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IYE READING

开篇

《《回到明朝做千户》》

《回到明朝做千户》

作者:老白牛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1章 附身边军

裹着棉被,斜靠在炕上,望着铜镜中的这张脸,虽过去几天了,杨建还是难以接受穿越的事实。

镜中这张脸年轻,皮肤有些粗黑,带着一丝横霸,又略有些稚气,就象平时嚣张惯了的那种不良少年的神情,只是此时这张脸神色有些萎靡苍白。

怎么看,这张粗黑,不满20岁脸,头上还挽着个古人的发髻,和自己原来那张白静,略带福态的35岁的脸,理着个平头,毫无相同之处。

杨建无法解释自己身上为什么会发生这么奇怪的事,自己在现代本是一个经销商,前几天驾车去外地见一个客户,哪知中途发生了意外,车子冲下了山谷,自己当时就晕了过去。更意外的是,等醒来时,自己己是身在大明朝万历17年间,成为另外一个人了。

虽说杨建以前看过一些科普作品,上面经常会有一些文章介绍历史中一些空间异常的事情,如某人走到街上,突然眼前出现一股迷雾,等这股迷雾散去,这人已是到了另外一个国家。

此类奇异的文章看了不少,不过当时杨建看了也当趣味作品消磨时间。

但这种事情却发生在了自己头上,突然从一个熟悉的世界到了一个自己完全陌生的世界,更夸张的是从现代回到古代,这种奇异的事发生,任说是谁,都会心下惶恐害怕,杨建也不例外。

经过几天的惊恐不安后,到今天,杨建总算平静了些。可以静下心来考虑一些东西了。

杨建其实很清楚目前自己这个身体的身份,一是这几天多少从外界知道一些事情,二是,也是最主要的,自己当时附身在这个身体时,就和这个身体的记忆融合了。

或许是因为当时这个身体的大脑受损太厉害,所以当杨建附身到他身上时,他的意识己经完全不存在了,这个身体的一切,如肉体记忆能力等,已经完全为杨建所支配拥有。

拥有了这个身体的记忆,这也省去了杨建花费时间去了解这个世界的麻烦,语言,环境,习俗等等--单单一个语言,就让杨建受益不小。

虽说明朝的官方语言,和后世的普通话差别不大,不过差别不大归差别不大,其中还是有些区别的,看看明万历期间以当时背景写的《金瓶梅》中明朝人说话语气就知道了。更不要说环境,习俗,礼仪这其中更大的差异。

而且附身到别人的身体上,如果没有此人记忆,在那些熟悉他人的眼中,一举一动都显得蹊跷,总归有露馅的风险,到时怎么说?

杨建不敢想象,如果自己被他人发现自己不是他们原来那个亲人,会怎么样,被当妖孽烧死?轻点的是被赶出家门?就算这样,自己无根无萍的,在这大明朝怎么生活?

一个人,在发生某些事情惶恐震惊后,无一例外的是,都要面地现实的生存问题,杨建也一样。好在如今有了此人的记忆,可以冒充此人的身份。这个麻烦风险,总算降低到一个极低的地步,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从这个身体原来的记忆中,杨建知道这个身体原来的名字叫黄来福,乃是大明山西都司镇西卫五寨堡世袭千户黄思豪之子,今年17岁。

家中其它的情况。父亲黄思豪,今年59岁。母亲杨氏,今年57岁,另黄思豪还有两个小妾,黄来福叫她们二娘,三娘的。

说些来,黄来福是黄家的长子,只不过,上面还有3个姐姐,大姐黄紫柔,今年27岁。二姐黄婉柔,25岁。三姐黄璧柔,22岁。另黄来福下面还有一个弟弟和妹妹,分别是二娘,三娘所出。弟弟黄灵斌,今年14岁。妹妹黄秀柔,今年9岁。

三个姐姐均是杨氏所出,并已全部出嫁,嫁与各处卫所的军官子弟。

黄来福也不例外,父亲黄思豪早早就为他订了亲,乃是附近卫所的一将门之女。将门子女就是这样,都是互相联姻的工具,少有自己做主的。在大明朝,明人脑海中可没什么自由恋爱的概念,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黄思豪生了三个女儿后,一直没有儿子,不免着急,好在杨氏的肚皮还算争气,后来总算生了黄来福这个儿子。

黄思豪和杨氏40多岁才得了黄来福这个儿子,不免娇宠了些。养成了黄来福横霸的脾气,平时好勇斗狠,常与人争斗不说,还经常欺压五寨堡的军户。

五寨堡的军户对黄来福都非常惧怕,私下都叫黄来福为“黄老虎”,就是弟弟黄灵斌对哥哥崇拜中也带着畏惧,只有妹妹黄秀柔平时喜欢缠着大哥。

和好勇斗狠的外在行为不同,这黄来福平时除了舞刀弄棍外,还喜欢看几本兵书闲书之类的,这在明朝中后期的明军中是不多见的,这时的卫所军队中大多是些粗蛮卤莽的汉子,象戚继光将军那样又有勇力又有智谋的将领是凤毛麟角。

闲书看多了,黄来福难免会有些奇思乱想,因为他的父亲,五寨堡世袭千户黄思豪到明年的时候就满60岁了,到了这个年纪,他就要光荣退休,到时早已被确定为舍人资格的黄来福就要接班老父的位子,做五寨堡下一任千户。明朝的叫法叫替职,继承人又叫舍人。

黄来福早就被确定为舍人了,到了明年,老父退休,自己接了他的位后,怕就要绊在五寨堡,等闲难有外出活动的自由。于是今年年初的时候,黄来福突发奇想,想学书中的主角一样游历天下:闲书看多的后果。

黄思豪和杨氏平时对儿子一向娇宠,见黄来福这样想,先是吓了一跳,连忙劝阻,但哪拗得过黄来福的坚持,劝说无效后,黄思豪也算是将门世家出身,虽说平时难得读书,但也听说过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道理,心想儿子出去见见世面也好。而此时卫所废败,军人的管理已不如明初那么严格,没替职的舍人还是有一定活动自由的。

因此,黄思豪就给了黄来福一些银两,又派了两个家丁护卫黄来福的安全,并托关系给黄来福搞来了一些路引。这样,从今年三月初到十一月初,黄来福在外游历了好几个月,大江南北,游个不亦乐乎。

或是乐极生悲,或是人有旦夕祸福,在外几个月都没事,回到家,在离五寨堡只有十几里路的时候,黄来福骑坐的马匹,在经过一条山道时,因山上落石惊马,黄来福失控冲下了山谷,在各个山石上撞了好几下后,最后黄来福晕死过去。

而不知为什么,现代驾车冲下山谷的杨建却是穿越时空,恰好附身到黄来福的身体上,成为千古未有之事。

当时那两个家丁见黄来福出事,自然是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将已被附身的黄来福救起,回到五寨堡后,又是一阵鸡飞狗跳。特别是黄来福母亲杨氏见儿子醒来后举止异样,以为他惊吓过度,更是落泪不已。

这几天,已附身控制黄来福身体意识的杨建一直被强迫躺在床上休息。也正好让杨建整理思绪,平静心情。

※※※

“事已至此,多想无益,既来之,则安之!”

总算千户也是个不大不小的军官,正五品,领军士1120人,总比附身到一个穷困小军户家中要好。如果努力的话,也大有可为,自己在后世算是个成功的商人,在这世说不定可做个成功的军人呢。

杨建呼了一口气,将铜镜放到炕边桌上,重重地掀开厚实的被子,翻身下了炕,抓起旁边的一件棉袍穿衣起身——穿古人的衣裳,这几天,他已经习惯了。他本来就是个很容易随遇而安的人,在现代中,就以容易适应各种环境而自豪,此前几天的迷乱,其实也是人之常情。

杨建看了看四周,几天来,自己还没有好好打量过自己身处的这间房屋呢。

从这几天接触及黄来福的记忆中,杨建知道自己所处于黄来福家——五寨堡所城千户宅内,这间是平时黄来福居住的房屋。

目光所及,古朴,沉旧,典型的山西四合院老建筑,和电视见的没什么两样。

屋内摆着几张红木桌椅,桌上有一套茶具。头顶上面是黑色的瓦,木制的房梁,雕花的窗框,上支下摘的窗户,上面糊着不知什么纸,显得室内光线充足。

炕边是一个大箱子,炕上的墙面上涂着一道高约二尺的“围子”,上面画着一些狮子滚绣球边、富贵不断头之类的炕围画,色彩红火浓艳,强烈醒目。

加上一些零零散散的东西,屋内大至就是如此了,这就是黄来福生活了17年的地方,以后自己也要在这里继续生活下去。习惯了21世纪生活的他会对现在的生活适应吗?

山西镇西卫五寨堡,在山西哪个地方,杨建不是很清楚,依脑中黄来福的记忆,那是靠近套虏的地方,也就是离河套地区不远,明万历时属山西都司,又属九边军镇中的山西镇一带,属于山西西北部了。没想到自己从21世纪的现代福建穿越到明时的山西,杨建不由苦笑了一声。

他掀开挂有夹板的棉门帘,一股寒冷的空气吹进来,夹着几粒雪花,让杨建精神一振。

外面是一个大院,以石板和鹅卵石铺就的地面,院正中有几颗大槐树。槐树下有几张石桌石椅。旁边摆着一个兵器架子,上面插着几杆长枪之类的兵器。此时院中并没有人。一些小雪花不断地从天上落下来。

杨建依在门边呼了口白气,11月了,在现代山西就已经转为寒冷,到11月中旬时,还会有小雪或雨夹雪。在这明时的山西,天气应该更冷吧。这时是万历17年,记得小冰河时期已经开始几年了,整个中国的北部,都沦为寒冷和干旱的怪圈,并连续几十年。

杨建走到院中,活动了一下身子,耍了一套明军中流行的拳法,开始还有一些不自然,后来越耍越流畅,虎虎生风。他支配了黄来福的一切,连他的本事也一起支配继承了。不需多想,这拳法在脑中自然而然就来,就象杨建自己学过一样。

说实在,对目前这副占有的黄来福的身体,杨建还是满意的,或许常年锻炼的结果,这副身体高大结实,充满力量,加上年轻,才17岁,比起以前自己那副酒色过度,长年处于亚健康的35岁身体强多了,连小兄弟都大了一号,脸孔虽说粗黑了点,将来脱去稚气,也算是相貌堂堂。

杨建活动了一会,觉得有点口渴,就回到屋内,打算喝点水再出去逛逛。

“大哥……”一个清脆的小女孩声音从院中响起,接着听到一个蹦蹦跳跳的脚步声响到门外。杨建知道那是自己妹妹黄秀柔的声音,这几天,她不时都会来看自己,那天黄来福被抬进千户宅时,她还急得大哭。

是的,自己妹妹。猛然,杨建心中那股被社会割裂的空落感觉不存在了,他没有了21世纪的父母亲人,但同时又在这16世纪的大明朝拥有了自己的父母亲人,他们关心自己的神情是真真切切的。

自己是杨建又如何,是黄来福又如何,庄周梦蝶,蝶梦庄周?

杨建对自己说:“从今天开始,我就是黄来福!”

黄来福微笑地掀开棉门帘。

第2章 家人温馨

“大哥!”

一阵夹着风雪的冷风吹进,穿着一身棉布花衣裳的黄秀柔进了屋来,扑到黄来福的怀中,黄来福一把将她抱起来,转了个圈:“哇,小妹又重了!”

黄秀柔咯咯地笑了起来,清脆的声音传得很远,黄来福看她秀丽的小脸上被冻得红通通的,便道:“小妹,冷吗?”

黄秀柔天真地说道:“小妹不冷。”她搂着黄来福的脖子道:“大哥,你身子好些了吗?前些日子你的样子,小妹看了好担心。”

黄来福心里有种温暖的感觉,他笑道:“大哥没事了,大哥身体已经全好了,不信你看。”他将黄秀柔放了下来,摆了个健美的姿势,一身肌肉“啪啪”作响。

他说道:“你看,是不是没事了?你再看大哥。”又摆了几个造型,或许是因为身体年轻的原因,让黄来福心也年轻起来,做出这些轻松的举动。

黄秀柔拍手大笑:“好啊,大哥好棒啊!”

“什么事这么热闹?”随着一个妇人的话声,棉门帘被掀开,一大帮人挤了进来。

之所以用挤,确实是进来的人很多。

有黄来福的双亲黄思豪、杨氏,有黄来福的三个姐姐,加上三个姐姐的几个孩子。三个姐姐共有5个孩子:其中3个女孩,2个男孩。最大的10岁,最小的4岁。

还有黄来福的二娘刘氏,三娘王氏。还有刘氏的儿子,也就是黄来福的异母弟弟黄灵斌,林林总总一大帮人。加上屋内本来的黄来福和黄秀柔,众人将屋子挤了个满当。几个下人家丁还是站在屋外。一时屋内人声不断,夹着小孩的吵嚷声。

这帮人自然以黄思豪、杨氏夫妇为首,黄思豪身材高大,虎背熊腰,脸上沟壑纵横交错,尽是风霜之色,头发胡子更是花白,在大明朝,近60岁的人,头发胡子不白的可是很少,特别是边军苦寒之人。

他身上穿一件半旧的棉袍便服,或许是出去巡视什么的回来没换上便鞋,他脚上穿着一双大明边军制式的皮扎军靴,长及膝部,后跟钉有马剌,一个典型的老军汉样子。

杨氏也是头发花白,五十多岁的人,穿着较朴素,一个很慈祥的老妇人,看到她,黄来福就想起了后世的母亲。大姐,二姐搀扶着她。

三个姐姐都是一身的比甲装扮,这是当时明代青年妇女的风气。黄思豪两个妾室刘氏,王氏则二人则是身着背子,也是当时明人妇女的流行服饰。

杨氏进来就笑道:“福儿,柔儿,刚才你们兄妹二人在干什么呢?”

黄秀柔甜甜地叫了声“大娘”,又抢到王氏怀里撒娇道:“娘亲。”

王氏拍了拍她的小脑袋,宠溺地道:“好,好,我的乖女儿。”

旁边众人都露出了微笑,黄秀柔虽说是三娘王氏所出,但她在家中是各人的开心果,大家都很喜欢她。而王氏虽说有了黄秀柔这个9岁大的女儿,但明人早婚,她今年也不过26岁。

黄来福笑道:“没什么,刚才在和小妹说笑呢。”

他理了理衣裳,正色地上前对黄思豪及杨氏施礼道:“孩儿拜见爹爹和娘亲!”不需多想,黄来福以前脑中的记忆自然地出现在他的脑中,他也很自然地使上了明人说话的语气及礼仪。而他这个礼,也是施得真心诚意。

黄思豪老军人的硬朗神情,话不多,儿子行礼,只是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只是眼中却闪过一丝欣慰之色。黄来福平时总是大大咧咧,父母和他说话时总是不耐烦的样子,没想到出去近一年,加上出了这事后,今天反显得举止沉稳懂事了。黄思豪心中也有些安慰。

杨氏更不用说,见儿子这样,杨氏又是开心又爱怜,她连连道:“好好,我儿不必多礼,你身子可好些了?”

黄来福微笑道:“多谢娘亲的关心,孩儿已经全好了。”他活动了下身子加强自己的说服力。

杨氏松了口气:“那就好,那为娘就放心了。想起那天你的样子,可把娘急坏了。”说着她眼中又泪花滚滚,从袖中掏出一块手绢拭泪。

二姐黄婉柔,三姐黄璧柔忙上前低声劝慰。

黄思豪皱了皱眉,道:“好了,孩儿不是没事了吗,别老是哭哭啼啼的了,真是妇人一个。”

杨氏立时收泪,嗔骂他道:“老东西,你还说我,这几天,你不是比我还着急,每天都要问我几次孩儿怎么样了,孩儿怎么样了,还来说老身。”听得众人掩口而笑。

黄思豪略有些尴尬,咳嗽一声,杨氏哼了一声,也识趣地不说了。

黄来福心下温暖,说道:“都是孩儿不孝,让父母亲大人担心了!”他已经完全投入到这个身体的角色中了。

大姐黄紫柔笑了声:“哟,小弟,你给山石撞了几下,没想到反撞懂事了,知道爹娘会担心了?”她的性子直爽,一向是有什么说什么。前几日她和二姐,三姐听到黄来福出事后,姐弟连心,都是忙着从外地赶回来探望。这几天她们一直在千户宅中操心着黄来福的状况。

黄来福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随即又鄙视自己,自己后世也是35岁的人,加上这世,都不知道多少岁了,还搞这种装嫩的举动。

杨氏轻拍了大姐黄紫柔的头一下:“你这做姐姐的,怎么这样说你弟弟?”

大姐叫道:“啊呀娘亲,孩子们可在这呢,还这样打人家。”

杨氏笑道:“你那样子,哪有做人母亲的架式?孩子最大都10岁了,还象以前那长不大的样子。”

众人都笑了起来。大姐的两个孩子,10岁的女儿钱妞儿与8岁的儿子钱世儿一起起哄道:“娘亲被外婆打了,娘亲被外婆打了。”

大姐羞臊地道:“你们两个小兔崽子说什么呢,去去去去……”将两个小孩轰了出去。

黄思豪咳嗽了一声,道:“好了,别闹了,福儿康复了就好。时近中午,大家都去大堂用膳吧。”明人和汉唐一日二餐不同,早已是一日三餐,午餐已经算是非常正式的膳食了。

黄来福道:“好啊,孩儿也正饿了,不知有什么好吃的。”

杨氏笑道:“福儿,为娘记着你这两天也身子大好,所以早叫下人为你准备了你平时最喜欢吃的菜。”

黄来福道:“谢谢娘。”

黄秀柔一声欢叫:“我要吃鸡腿。”一马当先,冲了出去。院中大姐10岁的女儿钱妞儿忙叫道:“姨,我也要。”急跟了上去。10岁的叫9岁的为姨,这辈份真是……

其他小孩也叫着一窝蜂跟了去了,最小的孩子三姐的女儿伏团团也欢叫着跟在众小孩身后。

“这些孩子。”杨氏笑着摇了摇头。

众人都往外走去,大姐和二姐搀扶着杨氏。黄思豪还是一副姿态硬朗的样子,虎虎生风地走在最前面。弟弟黄灵斌跟在众人身后,趁各人不注意,低声对黄来福说道:“大哥,你真的没事了?”

黄来福微笑道:“放心吧,我没事了,你这小子。”轻拍了他一下。

黄灵斌摸了摸头,傻笑了声。他的性情比较柔弱,平时也不怎么爱说话,但对黄来福的关心崇拜却是真心实意的。这些天,他也不时在过来探望黄来福。以前的黄来福虽说对黄灵斌有点凶巴巴的,不过对弟弟平时还是比较照顾的,兄弟之情,二人都是相互感受。

此时的黄来福,自然会将这根温馨的接力棒,继续传送下去。

二人的说话动静,在前面的三姐黄璧柔听到了,回过头来对二人笑了笑。黄来福见她笑容中含着一些忧郁,知道她的心事。

三姐的性情本来就宁静柔软,是个吃了亏也不愿说出来的主,因为生了女儿伏团团后,肚子就再没有了动静,这古时是讲个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生不出儿子,这夫家的脸色就难看了。整天给脸色看,这任谁的心情都好不到哪去,加上三姐有事总在闷在心里,这心情就更忧郁了。

都说女儿是娘亲贴心的小棉袄,女儿有事,一般都是和母亲说。老父黄思豪是个粗线条,说了也没有,可能还会赞同夫家的说法也说不定,当年杨氏连生了三个女儿,黄思豪也是同样脸色难看,直到生了黄来福这个儿子后,杨氏才咸鱼翻身,扬眉吐气。

有时三姐回到家中悄悄地向杨氏诉苦,不过杨氏也没有法子,这种事情,在整个大明朝都是一样的。而以前黄来福知道这个事后,也没往心里去。不过现在的黄来福可就不一样了,在后世,他本来就比较注重亲情,来到大明朝后,现在他的精神寄托,他的根就是在这个家,自然会比较关注这个家中成员的命运感受。

他是决定要管,帮帮三姐,只是如何帮呢?

劝说三姐的夫家,生男生女都是一个样?在大明朝,这套说话是行不通的。

劝说三姐的夫家,生女比生男好?这不是在大唐朝,唐玄宗宠溺杨贵妃的时代。

用自己的拳头,向三姐夫家展示娘家人的强横,强力要求他们善待三姐?似乎……有点可行。

不管怎么说,三姐的事自己帮定了,至于用什么方法,慢慢盘算不急。

黄来福正想着,忽听旁边有两个唯唯诺诺的声音:“少……少爷……”

第3章 期望

黄来福转头看去,却是两个家丁打扮的人萎萎缩缩地过来。从以前黄来福的记忆中,黄来福知道这就是前些日那两个护卫自己出游的人。一个叫江大忠,一个叫杨小驴的。

江大忠今年19岁,人如其名,长得黝黑粗壮,性子憨厚朴实。杨小驴今年20岁,人长得白静些,性情较机敏。

二人一个是五寨堡所城本部的江百户之子,一个是所城本部的杨百户之子,都是从小就被选为黄思豪的家丁。前些年黄来福被确定为舍人资格后,黄思豪又将二人划为黄来福的贴身随从。

二人知道黄来福将来就是接替五寨堡千户一职的人,做得好的话,自己也将成为黄来福的亲信,他们的前程都在黄来福的掌握中,二人自然是对黄来福尽心服侍,不敢怠慢。

而平时黄来福的勇力也让他们畏惧佩服。虽说黄来福年纪比二人都小,二人却都不敢小瞧他,平时都是鞍前马后地服侍,惟恐黄来福有什么不满意。

年初黄来福外出游历时,二人作为贴身随从护卫,都很尽力,让黄来福很是满意。这一路上倒也顺利,二人都想回到五寨堡后,不但少爷会对自己更加依重不说,老爷也会对自己嘉奖一番。

哪知道飞来横祸,黄来福出事了,黄思豪不由雷霆大怒,将二人重重地责罚了一番,要不是江百户和杨百户厚着脸皮替儿子求情,就要将二人开革出家丁队。

不过最后的结果,还要看黄来福康复的情况。黄来福可说是黄思豪最大的希望,如果黄来福什么三长两短,黄思豪绝了指望,自然不会再给江百户和杨百户好脸色。

江大忠、杨小驴二人身为百户之子,倒不象普通军户那样饥寒交迫,入了黄思豪的家丁队,也不是为了吃饱饭去。不过在卫所中,如果不是主将的亲信家丁,一般在卫所中也就没有什么前途而言。

所以二人这几天都在祈祷黄来福没事,虽然二人都是挨了黄思豪的20军棍,行动有些不便,不过还是每天坚持来打探黄来福的消息,否则万一黄来福出了什么事,二人怕是从此前景暗淡了。

说起家丁,这个词在明末出现得比较多,比如万历21年朝鲜之役,大将李如松不欲他兵分其功,潜率家丁二千人,参加碧蹄馆战斗。一般而言,家丁出现于明万历初期,以前只有护卫主将的亲兵。

家丁有招募者,有抽调于卫所者,也有将领的子弟。他们都是为将者的心腹,相对于普通军户,他们待遇优厚,家丁死了有抚恤,残疾了家主会养老。他们的装备精良,饷银优先供应,甚至家主以吃兵血,克扣军饷,盘剥其他士兵的饷银来养活这些家丁。

他们和家主将领一荣皆荣,一损俱损,在战场上,一般将领舍不得让他们上战场,但是只要上了,这些人都是决对的作战主力。

不过建养家丁不易,平时需要大把的银钱,五寨堡一个穷苦的地方,黄思豪再克扣其他军士的粮饷,竭尽全力,也不过养了50个家丁而以,再加上不到10个的亲兵。

黄来福让黄灵斌先走,自己停下脚步,两个小子萎萎缩缩地过来,见黄来福生龙活虎的,一副完全康复的样子,二人都是眼中露出喜悦之色。

杨小驴鬼鬼祟祟地走到黄来福跟前,仔细地打量了黄来福一阵,才有些不敢相信地低声道:“少爷,您……您真的没事了?”

