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入尘——13
牛大成正在兴头之上,自己的“破山拳”法正是施展得得心应手,哪里还听得进如君说什么“认输”?如君越是慌乱,他就越是来劲儿,口中大笑道:“你小子的功夫果然不错,咱们还打一会儿,就这样认输就脓包了!”
周方刚高声叫道:“边老弟,这可是你的不是了,你不露两手真功夫,大成如何能依得你?”他这说着,只盼如君能让自己的宝贝徒弟知道知道厉害,只要不伤着了就行。
牛大成一听自己师傅说如君还没露出什么“真功夫”,不由得一发狠,手上一加劲儿,就要看看如君还能施出什么“真功夫”来!
如君被牛大成步步紧逼,仿佛是在与自己拼命一般,这逼得是再也无法招架了,猛一慌神儿,不自禁的一掌拍出去,这一掌恰好拍到牛大成撤招换手的右肩头,砰一声响,把牛大成打了一个踉跄。歪出四五步开外。
牛大成只觉得自己明明已是打得对方再无还手之力了,可这糊里糊涂挨了如君一掌,竟是被忽的一下打得懵了,待回过神来再要扑上前与如君争斗,却被自己师傅喝住了。
周方刚看着一脸慌乱的如君,不解道:“你这娃儿是怎么了,你那些武功都忘记啦?”
如君心还扑扑跳得厉害,讷讷道:“晚辈……”
牛大成叫道:“这算什么?明明是我赢的……”
如君忙道:“对对对,小弟根本不是牛大哥的对手,小弟早就想认输了,只是牛大哥拳紧得很,小弟想认输也没个机会。”
牛大成道:“你打我那掌也是趁我没留神儿,是运气!咱们这再来比过!”
如君道:“小弟已是认输了,牛大哥就放过小弟这次吧!等小弟把武功练得精了,一定再来找大哥比试的。”
牛大成听如君又是“认输”又是叫自己“大哥”,心中也自受用,大大咧咧一摆手,道:“那好,不过你说话可得算数,下次咱们再来打一回!”他转首朝周方刚一伸手,叫道:“鸡呢?拿来!”
周方无奈的摇着头,叹道:“你这也算是赢了?”
牛大成捧着一大团滚烫的黄泥,直烫得在双手间抛来抛去,对如君道:“我说边兄弟,你是没吃过我们这叫化鸡就不知道是怎么个好吃法!我师傅说,就算是皇帝老子吃了这叫化鸡,保管连皇帝也不想做了。这可是咱们当叫化子的福份!”
如君笑道:“叫化鸡比皇宫里山珍海味还好吃?”
牛大成正色道:“那是当然,我师傅说皇帝若吃了叫化鸡,宁愿做叫化子也不愿做皇帝的!今天师傅肯弄这叫化鸡来吃,那可是你运气来登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把那团黄泥扳开,里面露出白嫩的鸡肉来,鸡是裹了黄泥在火碳里烤熟的,鸡毛全都裹在黄泥上了,白嫩的鸡肉冒着热腾腾的香气。牛大成把鸡撕了两半,递一半给如君,道:“今天和你打架真过隐!”
如君苦笑道:“牛大哥武功比我厉害多了,你是过隐了,只苦了小弟哪里能架得住大哥一双铁拳头?”
牛大成露出憨憨的笑,道:“这算什么?我若是同那些什么武师打架,那可比今天还厉害!你是我兄弟,我是没出力气的。”
周方刚笑骂道:“就只差没使出吃奶的力气了!”说着把一碗酒递到如君面前,道:“边老弟,你也吃口酒。”
如君捧着酒碗深深喝了一口,再撕了块鸡肉放进嘴里,那酒香和着鸡肉香,说不出的美味。
郑逍遥笑道:“怎么样?这叫化鸡的滋味还可以吧?”
如君不住点着头道:“难怪牛大哥说皇帝吃了这叫化鸡连皇帝都不想做了,这话怕是真的!”
郑逍遥笑道:“若真是有这么好吃的皇帝,那他那皇帝不做也罢!只顾着自己一张嘴哪里又能顾得到天下黎民百姓的嘴?这种皇帝迟早都是要亡国的!”
如君道:“好皇帝也还要有好的忠臣相扶持才行!”他想:“要是爹爹还在……”
周方刚却接道:“忠臣虽好,却也要好皇帝扶持才行,你看当今朝中还有几个忠臣?忠臣都活不出来了!”
如君惊愕道:“难道当今皇上不好么?”
周方刚曼声道:“好!怎么不好?只是奸臣太多了,好皇帝也好不了哪儿去!要不,朝中怎么就没个忠良?”
牛大成闷着头把鸡骨头都喳喳的嚼烂吞进了肚里,又端了酒碗深深喝了一口,叫道:“师傅,那你说是哪个奸臣把我爹害死的?老子进京去把他揍个半死!”
如君惊道:“牛大哥令尊也是朝中之臣么?”
牛大成道:“我师傅说的,我爹可是朝庭的大忠臣!”
周方刚叹道:“大成的父亲原本是镇守定州的总兵,被朝中奸人陷害,扣了个私通番邦的罪名,全家都受了株连。老叫化子可怜他一家忠良,便救了大成做了个徒弟。只可惜他本是官宦人家子弟,如今却跟了我这老叫化子做乞丐。唉……”
牛大成道:“做乞丐又怎么了?你就叫我去做官,我也是做不来的!师傅,我跟你做乞丐天天和英雄好汉打交道,这有什么不好?”
如君心中苦闷道:“牛大哥和我一样也是个无爹无娘的孤儿,可他还能跟着他的师傅,还在丐帮还有这么多好兄弟,可我呢?无尘师傅也不知道在哪里,少林寺也不要我,这去二叔那里……二叔呢?这么多年了,二叔还记得我么?唉!我还真不如就同郑大哥在这丐帮做乞……”
郑逍对如君道:“如君兄弟,你怎么不作声了?”
如君回过神来,道:“没什么,我只是在想,其实像你们丐帮兄弟要比很多人都实在……”
郑逍遥道:“兄弟若不嫌弃,咱们三人何不义结金兰?”
牛大成拍手叫道:“逍遥哥哥这办法好!咱们一起拜兄弟!”他说着,拉了如君同郑逍遥就要拜。
郑逍遥笑道:“要拜兄弟,就得序年齿、论长次。牛兄弟,若是论到你是最小该做兄弟,那你可还愿意?”
牛大成想也不想,道:“怎么不愿意?咱们就论长次,不论拳头!来来来,咱们这就拜!”
三人摆了叫化鸡同陈年老酒做香案,序了年齿,果然是牛大成年纪最小,郑逍遥居长,如君排在中间。三人相互磕头,盟了誓言,一起把臂起身来,开怀大笑着。
这一拜了兄弟,如君只觉得自己心境顿时畅然而踏实了,为什么会畅然踏实,如君却想不出来。如君看看郑逍遥,又看看牛大成,心道:“郑大哥同牛兄弟又比吴家两位哥哥有不同……”到底是有什么不同,如君也想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