑾的衣袖,“瑾儿啊,快跟这位军爷道谢,咱们该回去了,娘,娘答应你了!”

徐瑾才唱完歌,心情很激动,久久难以平息,正在胡思乱想着一会怎么离家出走呢,冷不丁听到娘亲在背后说答应他了,悲喜交加之下,徐瑾头一晕险些昏倒。

幸好老三手疾眼快,一把扶住了徐瑾。

“唐家小哥没事吧!”

“无妨,无妨”徐瑾稳了稳心神,慢慢站起身来,高兴地扑倒了唐采儿的怀里。

“娘,你说的是真的吗?”

“是真的,娘骗你作甚啊,以前还不知道,原来我家的瑾儿有一副金嗓子,嗨,早知道如此,娘托人送你进京去教坊司也好啊,想那唐朝的李龟年还是玄宗身边的大红人呢!”唐采儿抚着儿子的脊背说道。

巡检使李达站在一边,想插句嘴,但又不好意思打断她们,心说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把我这一亩三分地当成她母子二人扯闲话的后院了,等唐采儿说完了,他才开口。

正要催促她们速速离开,一伙商人打远处走了过来,高声喊道:“我说军爷前边出了什么事啊,还叫不叫人进城了,我车上的货都要烂了,大老远来一次扬州多不容易啊!”

说话间,那伙商人已经走近了,来到了李达跟前一丈开外的地方。

“你急什么急,这就走了!”李达没好气地瞪了那黑脸商人一眼,随即笑呵呵地朝唐采儿作了一揖,说道:“夫人,小公子,你们先行一步进城吧,再拖下去本官也不好交代”

“呵呵!”唐采儿微微一笑,还了一礼“那就有劳军爷了,奴家告辞了,告辞!”

说罢,唐采儿拉着儿子徐瑾朝着西门走去,唐家的车队见主人进了城,也随后重新上路,一辆接着一辆通过城门洞。

那黑脸的商人一直站在城门下等自己的车队,期间还跟李达搭话:“军爷,这差事也够累人的吧,大热的天还得管这档子闲事”

“你们知道军爷的苦衷就好,更何况为民排忧解难也是本官的职责所在,如果哪天你等有事找上本官,还不是一样”李达叉着腰站在城门下阴凉处,望着唐家车队一辆辆从面前走过,羡慕的眼睛都直了,心说这批货得值多少银子啊,若是哪天有机会能攀上唐家,那可就发了,想到这他赶紧唤过亲信老三。

“老三呐!”

“在大人”老三小跑着来到跟前。

“去,跟着唐夫人看看,她们在哪落脚,过后咱们带点薄礼拜访一下”

“大人,用得着吗?”

“滚你的,叫你去,你就去,废话那么多,难道你想坏了你家大人的好事不成?”李达一脚蹬在老三的屁股上。

“是,是,小的这就去,这就去”

老三走后,李达笑着对那黑脸商人说了:“这群废物,气死我了,没一点规矩,哪还有当年禁军的威风啊,嗨!

黑脸商人一听李达提起禁军二字,心里一紧,忙陪着笑脸说道:“咱们扬州的军爷看着都挺威风的啊,难道不是禁军吗,某看那旗帜好像跟京师一样啊”

“一样咯屁啊”李达一屁股坐在树墩上说道,“这位大哥,你是没仔细看,禁军的旗子上都有个禁字,那是不能乱用的,去年这个时候,咱们扬州倒是来过一队禁军,后来边关大战全调走了,我看那,能回来的没几个”

李达的神色忽然黯淡下来,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忽然走了神,盯着地面发起呆来。

黑脸商人见李达忽然发起呆来,心说:好机会,只要再过一会,自己的车队过来,大事就成了一半了。

一炷香后,

紧跟在唐家车队后边的一支商队来到了城门口,车上装的东西很杂,有成坛的水酒,有木桌木凳,有鲜肉活鱼,还有几车箱笼,每辆车上少说三个人。期间还有不少背包的百姓慢吞吞地跟在左右,有的还不满地骂骂咧咧,说这破车耽搁了他们不少时间。

风来时,

李达又有点困了,正想回城里歇息一会,才一起身,只见眼前寒光一闪,他大叫了一声,“不好!”急忙后退。

凭着多年来边军生涯积累下来的经验,他知道这是偷袭,正想躲开,可是那道寒光来的实在是太快了,想躲是躲不开了,若是不躲必死无疑,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达大吼一声,猛地抬起手腕向前迎去。

‘铛’的一声响起,火星四射,李达差点没疼得晕过去,心说好大的力气,手骨莫不是断了。

黑脸汉子一刀劈出,本以为会轻松地解决李达的性命,没想到这看似窝囊的军官还有两下子,居然灵机一动用铁护腕来格挡。

即便是如此,李达也伤得不轻,连滚带爬地摔出去好远,双手颤抖连刀都握不住了。才一爬起来,黑脸汉子的刀又到了。

“拿命来!”

“你去死吧!”

李达抓起一把土朝前一扬,黑脸汉子视线受阻一刀砍偏,李达趁机逃走,沿着城墙根一路往南狂奔而去。

“娘的,让那个蠢货跑了,拼了兄弟们!”黑脸汉子终于露出了真面目,原来他就是周武能假扮的商人。

33.扬州攻略 IV

扬州西门顿时乱成了一团。

几个守门军兵冒死上前关闭城门,被周武能一顿乱刀下去,砍倒了好几个,侥幸逃脱的也是鲜血淋淋,好像伤得不轻。

“来人呐,快把那破车赶过来,塞住一边的路”武能大叫着一边带着弟兄跟涌下城头的守军拼命,一边大声地呼叫着。

再一瞧官道上,还有不少人正提着刀飞快地朝这跑来,看样子有几十人,他们边跑边叫:“冲啊,快点进城,老大得手了”

“放狼烟,放狼烟,快”

“好,这就放,你们快去西门支援”

“交给我好了”

这时,有人飞跑到那车水酒旁,一刀放倒了拉车的毛驴,紧接着掀掉上边的蓑草,砸烂酒坛子,哗的一声响起,酒液飞溅。

“赶快点火”

“正在点呢,你催个屁啊,老子比你还急啊,这手抖得厉害你没看到吗”

“拿来老子点,你个不中用的东西”

片刻后,

呼啦的一声,平地上窜起三丈多高的火苗,火光冲天,黑烟滚滚,几里外都看得清清楚楚。

山光寺下一棵高树上。

“将军快看,扬州方向放狼烟了!”瞭望兵大声喊叫着。

钱景升背着刀奔出树林,站在一块巨石上举目一望,顿时喜出望外,赶紧吹响了号角。

“兄弟们集合了,准备杀进扬州,前进!”

树林中一眨眼间便涌出了数不清的黑衣人,乍一看,还以为是哪来的响马,其实是沂州的起义军。

“杀啊,兄弟们,给我前进,冲进扬州!”

钱景升一声大喊,指挥着这一千人马杀出了山光寺下的树林,沿着官道直奔扬州西门。

此时的扬州西门,已成了名副其实的绞肉场。

周武能的弟兄已经连续抵挡了十波扬州守军的反攻,他的刀都砍得卷了刃,浑身上下尽是大小不一的伤口,身边的兄弟也是各个带伤,原来的一百来人拼到现在只剩下三十多人。

不过在他们的脚下却躺着三百多扬州守军的尸首,血已流尽了,只剩下一具没有知觉的残躯。

“妈的,都打起精神来,援军就要到了,到时候咱们就大开杀戒,砍光这帮龟儿子”周武能大声地叫喊着,激励着士气。

“好,砍光他们”

“啊…拼了”

“杀光他们”

“杀啊,杀杀杀”

……

扬州西门下的叫喊声一浪高过一浪,传了好远、好远,不仅仅是在给自己壮胆,也是在威慑对手。

不远处的宋庠打了好几个寒战,然后说道:“都给本官听好了,若是放贼人进城咱们都活不了,不管是你、你、你,还是你,都得死,因为咱们方才杀了他们不少人,只要再加把劲,西门就能夺回来,此战必胜!”

宋庠黑着脸举起了酒碗:“来,干了,本官为你们送行!”

“干!”

“干了!”

……

李达站在宋庠的身边,高声地大喊着,为部下壮胆打气:“都放心,宋大人言出必行,你们的家眷大人会好好照顾的,他们都会有衣穿、有饭吃,孩子还能念书,将来还能考进士,但是今天,咱们必须豁出去,证明咱们扬州爷们不是孬种,千万不能叫那群乱贼瞧扁了,你们千万要记住,咱们绝对不能败,败了咱们的儿女就会被这帮猪狗不如的畜生祸害了,你的浑家、你的浑家,还有你的浑家,咱们大家的浑家都会被人糟蹋,他妈的,我决不允许自己浑家被人糟蹋,你们也一样,明白了吗?”

李达激动得唾沫横飞,气的胸膛都快炸开了:“再干一碗!”

“干!”

“本官陪你们上阵,要是死咱们就一块死!”

“好!”

“一块死!”

“一块死!”众人齐声高呼,士气高昂了许多。

宋庠和王珪每人抱了一坛酒,给这群敢死队倒满了最后一碗酒。

放下酒坛后,

宋庠激动地对这群年轻人说:“曾几何时,本官也跟你们一样,曾几何时,本官也有你们一样愤怒的眼神,曾几何时,本官也会为国挥舞起手中的刀剑,来吧,壮士,以前没机会这样称呼大家,其实本官心里明白,大家才是大宋的脊梁,来,为了明天会更好,为了打败这伙乱贼干了!”

“干了,兄弟们!”王珪也学着李达的样子高声大叫起来。

“干了,咱们就上路了!”李达一带头,手下一齐将酒碗举过头顶,然后一口气喝光。

最后,众人将一百只酒碗狠狠地摔碎在地上,表明了他们宁为玉碎的决心。

“兄弟们,杀啊,跟我上!”

李达举起砍刀,一挥,带着一百个弟兄们离开了西城附近的市集,沿路杀向了西门。

“终于上路了!”王珪心潮澎湃地望着李达的背影。

“是啊”宋庠握紧了手中的宝剑。

“他们能胜吧!”王珪问。

“会胜的”宋庠转身离开了那里,朝着不远处的军营而去。

牧笛横吹,黄酒小菜又几碟。

情字何解,回眸一笑你婉约。

掬一把月,手揽回忆怎么睡。

恨了没、怎么会

深闺徒留胭脂味

……

“见鬼,怎么还没到扬州!”赵泽站在船头焦急地望着远方,晚霞好红好红,仿佛烧着了的云。

扬州城上,宋庠挥舞宝剑斩断了云梯,血流了下来,他中箭了,但是没人注意到,因为大家都在流血,都在跟敌人拼命。

他要紧牙关,慢慢退到角落里,用手捂住伤口,疼得流出了眼泪:“禹玉兄啊,这回我真的要走了,真的……”

他的声音很微弱,很微弱,弱得几乎连他自己都听不见,眼前忽然朦胧起来。

“杀啊,不要让他们登上城头”年轻的通判王珪一身青布衣,腰系大带,手上的长枪已不知夺去了几人的性命,他从未想过自己竟然还能赤膊上阵,也许他根本就没想过,也不知道人真的是很神奇的动物,当生命遇到威胁的时候,往往会有意想不到的奇迹发生。

云梯上,有人挨了一棒,鲜红的血,狂飙而出,惨叫着掉了下去。

“又一个了!”巡检使李达疯狂地大吼着,提醒着自己要坚持、坚持住。

“好样的,看我的”

三丈外垛口处,王珪长枪一伸一缩,使了招白蛇吐信,狠狠地搠了出去,本想再捡个便宜,哪知他碰上了对手,迎面爬上来的敌人用盾牌一格便化解了他的杀招。

“呀”王珪大叫了一声,正要再补一枪,已经晚了,那人趁乱冲上了城头,手中的狼牙棒一挥,扫倒了七八个人。

王珪大惊失色,扯开嗓子就喊开了:“快来人呐,冲上来一个不要命的,干掉他”

只见那人冷笑道:“你的人在哪?”

随即一棒砸了下来,王珪躲闪不及,肩头上重重挨了一下,打着横飞了出去,一头撞到墙上,莫名的剧痛袭来,王珪顿时不省人事,后边的情况他无从得知。

混战进行到傍晚,西城大势已去,翌日,也就是六月十四日,扬州城破,王伦大军进城。

同一天,赵泽的船队终于抵达了楚州,距离扬州还有一天的路程。

34.围城之战 I

问东风何事,断送残红,

欲寄离愁,绿阴千啭,黄鹂空语。

遥想湖边,浪摇空翠,弦管风高。

黄河水、依旧东流。

千古兴亡多少事,分付与、白头鸥。

祖逖与留侯。二公今在不。眉尖上、莫带星愁。

笑拍危阑歌短阕,翁醉矣,且归休。

楚州宝应县,六月十五日,庆历三年夏。

自从赵泽的大军来到了此地,楚州的府衙也暂时搬来这里办公,知府梅尧臣坐镇县衙升堂办公,发号施令,知县时文远一下子成了远近皆知闲人,为了找点事干,捞点功劳,他来到赵泽的军营求见赵泽。

大帐内,赵泽将时文远唤了过来,杨文广等人站在一旁仔细地听着他们讲话。

“时知县,你可了解这一带的地形啊?”赵泽指着高邮、扬州的地图问他。

“嘿嘿,将军啊,不是我自夸,下官对扬州、高邮简直是了如指掌”时文远说。

“哦,果真如此?那还请时知县说一下高邮军如今的情形,从此南去百里的水道就是高邮地界了,梅大人说高邮军前段时间被反贼占了,可真的有此事啊?”赵泽认真问他。

“不瞒将军你说,高邮军前阵子确实被反贼王伦占了,咱们宝应是头一个知道的”

“头一个,你们是如何收到这消息的?准确吗?”

“当然准确,咱们县的渔民经常到高邮军的地界打渔,王伦那厮拿下高邮军时,好多人都看到了,假不了,后来知府梅大人也派了人去打探消息,是咱们县的渔民撑得船,下官敢用脑袋担保,千真万确啊!”

赵泽点了点头,“好,本将军相信你了,现在咱们言归正传,就请时知县讲一下高邮军现在的情况吧,让我的部下听一听,大家心里有个准备”

“是,将军”

接着,时文远捋起衣袖,一边指着地图,一边开始讲解高邮军最近的情形。从王伦在高邮招兵买马,强行拉人入伙,逼得不少大户人家出血,到他们突然出兵攻打扬州,只两日偌大的扬州城便丢了,再说到,王伦裹挟着不少高邮百姓入了扬州,临走一把火烧了高邮军的官府、军营、粮仓,连沿河的渔船都烧了,还放出话来说,谁要是敢帮助‘叛军’就诛灭九族……

“这王伦的胆子也真是不小啊”赵泽笑了起来。

“的确不小,我看他是活的不耐烦了”杨文广咬着牙齿说道。

“杨大哥说的极是,咱们应该马上出兵讨伐,不给王伦那厮喘息的机会!”折小兰杏眼圆睁地说道。

“确实应当如此,不过…”时文远插了句话。

“时知县有何高见呐”赵泽问。

“高见谈不上,下官以为王伦那厮粗中有细,高邮军虽然被他攻下了,却很快就放弃了,他定是看出来高邮军只是一弹丸之地,死守不了,所以才弃之而去,选择了扬州…”

“时知县的意思是?”

“将军,下官在想,王伦为什么这么急奔去扬州,在高邮拖咱么几日不是更好吗,除非他另有图谋?”

“另有图谋!”赵泽想了想,然后说道“一个反贼而已,能有多大能量,还敢跟朝廷大军对抗吗,真是螳臂当车”

“老师!”张载在一旁沉默了半天,忽然开了口。

“什么事啊,子厚”赵泽偏过头问他。

“是这样的,学生觉得王伦所图不小啊”

众人一听赵泽的军师发了言,忙一齐将目光投向了他,却听张载说道:“自古以来,淮扬一带便是兵家必争之地,那里钱粮充足,利于起事,只要用人的当,进退有据,很快便可成气候,西楚霸王项羽不就是这样出来的吗,我看王伦很可能有效仿之意”

“世易时移,王伦这么做不是很傻吗?”赵泽说,“与其做困兽之争,不如速速远去逃到无人知道的地方,不是更好”

张载摇了摇头,指着地图说道:“老师也说过,江南形胜,富甲一方,水道纵横交错,易守难攻,如果他是造反之人,心中必会贪图权势、金钱、美人,纵观我大宋,北方、西北都有重兵把守,只有江南一地城无半座,关无半边,唯有扬州、苏州、杭州几处大城,现在王伦占了其一,为什么还要远遁,他要是想活得逍遥自在莫不如渡海琉球去做海盗、野人,还造个什么反,我看他是吃饱撑的”

众人听了张载的分析后觉得不无道理,便附和道:“我等也有同感,不知将军以为如何?”