黄来福嗯了一声:“我没事了,你们不用担心。”对这两个小子,他还是很有好感的,黄来福以前的记忆中,他们做事一向很尽心,很得自己的器重。此次出事,也怪不到二人的头上。再说,自己到这大明朝来,还是需要一些亲信心腹的,二人正好用上。

杨小驴如释重负地呼了口气,拍了拍胸口道:“那就好,那就好,少爷不知道,这些天,可把小的急死了。”

江大忠在旁裂开大嘴笑道:“我早说过不用担心,少爷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小驴就是不相信我的话。”

杨小驴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知道了,你厉害了,行了吧?”

江大忠更是得意,张着大嘴笑得见牙不见眼的。

黄来福站着身材比江大忠还要高大,他看二人行动间似有些不便,便说道:“听说你们二人被我爹责罚了,没事了吧。”

江大忠憨笑道:“没事,少爷不用担心,20军棍而以,大忠当天就行走自如了。只要少爷不出事,大忠就算被老爷打几军棍,又算什么?”

杨小驴也是忙着在旁表白。

黄来福在二人肩膀上各拍了一下,拍得二人龇牙咧嘴。他说道:“你俩小子,总算有良心,好了,先去吃饭,吃过后,我还要出去办点事。”说着他就走了。

江大忠、杨小驴二人忙跟上。

※※※

黄家这个千户宅和山西那些普通的四合院没什么区别。如果放在太原等地,只算是当时一个普通地主的居屋,不过在这五寨堡所城中,已经算是这里最好的房屋了。

九边中,山西镇一向贫穷,加上五寨堡这地方在山本镇也不是什么要冲之地,能获取钱财的路子更少,自然整个五寨堡都光鲜不到哪去。

不过好歹黄思豪也是五寨堡的千户,代代世袭,百年来,这里的良田大多被黄家占有,加上当时卫所中普遍克扣军士粮饷的风气。因此,黄家的普通地主生活还是有的,平时家人可以时不时吃些鱼肉,至于普通的军户……

在走向北房堂屋的时候,黄来福还是颇有兴致地打量四周,虽说这些景色自己记忆都有,但自己亲眼看了,还是有一种难言的体会,怎么说呢,有一种历史沧桑的感觉。

走到北房的堂屋内时,屋内都是人,千户宅的家人全部都在这了。一张大桌上已是摆满了酒菜,几个小孩已是在那里叫嚷不休了。和后世不同,虽然明时北方人家早普遍使用火炕,但吃饭还是放在堂屋的大桌上,不象后世将饭桌缩小,移到炕上去了。

黄来福看了一下,菜肴还是很丰富的。加上拼板的大桌上摆着大盘的烧猪肉,大肥鸡,烧鹅烧鸭,炙羊肉,柳蒸煎鱼,猪灌肠、大小套肠,带油腰子等荤菜。加上一些时令蔬菜,还放着酒壶酒杯之类的。把一个大桌摆得满满当当。

旁边一矮几上还摆着大桶的热腾腾汤面,一般而言,在大明朝,南方人的主食以米饭为主,北方人则以麦面为主。特别是陕西、山西一带,以面食及高粱为主食。

黄家其实祖籍在南方,后被调防到山西五寨堡。大明军制,为防止军士逃亡或兵变,一般采取大范围调动的方法,不在军户住地附近充军,如江南军户的军丁调到江北,而江北则调至江南。黄家虽是南方人,但在山西生活百年,各种习俗习惯早就和当地没什么两样了。

黄秀柔早就盯着那盘大肥鸡了,见黄来福过来,脆声叫道:“大哥,快来啊,你等你了!”

黄来福笑道:“好了好了,大哥来了,你这个小馋猫。”

他来自物质极大丰富的后世,加上他在后世也算是个成功的商人,天天应酬,酒肉早吃腻了,自然对这些大鱼大肉不是很感冒。不过看屋内人都是个个意动,更不要说那些垂涎三尺的小孩们了。就知道这些菜肴在千户宅内也不是经常能吃到的。

黄思豪和杨氏自然是坐在正座,见黄来福过来,杨氏招呼道:“福儿,来,坐到为娘身边来。”黄来福笑着在她身边坐下了。

杨氏对一干小孩道:“好了,你们这些小馋猫可以开始吃了。”

众小孩一声欢呼,你争我抢起来。黄秀柔手疾眼快,早就抢到一个鸡腿,另一个被钱妞儿抢走了。

黄来福看得微微一笑,这种和家的气氛让他心里很有温馨的感觉,前些日子的惶恐早就飞到不知哪去了,他对自己说,以后,这里就是自己的家,这些人,就是自己的家人了。

他拿起酒壶,给黄思豪和杨氏斟了杯酒,举起酒杯道:“爹,娘,这么多年你们养育孩儿辛苦了,孩儿敬你们一杯。”

“好,我儿真是懂事了。”

黄思豪和杨氏互视一眼,眼中都有欣慰的神情,二老都举起了杯子,一饮而尽。杨氏放下杯子后,眼中更是又有泛红的趋势。

她笑着叹了口气,连连给黄来福夹菜:“来,福儿,你身子刚好,多吃点。”看得三个姐姐眼热不已。不过弟弟一向在家中得宠,她们也早就习惯了,又觉得往日骄躁的弟弟真是变得懂事了。

黄思豪也是内心点了点头,他话不多,但平时对儿子的宠溺与关心,不会比杨氏少多少。以前的儿子很让他头痛,不过没想到出去游历一番加出点事后,反倒比以前懂事了,这或许就是所谓的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吧。

此后众人就说些闲话,明人不主张豪饮,而是慢慢的小口小口地喝,这个风气也影响到边军的这些军人,影响到黄思豪。

黄来福在后世同样不喜狂饮,他和黄思豪父子二人慢慢喝着酒,听众人说话。这顿饭黄来福吃得很满意,吃了很多菜,吃了几碗汤面,唯一不足就是菜的口味上轻了点,想来是没有辣椒的缘故。在山西想吃到辣椒,怕还要几十年后吧,慢慢习惯吧。

饭席接近尾声时,孩子们早散了,黄思豪也喝得差不多了,满是皱纹的脸上红光满面,颇有酒意,他对黄来福说道:“我儿,明年你就要替职为父了,需静下心来,好好练习弓马武艺,不可再胡闹了,知道吗?”

黄来福看着他那须发皆白的脸,心想父亲真是老了,他应道:“是,爹,孩儿知道了。”

他知道黄家的希望都放在自己身上,明年自己继承父职成为五寨堡下一个千户,而依大明军官的袭替资格,弟弟黄灵斌则留在家中持家。

只是弟弟那柔弱的样子,持得起这个家吗?将来持家的重任还是要靠自己背负吧。

他站起身来,对黄思豪及杨氏道:“爹,娘,孩儿在府中闷了几天了,想出去走走,请爹娘恩准!”

在千户宅中几天了,黄来福确实是想出去走走,多了解一些外面环境情况,以决定未来怎么样。黄来福脑中以前的记忆虽对五寨堡四周环境了如指掌,但哪有自己亲眼去见来得好?况且,黄来福心中还有一件事需要去查看。人就是这样,生存问题解决了,便会关心起自己的前途问题。

大姐笑道:“弟弟就是这性子,才在家几天,就坐不住了。”

黄思豪,杨氏二老知道黄来福是坐不住的人,往日里要走就走,决对不打一声招呼,今天的表现已经让二人非常满意欣慰了。反正只要黄来福不象以前那样出远门,他们还是放心的,不管怎么说,黄家在这五寨堡一带也有近百年的历史了,在这堡内,是决对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黄思豪点了点头,杨氏则是道:“我儿,你的身子刚刚好,出去要小心些。”

黄来福应了一声。杨氏唤道:“大忠、小驴!”

江大忠、杨小驴二人忙过来,恭恭敬敬地道:“小的在,请夫人吩咐。”刚才黄来福等人正堂开席时,一干的家丁下人也在不远处的小桌上吃饭,大盘肉,汤面管够,自然不能跟黄来福等人吃的相比,不过这种饭食,已经让外面的军户非常羡慕了。

杨氏道:“你们二人要好好照看少爷,知道吗?少爷再出事,老身不会饶你们。”

二人就差点拍胸脯对天发誓了。杨氏这才放心。

三人出来几步,黄来福对二人道:“小子们,刚才有没有吃好?”

二人齐声应道:“吃好了!”

黄来福豪迈地道:“那就好,跟我走。”他在后世本是个性情决断的人,不过旁人经常会被他那商人的油滑外表迷惑,附身到黄来福这个身体上时,又吸收了他一些强霸的脾气。

他一马当先,向外走去,江大忠、杨小驴二人忙紧跟上。

远远的黄来福听到后面的杨氏埋怨道:“你看你,不能喝就少喝点,看你这样子。”

只听黄思豪含糊地应道:“高兴嘛……”

第4章 穷得让人落泪的军户

黄来福走出千户宅,外面就是五寨堡所城的街道了。走到大门外,一股寒风扑面而来,夹着一些雪粒,打在脸上。还好黄来福继承了这身体那强健的体魄,因此这点寒冷对他并没有影响。

再看江大忠和杨小驴,二人呼着白气,也是神情正常,显然这种天气对他们已是习以为常。

黄来福吁了口气,站在大门口举目环顾四周。放眼望去,这五寨堡所城内就类似后世偏远山区的乡下小乡镇一样。

除了自己的千户宅和附近的官署及几个副千户,镇抚,百户之类的军官宅屋会光鲜整齐些。大多是些土屋,茅屋之类的。街上或走着几个冻得哆嗦的衣衫褴褛的人,或在各个角落或蹲或站着一些邋邋遢遢的人,用敬畏的眼光看着站在门口的黄来福。

街道倒是有几条,除了通向千户宅和官署的主街道是用大青石铺就的外,其他都是土路。雪花落在上面,将这些地方冻得坚硬。凄冷,没有人气,没有活力,这是黄来福的感觉。虽然他脑中以前有这身体的记忆,对这景象早有心理准备,但眼下亲眼看到,还是觉得萧条冷清。

“少爷,上马吗?”江大忠牵了几匹马过来,黄家世代世袭五寨堡千户,多年下来,总算也积攒了几十匹马的私人财产,多数用到家丁身上。黄来福自然也拥有这些马匹的使用权,以前那匹黄来福的马在出事时折了腿,也不知道黄思豪怎么处理了。

“好吧!”黄来福收回目光,接过杨小驴递过来的皮手套,这些都是原来黄来福的装备。

千户宅石鼓大门靠墙处横卧着一块长方形的巨大上马石,旁边则是竖戳着一截近一人高,似圆又方的粗大的系马石桩。这平时都是供千户宅的人上马,系马用。

黄来福继承了以前身体的记忆和本事,这骑马自然没问题,他踩着上马石,一翻身,脚下的半统牛皮靴已是套进马蹬中,骑个稳稳当当,他接过江大忠递过来的马鞭,凌空抽了一声脆响,说道:“走!”就控马前进。江大忠和杨小驴连忙骑马跟在身后。

黄来福控辔在街上缓缓而行。他需要好好观察一下这五寨堡千户所的整体情况。

依黄来福脑中原来的记忆数据。五寨堡所有正千户1员,副千户1员,百户10员,镇抚二员等大小官员13员,旗军1120名,管辖周边诸堡及火路墩九座。

五寨堡所城周边二里零二百一十二步,高三丈三尺。军堡墙垣先是用土筑,后万历初年,河套地区的一些蒙古部落入寇山西镇,威胁到五寨堡,便改为用砖石包砌墙垣。

堡内有主街道及巷道,堡内建筑除居住建筑外还有庙祠、牌坊、水井等生活建筑设施。除此外,五寨堡内还有营房、军贮粮仓、较马场等重要军事设施。堡内还有一个负责军器的宫宇——军器局和“专收火器”的神机库、火药局。堡外几百米处设有一个供军士操练的较场,供军官坐镇指挥和休息的演武厅。

据统计,整个五寨堡的人口,含定额军士,连同分散在五寨堡各处的一些寨堡,合其家属在内,也有几千人的样子。

明代的军籍制,卫所军士及其子孙世袭为兵,无论他们到哪屯戍,他们的妻小都必须跟在身边。这样世代下来,伴随着军籍制就产生了大量隶属于军籍的军户人口:舍丁(即军官子弟)和军余(即军士子弟)。

这就是黄来福脑中的记忆,一行路去,基本也是如此。五寨堡不大,也就几条街的样子,很快黄来福就都察看过了。

主街道就一条,就是通往千户宅和官署的那条。街上除了象本地军户家属开的一些店铺外,还有一些外地商客来经营的商店。不过说实在,五寨堡内也没什么生意好做,这些军户家属们只是赚个糊口钱罢了。

显然五寨堡这个地方,吸引不了多少商人前来,这地方人明显没购买力。商人或多聚在宁武关,那里是山西镇镇城所在地,军将众多。或多聚在偏关,那里可和河套一带的蒙古部落贸易。

千户宅附近或许算是五寨堡的“富人区”了,离千户宅越远,街上路边的衣衫褴褛的人越多,黄来福就看到许多瘦骨嶙峋的人,身上穿着破烂的衣裳,无精打采的样子。

如果不是那身大明军服的话,别人还以为他是土匪。这样的人还不是一个两个,还是大多数,遍布整个五寨堡之内。街上还走着一些女人和孩子,也是个个衣不蔽体,再加旁边低矮破旧的房屋,这哪是军事城堡,分明是一个乞丐窝。

街上各人见到黄来福三人策马而来,各人纷纷闪避,低声:“黄来虎来了,大家快闪开,否则要挨鞭子的。”那些女人们也慌忙将自家的孩子拉到一边,投向黄来福的目光中满是畏惧。

落后黄来福一个马位的江大忠和杨小驴狐假虎威地在后不时吆喝道:“闪开,快闪开,少爷出行了,不闪开的话,你们就等着吃鞭子吧。”二人得意洋洋的样子,似乎以前和黄来福每次出行都是这样,他们已经做得很顺手了。

黄来福却是心情沉重,没想到五寨堡如此穷困,自己将要接手的是这样的一个烂摊子,这对自己前景似乎很不妙。他曾在史料上看过一些明时军人的悲惨遭遇,没想到亲眼看到,更是不堪。

这样的军队,可想而知怎么能打仗。怪不得明中叶后军户制慢慢被募兵营兵制主导。而领着这样的军队军户,自己也别想要什么发展了,挨在五寨堡慢慢等老吧。这对自己刚燃起来的雄心是个严重的打击。

事实上,五寨堡定额的1120军士,加上逃亡的,加上吃空饷的,只有不到800人,再去掉近一半的老弱,只有约四百的青壮,真正有战斗力的就是千户黄思豪那60个家丁了。

黄来福长叹了口气:“没想到我五寨堡军将穷困如此!”

江大忠和杨小驴二人却对这种情况司空见惯。王大忠在后面听到了黄来福的话,大声回道:“少爷,您又不是第一天在五寨堡,这五寨堡多年一直都是这样,不要说五寨堡,俺听说了很多卫所的军户也是一样,不然大家为什么都叫我们穷军汉呢?”

黄来福脸色阴沉,江大忠本来还要说话,杨小驴给他一个眼色,江大忠顿时不敢再说下去了。

黄来福策马默默而行,其实黄来福所见的这些情况,在当时边军及各地卫所是非常普遍的,也不单是五寨堡一家了。

明朝军户地位很低,甚至低于民户,但军户又是国家的重要兵源之一,因此明朝对军户控制严格,一般的军户必须终身服役。惟官至尚书时,方能免去军藉。能官至尚书者屈指可数,因此免去军藉者为数有限。

军户的待遇也十分低下。每军户除出一余丁到卫所充军外,还得多出一丁,随军服劳役。有些地方甚至曾令每军户出2-3个余丁,随军从事各种繁重的劳役。

军丁前往卫所服役,其军装和旅途所需费用一律由家庭承担。军丁在卫所服役期间,衣着自备,粮饷也不因生儿育女、人口增添而增加,所以军丁的妻儿老小常常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军户也不因提供军丁而免除一些徭役,其生活状况不及民户。不仅家人如此,到卫所的军丁也不比家人强多少。军丁受到军官们的层层盘剥,军粮也常被军官克扣,或拖欠不发。有的卫所甚至几年不发军饷,一些军士以乞讨为生。

服役期间的军丁还是被政府、官宦权贵们奴役做苦工的对象。一些重大工程往往由军丁完成,如修筑宫殿、皇陵、疏浚河道等。

在一些卫所,军士们的屯田被豪右、将校侵占,将官们让军士为他们种田耕地,甚至让军士为他们捕鱼采木,贩卖私货。军士已成为他们手中的工具和苦工。

军丁除上述种种不公正待遇外,婚姻也受到严格限制。卫军规定,军士必须有妻室,不得独身。因为军士不仅有服役的义务,而且还肩负着为卫所生育下一代军人的责任。为此,军户的婚姻受到种种严格限制,军户的子女不得外嫁民户,以免人员外流。军户若想与民户通婚,也困难重重。因为民户子女一旦与军户通婚,则终身没入军户,子孙后代永远逃脱不了军藉的严酷制约。

明军士还受到严酷的军法管制和约束。卫军军士常受到长官的辱骂、殴打、折磨,触法者受到严惩无疑。如军官和军士在京师学唱者,割掉舌头,做生意者发配边远地区充军。

以上种种,导致军卒大批逃亡,军户逃避军役现象更是严重,一些卫所缺额短员,有的甚至超过半数,有的竟然只剩下几个人。据记载,正统三年(1438年),全国逃亡军士多达120万人。卫所兵员已严重不足。在这一年,巡按山东的监察御史李纯在视察某百户所时,发现该所本应有112名旗军,由于军士逃亡,仅存1人。卫所制逐渐失去了它的历史作用。

不过尴尬的是,黄家及黄来福现在相对而言的好生活,也是靠盘剥五寨堡普通军户而来的,黄来福该怎么说?

第5章 军与兵

黄来福带着江大忠和杨小驴二人,在五寨堡内四处察看后,最后怀着复杂的心情,登上了五寨堡的堡墙,江大忠和杨小驴二人自然是紧跟在黄来福身旁。

五寨堡的堡墙外用砖石包砌,因五寨堡位于地势平坦之处,因此在堡墙上开有4个堡门。

堡门内还有瓮城,加上城墙上的马面、垛口、射击口、窝铺。堡墙内侧周圈马道、角楼等设施,共同构筑了一系列的城堡防御体系。

此时堡墙上有一些军士正缩手缩脚的依在堡墙上聊天,神情松懈,见到黄来福三人过来,忙定身敬畏地道了声:“黄大少!”虽然黄来福明年才会替职千户,现在并没有军职,但没一个军士敢对黄来福怠慢,也担心黄来福会不会斥责他们的松懈。

黄来福却没心思理会他们,点了点头,挥手示意他们继续巡防,自己带着江大忠和杨小驴二人,在堡城上慢慢踱步,仔细察看过各处,所到之处,和脑中记忆一一吻合。

最后黄来福登到角楼上,无意识地向前方火路墩方向眺望。

站在角楼上约可以看出数里之远,五寨堡四周地势约是东南高,西北低,目光所及处,堡的西北南三个方向十里内大至平坦,不是平地就是丘陵,只有在东边不远处就是高山峻岭,当地人称岢岚山的。

另堡的北边是一条河流,当地人又称清涟河,可以看出,河的两边有一些田地,原是五寨堡各军户们的屯田,现在大部分被黄家所占有。

看了良久,自然,远处的火路墩一直静静的,不会因为黄来福的到来就出现什么动静,事实上,自隆庆和议后,蒙古人的大规模入寇基本停止,除了一些靠边地的蒙古小部落偶尔会在灾后入寇各镇外,九边大体保持平静。黄来福却知道,两年后的万历三大征,这边关又要燃起烽火了,而自己,会有什么作为?

黄来福沉思着,心中有种铁马冰河似的感触,江大忠和杨小驴却在偷看黄来福,二人均想:“少爷以前没有这么安静的,那时的他可暴烈了,或许是前些日子出的事对他的影响吧。”

杨小驴见黄来福一直在眺望出神,就过来轻声说道:“少爷,角楼上风大,我们下去吧!”江大忠也忙附合。

黄来福点了点头,带着江大忠和杨小驴二人下了角楼,正要下堡墙,却听到附近有几个守城的军士正聚在一起,很有兴致地议论着什么。黄来福心中一动,停下了脚步倾听。议论声传来。

“……知道山西镇镇城的那些营兵吗?乖乖,那个舒坦,除了月粮,每月还有一两的饷银。这还是以前的卫所兄弟抽调营兵后的待遇!”

“问我怎么知道的?知道大牛吗?以前我们五寨堡的,善使一杆长枪,去年被抽选到镇城作军兵,前几日子,他捎信回来了!”

“大牛真让人羡慕啊,每月有粮有饷,比起我们每月只有一点月粮强多了。唉,我婆娘自从跟了我,就从来没吃过一顿饱饭。”

“大牛让人羡慕不假,但他是卫所军抽调的,还是世代的军籍。最让人羡慕的是那些营兵中募来的,待遇又优厚,又不世袭,来去自由。听说这些人募来后,一例给安家银五两,南兵月饷一两五钱,北兵一两。”

“这不算什么,最让人羡慕的是辽东镇,听说那边营兵中募来的,先给五两白发发的安家银,还有三两的盔甲器械银,再加十五两的鞍马费,每月还有饷银,啧啧,这日子……”

“那些募兵都是民户出身,当了兵也是民户,我们只是一些穷军户,怎么能比?”

