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入尘——9
如君根本就没想过自己还能在天残教手中活命。当觉到自己一身骨头散了架一样痛的时候,如君就知道自己确是没有死,死人怎么会觉得痛呢?迷迷糊糊间,仿佛还有一双赤热的手在自己全身游移着,一股灼热的气息也随着那双手在自己全身窜动。如君照着无名师伯传授的呼吸之法静坐时也有这种热气在身上游移,这种感觉让如君觉得十分舒泰,不知不觉间,如君本身那股热气也跟着动了起来。
醒来时,如君张开眼看到第一个人竟是郑逍遥,接着是两个身着补丁衣衫的老者:一人生得满头白发,脸却如婴儿般红润,另一人竟是那个把自己打得重伤的天残教老者!如君对这老者一付威猛模样记得太清楚了——就是真死了还一样记得清楚的!只是这时候,老者威猛神色中还夹着些关切之情,一看到如君微微睁开眼睛,老者关切神色里又多了一丝欢喜。
郑逍遥第一个叫道:“如君兄弟!”
如君一看到那天残教老者,仿佛一身伤痛都不在了,双手猛的一撑,就要立起身来。只是一口气还没到胸口就散得无影无踪了。气不达则力不遂,如君只是微微的动了动身子,又无力的瘫软了下来。“你……你……”如君瞪着那天残教老者重重的喘息着,语不成声。
威猛老者露出一副慌乱的神色,连连摆着手道:“我不天残教的,你没是事吧?”
如君听得一愣,又听郑逍遥对自己说道:“他是周长老,是我们丐帮的长老。如君兄弟,你是误会了。”
那鹤发童颜的老者对如君和颜道:“你先不要急,你是把周长老同丐帮弟子当成天残教贼人了,等你伤势好些,逍遥会把所有事情都给你说的。”
郑逍遥道:“他是我师傅,度帮主。”
天残教的贼人怎么会变成丐帮的弟子呢?还有郑逍遥说这鹤发童颜的老者竟是丐帮的帮主!如君觉得自己在做梦一样,怎么一连串意想不到的古怪事情都让自己遇上了?如君觉得一口气顺了,才开口道:“郑大哥,你说的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这两位……”他急着问郑逍遥,只怕是自己先前没听清楚、听错了。
郑逍遥道:“这是我师傅,是丐帮的帮主。这位是我们丐帮的长老,周长老。”
如君看着面前两个老者,露出疑惑的神色,又对郑逍遥道:“那,天残教呢……”如君不自禁的又望了一眼周长老。
周长老道:“假的,你看到的都是假的,那都是丐帮弟子。”
如君又看着郑逍遥。
郑逍遥叹了一口气,道:“唉……说来这都要怪我了。我上次离开时,不是叫那店小二留了口信给你说我要急着去办一件大事情么?”
如君不作声,只是静静的听郑逍遥说那天残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
郑逍遥神色黯然,道:“那是我们丐帮探到消息:镇守雁门关的耿国栋耿老将军一家被朝中奸人陷害,成了朝庭钦犯,被他两个属下缴了兵符,要押回京城问斩。耿将军是朝中有名的忠臣,又是行军打仗的高手,若就这样冤枉死了,咱们中原岂不是自毁长城?于是我们派弟子一路查探押解进京的囚车,算定囚车必经之路,决定把耿老将军父子救下来。只是这样一来,我们丐帮就成明目张胆的和朝庭作对了。愚兄心想:何不把我丐帮弟子扮作天残教贼人呢?这样不但可以隐去我们丐帮弟子的身份,还能叫朝庭去寻天残教的晦气。天残教本就为武林所不耻,让朝庭费力去同他拼上一拼,更是大快人心的好事情。这后来的事情不说,你也猜得到了。
“只是没想到我们在九道拐埋伏好后却下了一场大雨,守了大半夜也没看见有什么囚车过路。大家猜想大概是因为下雨乱了囚车的行程,多半是在前路的。于是商量,先由周长老带一众兄弟往前路去探查,我领着剩下的兄弟仍守在原来的地方。
“直到天都快亮了,周长老也没个回信儿,这时候倒来了一群慌慌张张的和尚。看这群和尚一个个衣衫不整、满头大汗,上去一问才知道,他们寺院里半夜有人劫囚车,被烧毁了寺院,他们是逃出来的。
“我当时还想:定是周长老领着兄弟同朝庭官兵干上了。于是也领着众兄弟朝前路赶去援手。那知赶到看时,周长老正领着帮里兄弟同一群黑衣人拼斗。”他说到这里,转首对周长老道:“还是周长老来说吧!”
周长老露出一付尴尬神情,道:“后来逍遥就来了,也没怎么回事儿了。”
如君道:“那,那黑衣少年呢?他没事吧?”
周长老摇了摇头道:“没事,他没事。你那朋友对你可真义气!”
如君追问道:“我受伤后的事情就不知道了,后来那些黑衣人呢?”
周长老道:“我当时也怪你出手狠毒,一上手就打死了赵舵主。你疯了一样同我斗,我问你好多次,就只是动手不作声。我看那些黑衣来得凶了,就下重手伤了你……”他说着,脸上露出欠然之色,顿了顿才道:“你那朋友拼了命扑进来救你,打了一把金花暗器,厉害!厉害!当时我只顾着同你斗,才把你打伤,他那金花暗器就打来了,亏得没存心要我的老命!”他说着把双手衣袖,双脚裤管都挽给如君看,指着上面一处处花瓣儿一样的伤口,道:“他打那些金花暗器都朝我手脚上招呼的,若打我要害,这也是死了!
“丐帮弟子见我受伤,就使了打狗阵把你那朋友围住。后来,逍遥就来了……若非是逍遥认得你,那些黑衣人定是要同我们拼命到底的!后来我们才知道那些黑衣人也同我们丐帮弟子一样来救耿家父子的。只是他们先到了一步,先得了手。
“你那朋友对你可真义气!也亏得我没把你打死……”说到这里,周长老对如君嘿嘿一笑,又继续道:“你那朋友看你满身是血躺在地上不动,还只当你是被我打死了,急得抱着你直哭,嘿嘿,倒像个大姑娘一样!后来见你也还有气,加上逍遥同你又识得,这才没同我拼命!”
如君心中不由得对那黑衣少年生出一份感激之情,叹道:“只可惜我连他的名字都还不知道!”他问郑逍遥道:“郑大哥,你们可问过我那朋友的名字?还有,他们都是些什么人?”
郑逍遥同周方刚互望了一眼,齐声道:“你不识得他?”
如君一脸茫然,道:“是啊!我本来是去给那些官兵报信的……”当下也把自己如何在雨夜去华清寺投宿被那鹰眼军官拒之门外,又如何在路上发现了黑衣人觉得形迹可疑,又怎么急赶着回去报信……这当中,黑衣人同官兵如何如何相斗,黑衣少年又如何如何对那耿国栋说出一番振人心肺的话而使自己又如何站到了黑衣一起的,直把到后来发生的所有事情经过都细细说了一遍。
丐帮帮主度海航叹道:“难得!如此少年人实在难得!
郑逍遥也叹息道:“只可惜我没问出他什么来路,不过边兄弟,我问了他的名字,叫风文烟。”
如君念道:“风文烟!这倒像个读书人的名字。”
周长老道:“这也难怪,那少年人生得比大姑娘还俊,取这名字自也是斯文得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