赵泽一听既然大家都同意了张载的意见,便走出来说道:“既然如此,咱们就决定了,不分兵直接进攻扬州,可是到了扬州后怎么办,绝不能马虎”

“嗯!”杨文广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扬州除了东边临水,其余三面地势开阔,利于大军安营扎寨,我们现在只有两千人马,照时知县的说法,这王伦现在手上少说有三五千人,兵法有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敌则能战之,少则能逃之,不若则能避之。想攻城的话,只能全力攻击一点,否则我们坚持不了一日”

张载正要发难,却被折小兰抢了先。

“杨大哥,你太高看王伦那厮了吧,咱们的大军可是堂堂的神卫军啊,他临时招募起来的散兵游勇不过是些酒囊饭袋,只要咱们大军一到,战鼓一擂,将军旗迎风竖起,我折小兰敢保证,王伦那厮定会吓得屁滚尿流”

折小兰的一席话,逗得众人不住偷笑。

“胡说…”杨文广瞪了她一眼。

“你才胡说,我们乃是朝廷的大军,还怕了他一个反贼不成吗?”折小兰大义凛然地说道。

杨文广正要还口,赵泽抬了抬手说道:“停,先听本官一言”

众人一见赵泽发了话,全都安静了下来。

“首先,文广说的不错,小兰将军也很有道理,但是,我们的兵马的确不足啊,若是野战到不担心什么,可是拔城的话”赵泽望了望张载,示意他接着讲。

张载会意,赶紧站起一揖,说道:“诸位,老师讲的很对,野战咱们谁都不怕,就算王伦有一万人马咱们照样敢拼上一拼,可是攻城实在是很危险,记得我还西北军中时,西夏的元昊为了攻破镇戎军,仅仅是为了填护城河就死了三千多人,扬州城防虽然没有护城河,可是壕沟还在,只需打开水闸,护城河顷刻即成,一旦他们有了护城河,我们便无力攻城了,就算是强行进攻,到头来也是败北,正如杨校尉所言,我军兵力不足,连敌人的一半都没有,还有对敌情所知甚少,更是兵家大忌,老师曾告诫过我,在用兵前一定要了解敌人,了解他们的一切,这样才能做到有的放矢,所以我觉得,咱们还是等牧云队长回来了再说,此事急不了”

赵泽满意地点了点头,杨文广也投去了赞同的目光,知县时文远也趁机说了句赞成的话。

唯独折小兰还在坚持己见:“我不同意,孙子还说过,兵贵神速呢,既然王伦能够出其不意拿下扬州,咱们为何不出其不意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量他也料不到”

“你,住口,怎么对大人这么无礼”杨文广气得一瞪眼睛,吓了折小兰一跳。

“你,你不帮我说话,还处处刁难我,瞪我干嘛?”折小兰正要使出刁蛮公主的小性子。

就在这时救兵到了,上官梅自大帐外走了进来,抱拳道:“将军,牧云寒他们回来了”

35. 围成之战 II

八百里外,扬州城。

阳光常照,坐卧谁知道。

深亭邃馆锁清风,无人知晓。

西城杨柳弄春柔。碧水惊秋,风摇竹翠。

韶华不为少年留。

听堤边渔叟,一笛醉中吹奏。兴废谁知。

“大哥榜文贴出去了,扬州的才子们都不敢胡言乱语了,只是招兵一事起色不大,勉强抓了一千壮丁”钱景升担忧地说道。

“无妨,只要护城河里放满了水,咱们就会很安全”王伦站在城头放眼北望,沉着地说道。

“水闸早就打开了,晚些时候水就会满了,对了大哥,天长知县林小隐在大牢里说要见你”

“不见,一个黄口小儿谁叫他来给扬州知府送礼,连问也不问就进了城,我看他够傻的”王伦捋着颌下的三缕长髯说道。

“那也好,还有一事”钱景升低声在王伦耳边说了几句话。

“哦?”王伦赶紧转过身,拉着钱景升来到一面锦绣的大旗下,亲兵站在远处没人能听得见他们说什么。

“朝廷的大军这么快就到了,可是亲眼所见呐!”王伦问。

“那还有假吗,是三弟我的眼线亲口讲的,说是前锋已经到了高邮军,正在贴出布告发动百姓从军来征讨我们”

“哈哈哈”王伦忽然笑了起来。

“大哥,你笑什么啊,应该紧张才是啊”

“我笑朝廷可笑,居然派了个酒囊饭袋,景升啊,你仔细想想,朝廷若是真的派了大军,为何还要在高邮招兵?就算是仓促间招到了人,战力有多少,就像咱们一样…”

“那大哥的意思是?”

“不用担心,估计是其他州县自发组织的,江南一地的重兵早就调去了北边,就算是京师来人也尚需要些时日,难道他们会飞不成,八百里快报只能是单骑,几千人或者上万人马想在短时间内来这里,简直比登天还难!”王伦胸有成竹地地说着。

“那样的话,我就放心了,既然如此三弟我赶紧接着去招兵买马,大哥你叮嘱武能抓紧时间练兵,还有盯住晁仲约,我怕此人从中坏事”钱景升提醒王伦说。

“好,大哥明白,你快去招兵吧,我还要在呆一会”

“好,那我先走了,告辞大哥”

“走吧!这里有我”

扬州西城,军营。

狄宁光着膀子来到了扬州守军辕门前,问道:“军爷,榜文上说愿意从军的发十两银子对不?”

守门的军兵瞅了一眼狄宁,见他一脸凶相没搭理他。

“我说军爷,你说个话啊,俺大老远跑来从军的,你狗眼看人低呐”狄宁大大咧咧地问道。

“你说谁狗眼呐,活的不耐烦了”守门的军兵怒目相视,火了起来。

“你说谁活得不耐烦了,你是什么东西,快告诉我到底怎么从军?”狄宁叉着腰问他。

“哟呵,我看你真的是疯了”守门的军兵立马大嚷了起来,“来人呐,这有个愣的,想找咱们麻烦”

眨眼间,军营里奔出十来条大汉,有的比狄宁还要高。

“你,你这是欺负人,我只是来从军的,你想人多欺负人少啊,别以为大爷真的怕了你!”狄宁不服输地抹了抹鼻子,没好气地瞪着对方几个人。

守门的军兵咧嘴笑道:“知道怕了就赶快滚,咱们义军不收你这样的混蛋”

“妈的,你才是混蛋,呸,老子真是看走眼了,竟遇到你们这伙乱贼,连好赖人都分不清,走也,妈的投官军去了”狄宁骂了个痛快后,刚一转身。

那守门的军兵,一使眼色,站在一旁看好戏的那十来条大汉一拥而上将狄宁围在当中。

“哟,爷爷想从军,你不要,这会爷爷要走了,你反倒来求爷爷,我看你是贱”狄宁指着那守门的军兵破口大骂。

“我呸,告诉你,今天你死定了,兄弟们打死他,出了事我担着”守门的军兵大声喊道。

“好,有你这话咱们就干了”

“上啊”

“揍他”

……

说时迟,那时快,狄宁虽然有个把力气,武艺也不差,但是人家十几个人,一拥而上,他才放倒一个人,马上有人上前拦腰抱住了他,紧接着双腿离地,双拳走空,被人群殴起来。

“打,狠狠地揍他,妈的,敢骂老子,揍死他”守门的军兵拄着长枪狠狠地说着。

离开了北城后,钱景升回到扬州城中,一连巡视了几处招兵的地方,才来到了西城军营,二哥周武能的地盘,还没到辕门前呢,便看到了一群人围在那里大呼小叫着,等走近了才知道他们在干甚么。

“都住手?”钱景升大叫了起来。

正在群殴狄宁的十几个人一听背后有动静,忙停下来望去,一看是钱景升,全都乐了。

忙抱拳道:“军师,你咋有空来这啊,咱们兄弟正在乐呵呢”

“乐呵个屁啊,你们这是作甚啊?”

守门的军兵见钱景升问话,赶紧走上前来打圆场,说道:“三哥,一点小事,不劳烦你过问了,兄弟们间的一点私事”

钱景升望了一眼他们背后,看到了地上有血,不忍地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大敌当前你们还窝里斗,不怕伤了弟兄们的心吗?”

守门的军兵陪着笑脸道:“三哥啊,你放心,不会是咱们兄弟,是个市井小人,来闹事的,当众辱骂咱们兄弟,若非如此,小弟怎敢动他,于理不和啊”

“你知道就好,赶快收拾一下,不要叫大哥看到了,不然有你们好看的”

“是是,小的这就叫弟兄们收拾,三哥放心,三哥放心”

“好了,你们赶快啊,我进去找你们将军说句话,出来时,若是还乱七八糟的,等着挨板子吧”

钱景升绷着脸训斥了守门的军兵一顿,见他连连点头便不再追问,绕过那群人,径直进了军营的辕门。

守门的军兵望着钱景升带着几个亲兵走进军营后,赶紧喊道:“赶快收场了,把这混蛋扔外边林子里去,不要叫人看见了啊”

“嗳,你叫咱们弟兄揍的人,出了事你自己擦屁股吧”有人不满地说道。

“哎,别啊,咱们兄弟一场,有难同当啊,方才钱三哥也说了,叫咱们一起收拾,要不这样,今晚我请大家喝酒,这样可以了吧”守门军兵作揖道。

十几个人想了想,又咬了咬耳朵,片刻后,同意了。

“好吧,那咱们就走一趟,记得啊,晚上请喝酒不然有你好看的”

“行了,俺老孙什么时候失过言呐,快去吧”

“成,有你这话就成了”

不到一壶茶的功夫,有人找来了一辆拉草的破车,将重伤的狄宁抬上了去,盖了一张草席,然后拉着车直奔西城而去。

35. 围成之战 II

八百里外,扬州城。

阳光常照,坐卧谁知道。

深亭邃馆锁清风,无人知晓。

西城杨柳弄春柔。碧水惊秋,风摇竹翠。

韶华不为少年留。

听堤边渔叟,一笛醉中吹奏。兴废谁知。

“大哥榜文贴出去了,扬州的才子们都不敢胡言乱语了,只是招兵一事起色不大,勉强抓了一千壮丁”钱景升担忧地说道。

“无妨,只要护城河里放满了水,咱们就会很安全”王伦站在城头放眼北望,沉着地说道。

“水闸早就打开了,晚些时候水就会满了,对了大哥,天长知县林小隐在大牢里说要见你”

“不见,一个黄口小儿谁叫他来给扬州知府送礼,连问也不问就进了城,我看他够傻的”王伦捋着颌下的三缕长髯说道。

“那也好,还有一事”钱景升低声在王伦耳边说了几句话。

“哦?”王伦赶紧转过身,拉着钱景升来到一面锦绣的大旗下,亲兵站在远处没人能听得见他们说什么。

“朝廷的大军这么快就到了,可是亲眼所见呐!”王伦问。

“那还有假吗,是三弟我的眼线亲口讲的,说是前锋已经到了高邮军,正在贴出布告发动百姓从军来征讨我们”

“哈哈哈”王伦忽然笑了起来。

“大哥,你笑什么啊,应该紧张才是啊”

“我笑朝廷可笑,居然派了个酒囊饭袋,景升啊,你仔细想想,朝廷若是真的派了大军,为何还要在高邮招兵?就算是仓促间招到了人,战力有多少,就像咱们一样…”

“那大哥的意思是?”

“不用担心,估计是其他州县自发组织的,江南一地的重兵早就调去了北边,就算是京师来人也尚需要些时日,难道他们会飞不成,八百里快报只能是单骑,几千人或者上万人马想在短时间内来这里,简直比登天还难!”王伦胸有成竹地地说着。

“那样的话,我就放心了,既然如此三弟我赶紧接着去招兵买马,大哥你叮嘱武能抓紧时间练兵,还有盯住晁仲约,我怕此人从中坏事”钱景升提醒王伦说。

“好,大哥明白,你快去招兵吧,我还要在呆一会”

“好,那我先走了,告辞大哥”

“走吧!这里有我”

扬州西城,军营。

狄宁光着膀子来到了扬州守军辕门前,问道:“军爷,榜文上说愿意从军的发十两银子对不?”

守门的军兵瞅了一眼狄宁,见他一脸凶相没搭理他。

“我说军爷,你说个话啊,俺大老远跑来从军的,你狗眼看人低呐”狄宁大大咧咧地问道。

“你说谁狗眼呐,活的不耐烦了”守门的军兵怒目相视,火了起来。

“你说谁活得不耐烦了,你是什么东西,快告诉我到底怎么从军?”狄宁叉着腰问他。

“哟呵,我看你真的是疯了”守门的军兵立马大嚷了起来,“来人呐,这有个愣的,想找咱们麻烦”

眨眼间,军营里奔出十来条大汉,有的比狄宁还要高。

“你,你这是欺负人,我只是来从军的,你想人多欺负人少啊,别以为大爷真的怕了你!”狄宁不服输地抹了抹鼻子,没好气地瞪着对方几个人。

守门的军兵咧嘴笑道:“知道怕了就赶快滚,咱们义军不收你这样的混蛋”

“妈的,你才是混蛋,呸,老子真是看走眼了,竟遇到你们这伙乱贼,连好赖人都分不清,走也,妈的投官军去了”狄宁骂了个痛快后,刚一转身。

那守门的军兵,一使眼色,站在一旁看好戏的那十来条大汉一拥而上将狄宁围在当中。

“哟,爷爷想从军,你不要,这会爷爷要走了,你反倒来求爷爷,我看你是贱”狄宁指着那守门的军兵破口大骂。

“我呸,告诉你,今天你死定了,兄弟们打死他,出了事我担着”守门的军兵大声喊道。

“好,有你这话咱们就干了”

“上啊”

“揍他”

……

说时迟,那时快,狄宁虽然有个把力气,武艺也不差,但是人家十几个人,一拥而上,他才放倒一个人,马上有人上前拦腰抱住了他,紧接着双腿离地,双拳走空,被人群殴起来。

“打,狠狠地揍他,妈的,敢骂老子,揍死他”守门的军兵拄着长枪狠狠地说着。

离开了北城后,钱景升回到扬州城中,一连巡视了几处招兵的地方,才来到了西城军营,二哥周武能的地盘,还没到辕门前呢,便看到了一群人围在那里大呼小叫着,等走近了才知道他们在干甚么。

“都住手?”钱景升大叫了起来。

正在群殴狄宁的十几个人一听背后有动静,忙停下来望去,一看是钱景升,全都乐了。

忙抱拳道:“军师,你咋有空来这啊,咱们兄弟正在乐呵呢”

“乐呵个屁啊,你们这是作甚啊?”

守门的军兵见钱景升问话,赶紧走上前来打圆场,说道:“三哥,一点小事,不劳烦你过问了,兄弟们间的一点私事”

钱景升望了一眼他们背后,看到了地上有血,不忍地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大敌当前你们还窝里斗,不怕伤了弟兄们的心吗?”

守门的军兵陪着笑脸道:“三哥啊,你放心,不会是咱们兄弟,是个市井小人,来闹事的,当众辱骂咱们兄弟,若非如此,小弟怎敢动他,于理不和啊”

“你知道就好,赶快收拾一下,不要叫大哥看到了,不然有你们好看的”

“是是,小的这就叫弟兄们收拾,三哥放心,三哥放心”

“好了,你们赶快啊,我进去找你们将军说句话,出来时,若是还乱七八糟的,等着挨板子吧”

钱景升绷着脸训斥了守门的军兵一顿,见他连连点头便不再追问,绕过那群人,径直进了军营的辕门。

守门的军兵望着钱景升带着几个亲兵走进军营后,赶紧喊道:“赶快收场了,把这混蛋扔外边林子里去,不要叫人看见了啊”

“嗳,你叫咱们弟兄揍的人,出了事你自己擦屁股吧”有人不满地说道。

“哎,别啊,咱们兄弟一场,有难同当啊,方才钱三哥也说了,叫咱们一起收拾,要不这样,今晚我请大家喝酒,这样可以了吧”守门军兵作揖道。

十几个人想了想,又咬了咬耳朵,片刻后,同意了。

“好吧,那咱们就走一趟,记得啊,晚上请喝酒不然有你好看的”

“行了,俺老孙什么时候失过言呐,快去吧”

“成,有你这话就成了”

不到一壶茶的功夫,有人找来了一辆拉草的破车,将重伤的狄宁抬上了去,盖了一张草席,然后拉着车直奔西城而去。

36. 战地日记

六月十七日,攻打扬州的战役拉开了序幕,赵泽在日记中这样写道:

庆历三年,六月十七日那天,我率领着两千名忠实的部下离开了楚州的宝应县码头,由水路驶向扬州,宝应知县时文远率领县中老少出城三里为我们送行,连知府大人也派人送来了一大批补给,足够我们三日所需。

为了安全抵达扬州地界,我们做了充分的准备。

首先,制定了一套比较稳妥的作战计划,主要的参战将官都参与了讨论;其次,派出了侦察队,也可以叫侦察队,尽管在宋朝的时候,准确叫法是斥候,为了方便记录我还是叫他们侦查队好了。

我的侦查队长牧云寒带领着一只蒸汽战船走在最前头,负责开路,清理水道,防止敌人在水中布下圈套或者陷阱,尽管白忙活了一阵,还拖延了大军的抵达日期,比预定的多出一天,可是我们安全抵达了扬州地界。

在邵伯镇滩头顺利地登陆了。

按照作战计划要求,前锋部队的杨文广和折小兰带领着神卫军轻装上路,只带一天的给养,他们虽然是神卫军马匹并不多只有一百匹,这还是离京那会吕夷简让群牧司的官员送来的,枢密使杜衍可没想给我们马匹。

为了尽快站稳脚,展开对扬州城的攻势,我派杨文广和折小兰率军先行上路,他们的任务是沿河南下弯头镇,迅速占领那里,并构筑军营堡垒,保护后续部队安全抵达。

杨文广和折小兰上路后,我们的火枪队才开始上路。

中路军就是牧云寒和卢俊队长他们二人带领着五百人了,没有一匹马,连弹药都要由人来扛。

虽然我很想在当地征募一些百姓或者收购一些牛马以作军资,可是派人前往邵伯镇一问才知道,王伦那个狗贼居然抢先了一步,把这周围十里内的村镇都扫荡了一遍,马是一匹看不见,牛倒是有,不过都是些老弱病残,用来耕地还凑合,若是长途驮运的话,简直是没门,万一死在了途中反倒耽误了事。

当天中午,牧云寒和卢俊便带队上路了,他们携带着两天的弹药一天的干粮。

张载劝我说:“老师咱们这次带了不少东西,光靠自己搬运的话,累都累趴下了,到了扬州都不用打仗了,更何况还要留下一部分人看守战船,这人手眼看着就不足了,不如这样,咱们在这里招募百姓帮咱们搬运弹药、粮草上路,只需一人领军从旁监视便可无忧矣”

我有点担心地对张载说:“办法倒是不错,招募百姓需要花钱啊,咱们这趟出来没带多少银两啊,连吃喝都是当地州县供给的”

张载笑道:“老师啊,你真是爱民如子啊,招募百姓为何花钱啊,只需老师一声令下,马上就可以招来人,邵伯镇的百姓不少,我看多数都没事,反正农忙才过,让他们帮点小忙也累不着,到时得胜了,叫陛下赏给他们点好处就是了”

张载的办法确实好,当天我就命他去了一趟邵伯镇找到了当地的主事之人,一个七十多岁的老村长,让他协助发动村民来帮助朝廷大军搬运粮草弹药。

这老村长也是深明大义之人,他对张载说:“王伦那狗贼太恨人,居然抢了我家一头大黄牛,如果大军得胜了,还请官爷把我家的牛送回来,老夫这厢有礼了”

当然,不仅仅是老村长一家的牛被王伦抢走了,还有很多家,张载当机立断就向那些村民做出了保证,一旦夺回扬州,大伙失去的东西都会找回来,就算找不回来,朝廷也会补偿你们的。

既然朝廷做出了保证,这些村民当然都很高兴,还有一点,当他们来到码头后,我说了:“这次攻打扬州,多谢乡亲们来帮忙,本将军保证只要大家好好干活,等攻下了扬州论功行赏,别看你们只是挑夫,也是很重要的,到时功劳少不了你们的;不过本将军还有一句话,那就是,如果有人想从中捣乱,想帮助反贼王伦的话,抓住就砍头,非常时期,非常手段,还请大家多多包涵,好了,准备上路吧!”