黄来福静静地听着,明年他就要替职五寨堡千户了,自然想了解下手下军士们的想法,必竟他们将来是自己五寨堡的基础,不过听起来看起来的,都是一片糟糕,人心浮动啊。这五寨堡真是问题多多。

杨小驴看了看黄来福的脸色,刚才军士们的话,他自然也是听在耳边,他忙窜上前去,大喝道:“你们几个想死啊,在这边说些动摇军心的话,是不是想挨军法?”

那些军士这才惊觉黄来福三人就站在身旁,个个大惊,跪下道:“小的知错,请大少恕罪!”

虽说黄来福还没替职,理论上没有权力处置他们,不过军士们都知道其实黄来福的话就代表千户大人的话,毕竟黄思豪对黄来福的宠溺是整个五寨堡都知道的。

人往高处走,营兵待遇比卫所军要好,所以这些人议论羡慕也是很正常,强行压制不是好办法,打铁还得自身硬,想让军士们对五寨堡有留恋认同,还得将五寨堡经营好,让将士们衣食无忧。

黄来福淡淡道:“起来吧,我不怪罪你们,不过下不为例。”他在这个身体虽说只有17岁,但在五寨堡内,却没有一个人敢不在意他的话。

军士们千恩万谢地起来了。

黄来福领着江大忠和杨小驴二人下了堡墙,军士们恭送。

远远的听到议论声传来:“乖乖,刚刚把俺吓坏了,大家有没有觉得,这黄老虎阴沉不说话的样子比以前凶巴巴的时候更可怕!”

“是啊,是啊,我也是这样觉得……”

※※※

黄来福走下堡墙的时候,还一直在想着刚才军士们的话。

事实上,刚才军士们说的卫所军和营兵,是大明朝独特的一种军兵制度。

军属卫所,编制为小旗、总旗、百户、千户、卫指挥使、都指挥使等。兵属营,编制为什长、队长、哨官、把总、守备、游击、参将、总兵等。二者即矛盾,又并存,同存近百年之久。

明王朝建立伊始,在全国推行卫所制度,这就是卫所军。明中叶后,卫所败坏,卫所军不堪用,明政府不得不大量地召用募兵。

募兵与卫所军最大的区别是募兵多来自民间,参军后不改变民户身份,不世袭,也不终身服役。政府明文规定事毕归农。这样,卫所军称军士,募兵则称为民兵,募兵是明朝后期所依靠的主要兵力。

但不论是卫所兵还是募兵,都不是战斗编制。作战时,须由卫所兵或募兵组成营制,称为营兵。营兵的来源,一是募兵,二是卫所军。营兵主力是募兵,也有部分是从卫所军中抽选为兵。

兵不世袭,粮饷待遇也较军丰厚,慢慢的,兵取代了军的作用。兵主战,军主守、主屯。

但兵并没有彻底取代军的地位,营兵制是因战事而设的军事组织,流动性很大,随战事调发,没有固定的驻地,事毕裁革,募兵归乡务农,卫所军还卫。卫所制一直存在到明朝灭亡。

说起来,营兵募兵制的施行,给卫所正常运转带来的冲击变化是显而易见的。营兵有相当一部分军兵来自军余,他们极可能是卫所正军的替补,或是地方防守的重要力量。大量军余应募,必然要影响到卫所军的清勾与替补。

刚才黄来福所见那些军士的情形就可以明白这点了,本来明中后期,卫所制已经破败,大量青壮逃亡,卫所已经严重人丁不足,再加上卫所成为事实上的预备队,不断为营兵输送其中的优秀者,这卫所失血越多,弱者越弱,已不足为奇了。

自己应该如果改变这个现状呢?没有青壮人丁,五寨堡就不要想发展。

怀着这样的心思,黄来福来到自己的马匹面前,江大忠和杨小驴凑上来,江大忠憨憨地道:“少爷,现在要去哪里?”

黄来福突然脑中一闪,他一直对自己来到这个世界觉得奇怪,自己为什么会来,来时有什么异状?那天穿越附身时自己晕迷,今天他想到自己出事的地点去走走,看看会有什么发现。

黄来福说道:“走,出城去!”

第6章 这一年

“少爷,这……”

江大忠和杨小驴有些迟疑,前几天黄来福才刚出事,现在又要到处跑,说实在,二人有些担心,所谓的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不过他们长期处于黄来福的威势下,又哪敢不答应?

“怎么,有问题吗?”黄来福自然看出二人想法,他在二人的肩膀上各拍了一下,笑骂道:“你俩这小子,难道少爷我出过一次事,就永远不能再出城去不成?”

“当然不是,当然不是!”杨小驴忙点头哈腰的应道,同时二人也觉得自己有点小题大做,以前二人随着少爷满山满地跑,狩猎,策马,都从来没有过事。难道仅因为前些天少爷出过一次事,又会再出一次不成?

当下杨小驴道:“少爷,不管您到哪去?小驴定都跟着您!”

“上马吧,马屁精!”黄来福笑骂了一声,翻身上了马。

杨小驴马屁拍到马腿上,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江大忠正想嘲笑他,黄来福已是策马而去,二人忙上马跟上。

三人从堡门出城,守门的军士见是黄来福,忙点头哈腰,黄来福三人已是一溜烟出城去了。

黄来福骑在马上,放马驰骋着,在后世,可没有这样狂放地骑马奔过,事实上,在后世,他从来没有骑过马。那寒风打在脸上,夹着几片雪花,不但不让黄来福感到寒冷,反而让他有些兴奋。

一路行去,基本上人马绝迹,到处是莽莽苍苍的原野。这条路东边是岢岚山那隐隐约约的山脉,路上兀立着一些白扬树,响铃树,这些树大都脱掉了象征生命的绿色,只剩下了光光的树杆和枝丫,干枯地矗立着。

此时秋收早已过了,天气越发转冷,大家都准备缩在家里窝冬呢,哪会随便跑出来。

从五寨堡内出来有三条路,往西,往北,往南,在这些路上分别布有几个百户,总旗军堡,统于五寨堡管辖。往西北去的路上有小河头堡,三岔堡,李家坪堡。往南去的路上有孙家坪堡等。

黄来福去的方向就是梁家坪堡,离那堡几里处的一山路旁的山谷中,就是他出事的地点。而从梁家坪堡再往南,也是去岢岚州的方向,岢岚州同时又是镇西卫卫城的所在地。

除了这些军堡外,路上还会见到一些民堡分散在各地。这些堡是民间为了避贼人劫掠而自发组织的城堡,一两个或两三个村落合建一堡,大的村落则独建一堡或分建几堡。

民堡与军堡在防守上有类似特征,不过相对军堡多考虑险要,战略要地,民堡建筑以居住为主,多位于水源充足、交通较为便利的地势平坦之处。一般资金比较充裕的民堡,往往是重要的贸易交流地。

黄来福骑在马上,经过这些民堡时,可以看到一些小孩在堡外戏乐,还有一些大人在附近活动着,再听到堡内鸡犬相闻,给四边增添了一些人气。相对于军堡,这些民堡的民户不论是衣着,还是精神面貌,都较军户们有生气,让人不由产生感慨。

在梁家坪堡外,黄来福稍稍休息了一会,让马儿歇歇马力,这才继续赶路。很快,三人就到了黄来福出事穿越的那条小路口。

黄来福下了马,在路旁往下看了看下面的山谷,半响,他对下马的江大忠及杨小驴道:“大忠,小驴,你们二人守在这,记着,不要让任何人下去。”

江大忠和杨小驴二人不明白黄来福为什么到这来,二人也不敢问。闻言后二人有些担心,上次黄来福就在这出事的,如果这次再出事,他们就死定了,江大忠着急地道:“少爷,让我们陪你一起下去好不好?”

黄来福来这里是探寻自己穿越的痕迹的,哪能让旁人跟着自己?他说道:“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你们守在这,记得不要让人下去就是了!”

江大忠和杨小驴还想说什么,黄来福皱起了眉,江大忠和杨小驴见黄来福似要发怒,只好无奈地答应了。二人抽出腰刀,警惕地守在路旁,不过在这种天气中,是不可能有路人经过的。

黄来福往山谷下爬去。一路都是些怪石和乱草,而且这山谷中可能是位于风口处,一股要命的寒风吹得黄来福打了个哆嚏。

“***熊!”黄来福骂了声,脚下不停,很快就到了山谷下,后世的他当然不知道黄来福出事的具体地点在哪里,不过以前的黄来福记忆中隐约有一些印象。

顺着这印象过去,果然,在一块巨大山石的前面有一块平地,平地上有一些干涸的血迹,山石旁边是一些扬树和响铃树,一股山泉从几株扬树边流过,发出流水的声音。

就是这里了,黄来福呆立了半响,心中有些感叹,为什么自己会来这呢?恐怕只有天知道了。

黄来福默默地站了一会儿,心里不知是什么味,突然他心中一动,在这周边四处寻找起来,心中隐隐期待着什么。

果然,黄来福突然身子一颤,电脑包!在那巨大的山石后面,一个黑色的笔记本电脑包正静静地躺在那。正是自己穿越前放在汽车右手边那亲爱的笔记本电脑,也一起穿越过来了。

黄来福欢喜若狂,他将电脑包取过来,从外面可以看出,一点也没有损坏。再打开电脑包,取出里面的笔记本电脑。按动电脑电源开机后,又是完全正常,望着那熟悉的画面,黄来福差点要欢叫起来。

这个笔记本电脑是后世一款最新型的太阳能供电设计的电脑,带有一个太阳能收集板,每天只在放在太阳下若干时间,就可以拥有供电几小时的电力,不需要电源就可以使用,当时买来时可花了黄来福不少银子。

最重要的是电脑里面的资料,除了后世一些客户的资料没用外,里面可是有大把的有用东西。

有古今中外的各朝各代的历史资料。有古今古外,各种各类的科技资料小知识。有各类名人传记、科技类、军事类、工程类图书。有各类流行小说,流行歌曲,电影电视剧等。

还不止这些,里面还有各种卫星电子地图,各地的山脉山川河流,矿藏资源地图等。把一个电脑硬盘存得满满当当的。这些都是以前黄来福作为兴趣爱好辛辛苦苦收集的。可以说,现在有了这些资料,黄来福有种整个世界都在自己掌握和了解中的感觉。

科技类暂时不说,里面的历史资料只要任意流传一些出去,都有可能造成很大的影响。黄来福在电脑上不住地翻看着,特别是关于明万历期间的一些历史资料。

良久,黄来福才将电脑关上,收入电脑包内,又仔细地将电脑包缠于自己腰间,用外衣掩好。

搞好这一切后,黄来福还是抑止不住内心的激动,如果说上午的黄来福还对前途有些湍湍的话,此时的黄来福却是信心值爆满了,电脑中的资料给了他足够的资本,他相信自己可以在这在大明朝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地来。

在后世过惯了平淡的生活,此时在这急剧变化的时代,自己不大干一场,怎么对得起那个将自己送来大明朝的老天爷?——不是老天爷送来的,自己怎么来的?为什么老天爷是选中自己而不选中别人?

说不定,自己可以改变什么。改变自己的命运,改变家人的命运,甚至可以改变整个大明朝的命运。

大明朝是个有声有色的时代,而此时的万历朝在整个大明中更是处于关键转折的时期。

一方面,万历朝时,土地兼并之风更为猛烈,因庞大的海外贸易引起的通货膨胀,导致物品及粮价上涨。加上整个万历朝都处于小冰河时期,北方大灾大旱导致粮食更为匮乏,粮价节节攀升,造成了许多社会问题,加上财政制度的不合理,社会矛盾尖锐。

另一方面,在万历朝,由于商业经济得到极大发展,城市不断扩大,市民阶层的力量壮大,各种通俗文学和民间艺术呈现出蓬勃的发展势头。

万历朝时,长篇小说的创作达到了空前的繁荣。神魔小说、短篇小说创作也呈现出繁荣景象。《金瓶梅》、《封神演义》、《杜十娘怒沉百宝箱》、《乐小舍拚生觅偶》、《玉堂春落难逢夫》都是当时的代表作。

万历朝时,明传奇戏曲和杂剧在万历朝时达到了顶峰。汤显祖《牡丹亭》是这一高潮的优秀代表。

万历朝时,是各阶层观念风气发生巨大变化的时期。商品经济的发展与繁荣,金钱恣意享受的风气兴起,伴随着大量的越礼逾制行为,一发不可收拾。

明初服饰制度森严,万历朝时,已是全民争相违制与僭越。

明初禁止百姓服饰着龙纹,万历朝时,团龙、立龙却已成为寻常百姓常用的服装花纹。

明初文官的礼服,各按自己的品级配以各种禽鸟花样图案,任何人不得混冒。万历朝时,连教坊司乐工服饰上都绘以禽鸟,穿戴与朝臣无异。

明初规定只有官宦之家的贵妇人才能用金珠翠玉作头饰,万历朝时,连娼优也能满头珠翠招摇过市。

明初禁止士庶用黄色,民妇限用紫、绿、桃红和各种浅淡颜色,万历朝时,小康之家非绣衣大红不服,大户婢女,非大红衣不华,而胥隶之徒更日用服饰拟于市宦。

万历朝时,最令正人君子们看不惯,干瞪眼的是:大家奴皆用三穰官履,与士宦漫无分别,而士宦亦喜奴辈穿着,此俗之最恶也。

除了这些经济文化的变化,在政治军事上,万历朝也是个波谲云诡的时代,史上有名的三大征就是发生在这时期。

自己于万历17年来到这个世界,这是平静中暗藏潜流的一年,正处于变化的前端,2年后,大明就将发生宁夏之战。同年,又将发生第一次朝鲜之战,又6年后,将发生第二次朝鲜之战。又1年后,又将发生播州之战,又17年后,建州的努尔哈赤又将叛明。

以上种种,都是万历朝将要到来的剧烈改变,自己将会在上面变化中得到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不管怎么样,自己都将会去努力!

是的,黄来福对自己说。

这一年,万历17年,公元1589年,黄来福来到大明。

这一年,宁夏副总兵哱拜致仕,其子哱承恩袭职。

这一年,广东肇庆府新任刘制台给西洋传教士利玛窦下了逐客令,让他离开肇庆但允许他到韶州择地居住。

这一年,法国亨利四世指挥8000军队,以其卓越的战术和强大的炮兵火力,大败由2.4万人组成的天主教同盟和西班牙联军。

这一年,魏忠贤被选入宫,隶司礼监掌东厂太监孙暹手下,洒扫供役,不久即攀附调至甲字库。

这一年,努尔哈赤统一建州女真五部,明政府以努尔哈赤“为建州卫都督佥事”。

黄来福向西看去,只见天地一色,景色壮丽无比,他不由缓缓地呼出一口气,默默道:“大明朝,我来了!”

第7章 谋划

黄来福带着江大忠和杨小驴回到五寨堡时,天已经黑了,此时家人正等着黄来福吃饭。

此时黄来福仍是满心兴奋的心情,他向黄思豪和杨氏招呼了一声,便回到自己房内,他的外衣宽大,电脑包缠在腰间,竟是谁也不看出。进了自己房后,他将电脑包放到炕边的木箱内,平复了下激动的心情,这才到大堂去吃饭。

草草吃过一些,黄来福便回自己房内了,杨氏在后面说了声:“这孩子,怎么晚上没胃口?”

黄来福关好门,点上油灯,靠在炕上翻阅着电脑。他虽有黄来福以前的记忆,但对五寨堡在后世的具体位置还是不清楚。

此时他打开全国的卫星地图资料,及五寨堡在明朝时的历史资料地图时。这才发现原来五寨堡就是后世山西省忻州市的五寨县,地理位置是在山西省的西北部地区,东接神池县,西连岢岚县,南临宁武县,西北与偏关县、河曲县接壤。总面积约在1391.3平方公里。

后世五寨县有人口10万左右,此时的五寨堡连正军加各军户家属,也不过几千人。此时的五寨堡和偏头关,河曲,神池,宁武诸堡还均末建县。

这就是自己的发展基地了,一个小县,地不过1千多平方公里,人口不到六千。自己该如何做呢?

黄来福查看着后世五寨县的情况,试图为自己的发展找到一些灵感。他在一个五寨县地图旁找到了一些相关的介绍资料:

五寨县全县地势东南高,西北低,中部由南向北是“丁”字平川,面积约164平方公里。

全县土地总面积208.7万亩,其中可耕地面积60万亩,占全县总土地面积28.7%;宜林地面积74.7万亩,占全县总面积的36%;宜牧地面积50万亩,占全县总面积的24%。县内石灰石、花岗岩、粘土分布广,储量大,开发前景广阔。

主要河流有朱家川河、县川河、岚漪河、清涟河、鹿角河,是晋西北的富水县之一。

五寨县是一个农业和养殖大县,主要粮食作物有马铃薯、莜麦、玉米、糜谷、豆类等小杂粮;特别是马铃薯,每年全县的种植面积均稳定在20万亩以上,占到总耕地面积的三分之一。

看到马铃薯,黄来福遗憾地摇了摇头,依他知道的和查到的资料,马铃薯,这个小名叫土豆的东西,和番薯,小名叫红薯,地瓜的东西,约是在明神宗万历二十二年,公元1594年后,才从吕宋传入广东福建二地,首次携来者,有陈复龙、林怀兰、陈经纶等人,要传到山西并广为推广,要到明亡后。

如果早几十年土豆、红薯、玉米之类的高产农作物传入山西、陕西,当地人有饭吃,或许就不会有闯贼李自成之类的暴民大作乱了。

土豆和红薯虽其貌不扬,这两样可是好东西啊。在明朝,当时的农作物就算风调雨顺的话,一年一亩粮食产量不过三四百斤,这还是良田了,遇到灾年,更是动不动就颗粒无收。

而土豆和红薯收成可是按吨算的,动不动就亩产几千斤。就是玉米,产量也比什么谷物,小麦之类的农作物高多了,而且三者还都不占良田,都可以在水稻、小麦不能种植的山地旱地中耕种。甚至可改良土地的土壤,把原来大片不可耕种的土地变成可耕种小麦和水稻的土地。

虽说这些杂粮口味上是差一点,但在大灾时要饿死人的时候,谁还在意吃的东西口味是好还是差?总比什么树皮、草根、观音土的味道好多了。况且以营养来说,土豆和红薯都含有大量的淀粉和多种维生素,不比谷类和小麦差。

遗憾归遗憾,叹息归叹息,土豆、红薯、玉米之类的高产农作物不会从天上掉下来,就算现在去广东,福建等地寻找这些农作物,谁知道它们是在哪个地方?

人海茫茫,地域广袤,要找一些农作物是如大海捞针。找到了不知是哪年的事了,这年头,从山西走到广东,再走回来,再如大海捞针般寻找一些连当地人都不常见的农作物,需要多少年,是二年,三年,还是五年?

不过不管怎么说,黄来福都决定会尽早派出得力手下,早往广东,福建等地寻找这些高产农作物,在广东,福建找不到,最远就到吕宋等地去寻找。早一天找到,就早一天是自己的福份,更是大明百姓的福份。

前景是美好和光明的,不过远水解不了近渴,眼下最重要是先解决五寨堡军户们的吃饭问题。

对于北方的老百姓和九边重镇的将士们来说,这些年的天气有点怪,不是大寒,就是大旱,这老天爷好象从不停歇似的。

今年是万历17年,还好,只不过是气候有点反常罢了,夏季北京缺雨,五六月间时疫流行,旱情延及山东。南直隶却又因降雨过多而患水,入秋之后山西又有地震,还是比较平淡的。

但在去年,也就是万历16年,可不得了,陕西,山西发生特大旱灾。年春,豆麦反青灌浆季节,久旱无雨,加之狂风史刮,青干无收,有收的亦才二、三成。六月至八月又亢旱无雨,所种秋苗,日晒风吹,俱各枯焦,秋粮绝收。

灾区遍及西安、延安、庆阳三府及凤翔、巩昌二府的部分州县。各地农民惊恐万状,扶老携幼,逃到各地乞讨度日。

而对这样的严重灾荒,万历帝不得不尽心赈灾,一直忙到年底,才松了一口气。

老实说,这种忧虑的日子,万历帝已经过了好多年了,从万历初年开始,这老天就明显越来越有问题,不是南方水灾,就是北方旱灾。

各种频繁灾害的结果是,不但北方民众衣食堪忧,九边军民问题也非常严重。明朝军队实行屯田制,明朝军队的重兵集中在九边重镇,而这九个边镇都在北方,常年频繁发生大旱,导致屯田收成锐减,甚至有些年景还颗粒无收。

屯田不能自给,就需要明政府发给军饷粮饷,加上长期的内外多事,致使军费开支猛增。英宗时,每年支边军饷银只数万两,到万历初期时,军费已是高达8百多万两。万历二十年时,宁夏、朝鲜、播州三大征,军费支出达1460万两。万历四十六年至天启七年,前后10年间对后金用兵,军费达6000多万两。

由于灾情年年加重,加上战争不断,到万历三十年,已是老库将尽,京粮告竭,太仓无过岁之支,从古以来未有公私匮竭如今日之穷者。万历三十六年,给事中汪若霖奉命巡视库藏,发现者库存银只有8万两,外库荡然无存,而同时拖欠的军饷已达100余万两。从万历三十八年到天启七年,拖欠各边镇军饷银达九百六十多万两。

边镇粮饷对国家财政的耗竭到了极大的地步。到了万历末期,尤其是辽东危急之后,国家财政基本上已是无力回天,导致了对后金战事的失败。

对于上面这些大局势,五寨堡的军户们是不懂的,他们只知道,因为天灾原因,五寨堡所属的屯田已经好几年没什么收成了。他们现在的生活,只能靠上面每年发下来的一点可怜的月粮度日罢了,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头。黄来福所见的五寨堡的军户生活只是当时九边军镇军户们生活的一个缩影罢了。

恶劣反复的气候让大明朝的北方军民们不知所措,这老天爷是怎么了?黄来福却知道,这样的悲惨的日子,将来还要过下去,并且是连绵几十年,越到后面就越严重。

这就是史上有名的“小冰河时期”,在中国历史上共有两次,一次是在五胡乱华时期,一次就是在这明末时期。尤其是明朝末期1580年——1644年,气温骤然下降到了千年以来的最低点。

灾变的前兆可追溯至嘉靖前期,万历十三年(1585年)开始变得明显,但时起时伏,1600年前后开始骤然加剧,崇祯一朝才达到灾变的高峰。整个气温的回暖一直到明朝灭亡以后的1650年左右才恢复。

极度的酷寒使降雨区域普遍南移,这导致了明朝全国各地几乎连年遭灾。先秦晋,后河洛,继之齐、鲁、吴越、荆楚、三辅,并出现全国性的大旱灾。同时鼠疫也开始蔓延,波及华北数省的大鼠疫终于在山西爆发,明朝末年蔓延到了京畿地区,这直接导致了北京城的轻易被攻占。

长时间和高密度的灾害对于一个人口庞大的帝国来说是致命的打击,明末河南商丘人郑廉在《豫变纪略》一书中,对崇祯时河南全省灾害,作了详细的统计年表,阅后触目惊心。

“……崇祯3年旱。4年旱。5年大旱。6年郑州大水,黄河冰坚如石。7年夏旱蝗。8年夏旱蝗,怀庆黄河冰。9年夏旱蝗,秋开封商丘大水。10年夏大蝗,闰四月山西大雪。11年大旱蝗,赤地千里。12年大旱蝗,沁水竭。13年大旱蝗,上蔡地裂,洛阳地震,斗米千钱,人相食。14年二月起大饥疫,夏大蝗,飞蝗食小麦如割。15年怀庆地震,九月开封黄河决……”

《豫变纪略》还抄录了吕维祺给朝廷奏折的全文。吕氏曾任兵部尚书,退休在家,目击河南灾情严重、不吐不快。奏疏写于崇祯七年,字字沥血,不忍卒读。

黄来福的目光停留在了电脑上,历史上,创造了灿烂文明,但又饱经苦难摧残的大明朝并没有挨过1644年,虽然几年后灾难便逐步缓解并最终恢复正常,土豆和红薯等高产农作物也很快得到推广。自己的到来能改变大明朝的命运吗?