战争时期,有些话必须说明白,像是军纪、奖赏;但有些话绝不能说得太明白,或者告诉别人,就像即将开始的战斗,如果我说扬州之战会很残酷,会死不少人,估计没几个挑夫愿意好好干活,因为我的话严重地打击了大家的士气,所以这些话不能说。

从邵伯镇到弯头镇有六十多里路,杨文广和折小兰当天中午便到了,牧云寒和卢俊是午后太阳下山时才到的。

至于挑夫们我没敢让他们夜间行军,因为担心敌人偷袭,录好姓名后全都放回家中休息一夜,第二天天一亮,由我的学生张载带领一百人护送这支运输队上路,当然为了安全起见我让欧阳春跟他同行,毕竟欧阳春有武艺在身他的忠诚绝对靠得住。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六月十九日中午了。

我让晁方留守邵伯镇,一来看管当这里的战船,二来掌管接应楚州来的民团,我给了他两百人,并叮嘱他:“千万不可大意,别以为是后方就可以掉以轻心,王伦那贼很狡猾,说不定会使阴招,烧船,劫船,刺杀,我看就是这几种可能了,你小心为好,万一出了事,也好应对”

晁方当时就向我保证,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王伦那贼别想靠近战船半步。

安排完留守的人后,我带着剩下的两百五十人上路了,同行的有上官梅、展昭、丁月华,至于上官宝儿、姚莲我让她们留下了,由晁方照顾她们。

弯头镇。

六月十九日下午,我率领着最后一批部队抵达了弯头镇,从这里西去十里,就是有名的扬州城了。

弯头镇其实是个很小的渔村,村前有条大河蜿蜒流过,因为在运河边上成掎角之势,正好安营下寨。

隔着水,非常安全,至少不用担心敌人偷袭,我想王伦那厮也不会傻到劳师远征,渡河偷袭我吧,因为明摆着呢,他要是敢来,就死定了。

杨文广治军很有一套,他在弯头镇上建起三座军营,左边是他的人马,右边是折小兰的。

中间那座最大的是我的。

呈品字形,南北排列着。

当晚杨文广和折小兰就跟我汇报了战况,他激动地对我说:“将军,扬州城真的很难打”

“杨校尉,你是怎么知道的?”我的直觉告诉我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要发生了。

折小兰神色怪怪地望了我一眼随即低下了头,却听杨文广对我说:“将军,我错了,不该攻城”

我一惊,随即明白了过来,怪不得,我说的,才来到弯头镇那会发现好多将士都带着伤,原来他们去拔城了。

我忍了忍气问道:“伤亡多少,先别管你们自作主张攻城的事”

杨文广一听我追究攻城的事了,忙千恩万谢地朝我作了一揖,然后说道:“将军,伤了两百多人,不过咱们杀上了城头,但很快又被赶下来了”

“算了,就算本将军亲自上阵也得派人佯攻一番,试探下敌人的虚实,既然知道敌人的虚实了,咱们就得另想办法了”

我才说完,张载便走了过来,在我的耳边低声说道:“老师,牧云寒队长说狄宁私自潜入扬州城,生死未卜”

“什么?”

狄宁私自潜入扬州城这件事当时把我吓了一跳,因为这件事非常严重,连我都不敢去想那后果。

正好杨文广、折小兰他们都在,我把牧云寒唤了过来,怒问道:“牧云队长,本将军怎么说的,只是让你们扮作渔夫到扬州探路,为何让狄宁擅自行动!”

牧云寒早有准备,马上跪倒在地回答:“将军啊,属下确实不知狄宁会擅作主张,当时我回楚州时,还告诫他暗中好好监视扬州城的动静,不曾想到他会胆大包天潜入城去,请将军恕罪”

这可好,大战还没开始,就有人触犯了军法,我知道错不在牧云寒,他是没错,可是狄宁实在做的太过分了,除非他能将功赎罪,否则,我当时就下了军令:“狄宁若是有脸回来,直接关进大牢,听候发落”

揭过这件事后,我们开始商讨翌日到扬州城下查看敌情,只要找到敌人的弱点,便可再次攻城了。

37.扬州城下

六月二十日,风轻云淡。

鸬鹚山头微雨晴,扬州郭里暮潮生

战争不期而遇。

这一天上午,赵泽来到了扬州东南的鸬鹚山下,随行的人员有杨文广、折小兰、牧云寒、卢俊、张载五人,保卫人员未计。

山下密林内隐藏着两百火枪手,一百刀斧手,分别由上官梅和折小兰的亲兵队长掌管。

赵泽手中的单筒望远镜内渐渐呈现出了扬州城丹青色的全貌,叛军的大旗高高飘扬着,城头上守军不少,多数都有甲胄在身,连面孔都看得一清二楚,那些人高马大的士兵一看便知是沂州虎翼军的人,现在多数成了军官,正率领着各自的弟兄看守城内各处要道。

巡逻队活动频繁,城内到处都有军队的影子,想要突袭那是不可能了,扬州城东南西北四面光是开阔地就有一里地左右,冒出只兔子都会被发现莫说全副武装的人了。

还有一点就是扬州的城池确实高大威猛,连赵泽都在怀疑王伦那厮是怎么率领弟兄杀进去的,那得死多少人呐,要是换做他绝对不敢冒这个险,因为一旦败北就会面临部队崩溃的危险处境。

“看到了,看到了,扬州城果然非同凡响啊,大家有何良策!”赵泽放下手中的望远镜后转身问道。

“大人,能借我看一下吗?”折小兰眨着单眼皮,好奇地问道。

“当然可以”赵泽伸出手将望远镜递了过去,交到折小兰的手中。

杨文广瞪了折小兰一眼,说道:“小兰,你太放肆了,怎么能借大人的心爱之物?”

“要你管,大人都没说什么”折小兰举起了单筒望远镜,眯起一只眼朝扬州望去,忽然尖叫了起来,“呀,不好了,他们把投石车拉出来了”

“什么?”

赵泽一时还未回过味来,杨文广一把夺过望远镜,瞪着虎目一瞧,顿时惊得出了身冷汗,“天哪,幸好头一发偏了”

视野中,出现了三台巨大的投石车,一大两小,看样子很熟,不过一时还想不起来叫什么,杨文广在脑海中飞快地寻找着尘封已久的记忆,片刻后,几个字停在眼前。

“虎蹲炮,是虎蹲炮,快撤,快撤大人!”

“快给我,谁叫你看了”折小兰正要伸手去夺望远镜,冷不丁听见张载在背后大喊:“快隐蔽,快隐蔽,石头来了,石头来了,哎呀!”

事情突然发生了变化,数块大小不一的石弹从天而降,嗖的一声砸落脚下,有几块正好落在了赵泽的面前,吓得他一缩脖子,冷汗冒了出来,心说只差一点脑袋就开瓢了。

“快跑啊,老师”张载被几块石弹逼退到下山的路上,正在大吼着提醒赵泽注意。可是赵泽根本就没听到,因为折小兰被一块石头砸伤了腿,杨文广又失足摔了下去,牧云寒、卢俊还在山顶,根本来不及下来。

“娘的,拼了”

赵泽甩开膀子,左躲右闪传窜到了折小兰的身旁,见她面色苍白浑身颤抖,就知道伤的不轻,也顾不得考虑什么个人安危了,赶紧脱下外边的罩衣,裹紧折小兰受伤的腿,固定好后,才将她横着抱起夺路逃下山去。

六月二十日,刺探行动受挫,折小兰身负重伤,杨文广头破血流,几个军兵受了点轻微的擦伤,赵泽毫发无损简直让人吃惊。

事后,张载对赵泽说:“老师啊,你再慢一点就完了,你前脚才离开树荫下,石弹就到了,把小兰校尉躺的地方砸出了一个坑,太危险了,怎么会暴露了呢!”

“嗨,为师也不清楚啊,也许是……”

就在赵泽跟众人提起自己的猜测时,扬州城内笑翻了天。

“三弟果然料事如神啊,那朝廷的几条狗果然在鸬鹚山上刺探城中情形,要不是他们也带了人马来,咱们的弟兄就能趁机宰了他们,咳,棋差一招啊”王伦举着举碗对帐中的弟兄说。

“不错了大哥,没想到日夜操练还是有点效果的,那三门虎蹲炮可以御敌”周武能站起来向众弟兄敬了敬酒,“干!”

“干!”

钱景升喝了一口酒后,心情好了许多,对王伦说道:“大哥,这次咱们是小胜一场,希望下次能够大获全胜,干!”

“好兄弟,干!祝咱们大获全胜”

帐中众人再次举杯同饮。

同一天下午,赵泽在弯头镇中军营寨中召开了一次临时的战前会议。

会议一开始,由张载主持。

“各位,今日上午的事,大家都看到了,反贼又有新花招了,咱们若是想攻城,也只有来硬的,不过攻城器械咱们没有,需要临时打造,诸位以为如何?”

张载落座后,杨文广站了起来,抱拳道:“这个简单,我素在军中知道如何打造攻城之物,可是咱们此行并未带军中工匠,连匠作营都没有,想打造复杂的攻城器械是没门了,云梯倒还简单”

牧云寒也站起身表态,说道:“大人,属下对于攻城之物的打造也略懂得一二,问题是咱们人手太少即便是有复杂的器械那得分出多少人使用啊,能不能奏效还未知”

“是啊,大人,我也同意牧云队长的看法”卢俊起身说道。

赵泽环视了帐中诸人后,将目光落在了沙盘上。

指着西北角一处河水问道:“那里怎么样?”

众人走进一瞧,全都皱起了眉头。

“老师,那是扬州的水门,有战事发生时,就会关闭,且在水下,根本进不去”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赵泽拿出三面小旗子插在了扬州东、南、西三面,然后吩咐说道:“从今晚起,杨校尉、牧云队长、卢俊,你们三人分别抽出几队人马带着战鼓,去扬州城外一里处,分别埋伏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于午夜时分击鼓鸣金吹响号角,每隔一个时辰击鼓一次,轮着来每队一次,天亮前收兵回营,其余人等白天打造攻城器械”

“这样有用吗?老师”张载问。

“当然有用,这叫疲兵之计,也叫疑兵之计,你们好好演,等扬州守军怠慢了就是咱们露脸的时候了”赵泽十分肯定地说道。

“大人的计策不错,那我等这就下去准备了,要好好折腾一下扬州的混蛋”杨文广咬牙切齿地说着,恨不得马上爬过城墙,砍了王伦那厮。

牧云寒、卢俊也赞同地点了点头,附和道:“大人高见,我等佩服!”

赵泽扬了扬手说道:“先别急着佩服,你们先下去回营准备一番,明日再来汇报战果吧,都散了吧”

“是,大人”

众人离开大帐后,张载也拜别了赵泽正欲转身离开,却听赵泽说道:“子厚啊,你等下,我有话要跟你说”

张载听到赵泽叫他,赶紧来到赵泽的跟前,高兴地问道:“老师何事找子厚啊”

“也没什么大事,我这有点东西麻烦你今晚带着人去趟扬州西北的水门,将此物如此、如此缠在那水下的铁栅栏上,记住要配合午夜的击鼓之声,切莫大意啊,王伦那厮可比猴子还要精呢!”

“是,学生谨尊师命”张载接过那包东西后,打开一看,笑道:“老师啊,这团泥有何用啊,一入水不就散掉了吗?”

“嗨,你有所不知这不是普通的泥,就算遇水也没事,三个月内包管无事”

“这?就这么点事?”张载狡黠地眨了眨眼,心说这团泥里边肯定有文章。

“对,所以你要快去快回,不要叫人发现了,为师不想多说了,你也是聪明人知道就是了,下去吧,为师还要想一想,怎么入城”

张载一看赵泽说的很认真,便不再多问,作了一揖后离开了中军营帐,下去准备今晚潜入扬州西北水门一事。

38.夜袭

午夜,天凉如水。

上官梅起身帮折小兰看了下伤口,觉得并无大碍,才吹熄了油灯,转身离开,刚走到门口却听见折小兰轻声说道:“上官姐,你别走,我有点怕,你留下来好吗?”

上官梅忽然停住了脚步,月光洒在屋内,静静地倒映着她的身影,过了许久,她叹了口气,说道:“好吧,妹子,不过你要好好睡觉啊,且不可再大声叫嚷了”

“好,好,一切都依你”折小兰有气无力地回答。

一个时辰前,弯头镇北岸。

张载带着二十个水性极好的军汉上了船,赵泽站在岸边为他送行,叮嘱道:“子厚小心啊,千万不可大意,若是被敌人发现,为师也救了不你,速去速归,看你的了”

“老师放心,子厚谨记在心,不会有事的,学生这就上路了”

“一路保重啊,走吧!”

“恩,明早见,老师”

“好”

张载走后,赵泽回到了弯头镇军营,先去看了下折小兰的病情,接着带人沿河巡视了一圈,一个时辰后,才回房休息,上床前,赵泽从锦盒里拿出了一支银色的铁管,在月光下瞅了瞅,自言自语道:“日后就看你的了!”

午夜,子时过半,扬州城东忽然鼓声大作。

守城军兵一惊,赶紧敲响了战鼓,高声叫喊:敌人来了,敌人来了!”

扬州东城军营内。

钱景升才躺下没多久,便从床上跳了起来,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一炷香后。

大院内,站满了人,刀枪在手,铠甲在身,列队完毕,钱景升一声令下,“出发!”

大军随后开拔,朝东城滚滚而去。

与此同时,城中各处要道也加强了巡视,十几支巡逻小队在各个伍长的带领下迅速赶往指定地点听候调动。

正在昏睡中的王伦也被城外的鼓声惊醒,连衣裳都顾不得穿便跑了出去,大喊道:“来人呐,快来人,告诉本帅敌人到哪了?”

亲兵一头雾水地跑了过来,抱拳回答:“报大帅,敌情未知!”

“娘的,真是群废物,快牵马来,本帅亲自上阵”

半响后,王伦穿着单衣骑着马冲出了府衙,一路直奔东城。

东城头上,几百只火把熊熊燃烧,亮如白昼。

周武能大喊道:“都睁大眼睛,看好了,不要让敌人靠近,都听到了吗?”

“听到了,将军”

“听到了……”

城头上一波接一波地呼喊着气势逼人,士兵们严阵以待,刀出鞘、箭上弦,就等着敌人一露头,便是迎头痛击。

半个时辰过去了,扬州城东隆隆的战鼓声已经小了,几乎闻不到了。

“娘的,雷声大雨点小啊”王伦将长柄大刀交给了亲兵,披着斗篷来到垛口,皱紧眉头,望向黑夜,总觉得那里边隐藏着什么。

“大哥,您穿的这么少还是先回去吧,免得受了风寒”钱景升站在一旁关心地说道。

“无妨,无妨,大战在即,本帅的安危算得了什么,扬州安危才至关重要”王伦扶着垛口回答。

“大哥…”

钱景升还要说点什么,被王伦一抬手止住了。

一个时辰过去了,扬州东城外又恢复到了宁静的状态,除了阵阵虫鸣蛙唱,别无它声。

“大哥,估计是宋军的诡计”钱景升说。

“恩,很可能啊,否则,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道理宋军也不是不知道,除非他们都是傻子”周武能附和着。

“也许、也许……”王伦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站在垛口处。

“大哥,进屋休息会把,你都站好久了”钱景升再次劝说道。

“无、无妨,再站会”

……

丑时来到。

扬州东城上的守军已经陆续回营去了,才走到半路,却听见南城的战鼓又擂响了,号角也吹得惊天动地。

“妈的,南城出事了,上啊兄弟们”周武能赶紧分兵一半前往南城。

钱景升也是一样,王伦才回到府衙前脚才一落地,便再次上马赶往南城。

南城头。

站满了人,周武能张弓搭箭嗖的一声,射了出去。

火箭划过夜空,美得如同流星,当它落地时,还未熄灭。

“看到什么了?”钱景升问。

“什么都没有,真是活见鬼了?”周武能气呼呼地回答。

“算了,再等会吧,说不定真的是宋军的计策,咱们可要小心啦”钱景升担心地说着。

“希望是吧”

周武能话音才落,王伦提着刀爬上了城头,问道:“宋军在哪?”

钱景升赶紧走过去,搀扶住大哥王伦的胳膊肘,恨恨地说道:“大哥,宋军躲起来了”

“什么,躲起来了?他们吃错药了吗?”

“没有,大哥请看”钱景升示意武能再射一箭。

一箭过后,果然如他所言,并未见半个宋军。

“娘的,又是玩阴的”王伦有点沉不住气了。

“是啊”钱景升在城头伫立了片刻,忽然说道:“大哥啊,不如这样,以后东城还是由我来守,西城归武能,至于南城嘛,我们各守一半,北城就靠大哥了,夜间遇袭的话,咱们各自看好自己的城门,除非敌人真的来袭否则不要自乱阵脚,好比今晚,咱们一会跑去了东城,一会跑来南城,照我看来,一会还得跑去西城”

正如钱景升所料,丑时一过,寅时那会,西城的战鼓又擂响了。

这一回,只有周武能一人带兵去把守,其余人等各回营中歇息。

扬州西北水门下。

张载大气不敢出地趴在草丛里,低声问道:“做的如何了?”

手下军汉回答:“大人,一切都妥当了”

“缠结实了吗?”张载问。

“结实了,除非用锯子,否则断不了”军汉抹着脸上的水回答。

“好吧,那就撤了,走”

张载一打手势,军汉会意,又缩回了水中,沿着原路返回。

39.反贼之勇

抖征衫,望江南,十里东风,铁马冰蚕

蒜山晴雨,困兽之战

依然、依然

清风半夜鸣蝉

扬州城里说难

心醉、泪干

一梦醒来,懒上征鞍,

千般懊恼,万般愁烦

这番别,何时还

挥泪阳关

六月二十一日,雨过天晴。

赵泽的大军来到了扬州东城外的蒜山脚下,按照原定计划,牧云寒率领五百人前去叫阵。

其余人等用事先准备好的锹铲刀斧,挖土凿石,伐木筑城,只一上午的功夫便建好了一座临时的营寨,寨前依次分布着三条阶梯状的战壕,每二十步有一遮挡箭矢的木棚,火枪手藏于战壕内时刻准备射击来犯之敌。

扬州城下艳阳高照,蝉声低唱,牧云寒举起手中的铁枪一晃。

高声喝道:“扬州反贼听着,俺乃是江南剿匪大军的先锋官牧云寒,谁人敢来应战”

钱景升站在东城头上冷冷地望着下边,并未吭声,任凭牧云寒怎么叫喊,他就是无动于衷,还特意叫人搬来了桌椅,一边品茶一边看牧云寒在那里折腾。

大热的天,牧云寒顶盔冠甲,叫的口干舌燥,气就不打一处来,心说好不容易得到了一次露脸的机会,扬州城里这群反贼居然没人出来受死,害的自己空欢喜一场。

正在焦急之时,他的三弟卢俊带着一百人马前来送水,见到牧云寒一连苦瓜相便问了:“大哥,何事烦恼啊”

牧云寒站在树荫下,扬鞭一指扬州城头。

“就为此事烦恼,大哥我叫阵他们不应,好生气人,真想攻到城下,咳…”

卢俊眯起眼瞅了瞅城头处的钱字大旗,又看到了大旗下的黄伞,忽然想起一计,说道:“大哥啊,古人城下都是怎么做的,咱们就怎么做”

“你的意思是?”

“骂阵”卢俊斩钉截铁回答。

“骂?如此不雅吧”牧云寒敲着腰间的宝剑说。

“嗨,这叫激将法,咱们给他面子,他不要脸,就不要怪咱们了,大哥只需要找一队军士轮流上前骂阵,我就不信扬州城里的反贼会无动于衷”

牧云寒点了点头,觉得此计还可以。

一炷香后,扬州城下。

十来个膀大腰圆的军汉,来到阵前,敲锣打鼓一通折腾后,开始骂阵。

张口闭口开始数落扬州城里那些反贼的祖宗,从唐朝一直骂道五代,又从五代骂道宋朝,差点把人家的祖宗十八代都从坟墓里掘出来鞭尸。

话是越骂越难听,言语是越来越激烈,口水狂喷不止,累了就换人,渴了就喝水,饿了就去一边的树荫下吃饭,然后再接着骂。

扬州城上,这些沂州来的汉子终于忍不住了,开始有人跑到钱景升面前请求出战。

钱景升把眼睛一闭,抱着头躺在竹床上,回答:“不可,这是敌人的计策,就等我们忍不住杀将出去,他们好趁机杀入城中,千万不要因小失大”

“那怎么办,咱们总不能做缩头乌龟吧,熟话说的好人有脸树有皮,总被那些混蛋张口闭口的操祖宗,我们受不了了”

“受不了也得受”钱景升猛地坐起身,睁眼一瞪,“你们真的不怕死,愿意被人家斩杀在城下,就为了出这口气”

“那还能怎地,不为出这口鸟气,还为别的吗?”

“败了怎么办?”

“败了就败了,谁骂了咱们谁就要尝尝爷爷手中刀剑的滋味,不捅死他咱就不是沂州爷们”

钱景升见群情激动,简单地安抚根本无法奏效,便说道:“你们为何不回骂他们,难道你们都是哑巴吗,他们骂什么,你们照骂回去不就成了,何必出去送死”

“大哥,咱们都是沂州的汉子,回骂有意思吗?我说操他祖宗不如一刀砍了他痛快,叫他一辈子骂不出口,兄弟这就跟你立下军令状,死而无憾”

话音一落,十来个沂州出来的大汉站了出来,抱拳向钱景升请命。

“你,你们这是…”

钱景升一看这些人都是自己的亲信,沂州一起出来的,觉得很不忍心,便咬牙说道:“兄弟,与其死在城下,不如等那群狗攻城时,狠狠地痛宰他们,即便是死了也甘心呐,这样死法好像不值得,不知大哥说的,你们听没听进去”

“大哥”一个粗壮的大汉叫道,“咱们兄弟多年了,你什么脾气咱们兄弟最清楚,从沂州起事一路跟到这里,咱们什么怨言都没有,反正都豁出去了,今日要是能得胜,不是更好,大哥不要说那些丧气话,还是祝兄弟旗开得胜吧”

“这”

“大哥,就让我等出去应战吧”

众人再次抱拳请命,钱景升实在没法子了,才点了三个人一同出城。

燕淮、燕安、燕顺,沂州虎翼军三兄弟,也是虎翼军中数一数二的高手。

牧云寒的弟兄正在城下骂阵骂的欢,一顿箭雨忽然袭来,将他们射的抱头鼠窜,几个倒霉的挨流矢,痛的直叫,被人抢回了阵中。

正在这时,扬州东门大开,三匹健马狂奔而出,来到一箭之地时,驻足而立。

当先一人身高八尺,黑面虬髯,坐下一匹黄骠马敦实强悍,手中一柄八棱铁锤,胸前一横,威风凛凛,若是上阵杀敌也是一员悍将。

来者一指对面之敌,怒吼道:“呔,沂州燕淮来也,方才叫阵狂人报上名来,快来受死!”

方才扬州城头乱箭射出之时,牧云寒便已穿好了甲胄,做好了准备,没想到敌人说来就来。

一股豪气忽然涌上心头,牧云寒抓起铁枪,飞身上马,回头望了一眼卢俊,喊道:“大哥去去就来,三弟守好阵脚”

卢俊眉头深锁提醒道:“大哥小心为好,不可小视来者,我观他武艺不差”

“不必担心,就算他是许诸再生,咱也敢斗上一斗”

说话间,牧云寒双脚一磕马镫,坐下战马会意,长嘶一声前足离地,紧接着一步抢了出去,飞奔至阵前,与那虬髯大汉相视而立。

“呔,你家爷爷牧云寒来也,反贼拿命来”

燕淮冷笑道:“好大的口气,你可知沂州燕氏三兄弟之名啊”

“我呸,反贼还敢自称沂州三兄弟,简直无父无母,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阳谷县牧云寒的厉害”

话不投机,牧云寒摆枪冲了上去,燕淮也恨得牙根直咬,一夹马腹战马猛地窜出,顷刻间,二人战在一处。

牧云寒铁枪快似蛟龙出海,燕淮的铁锤势沉力大,招数虽然不多却没一点破绽。

这边一枪迎面点来,那边轻轻一磕,二马交错,尘土飞扬。

双方都使出了浑身解数,直斗得汗流浃背,气喘吁吁才各自收招退回本阵,休息片刻后,再战,这一回牧云寒不再硬拼而是围着燕淮打转,冷不丁就会对他的战马下手。

燕淮大叫道:“无耻之徒,你家爷爷都没朝马儿下手,你怎地如此卑鄙”

牧云寒并未言语,虚晃一枪直刺燕淮左肩,燕淮不知是虚,举锤一格,正好露出空挡,牧云寒枪尖一抖直刺燕淮的右肋。

眼看着性命不保,在一旁观战的燕安忽然发难,手一扬掷出了一件东西,因为来势过快,未等牧云寒发现已经晚了。

衣甲内渗出血来,很痛、非常痛。

牧云寒手一抖,一枪刺空,燕淮反手一锤砸来,直逼牧云寒的面门。

“大哥小心”

卢俊忽然纵马奔来,张弓搭箭射向燕淮。

燕安、燕顺一看对方又来一将,一齐跃马杀了过来,牧云寒趁机伏在马背上逃回本阵,卢俊以一敌三,才一个照面便将追近的燕安踹落马下,未等结果燕安的性命,早被燕淮救起,燕顺横刀拦住了卢俊的去路,跟卢俊打得难解难分。

“好刀法”卢俊说。

“你的棍子也不错”燕顺回答。

“你知道就好,还不速速下马受死”卢俊气他。

“想得美,若是受死也是你”

二马齐头并进,上边的人出招快如闪电,虎虎生风,看得一旁的军汉都痴了,竟然忘记擂鼓助威。

心说:“这样的对手真是难得啊,要是自己兄弟该多好啊”

但是,战场就是战场,不杀死对方就没有终止,没有尽头。

卢俊单手持棍横扫而去,燕顺急忙蹬里藏身,躲向一侧,紧接着由另一头窜出一刀斩向卢俊的大腿。

“来得好”卢俊手腕一拧,铁棍回转起来,硬生生格开了那口长刀。

火星飞溅,兵刃撞击之声不绝于耳,燕顺刀法精湛,并没让卢俊占到便宜,但是铁棍一旦拉开了距离便很难对付,卢俊也知道,所以方才的一击他下足了力气,燕顺才一接招,便知道坏了。

一股很大的力猛地袭来,震得他膀臂发麻,差点跌落马背,若非卢俊转身慢了,燕顺真的会命丧沙场。

饶是如此,在他拨转马头朝扬州城门逃去之时,背后中了卢俊的一支雕翎箭,才进城门便翻身落马,不省人事。

40. 聚首

静寂的夜晚里,扬州西城外一间古庙内忽然传出清幽的琴声。

那轻灵的韵律,缓缓流动着,让心情沉醉其中,不想醒来

须臾间,有少年吟诗道:

大江东去蝶恋花,八声甘州水龙吟,

南乡子,清平乐

浪淘沙

“咦,弟弟啊”有女子忽然轻笑起来。

“怎么了,姐?”少年问。

“你为什么一直在念词牌啊?”女子问道。

“是嘛?我原来是在念词牌啊!”少年嘿嘿笑了起来。

“真是不乖啊,这样的话,可考不上进士哦,姐姐的下半辈子可全靠你了”女子又抚起琴来。

那少年点了点头,过了会,又翻开一卷书认真读起来。

午夜,万物沉睡之时,虫儿叫了,门开了。

一浑身是伤的大汉出现在月光下,头上还缠着黑色粗布,活像一个蛮族人士。

他拄着一根棒子吃力地来到窗前,朝那少年拜了拜,又朝那酣睡在草席上的女子拜了拜,随后轻轻退了出去,掩上门,迎着冷月寒烟走远了。

山门外,站着那抚琴的白衣女子,她望着那伤痕累累的大汉,轻声问道:“你何时回来啊”

那大汉慢慢站住脚,转过身,痛苦地笑了笑:“不知道啊,也许很快,也许我真的不知道”

“这是什么话,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应该感谢我才是,还有…”那白衣女子想了想,忽然说道:“壮士,虽然我不知道你叫什么,可是我弟弟很喜欢你,他要你好好活着”

那大汉点了点头,并未说什么,就这样静静地离开了。

白衣女子望着他,望着他,一直到看不到他的背影才恋恋不舍地返回山上。

六月二十一日,晚。

弯头镇。

牧云寒发起了高烧,梦中,他看到了惨死的狄宁,他掐住了自己的脖子,痛苦地说:大哥,大哥,都是你害的,看看,我现在死了,死了,我要你陪我、陪我一起死……

牧云寒惊呼道:不,别找我,不是我害的,你不要找我……

醒来时,牧云寒真的看见了狄宁,他正微笑地望着自己。

“二弟,你回来了”牧云寒带着歉意说道。

“是的,大哥,你的伤没事了吧”

“没什么大碍了,再过一两天就好了”牧云寒望着他,忽然问道:“二弟,咱们都死了吧”

狄宁先是一愣,接着大笑起来,笑的泪水都出来了。

“没,还没死”

眨眼间,屋子里出现了很多人,有赵泽、有杨文广、有卢俊,还有很多、很多熟悉的面孔。

赵泽高兴地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牧云校尉辛苦了,大家都很担心你的伤势,一直没离开”

牧云寒擦了擦眼睛,想坐起来,身子却很重,像有一座山压在上边。

“不要动,你躺着就是了”赵泽赶紧按住牧云寒的肩头,告诉他“你中了毒,幸好未伤及骨髓,从今天起,你好好养伤,叫阵的事,还有别人”

“大人,我真没用”牧云寒吃力地说着。

“不,你做得很好,只有这样才能让扬州城里的反贼掉以轻心,不要责怪自己,这种意外谁都无法预料,你好好养伤,我等明日再来看你”

赵泽走后,屋内渐渐安静了下来,到最后只剩下狄宁和卢俊二人在场。

卢俊扶着牧云寒喝了一碗汤药后,说道:“大哥啊,幸好有赵大人的夫人在,否则你性命休矣”

“是嘛!”牧云寒觉得后背火辣辣的痛,但是他还是咬着牙说道:“三弟啊,我现在行动不便还要麻烦你去代我跟赵大人道声谢,快去吧”

“大哥放心,三弟我早就道过谢了,你还是好好养伤吧”

牧云寒躺下后,目光又落到狄宁的身上,断断续续地问道:“二弟啊,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害的大家提心吊胆的,赵大人说……”

“我知道了,大哥”狄宁咧着嘴笑道,“都是我不对,明天我就去赵大人的帐下受罚,大哥你莫要动气,气坏了身子可就糟了”

“咳,你知道就好,好好认错,不要冲撞大人,知道吗,等大哥病好了就去为你求情,也许大人不会做得太绝情”牧云寒担心地说着。

“没事,没事……”

在狄宁和卢俊的注视下,牧云寒又说了几句话,然后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屋外,梧桐树下。

卢俊问狄宁:“你说的可是千真万确?”

狄宁回答:“当然,不然我干嘛冒死进城,嫌自己命不够长”

卢俊露出了一丝笑意,拍了拍狄宁的肩膀:“好样的,那你明早告诉大人,大人肯定会乐死的”

狄宁笑了笑,“他要是真的乐死了,咱们的脑袋都得搬家!”

卢俊摇头道:“那是,那就不要让他乐死,让他稍微高兴一下就是了”

翌日,六月二十二。

杨文广出阵前,狄宁来到了赵泽的中军帐内,单膝点地,抱拳道:“属下狄宁,参见大人!”

经过昨晚一夜的思考,赵泽的气消了不少,叹气道:“好了,站起来回话吧!”

“是,大人!”

41.前往苦竹寺

一个茅庵,三间七架。两畔更添两厦。倒坐双亭平分,扶阑两下。门前数十丘稏。塍外更百十株桑柘。一溪活水长流,馀波及、蔬畦菜把。

——扬州西城外苦竹寺

六月二十二日,多云。

狄宁在中军大帐中将自己的遭遇说了一遍,起因是他贪功心切扮作卖鱼的村民冒死潜入扬州城中,打探到了王伦大军的情形,后来急于出城便想了招苦肉计,以为城西疏于防范利于脱身,万万没想到撞上了枪口。在军营前被人群殴,以致重伤不醒,就在命悬一线之际,有人搭救了他。

这救命之人就是住在扬州西城外苦竹寺内的王令姐弟俩,在他养伤的这段日子里,狄宁因祸得福在苦竹寺内遇到了一个人,此人名唤:空延,乃是日本国一无名僧人,在高山寺修行,今年来宋朝是为借扬州天宁寺镇山舍利回国求雨一事。

内中情形虽然不太清楚但是狄宁告诉赵泽,他在苦竹寺的这几日里又遇到了一个人,一开始他还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来头,因为每次来山上他都会带不少护院家仆很难靠近,后来他问了王令姐弟俩才知道,这人原来也叫王伦。

难道是巧合吗,会不会那个造反的王伦,如果不是这人又是谁,为何去苦竹寺,仅仅是为了拜佛烧香,积阴德吗。

万一他真的是扬州城里那个王伦,

那这个王伦为什么会去苦竹寺,为什么会见空延,他不知道,因为连王令姐弟俩都不知道的事,他一个外人更是无从得知,空延平时也很少露面,只在王伦来上山拜访时,他才会出来跟众人相见,至于见面后谈了什么,也许是很重要的事,也许是……

“也许真的有很重要的事…”赵泽想。

他思考了良久,觉得事情确实蹊跷,如果仅是同名也就罢了,可是这种巧合实在很让人怀疑,王伦去庙里若是仅仅是为了烧香拜佛,没必要找一个外国和尚讲经说法吧,想必苦竹寺内也有一两个颇懂佛法之人。

就冲这一点,赵泽就觉得此人绝对跟扬州城里那个王伦有很大的关系,如果…如果能擒住他,

赵泽眼前忽然一亮,心说:天意啊,这人要真的是扬州城里那个王伦,擒住了他也就等于攻下了扬州……是啊,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半响后,赵泽拍案而起。

下令道:传杨文广速速来这里见本官!

再说杨文广,才来到扬州城下叫阵。

这一次,仍然是燕淮出来迎战,二人一口气打了六十多个回合不分胜负,正斗得热血沸腾不分出个你死我活誓不罢休,哪知,蒜山脚下大帐中忽然想起了鸣金收兵的号角。

杨文广虽不甘心却也不敢违法军令,虚晃一枪拨马便走。燕淮追了一会见对方弓箭手都瞄准了他便一勒缰绳停住脚步,悻悻而归。

一炷香后,

杨文广骑着枣红马狂奔回本阵,才到蒜山脚下便跳下马来,交给门口的亲兵看管,然后解下兵刃直奔中军大帐。

此时赵泽等人正在帐内等杨文广回来,已谈了很久,门口响起脚步声时,众人纷纷起身离座,跟赵泽告辞。

片刻后,杨文广带着愤怒走了进来,尽管很想发火可是一见到赵泽在朝他微笑,便咽了回去。

单膝点地,抱拳道:“属下,杨文广奉命回营,不知大人何事召唤!”

赵泽示意他起来,看座,然后才将狄宁讲的事说与他听,当赵泽讲到要秘密前往苦竹寺擒住那日本僧人空延,再活捉那个王伦时,杨文广忽然明白了。

赶紧再次起身,跪地,说道:“属下终于明白大人的用意了,方才还在生大人的气,请大人责罚”

赵泽坐在那里望着杨文广,觉得此子确实有大将风范,很有器量,便笑道:“杨校尉不必介怀,本官理解,理解你的心情,好了,现在赶快下去挑选一百个身强力壮的军兵,要身手最好的,换上便装,暗藏弓弩,一个时辰后随本官前往苦竹寺,希望还来得及”

杨文广赶紧抱拳领命,退了出去。

杨文广走后,上官梅从大帐后钻了进来,轻轻地蒙住赵泽的双眼,问道:“猜猜我是谁?”

赵泽摸了摸她的手背,说道:“夫人,你不要开玩笑了,军中再也没第二个人有这么大胆子了”

上官梅笑着转到他的面前,说道:“你知道就好了,对了,什么时候去苦竹寺,带着我吧”

“你也要去?”赵泽望着她的眼睛,“我看这次你就别去了,军中需要有人来看着,大将都走光了万一出点事,怎么办啊?”

“怕什么啊,不是还有牧云寒他们吗?”上官梅说。

“不,不好,神卫军只听杨文广和折小兰的命令,现在杨文广要随我去苦竹寺,折小兰重伤在床,那些个骄兵若是无人压着我担心出点乱子,所以打算一会让你去暂替杨校尉的职务,如果方便的话,也去扬州城下挑战,注意千万不可轻敌,不要太靠近扬州城,只是挑战,懂吗,就算真的有机会杀进城内也不可莽撞,不可进兵”

“哎,这差事可比去苦竹寺还要累人呐!”上官梅悠悠地回答道。

“嗳,你就听我的安排吧,一会狄宁也得跟我去苦竹寺,你看,军中一下子走了两员大将,只剩下卢俊一人,你若是也跟我去了苦竹寺,那这军营不就没了主帅!”

上官梅又了叹了口气,片刻后,偎依在赵泽怀里,说道:“好吧,这次依你吧,不过你也要事事小心啊,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道理你知道吧”

赵泽眨了眨眼,回味了下上官梅话中的意思,点头道:“明白了夫人,放心吧,王伦还没那么聪明!”

一个时辰后,赵泽率军北上离开了弯头镇。

在十里外的树林旁停住了脚步,因为是荒芜的野外,四下里没有闲杂人等,一声令下,众人赶快换好了便装,将军服藏在附近的草丛中,然后继续沿河北上寻找船只渡河。

下午黄昏时分,赵泽的这支奇兵已经绕过了扬州北城,来到了苦竹寺附近的林子里,暂时落脚歇息。为了以防万一,赵泽吩咐杨文广带着十个人先行上路打探风声,等夜晚来临了,他再率众上路。

斗转星移,

傍晚如约而至,赵泽正背靠在一棵树上打盹,忽有军士跑过来禀报说:“大人,杨校尉传来消息,一路无事!”

赵泽猛地醒来……

当晚,赵泽率领余下众人继续上路,于月上中天时上了山,将苦竹寺团团围住,其实仅仅是包围了山门而已。

狄宁上前敲开了寺庙的大门,开门的仍旧是之前一个小沙弥,他依稀记得狄宁。

不过当狄宁的身后突然冒出来一堆人后,把小沙弥吓了一跳,正要开口大喊,狄宁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将他推入庙内,低声道:“爷爷是官军,莫要声张,否则坏了大事砍了你的脑袋,一把火烧了你的破庙!”