※※※

“……金秋十月,硕果飘香。10月29日,记者从五寨县有关部门获悉,五寨县秋收工作即将告捷,实现粮食生产连续4年大丰收,预计今年粮食总产可达2.2亿斤,较上年新增粮食5100万斤,同比增长30.4%,创历史最高水平……”

黄来福目光停在后世五寨县的一则报道中,慢慢的,他有了决定,就是在五寨堡优先发展农业,反正后世的五寨县也是农业大县。

虽说黄来福电脑中近现代工商科技资料很多,但联系到目前自己的实力情况和当时所处环境,黄来福还是决定先发展农业,这是自己目前条件所可以做的,五寨堡本来就以屯田为主。工商业当然也要发展,不过等到五寨堡军将们丰衣足食有了钱粮后再说。

优先以农为主,这是黄来福深思熟虑后作出的决定。

未来的大明朝几十年内都将陷于小冰河时期,灾害频繁,粮食产量严重不足,经营农业可以说在未来几十年都非常有光明的前景,不愁没有市场。自己到时如果能解决五寨堡军户们吃饭问题的话,再以点带面,解决或是减缓大明朝粮食不足的问题,将是名利双收的结果。

况且,黄来福认为,在农业不稳定的时候,大力发展商业,并不会带来什么好结果,这方面,大明朝已经得到了深刻的教训。

大明朝末期,商业极度发达,特别是万历、天启、崇祯三朝时,海外贸易庞大,致使大量白银流入中国,不完全统计,明朝末期从海外流入中国的白银高达五亿两以上。

只是如此多的白银大量涌入,却不可避免地导致了通货膨胀,各种商品的价格飞涨,粮价更是随之飞涨,贫富二极越发严重,造成了许多问题。

农业不稳定,粮食产量不足时,商业贸易的繁华,还会导致另一个问题。比如大明的产粮中心,江南一带的民众看到商业的好处,觉得种粮不划算,便将大片的田亩用于经济作物的种植,使粮食产量更是进一步下降,这就是所谓稻桑之类的争议。

本来大明朝北方几十年都陷于小冰河时期,粮食已经严重不足了,加上南方的粮食产量又年年下降,导致大明朝的粮食更为匮乏,粮价更是节节攀升,粮价飞涨又带动所有物品上涨,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加剧了社会矛盾。

这就是典型的无农不稳。

农业不稳,百姓没有粮食,再繁华的商业也是无根的浮萍,风一吹就倒。所以说,在古代那极低的粮食生产力面前,加上灾害频繁,落后的交通。中国几千年的“重农抑商”政策不是没有道理的。

大明朝后期商业再发达,也拯救不了因农业崩溃而带来的社会崩溃,反火上浇油似的增加了不少不稳定的因素。

况且,还有一点,明末的商业发达,白银的大量流入,并没有给国家财政带来什么好处。国家的财政,依然拮据。因为这其中的贸易红利,基本上都给那些大商贾和文人官员们瓜分了。小民和政府,反是通货膨胀的受害者。

一方面,大明的立国本是以一个以中小地主及自耕农为主的社会,在财政收入上,向来以一个简朴的小农社会为参照物。这种从小农社会出发而制定的各种制度,包括财政制度,很难随着社会的发展而变化,官员们普遍没有应付各种环境变化的能力。

这些文人官员对于民间经济的发展或衰退,往往感到隔膜,两眼一摸黑,无从下手。更不要说面对商业社会那各种复杂的变化了。自然,国家的税收和预算也就不能随之而增加或减缩了。大明朝很多官员根本意识不到社会商业财富的变化,根本没有在商业方面增税加税的概念,只会惯性地盯在可怜的农民身上。

另一方面,在大明朝后期,整个国家经济重心已经向工商业转移,而此时,文官集团已经和商贾们相互勾结,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文官集团就是商贾的代言人,他们瓜分了大量的商业贸易红利,如果朝廷和皇帝想起来要从商业方面增加国家的财政收入,就会受到文官集团们的疯狂阻挠。

挺住他们阻挠的,比如说万历帝,就因三饷加派,开矿榷税,开增商业税。被文官集团、大商贾们,加后来别有用心的鞑靼人御用奴才合伙痛骂。

说实在,三饷加派,黄来福是不赞成,这是加重农民的负担,本来他们负担就重了。但开矿榷税,开增商业税,黄来福却是赞成的。

商人和文人当时占有了国家90%的财富,纳点税又怎么啦?都是国家公民,你商人和官员就没有纳税的义务,一定要将负担全压在农民头上?虽说开矿榷税时造成了一些商人的伤害,但两害相权取其轻!让商人哭,总好过让农民哭。商人哭闹,国家只是小乱,农民哭闹造反,国家则有亡国之祸。

这点在崇祯皇帝身上表现得很明显,崇祯皇帝就是因为受到文官集团们的忽悠,大力减免商业税,将国家税收负担大部分转嫁到小民身上,使富者越富,穷者没有活命的机会。虽得到了某些文人明君的称号,不过也更加大了社会矛盾,加速了亡国的步伐。

最后崇祯皇帝国灭身死,而那些为了私利而忘大义的文官们和大商贾们,也没得到什么好结果。不是死在李自成等流寇的刀下,就是死在胡虏的刀下,再不就是搞个金钱鼠尾猪尾巴,做个奴才顺民。他们辛苦积攒的财富,少则数万两,多则数十万两,百万两白银,也尽成了他人的财富,或是化成了尘土。所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就是这个道理。

所以说,在农业不稳,粮食不足,国家财政制度又不合理之前,商业越繁华,或许带来的负面效果就更大。

而反过来说,如果农业发展了,粮食富足,人民的需求丰富多样了,工商业贸易也就自然发展。此时商业的发达,就是想抑止也抑止不了。而且此时的商业将会和农业良好地结合起来,更好地促进社会的发展。

放眼世界,也皆是如此。典型的如当时17世纪,18世纪时的英国。

一般认为英国的农业革命导致了工业革命。在当时,英国与欧洲人口的增长对粮食的巨大需求,导致了英国私人和国家的圈地运动,大租地农场的经营方式在英国农村占据了绝对优势。这种大租地农场的经营方式,极大地促进了英国农业的发展,英国的农业黄金时代到来。

而英国的农业革命又为工业革命的开展创造了必要的前提条件。它不仅为工业革命提供了必需的粮食和原料,还造就了一支自由劳动力大军和广阔的国内市场,而且也为工业革命积累了雄厚的资本。

最后,英国农业的发达,加快了英国商业的繁华发展,二者相互融合与促进,当发展到一定程度,生产力满足不了市场的需求时,自然就要改进相关技术,于是以机器为主的工业革命就开始了。

近代英国的发展史,是比较成功的一段历史,黄来福希望从他人国家的成功发展史中,吸取对自己和国家有用的东西。当晚,他一直在查看相关的资料,直到电脑电力不足,这才依依不舍地去睡觉。

而当晚,他也盘算好了未来的发展大计。

第8章 未过门媳妇儿

第二天早晨起来,和家人吃过早餐后,母亲姐姐等人离开大堂后,黄来福和黄思豪坐下说话。

黄来福对黄思豪言道,自己想去堡外看看军户们及自家的田地。这些年年景不好,五寨堡屯田大多无收,不过自己游历江南时,多少有些心得,江南的一些耕作知识,或许对五寨堡有用也说不定。反正现在自己闲着无事,不如帮家中做点事。

黄思豪颇为欣慰,说道:“我儿长大了,这些就由你拿主意吧。你需要什么,只管吩咐下去,我会让那些下人于你使唤。”

黄家的希望都放在黄来福身上,黄来福这么有上进心,黄思豪自然是老怀大乐,他不在乎黄来福搞出什么,只要他有这份心便可。听说江南是鱼米之乡,或许有什么先进的耕种经验。反正现在的屯田已经糟得不能再糟了,死马当活马医也罢,或许黄来福能搞成什么也说不定。

当下吩咐千户宅的杨管家进来,让他带黄来福去堡外的屯地看看。杨管家是黄家的老人了,和黄思豪同岁,须发皆白,在黄家已经干了二十多年,一向对黄家忠心耿耿,见老爷这样说,当下笑眯眯地应了声,心想少爷不知又要搞出什么新花样,自己由着他就是了。

黄来福过惯了21世纪的生活,对现在的生活还有些不适应,只想早点做点事,让自己充实起来。他唤来江大忠和杨小驴,正要随杨管家出去,正在这时,忽然一个家丁进来,他眼色异样地看了黄来福一眼,对黄思豪禀报,说是岢岚州的顾千户携女来访,已在千户宅外。

黄思豪一听大喜,道:“原来是我那世兄弟来了,快快,快去唤夫人出来,我们一起出去迎接!”说着他笑呵呵地看了黄来福一眼。

黄来福轻咳一声,从脑中黄来福以前的记忆中,他知道这顾千户就是将来自己的岳父大人了,他的女儿顾云娘就是将来自己的正室妻子。

黄思豪和顾千户从小交好,相互之间都是世兄,贤弟的称呼,二人各自有了黄来福和顾云娘这两孩子后,就从小为二人结了亲,有着亲上加亲的意思。

那顾云娘黄来福也是知道的,今年16岁,长得是颇为貌美,不过因为顾千户生了5个子女,前4个都是儿子,只有顾云娘一个女儿,自然是骄纵了些。不过人却很灵气,小嘴很甜,很得黄来福母亲杨氏及几个姐姐的喜爱。

两家早已商定,等黄来福替职千户后,二小就成亲,有着双喜临门的味道,正好那时黄来福18岁。顾云娘17岁,正是恰好年纪。

顾千户今年64岁,前几年就替职了,他身为岢岚州镇西卫的本部,一向是作为指挥使大人的心腹,很得器重。替职后,他也是个闲不住的人,加上身体又好,便时常出门访友,黄思豪作为他的世交,自然便是他重点拜访的对象。

军户家没文人那么多规矩,加上顾云娘和黄来福三个姐姐交好,缠不过,顾千户来黄家走动时,便常将女儿一起带来。在黄来福的记忆中,黄来福虽然在五寨堡无法无天,不过在这顾云娘面前却不知为什么,老是被顾云娘使得团团转。

不一会儿,杨氏及几个姐姐就到了,都拿取笑的眼神看黄来福,大姐黄紫柔更是笑道:“弟弟,媳妇儿来看你了,高不高兴啊?”众人都笑了起来。几个下人也在旁偷笑。

杨氏轻捏了大姐一下,说道:“你这做姐姐的,就会取笑你弟弟。”

众人笑着,一起往外而去,黄来福也随着众人一起走出了千户宅。几个小孩欢叫着跟在后面。

到了门口时,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老者带着一个秀丽灵气的女孩正站在门口,就是顾千户和他女儿顾云娘了。还有几个他府上家丁样子的人,正在旁侍候着马匹,众人站在那,一口口地呼着白气。这明时山西11月中下旬的早上,天气还是比较寒冷的。

黄思豪当先迎了出去:“顾世兄,没想到这样的天气,你也会到五寨堡来,真是难得。”

顾千户爽朗地笑道:“黄贤弟,哥哥是个闲不住的人,在卫城待着也是无聊,不如来寻贤弟喝酒。再听说贤侄出了些事,便带着女儿前来看望。”

说着他便将目光转向黄来福,这顾千户一身棉袍,脚着快靴,身材高大,三绺花白的髭须,容貌刚硬,和黄思豪一样,典型的一个边镇老军人样子。

见顾千户慈祥的目光看来,黄来福忙走上前去,给顾千户行礼:“小侄拜见世伯,有劳世伯挂念,世伯一路可好?”

顾千户上下打量了黄来福一阵,这才笑道:“好好,一路还好,就是听说贤侄出了些事,内心着急,如今看世侄没事,你世伯也就放心了。”

他又笑道:“而且,看样子,世侄出了事后,还比以前懂事多了。”不理众人的偷笑,他对身后道:“云娘,还不来拜见你的黄家哥哥?”

那个秀丽灵气的女孩,也就是顾云娘了,从顾千户身后现出,走上前来,对黄来福裣衽行礼,说道:“见过来福哥哥。”

这顾云娘盈盈十五、六岁样子,身着棉布衣衫,掩不住她那轻盈的身子。脖子间围着一根皮毛暖脖,一张鹅蛋脸,相貌秀丽,冻得红红的,一双大眼睛转动间颇有灵气,梳着个少女的双丫髻。

她给黄来福行了一礼,对上黄来福的目光时,趁别人不注意,秀丽的鼻子轻轻一皱,大大地白了黄来福一眼。接着她又走到杨氏及几个姐姐面前,拉着她们的手,姨娘,姐姐地叫个不停。让杨氏和几个姐姐高兴不已,只是拉着她的手说话,连几个小娃娃也围在她身旁叫个不停。

黄来福看这未成年少女的作派,心下却是有些好笑,他后世也是30几岁的人了,这种小儿女间的小把戏,也是见得多了,前世黄来福被顾云娘使得团团转,今后当然不会再出现此类事情。

杨氏拉着顾云娘的小手上来和顾千户见礼,众人亲热地寒暄了一阵,便迎进了正堂大厅。下人添茶倒水伺候后,黄思豪问起,原来顾千户带着女儿及下人昨天傍晚到了梁家坪堡,歇息了一晚后,今早才到了五寨堡。黄来福心想昨天时间差不多,自己倒是没遇到他们。

说了几句闲话后,顾千户又问了黄来福几句出事的由来,还问了一些黄来福出门游历的事。

黄来福说了一些,顾云娘坐在杨氏身边,拉着她的手,也在一旁听着。目光和黄来福对上时,不时给黄来福一个白眼。不过顾千户询问黄来福出事时的情形,她眼中的关切倒是真实的。

说了一会话后,确定黄来福没事后,顾千户便和黄思豪及杨氏高兴地说起话来,都是一些闲事。

黄来福念着自己的事,听了一会儿后,便站了起来,说道:“顾伯伯,爹,您二老安坐,孩儿去田地看看。”

黄思豪笑道:“好,就让杨管家陪你一起去。”顾千户不明就里,黄思豪低声解释了,有些自豪地说道:“这孩儿,从外游历回来后,倒是懂事了许多。反正堡里的屯田也一向如此,不如让他折腾去。”

顾千户抚着他那花白的髭须,笑道:“折腾也总比游手好闲好,这年景是一年不如一年,说不定贤侄从江南取回了真经,真做成什么事来。”

此时的神魔小说《西游记》已经面世数十年,在大明民间影响巨大,这顾千户闲着没事,也会看这相关的闲书,便带上了这方面的语气。

大姐则是笑道:“弟弟转了性了,不是看到媳妇儿来了,才做出这等殷勤的样子吧?”

众人都笑了,黄来福身后的江大忠和杨小驴也是偷嘴笑。

黄来福还若无其事,一旁的顾云娘却是双颊染上了一抹绯红,娇嗔不依:“大姐……”杨氏爱怜地将她搂到怀里,帮腔道:“好了,好了,我们的云娘脸皮薄,不要在众人面前说这些。”

她听了丈夫的解说后,也颇为高兴,她心意也是和黄思豪一样,不管黄来福做得怎么样,有这份心就好,她对在一旁侍立的杨管家道:“杨叔,来福需要些什么,你尽管拿于他。”

杨管家微笑道:“夫人放心,老奴一定会侍候好少爷的。”

一旁的黄灵斌站起来,道:“我也和大哥一起去。”

黄来福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小子,还是在家里多看些书吧,或许将来得个功名也说不定。”

黄灵斌身体瘦弱,加上有黄来福这个大哥在,正军服役,替职千户自然轮不到他,依他的性情,将来操持黄家,也是勉强。好在黄灵斌平时喜爱读书,或许,还可以走功名这条路。

此时听黄来福这样说,黄灵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坐了下来。顾云娘则是有些兴奋好奇的神情,说道:“来福哥哥要去田地吗?云娘闲着没事,不如随来福哥哥一起去。”

第9章 带着媳妇儿看屯田

在众人心神领会的眼神和笑容中,顾云娘脸儿红红的,随黄来福及杨管家出了千户宅。江大忠和杨小驴赶忙将各人的马匹牵了出来。

顾云娘也有一匹小红马,她随顾千户来五寨堡时,便是和众人一样骑马。明时女子出门,有能力的,所用交通工具多为车桥等,大冷天的,一般还使用暖轿,连一些军将世家的女子也不例外。

顾云娘和众人一起骑马,显然在此时的女子中,颇为的与众不同。她在厅中各大人面前还有些乖宝宝的样子。出了千户宅后,便现了原形。

她一双俏目看着黄来福,神情似笑非笑,娇声对黄来福说道:“喂,黄来福,你真的是要去屯田查看吗?不会是借这个名头,跑哪去玩耍吧?我只记得你会舞枪弄棒,什么时候干过正事了?你说吧,要到哪去玩耍,正好我也闲着无聊,就一起去吧。”

如果按往常,她这一说,黄来福已经是干巴巴地跑到她身边,尽可能地向她讨好解说了,更不会在意她语气中的讽刺。以前两人在一起时,顾云娘总说黄来福是一个粗汉,粗鄙无名,更不满黄来福动不动就欺压五寨堡内的军户家属,这也是闲书看多的结果。

不过此时黄来福只是微微一笑,道:“我当然是要去屯田查看了,不然你认为我闲得没事干,跑到堡外去吹风啊?”

他翻身上马,对顾云娘道:“这样的天气,你还是陪我娘亲和姐姐们在宅内烤火说话吧,到处跑,成什么事?”说着就要策马起身。

江大忠和杨小驴想笑又不敢笑,也连忙翻身上马。二人都知道这位顾家大小姐可不是好相与之人,惹恼了她,二人都要吃不了兜着走,只好强忍着笑,将眼睛转到别处去。同时心下奇怪,以前的少爷在顾家小姐面前可不是这样的,那战战兢兢的样子,他们看着都难受,难道出去一趟变个样了?

杨管家也是骑上了马,看着这两个小的作儿女之态,只是微笑不语,同时也有些奇怪黄来福在顾云娘面前的改变,毕竟黄来福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嘛。

顾云娘怔了一下,没想到黄来福竟和以前完全两个样,对她爱理不理,她不由恼怒地哼了一声,又觉得在几个下人面前很没面子的样子,她叫了一声:“黄来福,你……你好没良心,我大老远来看你,你竟这个样子。我要去和姨娘说,说你欺负我。”眼眶一下红了,泫然欲泣的样子。

黄来福笑了起来,柔声道:“我不是看你大老远来看我,不忍心你在外面吹风嘛,既然你要来,就一起跟上吧。”这等小女儿的情形,他以前见多了,自是掌控自如。

顾云娘脸一红,小声道:“谁要你忍心了。”见黄来福答应了她的要求,也是转嗔为喜,连忙翻身上马,却不知不觉情绪的控制权已是转到了黄来福手上。

黄来福一马当先,策马向堡城外而去,几人忙跟在后面。街上的人见到黄来福等人骑马前来,都是忙不迭地闪避而开,一时呼儿唤女,大街上颇有鸡飞狗跳的味道。

顾云娘策了策马,和黄来福并辔而行,她说道:“黄来福,你看你,你一出来,这街上的人多怕你,听说你在五寨堡的名声可止小儿夜啼,是不是真的?”

黄来福微笑不语,顾云娘没趣地哼了一声,小嘴一扁,不理黄来福了。心下却是郁闷,以前的黄来福对她可是百依百顺的,哪敢象现在这样冷落她?也不知这人是怎么回事,出去一趟,象变了个性子似的。一下子让她不知该如何是好。

顾云娘和黄来福从小结亲,自小相识,两家常有往来,也算是青梅竹马。只是顾云娘从小就爱看些才子佳人的传奇小说或是戏剧,如《玉娇梨》、《好逑传》、《琴心记》、《鸾鎞记》、《陈情记》等。这是当时明朝的流行时髦,不说她,就连当今的万历帝,都是传奇和戏剧的爱好者。

少女心性,这类书看多了,便免不了幻想。只是幻想归幻想,现实总是让人失望的,以前的黄来福一看上去就是一副粗鲁的样子,不但不似书中那些才子书生,也不似《运甓记》、《双烈记》、《忠孝记》、《大刀记》等戏剧中那些抵抗外侮,忠孝节义之士。相反,倒还很似书中那些如纨绔恶少般的反角,让她反感不已。

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当时的大明朝,不可能有别的结局,她这辈子注定是要和黄来福在一起了。现实和幻想的差距,加上她深受两家溺爱,也是个有脾气的人,让她平时在黄来福面前总不会给他好脸色。

不过她是个很有心计的女孩,在两家大人面前总是一副乖宝宝的样子,平时人前和黄来福在一起时,也是表现得娇羞,婉约,乖巧,很得大人们的欢心,只有在黄来福面前才会显出原形。至于黄来福身边的江大忠和杨小驴等知道她作派的人,自不敢到旁人面前说什么。

也不知以前的黄来福是自惭形秽还是什么的,不论顾云娘怎么对他,都是迁就忍让,还甘之如饴,让顾云娘让黄来福面前越发骄纵。

习惯了以前黄来福对她的百依百顺,今天这个爱理不理的样子,这样的反差让顾云娘好不适应,只好闷声生气不说话,毕竟她也只是个16岁的女孩,在情绪控制方面哪是黄来福的对手。

黄来福看了顾云娘一眼,这种小女儿的作派,他可没好气多花时间去理会,自己忙着盘算大事业呢,哪能将精力浪费在这等纠缠上?