小沙弥也不傻,一个劲点头,求饶道:“大爷饶命,大爷饶命,小的不过是这的打杂僧人,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就好,老实呆着,官军都在山下呢扬州不日就夺回来了,你若是敢走漏风声先斩了你”

“不敢,不敢,小僧不敢”

赵泽一行人平安进入了苦竹寺后,马上安排人手看住山门要道,设好埋伏,然后直奔方丈大师的住处,将他唤醒。

“你、你等是何人啊?”方丈慧光一觉醒来,吓得不轻,连眼睛都直了,因为杨文广的刀抵在了他的颈上。

赵泽赶快亮出了官方的鱼符说道:“大师莫怕,我等乃是朝廷的剿匪大军,今日突然到访还请见谅,不过大师你可知罪吗?”

老和尚慧光被赵泽一顿抢白弄得愣住了,张了张嘴半天才说出话来。

“大人呐,老僧何罪之有啊,我是清白的”

赵泽面无表情地坐在了慧光的对面,拿出了一封信,按在手掌下,说道:“你私通反贼意图谋反,已被人告发了,还不从实招来?”

“这,这怎么可能啊,大人”慧光一着急,都要哭出来了,忍了半天,落了两行清泪。

然后说道:“大人呐,小人确实冤枉呐,咱们一个出家人怎会荒唐到参与什么谋反之事,你给我十个脑袋我也不敢呐”

“那你这里为何藏匿一日本僧人?”赵泽问。

老和尚慧光一听赵泽问的是这事,马上清醒了过来,忙回答:“大人呐,那日本僧人是自己来的,不关我们事啊,要是他参与了谋反之事大人找他吧,小人我的确不知情啊”

“那个日本僧人在哪里,若是敢糊弄本官,小心你的人头落地”赵泽继续威胁道。

“不敢,不敢,小人绝对不敢糊弄大人,那个日本僧人还在后山的水洞内,大人可派人去那里抓他”慧光说。

“好,那你带路,若是欺骗本官你就死定了”

“不敢不敢,小的这就带路,这就带路”

说罢,慧光千恩万谢赵泽的大恩,然后赶紧下地穿鞋,头前带路,朝后山的水洞而去。

42.日本僧空延

夜,很深的夜。

苦竹寺后山,水洞。

油灯下出现了一个清瘦的僧人,虽然年近四旬却还硬朗。

“大人何事找在下啊!”空延操着流利的汉语问道。

赵泽笑了笑,坐在了石桌对面,捻起一枚棋子落在棋盘上。

“为何来大宋?”赵泽问。

“回大人,小僧来大宋寻佛国舍利为我国祈雨,这个不犯王法吧?”空延回答。

“你的想法是不犯法,可是你的行为却犯了法?”赵泽盯着他的眼睛说。

“哦,小僧可没做什么坏事,不会犯法”

“你可见了一个叫王伦的人呐?”赵泽接着问他。

“是”空延说。

“那就对了,王伦是何许人你知道吗?”赵泽逼视着空延。

空延面带难色地落下了一枚白子,好一会才回答:“才知道”

“为什么说才,不是很早就知道了吗?”赵泽说。

“不是,的确是才知道”

“什么时候,哪天,哪日,哪时?”赵泽问。

“回大人,就是三天前,如果小僧记得不错应该是六月二十日”空延回答。

“好吧,本官再来问你,你是日本哪的人?”

“回大人,小僧出生在井上家,现居高山寺,任知事一职”

“哪的高山寺,可有度牒啊?”

“尼子家高山寺,度牒在此!”

说罢,空延起身从包裹里取出了官方出具的度牒文书,赵泽一看上边竟然盖着杭州知府的官印,从那印章的成色来看,假不了。

“你来我国的目的究竟何在?”赵泽问。

“大人,小僧都说过了,今年我国久旱不雨,不少地方爆发了饥荒,再不下雨的话,天下恐怕就要乱了,所以小僧冒死渡海到此为的就是借得扬州天宁寺的佛国舍利,回国求雨”空延一字不差地回答道。

“那王伦跟你说了什么?”

“大人,王伦说小僧要是可以带他们一同回国就把扬州天宁寺的佛国舍利让给我,可是小僧不同意,因为王伦是宋国的敌人,我不会干蠢事得罪宋国,以致我国遭受战火,生灵涂炭!”

“想法倒是不错”赵泽将黑子落了下去,将对方的棋子拦腰斩断。

“事实如此,小僧不敢妄语,所以小僧在等,等扬州城破亲自去天宁寺借佛国舍利”空延胸有成竹地回答。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天宁寺的和尚不借你那舍利,你该怎么办?”赵泽问。

“我会一直等下去,直到他们改变主意”

“要是一辈子都无法改变呢?”

“那小僧愿意效法佛陀在中土坐化,小僧没有完成主持师傅的遗愿,死而无憾”

赵泽眨了眨眼,思量了片刻后,说道:“好,我信你了!”

“当真?”空延忽然睁大了眼睛问。

“是的,不过你要帮我一个忙”

“大人请讲,只要是小僧力所能及的,无所不从”

“好,你不是说明日王伦会来吗?你拖住他,我的人会对付他的弟兄,王伦一旦被擒,扬州城就不攻自破,你的愿望很快就能实现,即便是天宁寺的和尚不答应,本官也会从中斡旋,不过这要看你的表现了,希望你说的都是实话”

“如果能替天行道帮助大宋消灭反贼那是小僧的荣幸,小僧不求别的,只求大宋的史书上可以给小僧留个名,只说破扬州有日本僧空延出力便可,不敢贪功!”

赵泽忽然大笑了起来,“放心,我国的史官绝对公证,空延师傅出了多大的力,史书中便会如何记载,说不定哪天还会有人去采访你呢?”

“采访?何意啊?”空延不解地问。

“啊,就是我国朝廷派人问你,情况是不是属实”

空延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借大人吉言,小僧定会不负所托的,这一点还请大人放心”

“好,那咱们下完这局棋就开始准备吧”

“如大人所愿!”

43.苦竹寺设伏 I

长忆西山,灵隐寺前三竺后。冷泉亭上旧曾游。三伏似清秋。白猿时见攀高树。长啸一声何处去。别来几向画阑看。终是欠峰峦。

——王伦苦竹寺途中语

六月二十三日,午后,晴。

西山云遮雾绕,苍翠欲滴。

王伦一行人五十人,头戴青箬笠,身披绿蓑衣,出了扬州西城,徒步前往苦竹寺。因为是秘密上路,知道这事的人并不多,几乎全部是他的亲信,今日保护王伦前往苦竹寺的依旧是武艺高强的燕淮。

西山路上的风景虽好,王伦并没有心思去看,可以说一路无话,急行十三里后苦竹寺近在眼前。

站在山脚下,王伦听见了寺庙内缥缈的钟声,忽然觉得很亲切,很熟悉,也许自己的前世真的跟佛祖有缘,不然的话,为何会有这异样的感觉,一下子没了烦恼,没了忧愁,没了世间的牵挂,只剩下心里那股莫名的激动之情。

“走,上山!”

王伦手一扬,众人沿着石径小路飞快地跑了起来,一炷香后,来到了山门前。

王伦驻足而立,深深地吐了口气,觉得怀里那颗珠子很热,这让他很安心,因为这表明那珠子还在,并没丢失。

“大哥,今天寺里好静啊,怎么没看见下山的和尚?”燕淮捻着一条笔管枪来到王伦的身旁开口问道。

“鸟鸣山更幽,蝉噪林逾静,寺里都这样,咱们都是凡夫俗子喜欢热闹惯了,冷不丁来到庙里便会觉得很冷清,不必多疑”王伦捻着美髯回答。

“也许,也许是我多心了吧”燕淮点着头说。

众人在山门前小憩了片刻,过了能有两柱香的时间才重新上路,拾级而上,健步如飞,一共爬了一百零八级才来到山顶,苦竹寺偌大的琉璃宝顶即刻出现在王伦的眼中,阳光下,闪着万道金光,真的好像佛经中写的西天雷音寺。

庙门大开,小沙弥正在那慢慢地扫着落叶,一片、两片、三片五六片……

见此情景,王伦笑道:“果然是个好兆头,瞧啊,连这扫地的小和尚都懂得执帚相迎,今日的事已成了一半”

“嗯!”燕淮再次点了点头,并没说什么,随着王伦径直朝庙门走去。

路过小和尚身边时,燕淮瞟了他一眼,觉得有点面生,怎么不是上回那个小沙弥,本想打断王伦的高谈阔论插句嘴,又担心被训斥,步入庙门那会便打消了这个主意,寻思着几个月前,一路南下,东躲西藏的,怕是做下了疑心的病根,咳,不去想了越想头越痛。

寺庙内跟外边简直是两个世界,咋一进来,王伦吃了一惊。万万没想到今日苦竹寺内会开坛说法,大雄宝殿上众僧云集,一路上碰到好多光头,都在窃窃私语着什么天台山的云游僧人如何如何厉害,把方丈主持问得哑口无言,现在轮到方丈反唇相讥了,也许还有机会扳回一局。

王伦边走边望,惬意的心情难以言语,跟燕淮开玩笑地说:“老燕呐,这次成事后咱们马上立国,耍上一耍,然后溜之大吉,大哥我封你护国龙虎大将军,如何啊?”

燕淮笑道:“如此多谢陛下一番美意了,咱们还是先办正事吧”

王伦仰天大笑,“好说好说!”

一炷香后,

穿廊过亭,众人来到后山的知客堂前,王伦站定了脚步,转身对众人说道:“都听好了,今日的事若是成了,到时候都有官做,子孙都封侯,好了我进去了,大家守好门口不要让闲杂人等来打扰”

燕淮一步上前道:“大哥,要不我陪你进去吧,那日本僧到底长得啥模样啊,咱也想见识见识,否则日后见了面都不认得”

王伦摇头道:“你啊,日本僧也是人啊,你长啥模样他就啥模样,难道头上海能长出花来,那是妖怪了,放心等上路那天有的是时间见,今天啊,你带人守好外边不要让闲杂人等进来就是了!”

燕淮立马抱拳道:“遵命大哥,你去吧!”

“好了,进去了”

王伦步入知客堂后,门关了,随后只听到里边的人问了句:“何事啊!”

便没了声音,燕淮还在纳闷,心说平常大哥不是还会说上一句:“昔日友人拜访空延师傅,请大师行个方便!”

难道……

燕淮了摇了摇头,心说自己是老糊涂了,比那三国的曹操疑心还大,算了算了不去想了。

知客堂内,密室中。

王伦被五花大绑按在石凳上,四周一片漆黑,只有一盏忽明忽暗的油灯在面前闪动着,灯芯处,是一点鬼魅般的蓝色小火苗。

风来时,黑暗中有人开始说话。

“王伦,你也有今天呐”

“谁?谁在说话?”王伦故意大声地嚷了起来。

“你不用耍花招,外边的人根本听不到,就算听到了也跟你一样”黑暗中的人笑着说道。

“你胡说?尔等贼人若是有胆量对付外边我的弟兄还需要耍这样的把戏擒我吗?我看你是虚张声势”王伦不服地还嘴道。

“住口,休要胡言乱语,我告诉你王伦,本官就是官家派来来拿你的”

“谁,谁是王伦,你、你们抓错人了,我只是个香客”王伦抵赖道。

忽然,黑暗中的人大笑了起来,那笑声中带着一丝高傲,一丝冷酷,一丝的残忍。

“你真的不怕死吗?凌迟处死也不怕吗?”黑暗中的人问他。

“你,你到底是何人?”王伦睁大眼睛望向说话的地方,想知道究竟是谁擒住了他。

“我是何人重要吗?”

“当然重要,我王伦要知道是谁擒住了我”

“看,不打自招了吧,你的确是王伦”黑暗中的人说。

“不,我是叫王伦但不是扬州城内的王伦”王伦大叫着回答。

“小点声,行不,这地方很小,震的我耳根子疼,若是惹火了本官立刻叫你脑袋搬家”黑暗中的人威胁道。

“好,不过我的确不是扬州城内的王伦,不管你是哪位大人,若是信在下的话,就去扬州城下一问,绝对没错”

“有没有错会怎样?反正本官抓到了王伦,抓一个杀一个,抓一千杀一千,宁可错杀一万不可放过一个,你看怎样?”

王伦的背上渗出冷汗,半响后,回答:“大人,你这是草菅人命啊,官家知道了饶不了你”

“你也知道官家”黑暗中的人说。

“当然,在下也是善良的百姓,为何不知道官家,在下又没做错什么”王伦继续辩解着。

“你是没做错什么,但是你不该造反”黑暗中的人说。

“我,我没造反呐大人,你抓错人了,是那个扬州城内的人造了反,我冤枉啊”王伦喊了起来。

“我叫你小点声,听见没,长嘴”黑暗中的人下了道命令。

立刻有黑衣人出现在王伦面前,一顿嘴巴扇了下来,打得他眼冒金星,头晕脑胀,脸蛋子都木了,嘴角殷出血来。

王伦忽然笑了,笑得很神秘,也很无奈,说道:“好了,我承认我是王伦”

“早知如何,何必当初,不打你你还真以为本官是冒牌货?我现在是做笔录,到时候呈给官家看,然后再砍了你”黑暗中的人冷冷地说道。

“好,最好现在砍了我,不然到时候我也会咬舌自尽”王伦毅然地说道。

黑暗中的人站了起来,敲着木鱼说道:“你最好现在就咬舌自尽,免得本官脏了手,你死吧,快点死,我看着呢,然后就可以回京复命了”

王伦撇了撇嘴,深吸了口气,问道:“大人,我真怀疑你的身份,你莫不是有意捉弄在下吗?”

黑暗中的木鱼又敲了三下,接着一根木棒丢了出来,摔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王伦,你不要逞强,本官想怎么审案是我的事,我想捉弄你就捉弄你,想杀你就杀你,说不定还要把你阉割了先送去宫中做太监,然后再吊死你,你说怎么地吧?”

“你真狠?”王伦冷静地说。

“知道就好,怕了就承认,还能少受点苦,好吧,现在本官问什么你回答什么,不要胡搅蛮缠,不要故意扯开话题,不要说没用的废话,否则本官就让人揍你,知道吗?”黑暗中的人冷冷地说道。

“知道了,大人,你问吧”王伦说。

44.苦竹寺设伏 II

后山知客堂外,剑拔弩张,燕淮一干人等被赵泽的大军团团围了起来,已经退到了台阶上,无路可逃。

杨文广从腰间抽出了宝剑,一指燕淮。

“呔,你过来,杨某陪你大战一百回合”

燕淮摇头道:“你不用假惺惺的装好人,想杀就杀吧,燕某死而无憾”

杨文广道:“燕淮,我看你是条汉子,想跟你过两招,也是看得起你,难道你真的想就这样被弩箭射死吗?”

燕淮要紧牙关,怒目而视,良久,冷笑道:“好,好啊,为剑而生,为剑而死,燕某只知道这辈子肯定会死在疆场之上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放马过来”

杨文广示意左右闪开,一旁观战,他单人仗剑大步来到台阶前的空地,与燕淮各执刀剑相视而立,风从两个武者的身上吹过,从容的表情如出一辙,扬起的只有胸中的万丈豪情,其实他们的心如止水一般平静。

沸腾的只不过是欲念,杀敌的欲念。

忽然,杨文广大喝一声,“看剑!”

掌中的宝剑瞬间刺出,直取燕淮的咽喉。燕淮瞅准时机,举刀一迎,宝剑硬生生刺在刀面上,溅出了数点火星,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力袭来,好像重拳一般击在身上,逼得燕淮后退了几步才站稳脚跟。

“好厉害的对手”燕淮心中暗叫了一声,接着他出招了。

“看刀”

厚背砍刀轻轻一抖,摆脱了宝剑的束缚,以迅雷之势斜劈杨文广的左肩,杨文广闪身躲过,跃起还击,一道剑光自空中落下,燕淮挺刀迎上,眨眼间,二人的兵刃撞击在一起,瞬间出了二十一招。

杨文广招招致命,燕淮式式逼人,真个是猛虎遇蛟龙,力士遇豪杰,打得难解难分。

杨文广身形极快,越战越勇,剑锋起落处,会拳脚相加,燕淮也不是吃素的主,多年来军中的磨练让他的刀法炉火纯青,军中的搏杀讲究的就是一击必杀,招式并不是固定的,拳脚他也会,只不过没有杨文广那么精,但是燕淮懂得相扑之术,杨文广的拳脚也没把他怎样只是。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累,很累,也许是心累,也许是身体上的。

打斗时,杨文广说道:“燕淮,你老了,真不该趟这个浑水”

燕淮沉默了片刻,接着皱起眉头,骂道:“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爷爷前年边关大战辽狗血染征袍,今年他作威作福,发空饷,不杀他天理难容,你们助纣为虐也不是好人”

杨文广加紧了攻势,用剑抵住了对方的刀锋,将燕淮逼到了一棵菩提树下,怒骂道:“别狗眼看人低,天下之人不都坏人,否则你等从沂州造反劫掠百姓该怎么说,有能耐去杀契丹狗,窝里斗算什么好汉?”

“去你的”

燕淮手背上青筋暴起,腰背一发力,将杨文广震退了好几步。

紧接着,疾步奔出,双手握刀横扫而来,这招断刀之术,是杀招硬接不得,可是杨文广不想再跟他缠斗下去。

“来得好,看爷爷的手段”

杨文广举平了宝剑,蹲低后急速奔出,眨眼间,二人再次撞在一起,刀剑相加,刺耳的声音响起。

剑断了,刀飞了……

杨文广一拳狠狠地击在燕淮的胸口,燕淮同时出拳击在杨文广的身上,二人同时挨了对方一拳,向相反的方向摔去。

“杨大人”有军兵着急地叫了起来,因为他们看见杨文广吐了口血。

可是燕淮又何尝不是呢。

燕淮痛苦地单膝跪在地上苦苦地支撑着,捂住胸口大口地喘息起来。

杨文广也是一样,不过,他很年轻,还能站起来,还能走过去。

“你输了,燕淮,如果你想死可以现在了断,如果想活着,就乖乖地束手就擒,我看你是条汉子,可以帮你一把”杨文广从怀里抽出一把匕首扔在地上。

“你选吧!”

说罢,杨文广转身离开了那里。

燕淮盯着地上的匕首看着,看着,仿佛生命正在消失,慢慢地消失,也许痛苦会很短暂。

可是真的会很短暂吗?

他不敢想象,因为军中的好多战友在临死前都说很痛,很痛,没人说一点不痛,难道是辽狗的刀剑有毒吗?还是自己人的刀子很干净?

燕淮摸起了地上的匕首,朝着颈上割去,那刀锋很快,才触到肌肤便已感到了凉意。

那是死亡的感觉,那是杀气。

在杨文广转身回到本阵前,周围的弩弓手一直都很紧张,因为他们生怕那个反贼背后出手,那样的话,他们便会乱箭齐射,将这些人统统杀死在这里,以血还血,以牙还牙,这就是军中的规矩。

45.急转直下

黄花深巷,红叶低窗,扬州城中一所宅院内。

少年徐瑾口中咬着一支红花,手舞长剑作诗道:

落日旌旗,清霜剑戟。回首时,扬州烽烟四起,江湖浩荡,烟云离属,身陷囹圄

徙倚家门凝望,回眸光阴轻驶。

高楼下,蒲萄深碧,苇花萧瑟,舞剑赋诗,追黄鹂,风生玉指,横云雁影,曲终自有深情。

吾意已决:快磨三尺剑,欲斩乱贼头

舞罢,举起玉盏一饮而尽,风流潇洒之极,立刻惹来一旁观看的艳丽妇人拍手喝彩。

“不愧是我徐家的孩儿,文武双全,娘没看错你!孩儿他爹你说呢”

此时,一旁的凉亭内的端坐着两人正在默不作声地对弈。

略显清瘦者颧骨较高,姓丘,名浚,字小森。乃是扬州城的司里参军,一身青布衣衫,眼神空洞无光。

富态者姓徐,名达,字一得,扬州漕运官员,穿着云纹式样的圆领长袍,也是徐瑾的父亲,唐采儿的夫君,他跟丘浚是忘年之交,也是丘浚父亲在世时的下属。

听到唐采儿的称赞后,徐达抬起了头望着徐瑾的背影,叮嘱道:“说说气话就好,说说气话就好,千万不要当真啊,咱们徐家可不能惹来杀身之祸,孩子啊,你可要记住啊”

“那又如何?”丘浚接了句话。

“我在嘱咐瑾儿怕他坏事,现在是兵荒马乱之时,一个不小心就会没了性命,小心为好,小心为好”徐达给自己倒了杯茶说道。

丘浚忽地抬起头,没了对弈的兴致,丢下手中的棋子后,告诉徐达:“男儿生当精忠报国,小侄儿说的没错,吾正有此意”

说罢起身就要离去。

“等等!”徐达耳听八方,心思转得飞快,马上就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他赶紧站起来拦住了丘浚。

“等甚啊?我这就去找王伦那厮理论?”丘浚说。

“哎呀,我说老朋友啊,你想找死啊,王伦没杀你算你走运,宋庠在的时候,或者王珪在的时候大家都是自己人,你想说什么说什么,想骂谁骂谁,没人管,顶多御史那里会弹劾你几本,官家斥责你几句,将你贬官,可是现在是什么时候啊,你还敢什么都看不惯”徐达歪着脑袋对他说。

“我就是这样的人,走到哪都觉得不舒服,看哪都觉得不顺眼,想说就说,想笑就笑,想哭就哭,别拦我,我这就去”

丘浚不知哪来的一股倔劲,抓起长剑就要冲出去找王伦拼命,唐采儿赶紧来到亭中,和夫君徐达一起劝丘浚留下,不要出去惹事,说了不知多少话,浪费了不知多少口水才总算把他留住了。

唐采儿拍着噗通噗通乱跳的心口说道:“丘大人啊,这可由不得性子,你若是真的出了事,我家老爷就无颜见你家的令尊了,姐姐我也心痛啊”

冷静了半响后,

丘浚叹了口气,起身朝徐达和唐采儿拜了拜,说道:“请二位见谅,方才小森一时头脑发热,未考虑周全,害的哥哥嫂嫂受惊了,请受小森一拜!”

徐达赶紧上前将丘浚搀扶了起来,安慰道:“小森不必如此,咱们都是自家人,有话好说,快快请起”

唐采儿也在一旁帮腔说不必如此,不必如此,从今往后大家还是像往常那样过日子就好了,千万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丘浚点头同意,起身后,忽然觉得很困,因为昨晚做了恶梦,一宿都没合眼,经过方才一顿折腾头有点晕,闲聊了几句后便告辞离去回房歇息了。

害人精丘浚走后,

徐达和唐采儿终于松了口气,对坐在凉亭下喝起了茶,望着枝头上的黄鹂说着绵绵情话,冷不丁瞅了一眼院中的仆人,忽然一起惊叫起来:“瑾儿呢?瑾儿去哪了?”

落日衔山,行云载雨俄鸣。一顷新荷,坐间疑是秋声。

扬州东城外。

上官梅一身戎装,连战十场,打得钱景升的部下各个带伤人人骂娘,连那武艺高强的燕安也挨了一枪戳在屁股上,幸好并无大碍只是皮外伤,丢盔弃甲,狼狈逃回了城中。

钱景升站在城头看得真切,心中不是个滋味,恨的钢牙紧咬,决眦欲裂,几次想暗中放箭射那骁勇的宋将,可是每次箭一上弦,却又不忍了,不知为何。

正在这时,重伤才醒的燕顺来到了东城头,他已经知道了今日城下发生的事,走到近前后,在钱景升的耳边大叫道:“值此良机,赶快杀了那宋将,军师莫要再犹豫了,他一人就伤了我们这么多人,要是来日对战不知要取了我们多少条性命,除之而后快啊!我大哥要是在也会这么做”

“是啊,确实是这个理!”燕顺的一席话猛地惊醒了他。

想到这,钱景升把心一横,飞快地张弓搭箭,瞄准了正在与人打斗的上官梅狠狠地射了过去。

嗖的一声,羽箭飞至…

上官梅翻身落马……

一个时辰前,扬州西城外,苦竹寺。

赵泽从黑暗中走了出来,穿着一身僧衣,敲着木鱼,望着倒霉的王伦,说道:“我改变主意了”

王伦大吃一惊,良久没说出话来,好像傻了一般……

昨夜寒蛩不住鸣。惊回千里梦,已三更。起来独自绕阶行。人悄悄,帘外月胧明。白首为功名。旧山松竹老,阻归程。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

(注:蛩,读qiong)

梦醒了,醒了……

“为什么不杀我?”王伦问他。

“杀你需要理由吗?”赵泽说。

“不需要吗?”

“需要吗?”

“……”王伦沉默了,看着赵泽一步一步走过来,忽然落下两滴热泪。

“哭什么?”赵泽将木鱼扔在王伦的脚下。

“感动”王伦回答。

“还是先收起你的感动吧,我要扬州城中你的部下投降”赵泽缓缓地坐在了对面的凳子上说。

“恐怕很难”王伦直起了腰回答。

“为什么难,莫非你又反悔了,这可不是男儿的作风,出尔反尔的话只会遭到报应”赵泽加重了语气说道。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大人你也知道了现在扬州城中还有一个王伦”王伦耸了耸肩膀说道。

“这……”赵泽一时没想好如何作答,半响后,他问道“那又如何,你写封书信,我让人送去扬州西城,周武能不是知道你的事吗?”

“武能是知道,可是钱景升不知道,还有扬州府里那个王伦扮我扮得惟妙惟肖,我怕武能说服不了景升,如果突然提出让他们放下武器投降,未必会马上成功”

“那你有何办法,马上让扬州城内的人投降?”赵泽皱着眉问他。

“也许……”王伦忽然抬起了头望向赵泽,“也许我回去一趟就能改变他们的主意”

赵泽回味了下王伦的话,良久才告诉他“那是不可能的,我既然答应你离开大宋就不能现在放了你,除非扬州城破,我才会派人亲自送你到杭州登船,日本的空延和尚会帮助你们安排今后的生活”

“可是大人,这样的话,扬州城里的人一时半会就不会投降”

赵泽忍不住笑了起来,拍了拍王伦的肩膀,说道:“本官给他们三日期限,三天内若是不给本官答复,第四天的太阳一升起来,我的大军就会攻城,到时候谁也跑不了,抓住就抄家诛灭九族,这不是本官定的,是大宋的律法,你要是不为你的兄弟考虑,就当我没说”

46.最后通牒 I

玉兔飞梭,金乌东升。

六月二十四日,雨。

哗啦啦……下雨了,细而密的水线从天而降冰冷入骨,城下寒烟四起灰蒙蒙的一片。

道路很快变得泥泞起来,不多时,扬州西城外走来了一个头戴青箬笠,身披绿蓑衣的大汉,很像王伦的亲兵队长燕淮,距离城池五十步的时候,那大汉忽然停住了脚步,闪电般张弓搭箭射向城头,然后转身没入了风雨之中,不见的踪影。

那是一支飞箭传书,当周武能接到那封王伦的亲笔书信时,简直不敢相信大哥居然被…

“被怎地了?”钱景升问他。

“后面的字我不认得”周武能把那书信转给钱景升看。

钱景升飞快地展开书信,这么一看,顿时呆了半响,心乱如麻,头重脚轻,血气上涌,真如五雷轰顶一般。

周武能见状就知道出了大事,赶紧追问到底怎么了。

良久,钱景升才说出话来,这话若是不说还好,一说破了,周武能勃然大怒,狠狠地将茶碗摔在地上,青瓷碎了,碎成了千万片。

片刻后,他狂怒着冲出了牙帐,冒雨点将发兵就要杀出城去,到那苦竹寺中解救王伦。

钱景升赶紧追了出去,二人在雨中扭打了好久才停下来,武能痛哭道:“我等不能同年同月生,但愿同年同月死”

雨水模糊了视线,打在脸上已分不清哪个是泪哪个是水。

钱景升抹了一把脸,大声说道:“死又何难,闭上眼,一了百了,可是咱们已经没法回头了,沂州杀官,密州放粮,海州屠了追兵,一路上攻无不克,不说过五关斩六将咱们也搅得朝廷东边天翻地覆了,大哥被擒那要怪他自己,咱们若是去救,正好中了贼人的奸计…”

“那大哥就不救了吗?”周武能抓起水中的泥沙扬了过来,打了钱景升一脸。

钱景升一边吐着口中的泥沙,一边指着周武能大骂,“你混那,朝廷是在要挟咱们,咱们若是就此束手就擒绝没好下场,还有大哥如今还在城中,你为何口口声声大哥被擒?啊,你说说看…”

钱景升也抓起一把泥水打在了周武能的脸上。

火辣辣的痛自脸上传来,周武能似乎明白了点什么,明白点什么……

他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周武能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快想快想,也许那个答案就在眼前,快想啊,我不笨,我很聪明,我知道三弟的意思。

正在这时,风雨中飞跑来一队人马,为首的正是燕安。

燕安撒脚如飞来到钱景升面前,扑通一声摔倒了,哭诉道:“军师,小弟无能让贼人伤了大哥,大哥他、大哥他……”

“你说什么?”钱景升一把揪住了燕安的衣领,周武能也爬了过来,扯住了他的脖子。

“快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在钱景升喝周武能的逼问下,燕安放声痛哭,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原来今日下雨那会,知府衙门外来了一青年文士,说有人密谋起事打开城门,具体的要当面禀告王伦,当时守门的军兵是这样说的,燕安也没怀疑,来到衙门口盘问了那青年人几句话后觉得很可信便带着他去见了王伦。

万万没想到,那青年人包藏祸心,借机靠近王伦后,说什么献宝,哪知图穷匕见……

听到这,大伙终于明白了。

钱景升急忙从地上爬起来,拉着燕安便朝知府衙门跑去,周武能也随后追出了军营。

扬州知府衙门,明镜高悬之所,百姓敬仰之处。

此时,大堂上吊着一个人,已被打得不成人形。

十来个粗壮丑陋的大汉正在那烧烙铁,打算一会结果了那个吊着的人。

后宅,一处厢房。

大夫摇了摇头,拿起白纱布开始擦手。

“郎中,我大哥他,他伤势如何啊?”周武能一步上前抓住了郎中的胳膊,痛得老人家一咧嘴,一边推着他一边求饶道:“大爷,大爷,别抓我,别抓我啊,痛啊,痛死我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钱景升,起身走了过来,轻轻拉开周武能大手,赔礼道:“花大夫,对不住了,我们实在是担心大哥的安危,方才鲁莽了,请大夫见谅”

花郎中摆了摆手,“算了算了,老夫没事,你们的心情我能理解”

“那,我大哥的伤势究竟如何啊?”钱景升恭敬地问道。

花郎中点了点头,然后慢慢地起身来到桌边,对钱景升说:“命是保住了,可是失血太多,恐怕很难醒来”

“命保住就好,命保住就好,多谢大夫妙手回春”钱景升不住奉承着花郎中。

“等等”周武能忽然离近瞅了瞅那躺在床上的王伦,伸手一探鼻息,猛地从地上跳了起来,转身揪住了花郎中的衣领,怒斥道:“老匹夫,你敢糊弄爷爷,找死”

说罢抡拳便打,钱景升赶紧上前劝说。

“放开我,我要宰了他,宰了他”

钱景升一把推开了花郎中,喊道:“郎中快走,我来拖住他,快些离开”

花郎中早就吓得魂飞魄散,方才一脚踏进了鬼门关,如今再生为人,还不溜之大吉那就是傻子了,想到这,花郎中连药箱也不要了,跌跌撞撞跑出屋外,一路上撞倒了好几个丫鬟婆子。

“老三,你疯了吗?”周武能一把抓住了钱景升的肩头,真想揍他一顿。

“二哥,你有病啊”

“我没病”

“那你为何,说大哥死了”

“我没说”

“那就好,大哥没事了”

“你是什么意思”

“我说大哥还在城中,只是受伤,你明白了吧!”

“我…我明……”

“到底明白不明白?”

一炷香后,

周武能冷静了下来,坐在梨花木桌旁,扇了自己一个嘴巴,说道:“三弟我错了,现在明白了!”

“那就好,你赶快派人去苦竹寺山下射箭给他们,说大哥还在城中,叫那些狗官死心,庙里边那个假冒的王伦随便他们怎么处置”

“不好吧,话说得这么绝,万一朝廷的狗一狠心”

“怕什么,大哥本来就是九死一生,现在不放手一搏,你还有更好的计策吗?”

周武能沉默了,过了好一会才抬起头,叹气道:“没有!”

“既然没有就快去做吧,只能如此了”

“咳,这些烂事,早知如此还造个什么反,妈的真是倒霉”周武能一拳砸碎了桌面的琉璃盘,顷刻间,血从指间流了出来,拖着细长的红线,漫到桌沿,一头坠了下去。

冰雨时节,伤感的时节,因为人们总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失恋,不好的事往往也会在这时发生。

异想在这时,也并不会天开。

上午,赵泽在苦竹寺吃饭的时候,狄宁从山下带来了消息,扬州城内的人拒不承认王伦被捕,还放出话来,若是想攻城放马过来,苦竹寺内的王伦是假的,是杀是剐悉听尊便。

随后,赵泽又把那封钱景升写的信拿给真正的王伦看。

王伦一时气结,拍案而起,大骂钱景升不够义气,说是这种人死有余辜。

赵泽笑着给王伦倒了杯茶,说道:“你看到了,钱景升和周武能联名说你还在城中,还让我们杀了你,现在你知道世态炎凉了吧,一旦你失势他们就会取而代之”

王伦心痛地闭上了双眼,流了一滴眼泪。

屋中的众人也同情地摇了摇头,心说活该,自作孽不可活。

正在这时,山下又传来了噩耗。

“上官梅中箭,不省人事,请赵泽速回弯头镇一叙”

信是张载写的,看落款处的名字便知。

心爱的人受伤,生死未卜,这个消息来的太突然,就像一场大病瞬间击倒了赵泽。

悲从中来,心在流血,方才还在跟杨文广谈笑风生,这时,他忽然笑不出来了,连说话都不会了。

一个人呆呆地关在房中,不想见任何人,也不想听任何事,就那样失神地坐着。

几次,杨文广前去敲门都没人回答。

狄宁站在门外对杨文广说:“杨校尉,这样可不好,扬州的事才有了点眉目,大人要是在这个时候出点差错,咱们就前功尽弃了”

杨文广也明白事态的严重性,若想破城,还得靠赵泽,因为他们没有更好的办法攻城,人数不够,又无攻城器械,援兵还未到,拖下去对谁都不好。

“怎么办啊?”杨文广也忽然没了主意,因为上官梅是赵泽的女人,对于人家的事,他向来很迟钝。

狄宁也颇为苦恼,独自在雨中站了好久,思考了好久,直到下午才想到了办法。

马上找到了杨文广说道:“杨校尉,不如这样,咱们马上启程护送大人回弯头镇,顺便押王伦回去,反正这边的事也没了下文”

杨文广琢磨了一下,觉得也是这个理,但是又担心道:“赵大人他一直把自己关在屋中,谁的话都不想听,我怕…”

“怕什么,不如这个恶人由我去做,实在不济破门而入,日后出了事,我兜着”

“这,要是那样的话,兄弟我就太没用了,怎么能让狄兄弟你一人承担,不如这样,咱俩一起去,大人不开门的话,我来撞门,你来说话,日后有事,大家一起担着!”

狄宁点头同意,说罢二人离开了屋子,直奔赵泽的住处。

47.最后通牒 II

那个男人的谎言

那个女人的谎言

一切都是,唯有感觉不会背叛

谁说,孤单说来就来,

就像雷雨世界里冰冷的空气

……

六月二十三日,雨之夜。

杨文广、狄宁等人护送着赵泽回到了弯头镇,王伦也被押到。

为了解救上官梅,赵泽冒雨来到扬州东城下,登高呼喊钱景升的大名,说是江南剿匪军赵泽有要事相商,请他出来相见。

当时虽然是黑夜,又下着雨,扬州城内一片死寂,鸦雀无声,连平时出动频繁的巡逻队也偃旗息鼓,躲了起来,城头上更是没了人影,没人愿意在这个时候出来遭罪。

但是上官梅命悬一线,可能活不过今晚了,赵泽说什么也要跟钱景升见上一面。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叫人把战鼓的擂得咚咚作响,集合了大部分神卫军,弄得人喊马嘶,大地震动,好像真的有千军万马来攻一般。

兵法有云:实则虚之,虚则实之,任何时候都不可轻敌,因为敌人时刻都会出现在你的面前。

扬州东城外出了这么大动静,早就惊动了钱景升。

他赶紧披挂上阵,来到东城头与赵泽对话。

风雨中,赵泽不顾安危来到三十步开外的地方。

高声喝道:“来者可是沂州的钱景升?”

城头上,钱景升冷冷地笑了笑。

然后高声回答:“是又如何,你找本帅作甚?”

赵泽一抱拳,恭敬地说道:“今日午后未时两军交战,我的部下受了你的箭伤,命悬一线,故此,某想请钱将军网开一面将解药送与我,到时必然不忘救命之恩”

风雨中,传来了赵泽的话,钱景升听得真切,半响后,狂笑起来。

“钱将军,你想得如何啊?”赵泽催促着他回答。

城头上,燕顺瞥了一眼城下之人,低声道:“军师,咱们一不做二不休,趁机杀了他,叫他们群龙无首,岂不快哉”

钱景升没有回答,而是铁青着脸注视着下边的动静,他想知道风雨中到底藏着多少官军,他们会不会突然攻城,如果战事发生,他该怎么办,对方到底来了多少人,东城能不能守得住,他真有点担心,因为他是主帅。

“军师,莫要犹豫了,就像今日下午一样……”

未等燕顺说完话,钱景升一举手止住了他,紧接着脱掉了身上的斗篷,来到城头处最高点,扒在垛口处,拉长字音大喊道:“城下的人听着,本帅没有解药,就算有也不给你,莫要妄想了,难道你们不晓得,战阵之上生死有命,怪不得他人,死了这条心吧!”

“等等”赵泽一看钱景升要走了,赶紧举手挽留,“钱将军,不管怎样,某还是很欣赏你的,觉得你是个人才,某这里有封书信,请钱将军过目,如果有意可按信上所说行事即可,某在城下树林内等你的好消息!”