加上他素来喜欢的是那种温柔可爱,小鸟依人似的女孩,这顾云娘虽然在大人前一副乖宝宝样子,但自己却知道她那刁顽的性情,不管以前的黄来福品性多不堪,让顾云娘多不满,自己都不想多花时间放在这小儿女的情绪上。

※※※

很快,一行人便出了五寨堡城,往西北方向来到了清涟河边,这里分布着一些五寨堡军户的屯田。百年来,这里的军户和家属们就是以此为生,寓兵于农、守屯结合,放眼整个边镇,也皆是如此。

大明立国后,实行卫所军屯。一般说来,边地卫所,三分守备,七分屯田;内地卫所,二分守备,八分屯田。

普遍来说,卫所内世袭军户每户可分得田地15-50亩,同时还发给耕牛、农具等。

一般而言,每年屯田军士所收获的谷物,自己留粮六石(明一石=188.8斤),纳粮上交12石,存在屯仓中,供本军自己支配,其中约70%为军士月粮半饷等,其余30%为军官俸禄。

军户发给的月粮中,不拘口数多少,马军给米2石,步军总旗1石5斗,小旗1石2斗,军士1石。不过这里还有区别,如守城的军士月粮如数发给,屯田者半数发给。民匠充军者8斗,牧马千户所1石,民丁编军操练者1石。削籍充军者家4口以上给1石,3口以下给6斗,无家口者4斗。至于月盐,军士有家口者每月给2斤,无家口者1斤。

明初屯田取得良好的效果,军队基本可以自给。只是到明中叶后,特别是宣德以后,军屯制度已开始遭到破坏,致使军田抛荒,明政府不得不减征屯粮。明初,延绥、甘肃、宁夏、宣府、大同五镇原饷额中屯粮154万石,到嘉靖初年屯粮已下降到57万石,下降53%。

到了嘉靖后期,所征屯粮越来越有限,政府不得不免军田粮食归仓,另外设法筹饷。特别是小冰河时期后,各军镇卫所的军粮更是多仰仗国库拨给。

五寨堡千户所定额旗军1120名,合军士及军官,原有屯田六万多亩,园七十二亩,坐落在五寨堡所附近,很大部分,是位于这清涟河一带。

按军屯制规定,五寨堡军户屯田每亩约需上缴屯粮二斗强。这样一来,五寨堡年屯粮总收入约在一万二千多斗,按1斗20斤算,约合后世的24万斤,120吨。

不过这都是明初期的事了,明中叶后,五寨堡大部分靠近水源可以灌溉的部分,已经被千户黄思豪及五寨堡的一些军官们所占有,大部分军户都成了军官们的佃户,加上这些年旱寒灾不断,这五寨堡的产粮是一年不如一年。

特别是近几年来,大旱大寒的,整个五寨堡的每年产粮更不过数万斤,还大部分是军官们的田地所出。这和五寨堡整个千户所每年需求百万斤粮食相差太远,更不要说这军镇卫所的人口繁衍也不是明初所可以比的。

屯粮不足,月粮只得仰仗上面拨给,不过按例都是层层上下克扣,月粮到了五寨堡普通军士手上,余者不过三分之一,每个军士家中都是有妻小子女数口,这微薄的月粮如何糊口?怪不得整个五寨堡看起来就象一个乞丐窝。

第10章 看田庄唱情歌

这清涟河两边地势从低到高,放眼望去,顺着河两岸,参差不齐地分布着一些田地。清涟河水一直往西北方向的小河头堡,三岔堡而去,这田地就顺河在两岸边不断出现。整个五寨堡军户的屯田,就以五寨堡到小河头堡,到三岔堡这一带最为密集。

河两边有一些田庄分布在那,辐射管理周边一些田地,大部分是好田,田庄大的管理数千亩,小的数百亩,多为五寨堡的军官们所有,其中最好最大的几个田庄,多靠近河水边的,就是为黄家所有。

黄来福下了马,由江大忠等人牵着,向着河边田地而去,顾云娘还是撅着嘴跟在身旁,不过见黄来福确实是象干正事的样子,也不由有些惊奇,这想他这是转了性了?

走过一些田地,只见沟渠干涸,收完麦穗的田地上,上面裂开一道道口子,田地的表层翘着一块块惊心的硬皮,一些小雪花落在上面,转眼不见,更见凄凉。

走到河边,看着面前这个清涟河,黄来福叹了口气。五寨堡后世被称为富水县,有坐在水库上的县之称。不过显然此时这个称号要大大打折扣了。在黄来福小时候的记忆中,清涟河有百米宽,十几米深,河水也是基本和河岸齐平的,不过眼前的清涟河水量显然比以前差了一大截,露出了河岸的一大片地方。

河边倒是有些凭借人力或是畜力的龙骨水车、链斗式水车之类的引水工具,这是汉唐时就出现的灌溉工具,也曾是两岸屯田灌溉的主要力量。

不过此时河水枯萎了不少,水面离岸足有数人高。以这些水车的能力,此时也只能将水源引到河边一些较低的田地上,稍远及地势稍高的田地,就无可奈何了,只能靠一些人力或畜力远远的肩挑手背的,这又有多大作用?这还是靠近河边有水源的田地,那些不靠近水源的屯地,就更是无奈了。

看到眼前的这种情况,黄来福也总算明白了。他昨天就奇怪,这五寨堡后世号称全县可耕地面积60万亩,一年粮食产量可达2亿斤,再加上此时的五寨堡还未设县,理论上这军堡一带都属五寨堡所有,可以开垦的荒地极多,也不会有内地卫所什么军田民田之类的麻烦争议。不管再怎么说,以数十万亩土地,怎么会连区区数千人都养不活?

此时他明白了,在这种大旱大寒之下的小冰河时期,可说到处是赤地千里,连五寨堡这个水源丰富的地方也是如此,这种情况下再多的土地也是毫无意义的。缺少水源,无水灌溉,大量的良田都不得不废弃,更不要说去开垦荒地了。

水,需要水!需要将河里的水引上来,需要不近水源的田地有水灌溉,黄来福沉思着。

杨管家走在黄来福旁边,见着眼前的情况,也是叹了口气,说道:“时事艰难啊,这老天不知是怎么回事,不是旱,就是寒,河里的水也引不上来,堡的屯地已是连年欠收了。再这样下去,可如何了得啊。”

顾云娘一双俏目斜眼瞧着黄来福,娇声道:“黄来福,你带我们来看屯田,是不是有什么办法?”

黄来福见旁边的江大忠裂开大嘴直笑,狠狠地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一记,拍得他龇牙咧嘴,笑道:“云娘,我要不是没办法,带你们来这儿做什么,你来福哥自有计划,不过眼下还不是说出的时候。”

顾云娘听到他说“来福哥”,俏脸微红,轻啐了一下。

杨管家含笑看着二人斗嘴,对他而言,黄来福和顾云娘二人都是他看着长大的,他虽是黄家的奴仆,但在他心目中,实将黄来福和顾云娘二人看着自己的孩子一般。

他说道:“少爷,要不要到我们的田庄去看一看?”

黄来福点了点头。

河这边,往西边不远处就有一个田庄,是黄家在清涟河南岸最大的田庄,管理着周边近千亩田地。百年下来,黄家一共占有了五寨堡屯田达万亩之多,不过近些年年景不好,除了靠河边的这些田地,边远的,不近水源的几千亩田地都荒抛了。

那田庄就是一个坐落在一片田地中的园子,庄前庄后都是田地。庄前有一个大塘,塘边都栽满了榆树、桑树,不过此时看上去,这塘里的水都干涸得差不多了,塘边的那些榆树、桑树,颇有些死气活样的味道。

走进田庄内,由于是农闲,因此庄内除了几个看守田庄的佃人外,并没有什么人。庄里面也有一些耕地,还有一些菜园,除此外,大多是仓房,粮库,牲畜栏,晒谷场之类的。另有几片供人居住的房屋。庄外面用土石结合的围墙围着,还有一些防守工事,颇有几分军堡的味道。

那个为首的佃人见黄来福来到,颇有些战战兢兢,忙上前来侍候,显是黄来福凶名在外,他也是知道的。出乎他的意料,少东家黄来福倒是和颜悦色,问了些田庄的情况后,就让他下去了。让他大松一口气。

依他所说,这田庄四周有田一千一百六十五亩,庄内有菜地20块,猪栏3处,再养有羊数十头。有约50个佃人在这里劳作。其实类似的佃人黄家约有数百人之多,这些佃人大多就是五寨堡的军余家属,还有些干脆就是千户所的正额旗军。数十年来,这些人在黄家做工,也早已习惯这种生活了。

在往年风调雨顺时,这田庄一千多亩地,一年可产出小麦近30万斤,不过近几年,最多时,每年只产出数万斤,这还是五寨堡最好的田地了。其他田庄的田地不说也罢。

黄来福背着手,在庄内庄外细细看着,若有所思,江大忠和杨小驴二人自然是跟在黄来福后面,说话也是轻声的,不敢打搅黄来福的思考,虽说二人不明白什么时候少爷懂得庄田之事了?杨管家也是恭敬地跟在旁边,遇到黄来福问起时,才轻声地解说。

只有顾云娘不时看看黄来福,心下疑惑,经过这半天的接触,感觉眼下的黄来福好象是换了一个人一样,气质,风度都有了不同,以前的他可是粗莽无知,如今却是成熟了许多,一副淡定从容的样子,出门一趟就会有这么大的变化?顾云娘有些好奇,不住的向黄来福斜眼相睨。

在清涟河南岸看过田地后,黄来福几人将马匹留在田庄内,又登船到北岸黄家一些庄园去查看了一番,见时近中午,几人便回转回来。黄来福站在船头,见沿河颇有一些绿意。不由豪气大起,虽说眼下的情况很不妙,不过自己有信心让他改变。

上了岸,顾云娘撅着嘴,似乎是对黄来福这半天冷落她的气恼,江大忠和杨小驴见状想笑又不敢笑。

黄来福看了她一眼,则是笑了笑。

顾云娘哼了一声,正要说你笑什么。

“哎……”黄来福忽然唱了起来。

顾云娘娇嗔道:“你干什么,吓我一跳!”

黄来福不理她,继续唱道:“……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啊,往前走,莫回呀头,通天的大路,九千九百九千九百九呀……”

顾云娘脸有些红,说道:“你唱些什么呀?”

黄来福转过头来,看着她,声情并茂地唱着:“……从此后,你搭起那红绣楼呀,抛洒着红绣球啊,正打中我的头呀,与你喝一壶呀……”

顾云娘终于抵抗不住黄来福的目光,俏脸晕红,螓首几乎垂到了酥胸上,声音细若蚊鸣:“你这是哪听来的俚曲?”

明朝的民歌非常繁盛,数量相当可观,到明中叶后,估计有近千首。民歌中占绝大部分的为情歌。感情真挚,语言纯朴,无丝毫做作。

如在江浙一带流行的情歌《月上》,歌词中就写道:“约郎约到月上时,约了月上子山头弗见渠,咦!弗知奴处山低月上得早。咦!弗知郎处山高月上得迟。”

最有名是起于中原,风行于大江南北的《锁南枝》,一直到后世都是耳熟能详。

“……傻俊甬,我的哥!和块黄泥儿捏两个。捏一个儿你,捏一个儿我,捏的来一似活托;捏的来同在床上歇卧。将泥人儿摔破,着水儿重和过,再捏一个你,再捏一个我。哥哥身上也有妹妹,妹妹身上也有哥哥……”

这些情歌大多直白而感情强烈,其实不论是在五寨堡,还是在岢岚州镇西卫城内,顾云娘都听过那些军户少男少女们对唱过此类情歌,她虽是军将子女,身处的都是一干粗汉中,不过自小受那些传奇戏剧才子佳人小说的影响,也觉这些歌曲太过直白。

不料此时黄来福唱出的歌曲,更是粗犷而赤裸,歌中的男女之情渲染得过份,让顾云娘听得心如鹿撞,脸儿晕红。同时心下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哪个少女不怀春?更何况顾云娘此时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不过她从小就许配给了黄来福,岢岚州中哪个不开眼的军户少男敢对她唱此类歌曲?所以虽说顾云娘内心有些鄙薄那些军户少男少女,不过内心其实还是羡慕他们的,可以和心上人痛快欢乐。

而以前的黄来福只会舞刀弄枪,一个典型的不解风情的粗汉,什么时候又在乎过她的少女心事了?所以此时顾云娘虽然外面羞怒,但其实却是内心暗暗欢喜。

而且黄来福这唱曲虽然粗犷而直白,曲调也是有些奇怪,不过唱来倒是好听,别有一股韵味,和此时大明朝听到的歌曲颇有不同。其实黄来福这歌曲倒不比此时的明朝情歌高明,不过胜在一个新鲜。

黄来福一曲唱完,顾云娘红着脸儿轻啐道:“不知哪听来的怪曲,粗鄙。”

黄来福笑道:“不好听吗?你如想听,以后我常唱给你听。”

顾云娘娇羞地哼了一声,不过却没有说不想再听。

江大忠和杨小驴二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心想少爷什么时候还会唱情歌了,这歌曲倒怪,不过确实是很好听,很有味道。又见顾云娘那种羞赧的样子,二人不由对黄来福暗暗佩服,心想少爷确实是变了不少,对女人越来越厉害了。以前他可是在那顾大小姐面前连大气也不敢出的。

杨管家则是一直笑呵呵地站在一旁,此时他走上前来,对黄来福和顾云娘道:“少爷,顾小姐,时候不早,我们到田庄去取马吧。”

第11章 引水与大水车

众人回到五寨堡千户宅,走进堂屋时,里面正热闹,人来人往的,往大桌上摆着酒菜,热腾腾的冒着热气。堂边摆着几个火炉,烧着火热的炭火,让整个堂屋暖融融的。

黄思豪和杨氏和顾千户等人围坐在火炉边,一边烤火,一边在说话,几个小孩围在边上玩闹着。

见黄来福和顾云娘等人进来,几个正说话的姐姐都停了下来,拿取笑的眼神看着黄来福和顾云娘。杨氏笑道:“正说着你们,就回来了。正好要开饭了。”

却见顾云娘又恢复了乖乖女的形象,依到杨氏的怀里,“姨娘,姨娘”的叫个不停,嘴甜之极,惹得杨氏爱怜不已,将她搂在怀里,只是怜爱。形象变化之快,让黄来福大为开眼。

杨氏对怀中的顾云娘柔声道:“我的云娘和来福出去,他有没有欺负你?如有的话,只管和姨娘说,姨娘帮你教训他!”

顾云娘偷偷地白了黄来福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狡诈,说道:“没有啦,来福哥哥对云娘很好,他还唱山歌给人家听呢?”

厅中众人立时笑了起来,大姐大叫道:“啊呀,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弟弟什么时候还会唱山歌了,是情歌吧,唱的是哪一出啊?”

厅中众人更是大笑,几个小娃娃更是起哄:“……舅舅唱情歌了,舅舅唱情歌了……”黄思豪和顾千户也不由抚须相对微笑。黄来福有些尴尬,瞪了顾云娘一眼,顾云娘毫不示弱地回瞪了黄来福一眼,接着又有些洋洋得意的样子,似乎先前黄来福对她的冷落都报复回来了。

江大忠和杨小驴二人站在黄来福身后,他们是明白的,见此情形,也是张嘴偷笑。

众人又笑了一阵,黄思豪道:“好了,大家不要闹了,人到齐了,就开饭吧!”

他起身对顾千户道:“顾世兄,请!”

顾千户微笑道:“好,黄贤弟请!”

众人坐好,顾千户招呼黄来福坐在他身边,顾云娘则是坐在杨氏的身边。

黄思豪和顾千户对饮了一杯,黄来福也向顾千户敬了一杯酒。

顾千户微笑道:“好,好。”他喝了酒,对黄来福道:“来福贤侄出去查看屯田,可有什么发现?”

众人都看向黄来福,黄思豪也是举箸不语。

黄来福道:“爹,世伯,孩儿和杨管家上午到田地去查看,发现屯田各地,处处缺水严重,就是河中的水,也是干枯了不少,引水极为不易。没有水,这些田地就不要想有好收成。”

黄思豪点了点头,叹道:“奈何近年年景不佳,缺少雨水,为父也是没有办法。”

顾千户道:“如今天下都是一样,我在镇西卫的那些田地,也同样是如此。唉,和往年相比,如年这各处田地,收成是十不如一啊。”

黄来福道:“爹,世伯,孩子此次游历大江南北,对于田地缺水,倒是想到了一些解决法子。”

顾千户不由大感兴趣,坐直了身子道:“哦,贤侄有什么好法子,不妨说来听听。”

众人也都是看着黄来福,顾云娘也是俏目斜斜地看向黄来福,想听听他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黄来福道:“爹,世伯,孩儿观各处田地缺水,有两种情况,一种是田地靠近河边,因河水干枯,河岸过高,水车无法引水上岸,或是引上的水量极少,以至守着河水无法灌溉田地。二种是那些不靠近河边的田地,则是大部分都抛荒了。看这年景,以后同样是雨量稀少,不能指望老天爷的恩赐了,只能靠取地下水与想办法引水上岸。”

见众人不明白的样子,他仔细解说道:“对于引取河水,现今堡内的龙骨水车引水太浅,已不足为用,不过孩儿在江南一带,看到一种大水车,可引水达六、七丈之高(约20米),足以满足河边田地所需,还不需人力或畜力,以水流带动即可。”

顾千户吸了口气:“可引水达六、七丈之高?”他喃喃道:“如此一来,不管水位多高,只要河中还有流水,就可引水使用了。”

黄思豪急迫地道:“我儿,那水车制作法子,你可知道?”

黄来福微笑道:“爹爹放心,孩儿当时见到此物时,便已仔细询问相干匠人,并已牢记水车制作方法!”

黄来福说的那大水车,就是筒车的一种了,特别是以黄河大水车为参考,他昨晚谋划时,知道此后大明朝几十年都会严重缺水,就查看了相关的电脑资料,这水车筒车之类的引水工具,自然也在他的思考之中。当然,那水车的具体制作细节,等闲下来时,他还要再去找电脑看看。

其实这筒车,早在唐代就已出现,并从人力畜力提水发展为水力提水。这黄河大水车,更是筒车应用的精华表现。据记载,最早黄河大水车是明嘉靖年间兰州人段续创造的。

段续在游览西南各地时,发现那里多用筒车汲水灌田,利用水力将低处的河流溪水提往高处灌田,很感兴趣,想起自己家乡人民虽然倚水而居,但因黄河河岸太高,水面与农田的垂直距离较高,守着黄河喝不上水,便命人绘图带回兰州,并两次赴西南考察,终于创造成功。

段续是兰州人,所以又叫兰州大水车。兰州大水车气魄古朴宏大,在世界中,与荷兰的大风车并列双绝,荣登国家名片。

其实中国古代科技发达,各种发明不绝,不说筒车,单说以人力或畜生为动力的龙骨水车,不但是我国,也是世界上最早的水车。西方迟至1500年后才能制造这种以链轮传动、翻板提升为工作原理的水车。

只是在古代农业社会,男耕女织的自然经济时代,交通封闭,科技推广一向缓慢,再加上很多科技,往往需要高投入,这是自然小农户所不能承受的。所以虽然古代发明众多,但很多科技往往只是地方性的,区域性的使用,很难推广到全国,为其它地方所用。再加上战乱等原因,古代很多技术往往失传。

筒车在唐时就出现,但一直到明朝段续出现,才使用于黄河沿岸。在没制成水车前的家乡,几百年中,一直守着黄河水奔流东去,而岸上大片的农田却无法浇灌。

不要说古代,就是在21世纪机械科技非常发达的时候,在中国一些地区还是坚持着几千年来一人一牛一犁的耕作方式,可见自然经济的顽强。

此时的五寨堡也是面临同样的情况,堡中没人知道关于筒车,黄河兰州大水车的知识,和段续以前的家乡一样,同样是守着清涟河水奔流西去,而岸上大片的农田却无法浇灌。

不过黄来福来了,事情将会很快得到改变。

第12章 养兵所需费用

说了一会大水车的事,桌边众人都很欢喜,黄思豪道:“如此就好,有了这水车,引水成功,堡中沿河田地就可无忧了。”

黄家在五寨堡占有的田地,大部分是在清涟河边,水车制作成功后引水上岸,有水灌溉,明年田地中的收成当然会大大不同。

顾千户也说道:“贤侄,等这水车制作成功后,你可不要忘了你顾伯伯。”顾千户在镇西卫也有不少田地,因缺水面临和黄家一样的问题,现今有了黄来福这大水车利器,他自然不会放过。

黄来福道:“当然,侄儿怎么可能会忘了顾世伯。”

众人都笑了起来,连顾云娘也笑了起来,看向黄来福的眼神有了些不同。

杨氏道:“福儿,河边可用大水车,不过我们堡中还有许多不靠近河边的田地,这些田地大多无水灌溉。你方才说引用地下水,如何引用,是凿井吗?据为娘所知,那些田地旁也有一些水井,不过大多干涸了,你又到哪去引水呢?”