赵泽的手一挥,黑夜中飞出了一支火箭,眨眼间射到了城楼的窗框上。

又是飞箭传书,钱景升几步来到城楼下,取下那支箭,连带着一封书信。

与此同时,扬州西北水门下微微的震动了一下。很短暂,连城上的军兵都没感觉到。

片刻后,卢俊身着夜行衣,从水里冒出头来,四下望了望没有动静,连巡夜的军兵也看不见。

一声蛙叫后,水里冒出了更多的人影,正在通过水门游入城内。

登岸后,卢俊问一旁的疤脸汉子:“你记的没错吧”

“没错,三弟,从这走绕过前边的街口,就是西城军营”狄宁很肯定地回答。

“那好,你们赶快找个地方躲起来,我去去就来!”

“小心啊,军营附近的暗哨有好几个,莫要被发现了行踪”

“放心”

说话间,卢俊猫腰窜入了无边的雨夜,狄宁望着他直到听不见了脚步声才回过头对身后的一群黑衣人说:“都跟着我不要弄出动静来啊,咱们先避一避”

“听你的大哥”有人低声回答。

“好,走吧”

雨又大了起来,狄宁背着刀带领着手下瞬间隐入了黑暗,朝着一所大宅的后墙而去。

扬州西城军营。

燕安正在跟周武能在屋中喝酒,案前燃着一盏彩灯,三个歌妓正在伴随着胡琴翩翩起舞。

燕安道:“真吓死我了,原来府衙中的那个不是真的王大哥啊”

“是啊,王伦大哥早就出城了,你不晓得吗”周武能酒气熏熏地问他。

“咳,我哪知道啊,早知如此,我还会那样紧张嘛”燕安红着脸回答。

“你大哥燕淮也真是的,这么大的事都不跟你说一声,还把你当亲兄弟吗?”周武能不满地嘟囔道。

“这个嘛”燕安虽然有点生气,他大哥燕淮出城前没跟他说实话,可是毕竟是一奶同胞,打折了骨头连着筋,“算了,等他回来我再埋怨他吧”

“回不回来还两说呢”周武能嘴巴一松,说漏了话。

燕安立刻追问道:“周大哥,你说的啥意思?”

“我…”周武能自知说错了话,正要辩解,忽然听到院子里有人高声喊道:“什么人?”

黑暗中嗖的一箭射来,钉在门上,箭羽仍在颤抖,发出嗡嗡的声音。

叫喊声马上响了起来:“刺客,来人抓刺客啊!快来人”

喊声就在窗外,周武能猛地醒过酒来,大喝道:“快都滚出去!”

几个歌姬被吓了一跳,嘤的一声,逃开了。

周武能随后一把抓起身边的砍刀,几步抢出屋外,燕安也紧跟着追了出来。

就这一眨眼的功夫,院子里涌出了一大队人马,少说有百十来人,各个身强力壮,早就张弓搭箭,瞄准了栅栏外可疑的地方,只等周武能一声令下便乱箭射出。

夜雨如歌,下个不停。

军营内的人声渐渐小了,周武能从门板上取下了那支箭才发现箭杆上缠着书信。

回屋后,周武能赶紧关好了门,来到烛光下展开信读了起来,燕安也凑了过去,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念着上边的文字。

一炷香后,周武能啪的一拳砸碎了桌子,大骂道:“好个钱景升,猪狗不如,私下跟宋军议和,还要把咱们卖了”

燕安的酒劲也没过,一听这话,马上跳了起来,大叫道:“大哥,这姓钱的小子果然不是好东西,怪不得一路上总是愁眉苦脸的原来是在想办法算计咱们爷们,宰了他”

燕安的一句话如醍醐灌顶一般激怒了他,周武能呀呀呀大叫着气的七窍生烟,大喊道:“娘的,都反了,都反了,走小燕子,去找姓钱的算账”

“走,去找他算账!”

说罢,二人各拿了长兵器踹门而出。

第二柱香烧完时,卢俊在西城军营外的一间破屋内看到了大队人马离开了,少说五百人,披挂整齐地上路而去,看方向应该是东城。

片刻后,瞧着这群莽夫走远了,卢俊冷笑了起来,心说:大人的计策果然毒……

再说狄宁,他率领着两百弟兄翻墙跳进了那家的宅院,正躲在墙根暗处的树丛里遮蔽风雨,忽然,屋内亮起了一点灯火。

有人高声道:“大梦谁先觉,神仙我自知,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

狄宁摇了摇头,心说:扬州的读书人脑袋都有病,漆黑半夜的,哪来的日头。

正在这时,窗户推开了,出现一青色的身影,微弱的月光映在窗口,一个文士站在了那里,举头望月唏嘘着,忽然垂泪呜咽道:“瑾儿啊,叔父对不起你,不该对你说那些杀贼报国的话,叔父真该死,该死……”

话音才落,阁楼不远处的月亮门里走出两人,一男一女。

男的一身短衣,女的也是一样头戴白花,面色憔悴,还在二十步开外时,便听那男的骂道:“丘浚,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竟然蛊惑我家孩儿去送死,你给我滚出来”

女的一听这话,也泣不成声,在一旁喊道:“丘浚,我徐家可曾亏待与你啊,我夫君拿你当亲兄弟,你就这么报答我们吗,徐家就瑾儿一个,如今出了事,你还有何脸面住在这里,给我们滚出来”

人有脸,树有皮,丘浚也不是二皮脸,早就有了准备,一听人家骂到头上马上从屋子里跑出来,朝着月亮门的方向而去。

几步后,来到那对夫妇面前后,低着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大哥,你打我吧”

那男的气的牙根紧要,攥紧了拳头猛地打了过去,一旁的女人见状也疯了一般扑上去一顿拳打脚踢,丘浚死了一般趴在那一动不动,任凭拳脚落在身上、脸上,眼睛出血了、嘴唇裂开了,骨头也好像折断了,痛、钻心的痛,但是他没动,仍然在默默地承受着,也许只有这样才能弥补他的罪过。

可是,那男的忽然发起狠来,指着他叫喊道:“丘浚,那群反贼说了,瑾儿死定了,明日就将他剥皮点天灯,你给我听好了,明个你给我滚出去,以后我不想再见到你,你给我滚,滚的越远越好,不然有你好看的,就算倾家荡产我也要弄得你身败名裂”

话说到这个份上,丘浚终于长出了口气,从血泊中爬起后,又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大哥,大嫂,丘浚我不是人,你们打的对,骂的也对……”

说道这时,血从嘴里流了出来,顺着嘴角一直流到身上,最后脚下也红成了一片,雨水打在上边溅起了红色的水珠,涟漪荡开,真的好像有生命一般。

半响后,丘浚又磕了三个头,心如死灰地说道:“大哥,大嫂,我这辈子多亏你们照顾,不然早就流放到千里之外了,请恕弟弟我厚颜,我想再麻烦下二位,如果瑾儿明日上路了,求你们给我个了断,一人捅我一刀,望心窝这捅,最好不要让我痛快地死掉,瑾儿的事都怪我,你们杀了我吧,不然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安心……”

那男人,忽然痛苦地跪了下来,抱住了丘浚。那女人,也是一样。

三个人顿时哭成了一团……

狄宁蹲在角落里,听得真切,看得清楚,心说:这都是些什么人,怪,太怪了,

雨水,从墙头上飘落时,狄宁听到了几声鸟叫,三长两短。他马上站了起来,抖擞精神道:“弟兄们,上路,是时候了”

黑暗中,忽然传来了声音,树丛的方向。紧接着,好多人冒出头来顶着风雨开始翻墙。

黑暗中,忽然闪过数道冰冷的目光,迷惑地打量着那三个正在抱头痛哭的人,只是一瞬,这三个人便意识到了背后有动静,转身一望,吓得惨叫起来。

丘浚第一个跳起来,大喝道:“什么人?敢夜闯民宅”

狄宁骑在墙头上骂道:“住嘴,老子是神兵天降,来杀反贼的,若是被你坏了大事,小心砍了你全家”

虽然就这一句话,丘浚立刻明白了过来,片刻后,他灵机一动,喊道:“等等,这位将军,某是扬州司里参军丘浚,有一事相求”

……

半响后,丘浚随着狄宁踏上了前往扬州西城之路。

48.夺城之夜 I

抬头右望,天上有星光,

手指月亮,细雨共斜风,

一战雌雄,梦断扬州路

那一晚,夜雨如冰,冷入骨髓。

西门前的灯火忽明忽暗,随风摇曳着,夜深了,寒气渐浓,守门的军兵拄着长枪蹲了下来,靠在角落里打起了哈欠,心说好冷的天,要早点歇着才是,明天的太阳能不能升起还是未知。

正在这时,距离城门五十步远的地方有几条黑影一闪而过,惊动了城头上的一个站岗的军兵,他小心翼翼地趴在墙上朝下望去,笼住目光,想知道刚才是什么东西跑过街头。

忽然,嗾的一声有东西划破夜空,那是什么,好熟悉的声音,当他明白过来时,已经晚了,又有十多支箭矢射在了他的身上,真痛,真他妈的痛啊,那军兵还未来得及惨叫便一头栽下城去。

鲜血飞上半空时,战斗开始了。

数不清的黑影涌出街头,朝着西城门拔足奔去,他们挥舞着手中雪亮的短刀,箭矢不断从头顶掠过,直射向城门内惊慌失措的人,他们惨叫着倒在血泊之中。

“杀!”

狄宁就喊了一个字,随着那一个字音落下,几十个黑衣人当先冲进了内侧城门,紧接着,卢俊手持双刀冲向了城头,在他的身后是十几个玩命的手下。

刀刃不断划过夜空,又有几个倒霉的人倒了下去,卢俊一口气杀上了城头,双刀飞舞,很快便放倒了几个扑上来以命相搏的敌人,眨眼间,更多的人冲上了城头,余下的敌人被杀得四散奔逃,似乎并未遇到顽强的抵抗,顺利得让人难以置信。

夜雨仍下个不停,黑夜似乎更加黑了。

片刻后,扬州西门大开,卢俊站在城头的最高处晃动火把,向远处的大军发出了进攻信号。

一炷香后,地面震动,无数黑影朝扬州西门涌来,再一眨眼,一支灰蒙蒙的军队出现在了视野中,为首的正是披挂整齐的杨文广,他跑在最前头,身后跟着树叶一样多的神卫军将士。

卢俊激动地望着正在不断靠近的大军,心说快了快了,只要再坚持一会大军进城,事情就成了。

可是,扬州西城军营内的守军反应非常迅速。

西城头才失守,便有一支三百多人的队伍杀了过来。紧接着,南城的守军也沿着城墙扑向这里,北城的守军也在急速靠近中。

“娘的,怎么说来一起来”狄宁一挥手中的大刀,高声喊道:“给我放箭,拖住他们,快放箭!”

一时间,箭雨漫天,飞入了漆黑的夜,只一瞬间,便听到了此起彼伏的惨叫声,西城的守军暂时被压制在半路上,不敢马上攻过来,而是沿着街道两旁的民房一点点靠近。

这可麻烦了,狄宁气的破口大骂,正要吩咐手下的弟兄把城门附近的破屋点着,阻止敌人的靠近,南城的守军杀到了。卢俊带着十几个手下,沿着城墙扑了上去,跟敌人混战在一处。

狄宁想登上城头帮助卢俊可是下边的敌人也在靠近,他不敢分兵,因为人手实在不足,能守得住西门就已经不错了。

“杀啊,快夺回西门!”

黑夜中,不知有谁高声大喊了起来,守军一听就知道了,原来是周武能,周武能回来了。

“妈的,想阴你家爷爷,找死,弟兄们都给我听好了,生死就在今晚,给我冲啊,杀上城头,夺回西门!”

游勇散兵一旦有人来领导就会变成一支可怕的力量,尤其是,周武能喊了句生死就在今夜。

眨眼间,藏在四下里躲避箭矢的守军冲上了街头,大叫着扑向西门。

“来的好,来得好,给我放箭,快放箭!”

火光中,狄宁看到了几百人冲了过来,这要是挨近了,跟他们混战在一起用不了多久,西门就要被夺回去了。

城门下,聚集着一百多人,人手一支短弩,才一次攒射,冲过来的人便有大半倒在途中,余下的早被吓得晕了头,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狄宁见状,忙扯着嗓子大喊道:“扬州城内的反贼听着,冤有头债有主,造反的只是王伦等几个人的主意,尔等莫要被蒙蔽了,速速放下武器回家去吧,官府不再追究,若是不知悔改一味追随王伦,看见了吧,下场就是这样,死!”

此时,丘浚也在狄宁的身边,见他大喊不止,也赶紧帮腔道:“扬州的弟兄们听着,某乃扬州的司里参军丘浚,自己人不打自己人,你们赶快放下刀枪回家去吧,某对天发誓绝不追究尔等过错,千万不要再弥足深陷了……”

虽然,外边下着雨,虽然还有风从身边掠过,可是狄宁和丘浚的话却十分清楚地传向了远方,连街道对面的周武能都听见了。

“妈的,不要听信朝廷的鬼话,兄弟们你们已经没有退路了,朝廷一直都是秋后算账的,就算你们躲过了今晚,来日也会被抄家灭门,不如今晚豁出去拼了,也许还能活命,给我杀啊,朝廷的人在虚张声势”

这边周武能又大叫了起来,鼓动着手下不断进攻。

片刻后,街道上又响起了喊杀声。

“王八蛋,给我放箭,快放箭”狄宁一挥刀,周围的弟兄再次举起弩弓朝街道上的黑影射去。

在付出了两百条人命的代价后,周武能的弓手埋伏好了,占据了西城门附近的制高点,一声令下后,数十支羽箭破空飞来。

狄宁身旁的弟兄一个接着一个地倒了下去,众人一惊开始后退,眨眼间,被箭雨逼到了城门洞里,只差几步便被赶出西门。

“妈的,给我还击,快还击,把剩下的箭矢全都放出去”

一明一暗,攻守移位,三刻钟前是狄宁等人进攻,主动权在他手里,现在轮到周武能反扑,主动权在人家手里。

只一刻钟,狄宁的身边的人便少了大半,余下的各个带伤。

在空中箭矢的掩护下,一波接一波的敌人冲了过来,狄宁咬着牙,杀退了两伙人,手中的弩箭已经没有了箭矢,只好丢掉挺刀肉搏。

对方若是此时攻来,恐怕他只好退出城外,可是卢俊他们呢,他们该怎么办。

城头上,混战更为激烈。

卢俊的双刀已经丢了一把,剩下的这把也砍得卷了刃,身边的弟兄死伤了三十多人,现在仅仅是占据着城门楼,靠着零星的弩箭抵抗着南北夹击的敌人。

城门楼下的走道连接着大门内侧。

卢俊几步窜了下来,在狄宁的背后喊道:“顶住在坚持一会大军就到了,实在不行就拼了,不能白白死了这么多弟兄,一定要坚持住”

又是一波箭雨袭来。

狄宁的左臂中箭了,但是他还在挥舞着掌中的刀,奋勇杀敌,丘浚也成了血人,身上的青衣破成了一条一条,宝剑已经没了现在握着一根棒子,吃力地抵挡着恐怖的刀枪。

当周武能派出了最后一波刀盾手时,狄宁露出了绝望的神色,因为他预感到自己要死在这了。

可是,只是一眨眼间,杨文广的先头大军到了,冲进了城门,他们高声呼喊着:朝廷大军来也,反贼速速投降,违者死……声音回荡在扬州西门上空,真的好想有千军万马杀来一般。

援军终于到了。

周武能挥舞着掌中的砍刀抵挡了第一波宋军的进攻,仅仅是抵挡了第一波,当第二波杨文广率军亲自来到时,他早就带着剩下不多的亲兵逃去了东城跟钱景升合兵一处。

西城的战局在杨文广的大军到来后,马上扭转过来,双方的军队才一交锋,扬州的反军便崩溃了。

不少人丢了刀枪跑回了家中,更多的人选择了投降。

当赵泽率领的中军陆续进城时,杨文广正率军跟东城的钱景升鏖战在城中各条街道中。

战况一度非常惨烈,宋军伤亡了几百人,可是钱景升也为此拼光了老本沂州的亲兵几乎全部战死,余下的那些在高邮和扬州招募的散兵才一见到宋军便纷纷倒戈相向,这使得钱景升的军队也瞬间土崩瓦解。

49. 夺城之夜 II

成王败寇,也许只是一念之间。谁也料不到,就连钱景升也没想到,他用心良苦打造出来的亲军竟然如此不堪一击,竟然临阵倒戈。

在东城即将失陷之时,钱景升失神落魄地下了城和周武能打开了东城门骑上马夺路而逃,才跑出半里地,路边的树林中忽然亮起数十只火把,接着涌出了几百号人,一顿枪声过后,跑在最前边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倒了下去,好像喝醉了一般,当钱景升纵马冲过来时,也同样身子一软栽下了马背,然后是周武能……

翌日,扬州重新回到了大宋的怀抱。

宋军的旗帜飘扬在扬州城头。

赵泽带着上官梅来到了府衙接管了那里,城门开启时,不少百姓走上了街头,开始帮助官军清理街道,搬运死尸,打扫战场。

午时前,张载带人从东城入。

牛车上载着钱景升和周武能是尸首。

百姓敲锣打鼓夹道欢迎。

与此同时,扬州大牢内。

关着两个人,瘸腿的燕安、瞎眼的燕顺。

牢头还是以前的那个中年汉子,他没好气地把一瓢凉水泼进牢房。

大骂道:“狗贼,杀了我家的猪,明日剥了你们的狗皮,做灯笼”

正在这时,牢房的大门开了,一个魁梧的宋军走了进来,头戴大沿毡帽,斜飘着一抹红缨,气势汹汹很是吓人,身后跟着一队人马。

“哟,军爷何事劳烦您老到这”牢头陪着笑脸走上去搭话。

“大人有令,马上斩了反贼,这两个人我带走了,赶快打开牢门”

牢头一听大人有令,赶紧抱拳还礼:“是是,小的遵命!”

一刻钟后,燕安和燕顺走在了出城的路上。

“回家去吧”那魁梧的宋军说。

“大哥,咱们一起走吧”燕安忽地跪下来,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腿,祈求道。

“不行,大哥已经答应杨大人,做他的马前卒,更何况,你们拣了条性命此地不宜久留”

“大哥!”瞎眼的燕顺拍着他的肩膀说,“你私下放了我们,会被杀头的,不如你送我们一程吧,咱们弟兄不会有半句怨言!”

“混账,咱们可是亲兄弟,我岂是狼心狗肺之人,你们赶快给我滚回家去,该干什么干什么,等大哥我出头之日到了,再接你们一起享福”

“大哥啊”燕顺也跪了下来,兄弟三人聚在一起心中有千言万语但是很难说清。

因为燕淮一把推开了他们,高声喊道:“快走,我在林子里待得太久,会遭人怀疑的”

燕安不忍还要话别,却被燕顺拉住了,拽着他朝林子深处走去,末了只是回了下头,摆了摆手。

同一天上午,王珪走出了大牢,但被病痛折磨着,已经无力返回公堂只好回家养伤,扬州府衙之事暂时由赵泽打理,而宋庠早已死去多时,尸骨已埋入地下,也许来日会风光大葬。

风波过后,民间的状子雪片般飞来,因为王伦进城期间抢了不少大户人家的东西,手下的兵卒也有违反纪律者,私下抢劫民宅的,吃饭不付钱的,随意殴打人的……

如此案件多如牛毛,一开始赵泽还兴致勃勃地处理了几件民事纠纷,后来觉得越发无聊便一股脑都推给了张载,告诉他好好处理,功劳都给他。

既然有这样一个大好的机会崭露头角,张载非常高兴便没日没夜地工作起来。

扬州军营。

杨文广背着手站在大帐中。

“燕淮,你胆子也太大了,居然私自放走了朝廷要犯”

“杨大人,都是属下的错,您责罚我吧,是杀是剐我不会有怨言”

“混蛋”

杨文广气的将竹筒里的令箭摔在地上。

“你以为这是小事吗,万一被人知道了,咱们的功劳就泡汤了,死去的将士也白白牺牲了,那些言官们会轻易放过你吗,连赵大人都要受牵连,你啊,你,我真后悔…”

“大人,不如你杀了我吧,一了百了,属下死而无憾!”燕淮平静地说道。

半响后,杨文广气得笑了。

“既然你不怕死就好,不过话说回来,丢一两个反贼也无关痛痒,反正重要人犯已经正法,余者不过是受了王伦的蛊惑”

杨文广望了他一眼后,手一抬,“起来吧,以后有大事不要瞒着我,我不能容忍手下接二连三背着我做事”

“是,大人,属下谨记在心!”

“好,你下去巡城吧,我还有事一会去见赵大人”

“是,那属下告退了”

燕淮走后,杨文广迅速地捻起笔来写了一封长信,半个时辰后走出了大帐,唤过一名亲兵将那封信交给了他,随后那亲兵骑上马飞奔出城,沿着官道北上而去。

50. 别了,扬州!

波渺渺,海蓝蓝,回首望江南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

飘飘云半,树影点点,飞燕、飞燕、飞燕

孤城画角,细雨斜风,一叶扁舟竹林畔

杭州,竹林村,对面即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海面上,风平浪静,波澜不兴,空气清新而又温暖,沐浴在阳光下,极目远眺可以看得很远,很远。

起风时,栈桥上并肩站着两人,衣带随风轻轻飘起。

那是一身素衣的赵泽和上官梅。

出海的大船就横在对面的水中,轻卷着白帆,窗明几亮,缆绳已经解开,水手们已经做好了起航的准备,只等那一刻的到来,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这是他们见过的最美丽的港湾。

当海鸥盘旋在帆布的上空时,空延和尚带着三个僧人来到了船头,接着双掌合十朝赵泽作了一揖,然后离开了那朝着船尾走去。

此时,船头处站着三个人,三个青衣僧人,皆头顶斗笠,足蹬麻鞋,身上斜披着一领破旧的袈裟,个头由高到低依次排列着,很像三根青竹竿

“永远也不要回来了”赵泽微笑着说道。

“大人放心,我等既然已经逃出生天就不会再自投罗网,善哉、善哉”为首的僧人回答。

“虽然我不知道你用的什么法子使你的弟兄金蝉脱壳,但是你做到了,这出戏演的不错,也许离开沂州那会儿你就盘算好了吧”赵泽问他。

那僧人笑了笑,朝赵泽做了一揖,答道:“是大人你出现在楚州的时候,忽然想到的,与其做困兽之斗,莫不如早作打算,也许换个地方会不同”

“日本这个时候很清苦的,你知道吗?”赵泽告诉他。

“听空延和尚说了”那僧人回答。

“做好觉悟的准备了吗?”赵泽说,“估计要不了多久那边就会群雄崛起,战火连天,有的你受”

那僧人忽然仰起头,望着天,一手指地。

“也许我的将来在那里,我的子孙也会在那里才能找到归宿”他说。

“但愿吧,祝你好运,对了,去了那边后千万不要给大宋人丢脸啊,不当上将军就别回来啊”说罢,赵泽将一个黑色的包袱扔了过去,稳稳地落在了船头。

“多谢大人!”那僧人再次作了一揖。

“不用客气,那你等从今往后叫什么啊,本官若是有空去日本的话,如何找到你等!”

那僧人先是眉头一皱,随即慢慢舒展开,指着他身边的那位一直低头不语的和尚说:“从今往后,我们以织布种田为生,按照那边的习惯,我想姓织田应该很合适”

“好吧,织田兄,祝你们好运吧,咱们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请”

“请,一路顺风!”

赵泽挥了挥手,目送着那艘大船扬帆出海,驶离了港湾,渐行渐远,也许这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叫王伦的男人。

……

三日后,赵泽一行人秘密地回到了扬州。

翌日黎明,柔和的阳光重回大地,城中的一切又恢复了最初的状态,和平而又宁静,热闹而又繁华,锣声响起时,王珪出现在城中一处酒楼上,望着街巷中行走的百姓,发生的一幕幕寻常琐事,平静地举起了酒杯,随后一饮而尽,依在窗前追忆起往事。

府衙内,

张载向赵泽汇报着最近发生的大事,首先就是王伦等一干反贼已被诛杀,人头挂在了扬州城北门上,其中王伦、钱景升、周武能三贼的人头已盛在竹笼内示众,算是以儆效尤。

其次,赵泽不在的这几天里,安民告示已经贴出,每日都有官差上街宣传,告知扬州百姓沂州叛军已悉数剿灭,从今往后扬州平安无事,百姓照常生活即可,如再有造谣生事者,必定重罚。

再者,就是附近州县的百姓告王伦一伙抢劫一事。因为头绪太多,很难一一查证,像什么丢牛的,失马的,家里粮食没了的,连衣裳晒在院中丢了,都要怪王伦一伙,恳求官府做主追回。这还不止,扬州城内的大户也趁机找上门,说王伦逼他们出钱出粮,如今王伦正法希望官府能够做主归还钱粮。

这些千头万绪的琐事看似简单,要是一件件,一宗宗去解决,恐怕没个一年半载无法理清。

更何况,朝廷的正式任命还没下来,赵泽只是临时代理扬州知府的职务,也不好过多插手地方事务,本来想求通判王珪出山查案,可是王珪推脱有病在身,再加上心情不好,暂时不想做事。

既然如此,只好让张载随便找出几件比较紧急的案子处理,余下的贴出告示让百姓知道须得等朝廷新任命的知府来到再处理。

时间就这么日复一日地过着,赵泽闲来无事之时就会和上官梅结伴出门,满城的游逛,今天去西山,明天去河边,再不就是早上起来跑步,下午去钓鱼。

有空的时候,到东城军营走一圈,找牧云寒、狄宁、卢俊三个人闲聊上半日,而后在去杨文广的西城军营看看他是如何操练神卫军的,顺便训训话,鼓舞下士气,告诉这些将士们,朝廷的赏赐很快就到了,大家别急,庆功酒有的喝。

为了安抚军心,赵泽跟杨文广,牧云寒等人商量了一个对策。

那就是,从七月一日起,神卫军和火枪队放假三天,在扬州休整,但是黄昏后必须回到军营,外出的军兵不可滋事,否则加倍惩罚。

51.最后的宁静

窗外萤火乍现,剑光出鞘,斜窥梦断人年少

那女子,嫣然一笑

别了,苦竹寺!

“走吧,弟弟”白衣女子王小蛮拉着王令的手,走出了山门。

头前引路的是一个粗壮的男人,他背着灰布包裹扛着凉席,默默地走着,走在下山的石阶上,不时回过头望上一眼楚楚动人的白衣女子。

“姐,狄大哥还真回来了,我还以为他早把咱们忘记了”王令笑嘻嘻地说着。

“你啊,是说反话吧”王小蛮敲了弟弟的脑袋一下。

“哎哟,狄大哥,瞧见了吧,这还没过门呢,就开始护短了”王令捂着脑袋调侃着姐姐。

“你呀,再说我打死你”

王小蛮伸手去揪弟弟的耳朵,才碰到他耳边的一绺头发,王令便嬉笑着闪身躲开,然后沿着下山的路飞也似的跑远了。

王小蛮正欲提起衣裙追上去,才迈出一步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狄宁在望着她傻笑。

“你看什么呢?”她的脸忽然红了,停住脚步后问他。

“没,没什么,你们姐弟俩的感情真的很不错啊”狄宁尴尬地说道。

“那是当然,不然我们怎么会是姐弟呢!”王小蛮并肩跟狄宁走在一起,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走着,很慢很慢。

没过多久,山路上飞来了几只萤火虫,一闪一闪的,绕着他们,好像一盏盏漂浮在半空的小灯笼。

狄宁心跳的厉害,想了好久才开口道:“那个…”

“这就是你想告诉我的心里话,就两个字?”王小蛮伸出手抱在胸前问道。

“不,不是这两个字,是那个…”狄宁忽然停了下来,王小蛮也停了下来,一只萤火虫正好落在她的肩上,美极了。

狄宁深吸了一口气,正要开口说那句藏在心里的话,王令忽然从背后窜了出来,拉着姐姐便跑,高兴地说道:“姐,山下有好几匹马啊,走,咱们快去骑马!!!”

狄宁站在原地忽然愣住了,但瞬间,他便醒了过来,急忙追下山去,边跑边喊:“等等我,等等我啊,那马不是我的!是赵大人的”

庆历三年,七月五日,汴梁。

新宋门才开那会,一匹八百里快马进了城,直奔进奏院。

早朝时,大臣们露出了久违的笑脸,因为他们终于收到好消息,反贼王伦等人葬身于扬州城内,赵泽的大军已经得胜,正在恢复扬州的秩序中,希望朝廷尽快派人来接管扬州,因为原知府宋庠阵亡了,通判王珪负伤在家无法理事。

崇政殿内,百官云集,高谈阔论了好久,好像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就连仁宗坐在龙椅上也舒服了许多,爽朗的笑声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才渐渐散去。

尔后,司殿太监高呼百官肃静,众人才安静下来,敛起笑容,面北而立听仁宗说话。

仁宗一挥衣袖问道:“吕相以为该如何奖赏赵泽!”

吕夷简手持象牙笏板,朝前迈了一步,回答:“陛下,老臣以为,封个振威校尉就可以了”

“是不是有点小啊”仁宗说。

“不小了,陛下,赵泽不是还身兼七部侍郎吗?那个职位可足够大了,一般的老臣就算熬到了白头也不过升到郎中,陛下对赵泽的恩典可以说比天还高比地还厚,所以老臣认为封个振威校尉就够了”吕夷简不动声色地回答。

“好,那就封个振威校尉吧”

赵泽封振威校尉一事确定后,仁宗才提起另外一件事,说道:“扬州知府宋庠以身殉国值得褒扬,应该让其弟宋祁为他扶棺回乡厚葬,众卿以为如何!”

这件事倒是没甚么争得,理应如此,只是忽然有大臣进谏道:“陛下,宋庠还有一幼子,不如荫一官职安抚其心”

“这个也好,不过朕有个更好的主意”仁宗说,“宋庠一心为国,留下孤儿寡母朕甚不忍,所以朕决定了,其子守孝结束后,令他来京师皇家军事学院就读,一切所需由朝廷承担,这样即为国培养了人才,又省的荫官过多,朕意已决,从今往后,凡荫官子弟都去皇家军事学院就读,众爱卿回去后都好好想想,这件事先这样定了,好了,下一件”

仁宗一言既出,几个御史台的言官马上站了出来就要反对,哪知还有更快的,谏院欧阳修早就上前一步,说道:“陛下圣明,如此甚好,臣无异议!”

这一下,御史中丞王振拱可愣了,心说欧阳永叔一直是唱反调的,怎么今日忽然支持陛下了,难道是里边有文章,既然如此,他赶紧使了个眼色,那几个御史便退了回去。

七月五日,这一天,有关扬州大捷一事的封赏进行的格外顺利,没有一个人出言反对,连扬州知府的人选都定好了。

只等来日,三司拨了银两锦缎等一应奖赏之物随船一齐发往扬州。

七月十日。

徐瑾总算可以下地走动了,他的母亲唐采儿扶着他在花园里散着步。

“瑾儿啊,你觉得如何了”唐采儿关心地问道。

“嗯,好多了,就是屁股有点痒,你帮我抓抓吧”徐瑾天真地笑了笑,脸上的伤疤犹在,昔日的俊俏少年好像忽然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有些叫人畏惧。

“你这孩子啊,屁股痒找小莲帮你抓,娘可没闲心管你的屁股”唐采儿疼爱地在儿子的脸蛋上掐了一把。

徐瑾忽然停住了脚步,双眼望着树上的一蹦一跳的小鸟。

“娘,你能帮我个忙吗?”徐瑾问道。

“瞧你说的,什么帮不帮忙,你可是娘的心肝宝贝,娘不帮你帮谁啊!”唐采儿抚着儿子的脊背告诉他说。

“好,那你帮我准备个轿子,我要去府衙见个人”

“你!!!”

知子莫若母,徐瑾话一出口,唐采儿就知道他要见谁了,她现在也拿捏不准,那个赵泽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见还是不见[奇+书+网],见了面该说些什么?她犹豫了

“娘,你到底答不答应啊?”徐瑾头也不回地追问着,“孩儿我知道将来自己的路在哪了!”

半响后,唐采儿点了点头,低声在徐瑾的耳边说:“好,娘答应你,不过府衙的人要是不让你去见赵泽,咱们就回来,从今往后再也不去见他”

“为什么,孩儿我好不容易才知道自己想干点什么,为什么我不能学汉之张良,他为了习得上古兵书还不惜为黄石老人提鞋,孩儿我坐着轿子去见赵大哥都已经很失礼了,娘你不要再劝阻我了,孩儿心意已决!”

同一天下午,

徐瑾坐着软轿来到了扬州府衙,唐采儿亲自上前跟守门的军兵交涉说:“庐州昔日故人唐采儿来访,求见赵大人,请军爷行个方便!”

今日那守门之人,不是旁人正是赵泽的亲兵小队长张三,他一听是赵泽庐州时的故人,再一瞧是个艳丽的大美人,怎敢马虎赶紧抱拳道:“夫人稍等,我去里边通报一声去去就来!”

没过多久,一身书童打扮的姚莲从府衙内走了出来,见到唐采儿站在一顶软轿的旁边,便走上前去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然后施了一礼,说道:“随我来吧,大人在后堂!”

唐采儿赶紧回了一礼,然后扶着儿子徐瑾一步步踱进门去。

一壶茶的时间过去了,徐瑾和母亲唐采儿终于来到了府衙后堂,那是一处清雅的院子,门前站着两个持枪的军兵,看装束就知道是火枪手了,他们正望着一瘸一拐的徐瑾,心说这人是谁,居然伤成这样,够倒霉的。

说话间,赵泽迎了出来,当他见到久违了的唐采儿时,眼里流露出惊讶的神色,但,瞬间便不见了,因为上官梅跟在身边,她笑着把唐采儿引到了旁边的亭子里,带她去看红鲤鱼。

树荫下,徐瑾坐在石桌的对面喝了一口热茶,赵泽静静地望着他,觉得这孩子挺可怜,差点送了命,若非杨文广的大军在千钧一发之际攻陷了府衙,这小子就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假王伦手下的那些个军兵还真心狠,连小孩子都不放过。

“赵大哥!”徐瑾忽然抬头望着他说。

“哎,好,叫赵大哥也成啊,什么事啊”赵泽问道。

“咱们快一年不见了”徐瑾眼里闪着异样的光说道。

“是啊,你父母还好吧,没再给他们惹麻烦吧”赵泽笑着问他。

“没,没惹麻烦,这一年里,我一直在家埋头苦读,今年才有空陪我娘来扬州一趟见我爹”

听徐瑾提起他父亲,赵泽便顺口问道:“对了,徐瑾,你父亲是不是徐达啊”

“对啊,是他,你怎么知道我父亲的名字?”徐瑾说。

“咳……”赵泽吃了一粒葡萄后告诉他,“难道你没听说赵大哥我现在升官了,现在正代理扬州知府一职呢,本地的官员我当然略知一二,总不能一个都不熟吧,更何况,司里参军丘浚还认识你父亲,你说我怎么会不知道他的名字”

“哦!”徐瑾恍然大悟,摇着头笑了笑,过了会又说道:“赵大哥,我想跟着你闯天下”

“跟我?”赵泽吃了一惊,忙告诉他:“我说徐瑾啊,我这不是在玩,你还是好好读书考个进士什么的,现在咱们大宋朝正在改革,京师汴梁已经在筹建军事学院了,你要是不喜欢学文,可以考虑去学武,武学从今年起正式列入了大宋的日程,现在报名还来得及”

“不”徐瑾摇了摇头,“赵大哥,我想跟你学那个造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啊,造那个啊,那个可有点难度,要是没有一点理论基础,打个比方吧,盖房子还得懂得用料选材,绘制图纸,这个你懂吗?”

徐瑾摇了摇头,“不懂,但是我可以学,我很聪明的”

“聪明是一回事,你知道吗,想做到事事精通那很难,除非你是神仙,但是若是钻研某一方面却很容易,就那你父亲来说吧,他是个漕运的官,就非常精通漕运之事,安排船只,调集粮草,上下协调…”

“赵大哥,你打的比方我明白,其实,这次来我就是想跟你说,我要学那个、那个造那种铁壳车”徐瑾想了好久才想起来怎么形容那种车。

“是悍马车吧!”

“对,就叫悍马车”

“这种车其实也很难造,需要的技术也很高,不过你若是真的肯钻研五年内,或者两年内你就会造了,但是相关的设备还需要很多……”

“赵大哥,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今日我娘陪我来之前,你知道她怎么说的?”

“怎么说的?”赵泽忽然紧张了起来,心说唐采儿不会把自己的秘密告诉儿子了吧,要是那样他可真的无地自容了。

“娘说,你赵大哥若是不答应你,咱们就一辈子也不见他了”

“真的这样说的?”赵泽盯着徐瑾的眼睛问。

“当然,我徐瑾重来不说假话,尤其是当着赵大哥你的面”

良久,赵泽坐在那里良久,忽然站起身,绕着树下走了几圈。

当他望见上官梅陪着唐采儿远远地走过来时,才停在了徐瑾的面前,告诉他:“好吧,不过我暂时教不了你这么多,因为有公务在身,但是我姐姐却可以,不如这样等你病好了来汴梁祥符到那后一打听便知道赵府在哪了,到时候,我亲自把你送去我姐姐那里,让他教你”

“不,我想让你教我?”

“哎,放心我姐姐不但人长得漂亮,还很有学问,有她教你我放心,你也不用担心有不明白的地方,好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今晚留下来吃饭吧!”

徐瑾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不可以,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如果赵泽的姐姐真的能教自己那是最好,如果教不了到时找赵泽也来得及,反正他也跑不出大宋。

想到这,他高兴地站了起来尽管很吃力,却还是撑着桌子站了起来,告诉赵泽说:“赵大哥,今晚我请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