黄来福说道:“是的,娘亲,是凿井引水,不过我这井可不比原先那些井。我这井深可达五、六丈,甚至可达六、七丈之多,如此深的井,保证井水远远不会干涸,而且孩儿也有办法将这井水引出。”

中国北方在秦汉时凿井灌田就比较普遍。唐代就开始应用水车提取井水。不过大多还是传统的“轱轳把”井。靠人工转动轱轳把水提上来。深度一般只有几米,属于浅水层的水井。这种井打水时费时费力,水质容易污染,而且水质较苦,最重要的是井水容易干枯。

五寨堡各处,自然也是这样的井。

而后世的一些深水井,深达十几米,数十米是很常见的,特别是那些机井,往往深达百米。就是后世的手压机井,俗称的洋井,最少也是水深十数米。

这手压机井黄来福可是记忆犹新,他小时候在农村老家中就常用,按住铁把,一压一压的,水就源源不断地出来。

这种手压机井好处很多,而且由于是从深处取水,水质良好,水味清冽甘甜,比那些浅井出的水好多了,据说是20世纪初外国侨民传入中国的新凿井法,当时就很受欢迎,目前这种手压机井在我国一些偏远地区或一些农村中仍在使用。

不说水味如何,重要的是这种手压机井可以将地底更深处的水引上来,又取水方便,大可满足干涸田地的需求。

想必在五寨堡,这种深达十几米的手压机井已经能满足许多田地菜园或是民众的用水需求了。对于在一些地下水较深,连深达十几米的手压机井还不能从地下取水的话,黄来福准备开挖深达二、三十米的深水井。采用改进型的龙骨水车,利用畜力将深处的水引上来。

此时大明朝的龙骨水车,如果在整体上的稳定性较好的情况下,约可将河水提升到3-5米的高处。而黄来福电脑资料中有一种改进型的龙骨水车图纸和制作方法,乃是当时黄来福在后世一个科技网站上所见到的,作者是福建一民间科技者,结合古代和现代的科技制作成功,当时黄来福在网上见了相关图片后颇感兴趣,就下载到了自己电脑上。恰好黄来福昨天查看电脑时,就发现了这么一款水车,此时正好用上。

这种改进型的龙骨水车,利用畜力的话,可将深达二、三十米的井水汲引上来。足以满足所有干涸田地的需求。当然,那种深达百米的机井,在大明朝就不用想了,那种机井,就是在后世,也是用大功率的水泵将水抽上来的。

不过上面说的两种深水井,已经足以满足需求了,只要地下水不断,就可以源源不断地取水使用,满足五寨堡军户们的需求。

而五寨堡的地下水,黄来福想起自己电脑中关于后世五寨县的资料,依他电脑中的资料看,这五寨堡的地下水资源可是非常丰富,地下水储量达7000多万吨,年允许开采量为3478.8万吨,地下水水质大都为重碳钙镁水,适用于饮用和灌溉。

这么多水,就算全堡有军民数万人,也足以满足数百年之用。虽然眼下大明朝是小冰河时期,地表缺水,到处赤地千里。不过此时地下水还是非常丰富的,没有经过后世大规模的工业用水,这地下水资源是再纯净不过了。

不说在五寨堡,就是大明其它地方也是一样。单靠地下水,整个北方就完全可以渡过难关,等几十年后小冰河时期过后,天气回转正常,自然可以快速充沛地补充足地下水。其实单只农业灌溉和生活用水,并不似后世城市化和工业用水那么恐怖与需求量大。

听了黄来福这样说,杨氏笑道:“这样就好,这样就好,看来这个家啊,将来就要看孩儿的了。”

她喜盈盈地道:“我的孩儿出去游历一次,本事倒见涨了。”

黄来福笑道:“娘亲过奖了。”得到母亲及家人的肯定,他内心也很是欢喜。对面的顾云娘则是白了他一眼。

大姐嘴一撇道:“娘,你也不怕夸坏弟弟啊,您这两天,已经夸了他好多次了。”

杨氏笑道:“好啦,好啦,我知道你也很不错,不过你这么大的人了,还跟你弟弟争。”在她头上轻轻地敲了一下。

大姐大叫道:“娘,这么多人面前,你又打我。”

众人都笑了起来。

这顿饭大家吃得都很开心,饭后,黄思豪招来杨管家道:“杨叔,福儿要制作那水车诸物,需要什么,工匠钱粮的,你尽量配合他。”

他想了想,道:“这样吧,你到帐房那边支200两银子,以为福儿一干钱粮所用。”

杨管家神色异样地看了黄来福一眼,回首对黄思豪恭敬地道:“是,老爷。”

旁边众人听说黄思豪吩咐杨管家取200两银子与黄来福使用,同样是脸色有些异样。

明中叶后,白银广泛使用,不过相比于后来的天启,崇祯两朝,此时的万历初时,白银还没有大量流进大明境内,白银仍是贵重之物。此时的一两白银购买力约合后世的人民币六百元之多。此时的一个县官,年俸银不过45两,买8斤上等羊肉也不过白银1钱二分。

到了崇祯朝时,白银大量流入后,才贬值约合人民币三百元左右。其实白银的购买力在唐宋时更高,唐代银价一两的购买力约合2000元人民币左右,宋时也在1000多。

五寨堡穷困之地,黄家虽是世袭千户,百年积累,此时家中也不过有八百两银子的银钱,这时一下子拿出200两银子给黄来福,就是相当于一下子拿出后世人民币12万给黄来福,占了黄家可使用家财的四分之一,可见黄思豪对黄来福的宠爱。

黄来福自然明白这一点,他感激地道:“谢谢爹,孩儿一定会做好的。”

他对自己充满了信心,也相信自己会干出一番事业。

其实,黄来福搞水车搞屯田之类的,目前都是为了富堡,然后强兵。来自后世的他,当然明白军队的重要性,只有拥有一只强悍的军队,才能在将来的万历三大征中取得成绩,才能有更大影响,才能改变什么。

他当然想开始练兵,不过一是自己没开始替职。二重要的是自己手中没钱没粮。

没钱没粮时谈练兵,只是空想,就算黄来福有满肚子的打算,也只能按捺下来。这时的军户,以五寨堡的军户旗兵们为典型,普遍身体孱弱,因为平时吃饱都难,所以体能严重不足,你再和他们讲什么先进的东西,没有力气训练,也是和空气讲。

而黄来福心目中的强军,就是建立在严酷的训练上的,这就更需要非常充足的营养上。营养怎么来的?就是钱和粮堆出来的。

而养兵是非常不易的,需要支用的钱粮非常庞大。就以黄家那60个家丁来说,比起五寨堡的普通军户,这些家丁每人每月需支粮二石,每月还需银八钱,年又要支赏银八钱七分,每人还给马一匹。一年单需粮最少就在18万斤。还不算银钱,马料,额外的恩赏抚恤养老等支用。

这些人的钱粮所需已经让黄思豪竭尽全力了,而黄来福将来不能只靠这60个家丁打天下吧,在他的初步计划中,这五寨堡的1120名旗军,他将来都要编成足额强军的。以家丁的标准而言,这一千多人,一年又需要粮钱多少?如将来有五千人,一万人,一年又需要粮钱多少?

要干大事,就免不了钱粮,而如自己都不能养活五寨堡的军民,就谈不上改变五寨堡,进而改变天下了。就如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一个道理。

第13章 大农庄计划

不过还有个问题,就算五寨堡的粮田恢复到以前风调雨顺时,粮食产量也是远远不能满足黄来福心目中的需求。

中国几千年来大部分实行的是精耕细作,自给自足似的自然经济,五寨堡当然也不例外。

这种经济的主要特征是,以种植粮食为主体,以一家一户为单位,以生产自给为目的,经营方式落后,农民年复一年重复简单劳动,所得很少,由此造成社会经济长期发展缓慢。

这种自然经济不但生产力落后,而且在自然灾害面前往往无力,单人独户,个人力量总是小的。一遇天灾人祸,人民往往流离失所。

当然,这种生产方式的产生也是有原因的,中国一向人多地少,耕地不足,想在有限的土地上生产出尽可能多的粮食,只能在单位面积上提高粮食作物的产量,这就是精耕细作的由来。

五寨堡虽然有许多军户在为黄家种田,但事实上,也还是这种小农似的运作方式,以前风调雨顺时所得在黄来福看来就不多,眼下灾患频繁时就更少了。

不过见识过后世那种大农场,大农庄似的生产方式,黄来福当然不会再用这种自然经济似的生产方式,五寨堡一带地广人稀,正好实行大农庄计划,不说五寨堡,就在这北方九边各地,地广人稀,土地也多得是,而且由于小河时期的灾害,许多良田都废弃了,正好可以利用。

这种大规模农场似的生产方式,是那种小农似的生产方式不能比的,不但可以大大提高粮食等作物产量,而且抗灾害能力远比那些小农似的生产方式强多了。好比后世那些大公司,大工厂,总比一些小家庭工作坊来得生产力强,抗压力大。

就拿不远后的英国来说,1633年时,贵族巴洛的庄园里有57户公簿持有农,耕种庄园土地的2/3以上。另有7名租地农场主,租用土地不足1/3。但是,这7名资本家所缴的地租数额却接近巴洛庄园地租收入总数的近1/2。16年之后,在同一个庄园,租地农场主增加到10人,共租用庄园土地的42%,所缴地租却占总额的67%。而耕种近58%土地的46户农民,所纳贡赋只有地租总收入的29%。

这就是许多领主热衷于圈地的原因。历史上有名的圈地运动就是由于资本家租地而直接促成的。几十年后的英国,大农场或大牧场似的生产方式,就取代了英国以前那种自然式的土地耕作方式,促进了资本主义农业的发展。

而且,大规模农场式的生产方式,由于实力雄厚,很容易采取先进的科技,使用新的耕作方法和耕作技术,扩大耕地面积,改良肥料等,提高粮食产量,形成良性循环。

其实在大明朝后期,由于商业经济的发展,也出现了类似的大田庄式经营方式。

明末的一些江南地区,由于土地兼并,有些地主占地上万亩,乃至几十万亩,是很平常的事情。在商品性农业发展的刺激下和大量脱离土地的劳动力存在的基础上,一些地主的农业经营方式也出现变化,注意起大规模综合经营,以使土地的潜力充分发挥出来。

苏州常熟谭晓的经营方式颇具典型意义。他的经营规模很大,并且获得实际的成功。他雇佣百余名乡民为其劳动,他将部分土地出租,大部分土地雇工经营。从他数以万计的土地来看,从垦辟、种植到管理,需要的雇工数量是很多的。谭晓庄田中的大部分产物都是投放市场的,空间利用非常巧妙、合理。可以说,这是一处以商品性生产为目的的、立体化经营的农场。

又有万历年间的潘允端,在他田庄拥有的一、二千亩土地中,有相当一部分雇工经营。种植的作物品种也是多样,包括稻、麦、豆、菜子、棉花、蔬菜,以及西瓜、枣、桃、柿、樱桃、桔、李、梅、香圆等果品,木樨、桂花、梅花、牡丹、蔷薇、竹、柏、松、冬青、桧、棕榈等花木。田庄产品除自用外,也有部分产品投放市场。也是一处典型的大农场式经营。

不过这种大农场式经营现象只是少数,在当时的大明朝,自然经济还是占了决对地位,特别是在北方一带,更是靠天吃饭,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还是主导,在几十年中的小冰河灾害中,被摧残得体无完肤。

※※※

说起来,在中国的几千年农业生产中,曾有很长时间远远领先于西方各国。

中国在战国时便实行了复种轮作,而欧洲,直到18世纪30年代,才在英国出现轮作制。

中国最早普遍使用的施肥技术是在战国时期。欧洲直到公元10~11世纪,才开始在农田施肥。

中国最迟在公元前6世纪就已经采用分行栽培作物与精细除草的方法。但在欧洲,到公元18世纪才采用这些农耕方法。

中国在公元前2世纪发明的多管种子条播机耧车,而西方直到公元16世纪还没有条播机,种子要用手来点播。

中国很早地摆脱了劣犁的束缚,而西方几千年来,一直使用一种效率极低,消耗体力极大的方式犁地,造成对人的时间与精力的最大浪费。

到中世纪晚期,欧洲才知道有犁壁这种东西,带有壁的中国犁在公元17世纪时由荷兰海员带回欧洲。到公元18世纪70年代,它是最便宜而又最好的犁。西方设计者在其后的几十年间对这种犁进行了革新,产生了近代犁,它是对我国的犁进行多次改进的结果,也是导致欧洲农业革命的极重要因素。

当然,在古代西方,也有一些农业技术,是足以称道的,比如说马耕。

以牛马的特点,比较牛耕和马耕的投入成本及产出等,马耕的利益是远大于牛耕的。用马来作为耕种的畜力进行农作物种植的耕作方式在欧洲相当的普遍,但在中国却只是偶尔使用马耕,虽说在汉代时,中国便出现了马耕技术。

说起来,促使西方马耕流行的轭挽正是从中国传入,遗憾的是,在中国马耕却没有普及开来。这就好像壁犁源于中国,却传到欧洲后导致农业革命一样。

马耕在中国没有普及,原因很多。不过不管怎么说,马耕在大农场的经营上,在旱地的使用中,优势是明显的,黄来福要搞大农场,这马耕的使用,他当然不会放过。

中国几千年的农业都比西方发达,传入西方的科技无数,但最终还是西方产生了农业革命,进而促进了工业革命,使西方产生了众多的世界强国,而中国却没有。不管原因是什么,黄来福出现在这个时代,历史,将会不同。

黄来福拜别了堂屋中的一干人,回自己屋中查电脑准备去了。他准备在这农闲的时候,将一些准备工作做好,这样开了春,就好大显身手。

望着黄来福背影,黄思豪微微一笑,神情欣慰。顾千户也是抚须微笑,自己的女婿有才能,有上进心,他自然满意。

杨管家恭敬对黄思豪笑道:“少爷出去游历一趟后,人倒是变了不少,老奴这里要恭喜老爷了!”

黄思豪满意地道:“这也是祖上有灵啊,看来以后黄家的光大,就要看福儿的了!”

只有顾云娘撇了撇嘴,心想:“这黄来福怎么变了一个人似的。”

第14章 开始

黄来福回到自己房屋中,发现一个问题,就是关于笔记本电脑充电的问题。

他这个太阳能笔记本如要充电,需放在阳光下,而这就要放到屋外,千户宅内人来人往的,这样泄密可是分分钟的事,而关于他身世的秘密和电脑的秘密,可是关系他个人身家性命的严重问题,是绝对不许泄密出去的。

想来想去,黄来福想到上午时自己所去的那个清涟河边的黄家田庄,那田庄里有个院子,一向是家主视察时所居住的地方,倒是隐密。自己或许可以搬到那边去,还更容易集中精力做事。

打定主意后,在吃过晚饭后,黄来福就和黄思豪及杨氏说了自己的想法,二老同意了。

杨氏更是吩咐杨管家将那院子好好打扫打扫,好让自己儿子住得舒心,不过她嘱托黄来福至少要每二天回来一次,最好每天回来吃饭。因为黄来福几个姐姐这次一起回来较为难得,家人要好好团聚。再说,亲家和未过门媳妇儿还在千户宅呢。

黄来福答应了,反正那田庄离五寨堡也近,骑马回千户宅,只需十几分钟的时间。杨氏说话的时候,顾云娘依在她的怀里,看着黄来福,眼睛在转动着,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第二天中午,黄来福随便整理了一些衣物用品,带着父亲黄思豪给的二百两银子的启动资金,带着江大忠和杨小驴二人,骑着马,搬到了田庄去。

那个小院早已整理一新了,是个单门独户的院落,倒也清净,决对不会有人打搅。黄来福让江大忠和杨小驴二人住在院外不远的两间房屋内,并且规定下去,没有他的亲自招呼,谁也不准进入自己那个院落内,而为了保险,平时他在院落内时,都将院落的大门扣上。

电脑的安全性问题总算解决了,黄来福的院落中也搞了个小小的书房,他为笔记本电脑充了电后,打开电脑,就为大水车的事情忙开了。他在电脑中查到了那个大水车的一些资料及图片,然后找来了一些纸,将一些图片及水车结构图尽量详细地画了下来。

三天后,图纸准备好,这天黄来福起了个大早。习惯性地打开电脑,看了看日期,这天是公元1589年11月17日。农历10月初十。乙丑年,乙亥月,甲申日。牛年。

回到这古代,有许多让黄来福不习惯的,这日期时间就是其中之一。除了每天要对算公元历和农历外,这时间的计算也让黄来福头痛。

中国古代一直用圭表、日晷和漏壶来计时,一直到明朝,大多还是用漏壶。比如明朝时的北京,有个钟鼓楼,就是通过钟鼓楼的铜刻漏,定时打鼓敲钟向全城报时。现在故宫交泰殿保存着一座明朝漏壶,根据实验,一小时内流入受水壶的水量约为3.5千克,一天24小时约84千克,一天的误差约为十分钟左右。

当然,一般漏壶只有富贵人家,或是大户人家才拥有,比如千户宅内就有一个。而普通小老百姓,大多是以看天时来计算时间,或是听打更,或是听城内的打鼓敲钟来计时。

习惯了后世准确的时间观念,对现在的计时方式,黄来福当然不习惯。好在他电脑中可以看到准确的时间,让他心中颇感安慰,只需将电脑日期从2008年调为1589年即可。

他的电脑中还有一个万年历,可以查看公元1583年一直到5582年公元历和农历的对照换算。所以黄来福查看日历,都习惯性地先看公元历,再看看农历是什么时间。

黄来福藏好电脑,打开院门,江大忠和杨小驴早已候在院外,见黄来福出来。杨小驴忙上前道:“少爷,您起来了?”明时,“您”这个词已经使用普遍,表示尊敬。

黄来福点了点头,活动了一下身子,说道:“打水洗漱吧。”

杨小驴高声应了声:“好咧!”兴冲冲地去了。

不多久,杨小驴端来了热水,黄来福洗盥了一番。

中国古代最早用杨柳枝清洁牙齿,或用青盐蘸了擦牙齿,然后用清水漱口。到了宋代,已经有了类似牙膏的替代物,南宋时,很多地方都有专门制作、销售牙刷的店铺。那时的牙刷是用骨、角、竹、木等材料,在头部钻毛孔两行,上植马尾。和现代的牙刷已经很接近了。

此时黄来福也是拿了个明朝类似牙刷的东西,蘸了点青盐,刷牙漱口后。一个很肥的妇人端着一锅小米粥进了院来,笑道:“少爷这么早就起来了?来,趁热喝点粥吧。”

黄来福道:“辛苦杨婶了。”

那妇人,也就是杨婶了,笑呵呵地道:“少爷这几天总是这么客气,倒让老妇人很不习惯。”

这杨婶是黄来福母亲杨氏专门派来照顾黄来福的,杨氏要求黄来福中午,傍晚尽量回千户宅吃饭,而早上,只能在田庄吃了,担心黄来福的生活问题,杨氏就将杨婶派了过来。

这杨婶居说是杨管家的远房亲戚,是陕西米脂那边的人,在千户宅内做事也快十年了,熬得一手的小米粥,很受千户宅内众人的喜爱。确实,每每她熬的米粥,汁液如油脂似的,盛在碗里,即刻凝脂一层,让人垂涎三尺。

常听杨婶自毫地说,这熬小米粥的手法,可是米脂的一绝。其实除了小米粥外,米脂的女人也非常出名,向来有“米脂的婆姨绥德的汉,清涧的石板瓦窑堡的炭”美赞。

几人进了堂屋,黄来福叫杨婶也一起坐下来喝粥,这几天都是如此,杨婶倒也习惯了,笑呵呵地坐了下来。不过黄来福单独一桌,江大忠,杨小驴,杨婶三人一桌,以示主从有别。杨婶心想,少爷自游历回来后,这人倒是和善了许多。

喝过米粥后,江大忠满足地呼了口气,对黄来福道:“少爷,今天要做什么?”

黄来福喝了四碗粥,也感觉全身舒服,他一边起身活动着身子,一边道:“大忠,你到堡中去,吩咐杨管家将本庄内耕种的佃人都叫来,少爷我要训话。”

眼下是农闲时分,除了几个看庄的佃人外,大部分佃人都在五寨堡内。而黄来福也暂时只准备经营自己所在的田庄,其它田庄,先放到一边,等本田庄事情顺利后再说。

江大忠应道:“是,少爷!”转身出去牵马了。

黄来福则对杨婶道:“杨婶,等那些佃人来了后,你再煮一大锅米粥,到时给那些他们暖暖身子。”

杨婶怔了下,道:“是,少爷。”

※※※

时近中午,杨管家来了,带着一大帮的佃人们,出乎意料的,顾云娘也来了,按她说的,听说黄来福要对佃人们训话,她便来看看热闹,顺带看看黄来福将要如何折腾田庄之事,黄来福也就由着她。让她跟在身边。

很快,佃人们便全部集中在田庄的晒谷场上,按田庄上的帐薄所记,本庄共有佃人41户,51人。这些佃人们有老有少,大部分是五寨堡的军余,还有一些是五寨堡的旗军,每人租种着黄家的一些田地。

这些佃人们在五寨堡内是知道黄来福名声的,不知这个黄大少要对他们做什么,都有些战战兢兢的味道。

放眼看去,这些人个个衣衫褴褛,衣着又破又烂,一些黑黑破旧的棉花从衣服的破洞中裸露出来。今天的天气难得好一些,没有雪粒,也没什么风,不过这些人站在那抖抖颤颤的,显是身上衣着和身体都抵御不了天气的寒冷。

还有一些人站在那有种发飘的感觉,怕是饿的厉害。

黄来福坐在上头的一张椅子上,缓缓地喝着热茶,一边向这些佃人们打量,江大忠和杨小驴侍立在他身后。顾云娘也站在一旁,俏目不时地看看黄来福,又转向佃人们,虽是同情,不过对佃人们的惨况她倒没什么惊讶的表现,显是这类穷苦的军户,在岢岚州的镇西卫也是见得多了。

杨管家走上前来,低身道:“少爷,人都到齐了。”

黄来福点了点头,将茶杯放在旁边的小桌上,对杨小驴道:“小驴,你去杨婶那边看看,看她的粥煮好了没有?”

杨小驴应了一声,向厨房去了。不久,他就和杨婶,还有厨房的几个帮工一起端着几大锅粥走了过来。还有一些碗筷。那些粥腾腾地冒着热气,远远看去,浓稠得象油脂一般,在这样的天气中颇为的显眼诱人。

下面的佃人们一阵骚动,都不知黄来福想做什么。他们望着那几锅粥,个个眼中放着光,喉结不住地挪动着,显出非常渴望的神情。不过在黄来福面前,却没有人敢窃窃私语。

杨婶笑眯眯地走上前来,道:“少爷,按您的吩咐,这粥已经煮好了。”

黄来福点了点头,说道:“辛苦你了杨婶。”

杨婶在众人面前被黄来福这样感谢夸奖,觉得脸上有光,脸上笑开了花:“啊哟少爷,您真是太客气了。这是老妇人份内之事,可承不了您的夸奖。”

第15章 火热

黄来福笑了笑,对她及杨小驴几人道:“把粥分下去吧,让每人都暖暖身子。”

那些佃人们又是一阵骚动,个个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随即人人喜极,此起彼伏地道:“多谢黄大少,多谢黄大少……”

杨婶拿碗盛着粥,笑呵呵地道:“来,来,大家一个个来啊,每人都有。”

那些佃人们一个个轮流上来,接过碗后,都自觉地走到黄来福的面前,弯腰说了声:“多谢黄大少。”黄来福微微点头。佃人们一个个走过黄来福的身边,回到场中时,就个个迫不及待地喝起来。喝着热呼香甜的浓稠米粥,许多人都不由自主地流下泪来。

许多佃人们喝了一碗又去接第二碗,基本上每人都喝了好几碗,不过杨婶煮的粥多,足够他们喝的。

黄来福又端起热茶,慢条斯理地喝着,感觉顾云娘的眼睛落在自己身上,黄来福抬头对她微微一笑,顾云娘俏脸微红,白了他一眼,扭过头去。

佃人们喝完粥后,这精神看起来和先前立时颇为不同,黄来福轻咳一声,立时整个晒谷场上鸦雀无声。

黄来福放下茶杯,说道:“今天叫大家来,是有些事情和大家商量。”

他说道:“大家都知道这些年年景不好,这老天爷不开眼,每年不是旱灾就是寒灾,要不就是惶灾。而大家目前都是单门独户的耕作,这样的方式,怎么抵得过以后的灾害?”

见大家听得聚精会神,他说道:“我已经和父亲大人谈过,以后,就由我来管理这家田庄,我决定改变目前的租佃方式,今天叫大家来,就是商量这事。”

下面佃人们都有些担忧,不知道黄来福要怎么做,毕竟一直以来,黄家都是这样租佃方式,大家都习惯了。不过刚才黄来福仁善地给他们喝热粥,他们已经下意识地对黄来福有了期盼。

一个在众佃人中似是有威望的老者出来,大着胆子施礼道:“不知黄大少要小的们如何做?”

这老者身材还算高大,不过头发花白,皮肤黝黑,上面满是沟壑,身上的棉袍破旧,整个身子已经被沉重的生活和劳作压得弯了下去。

黄来福看过田庄上的帐薄,对这些佃人们多少有些了解,再根据以前的记忆,知道这老者姓刘,人称刘老丈的,一个侄儿是五寨堡的总旗。托这关系,便一直在黄家的田地下承佃。

黄来福对他点了点头,说道:“大家知道,眼下年景不好,田地年年欠收,这灾荒看来没个尽头。如此下去,我黄家收不上租子,大家也得不到温饱。其实除了天灾原因,还有就是因为大家都是单人独户的租佃,平时各忙各的,这哪对抗得了天灾?因此,眼下这种耕种租佃方式需要改变。”

众人听了都是有些不明白,互相看着,各人心下担忧,不过眼下五寨堡只有黄家的田地最好,这些年中多少有些产出。而且他们作为佃人,也没得选择的余地,不论他们跑到哪去,等着他们的,都是同样的结果,或许还更差。

明代佃仆之风盛行,一般而言,佃农负担都很沉重,综合各种记载,当时各地平均租率当在50%左右。不过相对民户,军户承佃者的负担更重,他们不但要承佃种田,平时还要无偿地为军官们佃主们从事各种劳役。这些是没有工钱的,甚至有时连伙食都要自备。

黄来福的这些军户佃人们,理论上与黄家没有任何的人身隶属关系,可以随时离佃。不过随便离佃后当然就要得罪了黄家。

得罪千户大人黄思豪,以后他们还想在五寨堡混吗?再说眼下天灾不断,离开黄家的田地,又去哪找良田耕种呢,相对五寨堡其它田地而言,黄家的田地已经是五寨堡最好的了,虽说每年收成不多,但总归是有一些收成不是?比起那些没田地的军户们,已经算是好的了。

众人相互看了阵,还是刘老丈大着胆子道:“黄大少方才所说,不知可否详细解说一下?”

黄来福知道他们的忧虑,说道:“大家不必担心,只要按照我说的去做,大家一定可以过得比现在好。”

他说道:“具体是这样的,以后本庄的田地集中起来耕种,耕牛,农具等,都集中起来使用。田庄需要做什么事,大家都一起统一调配。这样联合起来,总比单人独户的要强。以后大家的身份不再是佃人,而算是本庄的雇工了。”

他说道:“至于待遇方面,我会每月发给大家月粮和银钱,每家月粮最少五斗,实额下发,决不克扣。”

下面佃人听了,都是一阵骚动,脸上露出兴奋的神情。黄来福这样说,等于是要将他们全变为黄家的家奴啊。说起来,黄家的60家丁也是黄家的家奴,当然,这些佃人们不敢指望自己和那些家丁一个待遇。不过如果每月都有足额的五斗米的话。

按一斗米近20斤算,五斗米就是近一百斤,按这些人一家五、六口算,再加上他们家中有子弟作为旗军的月粮,这样,每月每天他们都可以喝到方才那样浓稠的米粥面汤了。

这样一来,做雇工可比眼下的做佃人强多了,做佃人,收获不定,做雇工,每月却有固定的月粮。一下子,许多人脸上放光,窃窃私语起来。

而以货币雇佣制取代承佃制,也是不远后的英国农场,及后世大工厂,大农场的普遍方式。

黄来福见佃人们的神情,知道他们心动了。他说道:“当然,入我家来,就要实心做事,有偷奸耍滑,懒惰不肯干者,轻者鞭打,重则剔除出黄家,大家都知道,这样一来,这人在五寨堡的结果。”

黄来福微微一笑,众佃人都是凛然。他们当然知道黄来福及黄家是说得出做得到的。这样一来,这人在五寨堡还有活路吗?

黄来福见效果达到,说道:“当然,对那些实心肯干的,我黄来福向来是不吝奖赏的。”

他说道:“以后,你们就叫庄丁,我会依据本庄庄丁们每月的表现,对你们的月粮发放分为三等。”

他说道:“一等庄丁为一人,待遇为每月月粮2石,银8钱,足额发放。”

下面的众人一片惊呼,这是黄家家丁的待遇了。一时人人都想,自己能不能成为那个庄丁。

黄来福说道:“二等庄丁为五人,每人月粮一石。”众人又是一阵兴奋。

黄来福说道:“余者为三等庄丁。每人月粮五斗。”

前有重奖,后有重罚,不担心众人不肯干。而下面众人也如看到美好的前景般,个个兴奋议论不已。

“还有。”黄来福继续道,让众人心头一跳。

“一等庄丁和二等庄丁,如能保持至少7个月不变者,年前五天,一等庄丁赏恩银5两,肥猪一头,鸡三只,鸭三只,盐五斤,酒20斤。二等庄丁赏银五钱,猪肉10斤,鸡1只,鸭1只,盐2斤,酒5斤。三等庄丁嘛,我也会每人发给猪肉5斤,让大家过个好年。”

众人又是一片喧沸。这一等庄丁年前赏的恩银财物,待遇已是超过黄家家丁了。二等庄丁,也是让大家心痒痒的。就是三等庄丁的待遇,也比以前做佃人时好多了。

“还有。”众人又是一阵心跳。

“本庄有田地一千一百余亩,如一年产粮达1千五百石(约28万斤,亩产200斤左右),除上述奖励外。每人年底还赏粮一石,人人都有。”

“如一年产粮达2千石(约37万斤,亩产300斤左右),每人年底赏粮2石。如一年产粮达3千石(约44万斤,亩产400斤左右),每人年底赏粮3石。”

“我黄来福说得出做得到,决不食言!”

下面众人更是喧沸,人人被这些奖励刺激得全身火热。

突然下面一人喊道:“大少,你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我等决对为大少效死。”

“对,对,如果不肯干,这还是人吗?”

“我等唯大少之命是从!”

眼见场下众人火热沸腾的情形,顾云娘、杨管家及江大忠,杨小驴,杨婶等人都是看得目瞪口呆,不明白黄来福哪想出来的这些方式,看情形,效果是非常好。

黄来福饱含着笑意,满意地点了点头,众人的反应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其实上面的方式都是后世一些司空见惯的做法,黄来福作为后世一个商人,这些手法自然是熟极而流,信手拈来。

他扬声道:“只要大家跟着我,实心做事,我黄来福决对不会亏待他,吃饱穿暖的好日子就在前方等着你们。”

他说道:“好了,今天的事情就到这里。这几天,大家就和杨管家重新签定契约。开春前这些时间里,我会先安排大家做些疏浚沟壕,开挖井池的事。不过大家不用担心,我会每天供应给大家伙食,决对让大家吃饱。”

他神秘地道:“每三天我还会给大家吃一次肉,大盘的肥猪肉,决对管够。”

听得下面的众人口水直流,个个又是向往高兴不已。

众人饱含着希望,个个谢过黄来福后,议论纷纷地兴奋离开了。

看着众佃人的离去背影,现在是众庄丁了,杨管家叹服不已。对黄来福道:“少爷之能,让老奴真是佩服万分。如此一来,那些庄丁们还不都抢着做事?”

江大忠和杨小驴二人也是赶紧上来表达自己的敬仰之情。顾云娘围着黄来福转了几转,小声道:“没想到你这么厉害,懂得这么多。”

黄来福心中大乐,心想这小娘们终于服我了,他笑道:“云娘,你来福哥懂得的多呢,你就慢慢瞧着吧。”

听他这种调笑的口气,顾云娘俏脸晕红,轻呸了一声。

第16章 比军户还惨的匠户

黄来福和顾云娘,杨管家等人回到了五寨堡千户宅。正好黄思豪,杨氏,顾千户在等着几人吃午膳。

还没开席,顾云娘将刚才田庄里的事说了,听得众人大为开眼,没想到黄来福还有这么一套。

杨管家在旁叹服道:“少爷这管理田庄的方法,真让老奴佩服,如此一来,众庄丁还不勤力做事。想必开春之后,田庄将会是另一番景色。”

黄思豪听了,不由满意地微笑。顾千户也是抚须点头。

杨氏则是道:“我儿,三等庄丁每月五斗米倒也没什么,不过一等庄丁和二等庄丁的月粮和年赏是不是太高了?”

黄来福微笑道:“娘,有奖有罚,才会让这些庄丁们勤力做事。有句话叫羊毛出在羊身上,如果年终田庄增收,给他们高一点的赏额也没什么。我们吃肉,也得给别人喝点汤不是?”

众人都是点头,顾云娘也若有所思,俏目瞟向了黄来福。

杨氏笑道:“我儿成竹在胸,为娘就不说什么了。”

她说道:“来来,大家吃饭,吃饭。”

※※※

五寨堡只是个小地方,一有什么风吹草动立时便是全堡得知。

黄来福在田庄内的事,经过回堡那些庄丁们的口口相传后,很快便在五寨堡内传开了。

五寨堡众人惊讶地议论纷纷,一是觉得黄老虎什么时候会种地了,还管起田庄的事来。二是觉得这黄老虎怎么转起性子,对人这么仁善起来,还请每个佃人们喝粥?

说实在,当初黄来福出事时,许多军户虽明里不敢说,暗地里都是各人庆幸欢喜,特别是那些被黄来福欺压过的人,更是祈求这黄老虎最好出事后永远不要醒来。不过让人失望的是,没多久黄来福又活蹦乱跳的了。

不过此时想起来,这黄来福自出事醒来后倒是变得和善了一些,虽见了还是让人怕,不过倒是没有再欺负过堡内的军户们。众人都不明白,这黄来福怎么会变,不是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吗?

对于黄来福在田庄内采取的新的雇佣方法,不少黄家其它田庄的佃户,堡内的军户们都是听了砰然心动,心想什么时候这种好事也轮到自己就好了。各人都准备打探黄来福还要不要在其它田庄实行这种新的方法,或还要不要雇人。

不过堡内的军官们听了黄来福这种新的雇佣方法后,倒是抱着观望,看好戏的态度。在黄来福新方法没有出效果前,他们是不会冒冒然改变长久以来的租佃方式的。更有人心想这黄来福这样搞,到时不要连月粮都发不下去就好笑了。

此时黄来福骑马走在街上,便隐隐听到众人的这些议论声。不过见了黄来福后,这些人赶紧停嘴,然后飞快地闪了。显是黄来福的威势在这些人心中是根深蒂固的。

黄来福心想:“田庄的事倒传得快。”不过这也是他期望的,他做的事情,自然需要别人多多宣传,以加深影响。

午膳后,黄来福并没有在千户宅休息多久,便出门去了。身边照旧跟着的是江大忠,杨小驴,还有杨管家和顾云娘等人。这顾云娘不知是怎么回事,这些天,就打定主意每天跟着黄来福了。他往哪儿去,她也跟到哪去。

黄来福也不多理,他忙着正事呢,此时他的怀中,便藏着这几天画好的大水车图纸,去的方向,便是那些五寨堡军匠们所住的地方。

大明朝有工匠几十万户,分为军匠、民匠、灶匠。卫所内的工匠,便基本上是军匠了,其来源明初“军士不堪征差者”,经过学习穿甲、制造弓箭等技术后充任。此外还有因各种原因充为军匠的。按照明代的制度,军匠是世役的,和军户一样,子孙承业,不得脱籍改业。

五寨堡内也有几十户的军匠,平时负责堡内的一些兵器铠甲的修补和一些兵器的打造。说起来,这些军匠们比军户们还惨。平时被当作农奴使用不说,待遇方面,更是连军户都远远不如。

理论上,普通军户们每月有月粮一石,还有自己的田地,军匠除了卖一些技术苦活外,便什么都没有。他们月粮不过三斗,上工时才又日支粳米八合。不过和军户一样,他们的月粮也是一样经过重重克扣,发到手上时,已经微薄无几了。

待遇这么差,加上各种苦役层出不穷,明宣德以后,和军户一样,工匠逃亡也成为普遍的现象,正统三年各处逃匠四千二百五十五人,正统十年逃匠万人,景泰元年逃匠达三万四千八百多。

见识过军户们的穷苦,脑中以前也有五寨堡军匠们的记忆,不过此时见到这些军匠们时,黄来福还是感到震惊。

这些军匠们住的地方非常破败,全部都是些茅草屋,到处是裂开的口子,有些茅屋的泥巴墙看起来就要倒的样子。所见到的军匠,全部都是面黄肌瘦,脸有菜色。大冷天的天气,很多人还衣着单薄,冻得直打哆嗦。一些孩子,更是和以前电视上见过的非洲难民小孩差不多。

见到黄来福等人来后,这些人连忙惊恐畏惧地闪开。有小孩的,也忙将小孩拉到一边。

黄来福感叹了一声:“惨啊,真是惨。”

顾云娘本来脸有不忍之色,此时听了黄来福的言语,不由白了他一眼:“什么时候你这么好心了。我倒听说,这里许多人,以前就被你鞭打过。”

黄来福还没有说话,就见一个中年男子,连滚带爬地从一间茅草屋出来,他奔到黄来福的马前,脸上满是惶恐之色,连声道:“不知是大少前来,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这人便是军匠中为首的刘总旗了,和军户编制一样,军匠也是按百户,总旗,小旗的编制。不过虽然身为总旗,他并没有比旁的匠人过得好一点,一样脸有菜色,一样的衣着破烂,身处的茅草屋也没比别人少一道口子。

黄来福下了马,将马鞭丢给江大忠,扬声道:“刘总旗,我今天到这来,是有个事情要请你帮忙。”

刘总旗连声道:“看大少说的,您有什么事,只管派人吩咐一下就是,还劳您的大驾,真是让小的不安。”

黄来福微微一笑:“刘总旗就是会说话。”

刘总旗忙陪笑:“哪里,哪里。”他试探道:“您看是不是进屋内说话?”

黄来福点了点头,举步正要走,这时他看到不远处有个衣着破旧的小孩正依在屋旁怯怯地看着他。心中一动,冲那个小孩招了招手。

刚才这茅屋周边已经聚了一群围观的人,此时见黄来福如此,众人眼中都是闪过一片惊恐不忍之色。

刘总旗脸色也有些不自然,强笑道:“大少,小孩不懂事,如有什么地方得罪了大少,还望您大人有大量……”

一边的顾云娘也道:“黄来福,你要干什么……这小孩又没惹你。”而江大忠和杨小驴却是在准备马鞭了。

黄来福心想:“***,我形象就这么差?”

瞪了一眼帮倒忙的江大忠和杨小驴二人,微笑道:“放心吧,我不会伤害他的。”又冲那小孩招了招手,那小孩怯怯地过来,走到黄来福身边,却畏惧地不敢说话。黄来福这才发现这是个小女孩,刚才远处看她头发蓬乱,倒分不清是男是女。

此时看这小女孩,不到十岁,衣着单薄破烂,脚上穿着双破烂的麻鞋,冻得全身哆哆嗦嗦的,一双明亮的眼睛只管怯生生地看着黄来福。

黄来福温和地对她笑了笑,还没说话,这时,一个少女从一屋内出来,急跑到黄来福身前,跪下道:“大少,如果二妞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请您高抬贵手,放过她吧。玉梅给您磕头了。”

黄来福略为尴尬,心想:“恶名在外,做善行也让人误会。”

他从怀中慢慢掏出一个纸包,纸包打开,里面却是几块糕点,却是中午黄来福吃饭时,觉得这糕点味道不错,便打包几块,准备带到田庄去慢慢吃,当时杨氏见了要用食盒承装,让黄来福多装一些,黄来福说够了,便随便包了几块,此时倒用在这了。

黄来福将糕点放到小女孩的手上,微笑道:“二妞是吧,这是给你的。”

小女孩二妞只管看着黄来福,又是心动又是迟疑,却是不敢缩手接回。

黄来福对她微笑鼓励,二妞猛地伸回了手,将糕点塞到口中,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跪在地上的那少女玉梅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慢慢站了起来,低声道:“多谢大少……”

黄来福对她微笑地点了点头,举步而行。一瞥间,这少女玉梅约在十四、五岁年纪,身材瘦弱,一身布裙,上面满是补丁。脸上颇有菜色,不过眉目间倒有几分秀丽。

黄来福转过身子,只听后面二妞稚嫩而欢快的声音:“好好吃哦,姐姐你也吃。”

只听玉梅道:“姐姐不吃,二妞吃……”

一旁的刘总旗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脸上颇有异样之色,此时见黄来福举步,忙跟上道:“大少里面请,里面请。”

黄来福道:“刘总旗请。”一干人进了屋内。

后面众人低声的议论声传来:“大家看到了吗?这黄老虎是不是转性了,不打人,还给二妞糕点吃。”

一人道:“不会是有什么诡计吧?”

一人道:“什么诡计,如果谁给我糕点吃,有什么诡计,我也认了。”

一人道:“我倒是听说,这黄老虎近期发了善心了,你们听说响午时黄家田庄的事吗?这黄老虎还给佃人们喝粥呢?”

众人道:“哦,什么黄家田庄的事?我们倒是没有听说。”

那人得意道:“这事要慢慢说来了……”

第17章 大干

黄来福进了刘总旗的房屋内,满目就是一个穷字。

屋内几张烂桌椅,炕上几床破棉被,一家四口,一个女人两个小孩,个个衣着破烂,面带菜色。见黄来福等人进来,都是缩在一边不敢说话。黄来福经过那个破米柜时,看了一下,空空如也,连老鼠都没一个。

刘总旗恭敬地请黄来福和顾云娘坐下,有些羞愧地道:“大少请坐,屋内简陋,让大少笑话了。”又招呼自家女人钱氏来给黄来福倒茶。那女人畏缩地过来了。

黄来福回过头,对杨小驴道:“小驴,你回千户宅取些酒肉来,我要和刘总旗述话。”他沉吟道:“再背两石米过来,快去快回。”

杨小驴大声地应了一声,出屋后骑马去了。

刘总旗愣了一下,站了起来,抖抖颤颤地道:“这,这……大少厚恩,小的,小的真不知……”

黄来福摆了摆手:“小事不值一提。”他从怀中取出大水车和井用水车的图纸,道:“刘总旗,你看这些水车图纸,你能依样造出来吗?”

刘总旗恭敬地接过图纸,看了一眼,低声道:“好东西啊。”他看了一会,神情专注,喃喃道:“这应该是河边使用的水车……不是用人力,也不是用畜力,难道是用水力冲动的?还有这个,难道是放在井里使用的?”

黄来福看着他那专注的神情,心想不愧是专业人士,什么物怎么用,一看便知。虽是军匠,但打造其它的物什,看来对他也没什么问题。

半响,刘总旗道:“大少,制造这些水车没有问题,就不知大少要多久时间需要?”

黄来福道:“倒也不急,只要在春耕前准备妥当就可。先制造河边和井灌使用的2个水车,看看效果如何。”

刘总旗点了点头,半响,他有些迟疑地道:“有句话,小的不知敢不敢问?”

黄来福说道:“你说吧。”

刘总旗道:“看这些水车构造巧夺天工,五寨堡从未得见,不知大少是从何而得这水车图纸?”

黄来福淡淡道:“从何而得你就不必问了。”

刘总旗忙道:“是是是,是小的多嘴了。”

他陪笑道:“这水车真是好物啊,有了这水车,想必河里井里的水就可以引上来了,明年开了春,这田地景象就大为不同了。”

二人说了一会,这时杨小驴回来了,手上提着一些酒肉,对黄来福道:“少爷,酒肉取来了,还有两石米,就在屋外的马上,要背进来吗?”

黄来福道:“先放在外面。”他对刘总旗道:“刘总旗,我观你家中米粮殆尽,你都如此,是不是军匠们的家中都揭不开锅了?”

刘总旗叹道:“回大少的话,我们军匠月粮本就微薄,再加上又……”他看了看黄来福,却不敢说五寨堡军官们克扣的事,“……再加上又无处营生,大家早就断粮多时了,前些天各户还可喝些稀粥,现在是连稀粥都喝不上了。”

说到这里,他只是连连叹气。

黄来福点了点头,对他道:“这些天,我将雇佣你们制造这水车诸事,每月五斗米,还管你们每天的伙食,这两石米,就是预支给你们的米粮,到时你分给军匠们吧。”

刘总旗惊喜交加,站了起来,以前五寨堡的军官们动不动役使他们,谁给过钱粮了?更加上这断粮的当口,黄来福此举可说是雪中送炭。他心中还有些疑惑,这黄来福他是知道的,以前在五寨堡可说是凶虐无比,难道真是如众人说的转了性了?

他连声道:“多谢大少,多谢大少。”他的女人钱氏在旁听得明白,也是惊喜交加,过来连连行礼感谢。

接着刘总旗看了看黄来福,神情有些迟疑,黄来福明白他的意思,点了点头,刘总旗忙得罪一声,出门分米去了。

很快,黄来福就听到门外一片欢呼声,还有一片的感谢声。惹得顾云娘,江大忠等人都跑出去看。一会儿杨管家进来对黄来福道:“少爷,军匠们都围在外面,口口声声要感谢你呢。”

黄来福出屋去,就见屋前一片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无一不是衣衫褴褛,正是这里的众军匠及家属们。见黄来福出来,众人个个跪下,有几个还放声痛哭:“多谢大少,大少真是好人啊。”

“大少公候万代,老天爷一定会保佑善心人的……”

黄来福看着下面一双双感激不尽的眼睛,心中也是感慨,他扬声道:“只要大家实心为我做事,我黄来福决对不会亏待他。以后我要雇佣你们的地方还很多,我保证,跟着我黄来福,我决对让你们吃饱穿暖。”

下面又是一片感谢声,黄来福身旁的顾云娘也是以异样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黄来福见玉梅和二妞姐妹也是跪在下面,脸上满是感激之情。二妞不懂事,一双乌溜溜的眼珠只管怯生生地看着黄来福。只有玉梅,接触到黄来福的目光时,如惊了的小鹿般,有些不安,有些羞赧,深深地低下头去。

分过米后,这些匠户们每家都领到了一些,很快,各处烟囱里便冒出了袅袅炊烟,到处是欢声笑语,给这块原本死气沉沉的地方增加了一些活力。

刘总旗屋内,刘总旗的女人钱氏已经将酒菜做好,那酒菜的香味惹得她一家垂涎欲滴,就是刘总旗也不例外,不住地吞着喉结,特别是两个小孩,更是围在一边团团转,迫不及待的样子。

刘总旗让杨氏和两个小孩拿着一盘肉,一些米饭到厨房去吃,两个小孩欢呼一声,围着母亲去了。

江大忠和杨小驴及杨管家到屋外去,顾云娘不知跑哪里去了。黄来福和刘总旗则是把酒闲谈,刘总旗喝了一口酒后,眼中有些泛红。

见黄来福看着他,他不好意思地道:“小的失态了,让大少见笑。不怕大少笑话,我已经经年没有吃过酒肉了,此时难免有些感慨。”

黄来福微笑道:“我了解,五寨堡这些年年景不好,如果再不改变,怕情形还是要恶化下去,所以我制了这水车等物。放心吧,以后我要雇佣你们的地方很多,以后你们吃饱,决对没有问题。”

在黄来福的计划中,这些匠户们的作用很大,在五寨堡农业起步后,工商也要并举,到时就需要更多匠人了。

不过目前黄来福并不打算对五寨堡的军匠们做什么深层的改变,自己还没替职,冒冒然不好做什么。更多的改变,等自己替职后再说吧,那时自己的田庄也该出效果了。

※※※

和刘总旗谈妥后,此后一些天,黄来福便忙着水车的事。这水车一是要制作河边的大水车。二是要制作井灌的小水车。还有要制作机井的那手压机。

他将庄丁和军匠们分为两拔,军匠们制作水车等物,庄丁们则是开挖井渠。

黄来福果然实现自己的诺言,每天米面只管放开给那些军匠和庄丁们吃,让他们个个吃饱,而且每三天还给吃一次肉。当吃到那油腻腻的肥肉时,许多人都流下了眼泪,众人感念黄来福的恩德,都是下死力干。

堡中其它军户们看了眼热不已,纷纷找由头来探听这里还需不要需要人工。不过遗憾的是,黄来福暂时不需要人了。不过每天过来围观的人还是不少。

对黄来福的一系列举动,众人都很好奇,不知黄来福要做什么,每天堡内各人议论的都是黄来福这些天的事。黄来福自然是没兴趣理会各人说什么,每天都是忙碌不停,而顾云娘也是每天跟在他身后。让千户宅的黄思豪夫妇及顾千户微笑不已,很乐于见到二人如此亲密。

相比水车,开挖灌井这边较早出效果。以黄家田庄这一千多亩地来说,至少需要几十口井。不过原来一些干涸的井,黄来福还是让庄丁们再深深地往下挖。

庄丁们都不明白井水已经干涸,为什么还要往下挖,难道往下挖,就可以再出水?

不过这是黄来福的意思,他们只得继续干。果然,很快,这些井挖到十几米深时,又有一些井再出水了。就是有些看起来毫无希望的井,挖到深达20多米时,也是纷纷出水。让这些庄丁们对黄来福个个佩服得五体投地。

消息传开,全堡哗然,众多的五寨堡军户们赶来围观,大家才知道,井还可以这样挖。大家纷纷心动,特别是那些田地不近河边,一直饱受田地无水灌溉的军官们,纷纷盘算回自己的田地叫人挖井,以便开春来灌溉田地。

只是众人又想到一个问题,这么深的井,到时如何引水,难道一桶一桶提?这要提到什么时候?不过看黄来福的样子,他挖这些井很有深意,自己暂时静观其变。

第18章 轰动

那边灌井挖得热闹,这么大水车也搞得热闹。有了详细的图纸,制作倒是不难。

依电脑中的说明,做水车首先要选择好一个安装水车的地方。

这地方,除了必须有充足的水源,还应是河道拐弯的位置。因为水车无论什么时候都立在那里不能移动的,如果所在的位置处于笔直的河道边,一旦有洪水暴发,水车就会被冲走。

经过一天的选择,黄来福等人选择好了一个河湾处,河岸上,就是黄家大田庄的田地。众人又依黄来福的说明,沿河边用石头筑一个落差较大的水槽,到时将水车安装于水槽之上,水流就可以带动水车转动了。

地址选好之后,就开始备料。最重要的是做水车转轴用的木料,需要耐磨的硬木,还必须保证直径在两尺以上。还有这转轴的制作,也不简单,牵涉到众多的数学问题,一般匠工是做不了的。

不过幸好五寨堡内有这种库存的老木料,加上刘总旗经验丰富,再经过众军匠的努力,几天后,终于将这转轴做了出来。

做好转轴,又做大车轮,这是个比较庞杂的工程,需要很多人辅助,众军匠们一起努力,有时庄丁们还过来帮忙,再夹着一些看热闹的五寨堡军户,一时河边热闹非凡。

黄来福估计,象这种大水车,以成本人工来说,平时一般人家,制作一轮需3两银子左右,小的至少也要1两银子,这个成本可不是一家一户的财力所能承受的,特别是五寨堡的这些穷军户们。这又看出单人独户的自然经济不利科技推广之处。

大车轮做好后,再装上篾织叶片,捆上提水的竹筒,经过众人半个月的努力,大水车终于完成了。

制成后的大水车高大壮观,车轮直径达15米,可将河里的水提到十几米的高度,可以和著名的兰州大水车相比了。

※※※

公元1589年12月2日。农历10月25日。

清晨!

这天是大水车开动的第一天,此时大水车的岸边已经围拢了无数的五寨堡军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可说是整个五寨堡的人都出动了,还有一些是从外地堡寨赶来看热闹的。

虽说天气寒冷,天上还飘着一些雪花,但却挡不住众人如火的热情,一时河边说笑声,小孩的欢叫声,不绝于耳。此时水车制成,正是恰好,再过一些时间,这清涟河就要结冰封冻了。

这天的千户宅也是全体出动。黄思豪,杨氏,黄来福几个姐姐,顾千户,顾云娘等人,还有各位姐姐的孩了们,一起随黄来福来到河边,一是来看个热闹,二是顺便为黄来福加油打气。在路上还遇到五寨堡的何副千户,几个百户,镇抚等人,众人又是一阵寒暄。

五寨堡何副千户,镇抚,百户等人,虽然在五寨堡的田地不能和黄思豪相比,不过或多或少每人也有个千亩地到几百亩地不等。

这些年景不好,不说他们不为自家田地心焦是不可能的,只是以前他们一向靠天吃饭,也没有办法可想,眼下黄来福制作了这个大水车,还挖了很多灌井,他们不好奇不心动是不可能的,所以今天大家便一起赶来看个热闹,再看看这大水车功效如何。

来到河边时,大水车这边的岸上已经是围个水泄不通了,各人都以新奇的眼光打量着这轮大水车,一边议论纷纷着,见黄来福,黄思豪等人过来,众人忙闪开一条路,目送各人而过。

特别是黄来福所过之处,更是有无数双眼睛看着他,这段时间,黄来福可说是五寨堡各人话题中的人物。挖灌井,制水车不说,人也好象是变得仁善似的,不再象以前那样随意打骂欺压五寨堡的军户们,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人群中,黄来福还看到了那个军匠少女玉梅也带着自己妹妹二妞一起来看热闹,接触到黄来福的目光后,她慌忙地躲到人群中去。

刘总旗早已等在岸边了,口中不住呼着白气,见黄思豪,黄来福等人前来,慌忙过来见礼。

黄思豪摆了摆手:“不必多礼。”对黄来福道:“福儿,时辰不早了,开始吧。”

大姐也是大叫道:“是啊弟弟,快让人将水车开动吧,姐姐等得急啊。”

众人都笑了起来,黄来福笑着对刘总旗道:“开始吧。”

刘总旗大声应了一声,招呼一声,就有两个军匠上前,将水车隘道的闸门抽开。

在众人的注目下,只见水车在河水的冲击下,很快便“吱呀吱呀”地转动起来,车轮上的竹筒随着转动,不断地浸入隘道的水中,将水提升至顶高,然后哗哗地倾入凌空横架的木槽中,溅得一片飞花碎玉。

车轮不停转动,河水便源源不断地顺槽奔向岸上的水渠,不断地奔流向各处的田地。

众人一片欢呼,黄思豪也是喜形于色,不住点头,杨氏更是笑得嘴都差点儿合不拢。大姐连连叫好,她的两个孩子也是围在她身边又叫又闹。

何副千户和几个百户们互视了一眼,都是看出了对方眼里的喜色和心动之意。河岸上围观的军户们早已是喧哗一片,特别是有几个老军户还老泪纵横,口中喃喃地不知在说些什么。

被顾云娘搀扶着的杨氏满心喜悦地道:“我儿真是好本事,说制作水车,这水车就真的做出来了。有了这水车,还愁田地无水灌溉吗?”

黄来福笑道:“娘过奖了,这都离不开爹娘的支持。”杨氏身边的顾云娘听了他这话,白了他一眼,又转头以好奇的目光看着河边的大水车。

顾千户道:“贤侄,这水车灌溉能力如何?”

黄来福说道:“依侄儿所知,单只这轮大水车,一日灌溉便可达二三百亩田地。”

众人又是一片惊讶的议论,顾千户不再说什么,只是以喜悦的目光看着这水车,不知在盘算什么。

何副千户和几个百户们说了几句后,满面笑容地过来。这何副千户五十岁左右年纪,皮肤又粗又黑,脸上满是风霜之色,没那身副千户官服,别人准认为他是个老农。

依大明卫所制,何副千户分理五寨堡的屯田、营操等事,不过卫所制败坏,五寨堡内什么屯田、营操之事也早已废弛多年了,和千户黄思豪一样,何副千户每天只操心自家的那些田地。

以前是靠天吃饭,这天灾是没有办法,不过眼下有了黄来福这大水车,何副千户也有一些田地是在河边的,见猎心喜,哪肯放过?

此时何副千户脸上似是笑开了花,憨憨的,更似一个老农,他先对黄思豪和顾千户见了礼,然后满面堆笑地对黄来福道:“来福贤侄这大水车,真是让老夫佩服,老夫在河边倒也有些田地,不知可否……”

说到这里,他有些不好意思,呵呵呵地笑了起来,不过那话中的意思倒是一听便知。听他这样说,几个百户也是纷纷插话,不过话中意思都是相同,就是黄来福能不能许可他们也搞个大水车。

在大明朝,偷艺偷师一事,是受人唾骂的。不说这偷艺的恶名,单说黄家向来在五寨堡一手遮天,就是黄来福年纪虽小,在五寨堡也向来有凶暴之名。没有黄来福等人的许可,谁敢在他们面前搞这种大水车?不想在五寨堡内混啦?

而刘总旗虽然见过黄来福的图纸,也知道大水车的制作方法,但没有黄来福的同意,又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外传了?

黄来福拱手笑道:“各位大人都是五寨堡的同僚乡里,来福又怎么敢藏私?不过大家倒不必着急,这大水车只是第一步,我还要制作井灌的小水车,手压机等物,这些物什不靠河水就可灌溉田地奇-书-网。等这些物什全部制作出来,我会叫大家一起过来商议。”

众人听了更喜,还有不靠河水就可以井灌的小水车,手压机?说起来,这五寨堡河边的良田大多为黄家所占有,各军官的田地多是不靠近河边的,大水车所用也有限。此时有了这井灌工具,不是更好?前些时间时他们探听黄来福打了很多深井,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眼下明白了。

当下众人眉欢眼笑,纷纷说是。又看了好一会儿,众人才纷纷离开。

当黄来福离开河岸边的时候,所经之处,黄来福看到许多人对他指指点点,想是议论这大水车和他的事,黄来福还看到那军匠少女玉梅带着妹妹躲在人群中,偷偷地看着自己,眼神中颇有些异样。

在黄来福看来时,她又如受惊的小鹿般,飞快地将目光转了开去。忽听旁边有一人冷哼一声,黄来福看去时,却是顾云娘高高地仰着脸,看着天空。

这天一直到傍晚,仍有许多人在水车旁围观,兴致不减。

此后一连多天,都不断有大人小孩到水车旁观看,更有许多人闻讯从外地赶来看热闹的。见了这个大水车,众人无不啧啧称奇,引为奇观。

此后,这个水车的名声也是越传越远,最后被人叫做黄来福大水车。黄来福大水车也从此成为五寨堡的标志性景物,成为五寨堡人的骄傲。

第19章 行商

用于河边的大水车顺利做成,让黄来福信心大增,接下来,就轮到井灌的畜力水车和手压机了。

相比大水车,这手压机不论是制作和原理都比较简单,和刘总旗一说,他就明白了其中的道理,不几天,就率领众军匠做出了几个,而且所花的成本也较为低廉。

这手压机的制作方法是用一根深达十几米长的管子,把一头砸成尖,管子的四壁钻成许多眼,顶部垫上木方子,砸进地里或井里的水层。管子上头接着一个唧筒,按动手柄时,水便可以提汲上来,实际上是运用了负压吸水的原理。

制作手压机时,其它部分还好,就是唧筒上起密封作用的橡皮圈比较麻烦,只好用牛皮或是一些厚布取代。

早在前些天,黄来福大田庄旁的田地里就打好了好多口灌井或是深口子,这手压机安装并不费时,也不耗工,装进井里或深口子后,再将口子封好,按动手柄后,很快就出水了,又惹得五寨堡的军户们像赶集似的,一起来看西洋景。

黄思豪,杨氏,顾千户等千户宅内的人眉开眼笑不说,旁边围观的五寨堡何副千户和众军官们更是心下大动,这种手压机井对他们用处可大了。

据估计,这种手压机井压出的水,一天就可以浇好几亩地。对于他们那些不靠近河边的田地或菜地来说,这种手压机已经能满足他们大部分田地的需求了。

众人眉欢眼笑,随即想起黄来福前几天说的还有使用畜力灌井的小水车,当下按下好奇心,接着耐心等待。

黄来福让军匠们制作了几十架手压机,除了分布在自家田庄各处外,还在千户宅内,还有五寨堡内的水井边也打了几口,引得许多小孩们经常来按压为乐。这种不占地方,取水又方便的机井大受众人欢迎,就是许多年长的军户们也常常来按一按,乐一乐。

而黄来福这种善举,又是引起了一阵议论。众人皆道黄老虎转了性啦。

大水车和手压机井的成功制成,最后留下那些深达二、三十米深水井的取水问题了。

黄来福电脑中那款畜力龙骨水车,其实和六,七十年代中国的“解放式水车”很相似,由畜力带动叶片链条,缓缓地从深井中提水。

比起河边那个大水车,这款畜力龙骨水车反倒更难做。其实论人工,不似大水车需要几十人一起协作,这个龙骨水车几个人就制作,但是却特别费工夫。

之所以费工夫,不仅这些零部件复杂,还在于将这些零部件组合起来更不容易。只要某一部件规格有问题,就难以组合成整体。就是组合起来了,也不一定传动自如。其中最难做的就是叶片,还有木榫连接的脊椎状传动装置。

军匠们只得开动脑筋,除了事前计算尽可能的准确无误外,还想到了一个办法,就是车尾的叶轮先不固定,做好脊椎状传动装置之后,再为车尾的叶轮找一个合适位置固定下来。

不说,这种办法还是很管用的,最终,这款古今结合的畜力龙骨水车终于做成了。整个水车外观细长优美,杉木制作的车身,叶片则使用较硬韧,耐腐蚀的槐树木,质量非常好,可以使用好多年。

安装畜力龙骨水车这天,田地旁又是人山人海,整个五寨堡的人都围在水井旁,还有一些从外地赶来看热闹的人。虽然过几天就是冬至了,这冬至前后可是晋西北非常寒冷的时节,不过还是挡不住众人如火的热情。

在黄来福的指挥下,刘总旗等军匠将水车放入井中,将车头搁置在井上。又拉来一头耕牛,将拉杆套在牛身上,赶动耕牛时,只听一阵“吱吱吱”的响动,水车顶部的木齿不停转动,水车的叶片就不断地将深井的水提至上面,引入水车旁的水槽内,通过水渠,不断地流入了各处田地中。

“出水了,出水了!”众人一片欢叫。

何副千户等人围上来,不断地向黄思豪,黄来福等人恭喜,各人脸上都是放着光。据估计,这畜力水车,一天的引水量就可浇地达十几亩,再加上那手压机井,再加上河用大水车,他们的田地用水便无忧了,各人哪会不喜?

黄来福也是心下感叹,通过这些天自己的努力,自己终于是解决了五寨堡田地的用水灌溉问题了。想必明年开了春,这五寨堡的景象将会大不同了吧?其实后世还有更先进的喷灌与滴灌技术,可惜以此时的科技能力,是决对制作不出相关设备的。

在众人的欢笑中,何副千户挤到黄来福身边:“恭喜大少,制作出了这等水车利器,以后我五寨堡的田地就无忧了,不知大少……”

黄来福明白他的想法,微微一笑,先举手示意,让众人安静下来,随后他道:“各位,我知道大家的想法,都想让自家的田地早日拥有这些水车,来福心中也早有打算,五日后就是冬至时节,那天下午,我将邀请大家到这田庄来,一起来商议此事。”

众人又是一阵欢呼,黄思豪和杨氏相视而笑,也是微笑不已。顾云娘看向黄来福的眼神,也有些异样。

※※※

公元1589年12月22日,农历11月15日。

近午!

这天是冬至日,大明朝的重要节日,又名亚岁、小年。又是农闲,南方民众多以赁园亭,闯坊曲为娱乐,北方民众则多为堆雪狮、雪灯、溜冰和爬犁为活动方式。而不论南北,这天大家都要吃馄饨、饮冬至酒。

仿佛一夜寒风吹来,清涟河的河水已是冻得结实,上面满是厚实的冰。就连这些天一直转动的大水车也停止了转动。不过倒是有一些五寨堡的军户小孩们乐此不疲地在冰上溜冰玩闹着。

河岸上,正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眯着眼睛看着河边那轮庞大的水车,这年轻人一袭棉袍,穿着布鞋,戴着厚实的护耳,眼神中颇有精明之意,一个典型的行商模样。

此时,他喃喃道:“畜力水车,手压机井,河用大水车,有意思。”

半响,他回到路边的一辆马拉轿车上,仆人兼马夫,一个约四十多岁的下人迎了上来,道:“四少爷,上车吧,外面冷。”

那年轻人点了点头,掀开外面厚实的布围,进入马车内。里面有一个精致的小火炉,上面温着一壶酒,年轻人给自己倒了一杯热酒,一饮而尽,舒服地呼了口气。

“驾!”下人一边赶着马,一边道:“四少爷,等会进了五寨堡,用过午膳后,我们接着赶路,傍晚时分,就可以到八角堡,到那里吃馄饨,喝冬至酒。差不多明天傍晚,我们就可以到偏头关了。”

那年轻人却道:“德叔,我却突然觉得,在这五寨堡内,似乎也有发展前景,我决定留下来看几天。”

德叔疑惑地道:“五寨堡?”

他想了想:“恕老奴不知,这五寨堡内到底有什么可做买卖的。”

年轻人微笑道:“这就要看了,我就是心里有个感觉,我渠源锐在这五寨堡内会很有发展前景。”

不久,马车进入五寨堡内,守堡的军士验过渠源锐的路引后,放行让马车进入堡内。

进入五寨堡后,渠源锐又暗暗有些惊异,从马车内看出去,堡内军户们的精神面貌似乎有了些不同,不再是凄苦一片,已经有些人走路说话时都是脸上有了笑容。

这五寨堡渠源锐是知道的,里面都是些活不下去的卫所穷军汉,他去年路过这里时,所见都是一片穷困,每个人脸上都是带着对生活绝望的麻木。现在似乎希望又回到了一些人的脸上。

其实这一切变化主要是来自黄来福,黄来福这一个多月来雇佣大田庄庄丁们和军匠们做事,他果然坚守了自己的承诺,不但每天管了众人优厚的伙食,到了一个月后,还给每人发了至少五斗的月粮。当然,那些一等庄丁和二等庄丁之类的奖评,要等开了春后才开始。

为黄来福亲自做事的人,每天都可以吃饱,每三天还可以吃到大肥肉,就是家人,现在也可以有浓浓的米粥喝了,这样就让这些人很满意了,觉得生活有了指望。

老百姓就是这样容易满足,就是军户们也是一样。虽说目前改变的只是五寨堡百户人左右。不过也让五寨堡军户们的精神面貌多少有了改变不是。

作为商人,感觉是敏锐的,渠源锐不由对这个黄来福更感兴趣了。以前,他也路过五寨堡,对这位千户大人的公子当然也听说过,以前只知道他是个如纨绔子弟般的人,性情粗野不名,动不动就喜欢欺压鞭打街上的穷军汉们。

年初听说他出去游历了,当时还暗笑这位千户大人的公子怎么也学起书生来了,也搞个仗剑游天下?

没想到他出去不到一年,回来就变了个样子,听说这位黄来福少爷现在为人可仁厚了,五寨堡内现在许多人都交口称赞,引为奇谈。

而且还聪明多智起来,搞出黄来福大水车这等灌溉利器,五寨堡里已经有人在传说黄来福在外游历时得了高人指点,所以开了灵窍,不然怎么搞得出这种大水车?

对黄来福这个话题人物,渠源锐突然有了拜见的心思。

第20章 晋商、大气魄

在千户宅内吃过午饭后,黄来福就回到了大田庄内。

他将书房紧关上,对着电脑在纸上写着什么。这是黄来福将电脑中一些重要资料摘录下来,存在一些纸面上。电脑的使用总是有年限的,趁现在电脑情况良好,将里面有用的东西用文字保存下来,也是未雨绸缪的意思。

里面那些科技类的知识倒好些,黄来福直接就这样记载。而关于大明或世界历史上一些重要事件,黄来福则多了个心眼,用英语记录。

不说此时大明内没人认识英语,不说此时大明外也是流行西班牙语,就是此时的英国人,认不认识后世的英语,也是个问题。和汉语不同,这英语传到后世后,改变可大了。就这个时代的英国人,见到后世的英语,怕也要大眼瞪小眼。不过这也最大地保证了黄来福的安全问题。

记录了一会儿,黄来福喝了口热茶,虽说小时候学过毛笔字,有空时,也会练练书法,但在后世用惯了硬笔,用惯了键盘,这毛笔,现在用着总有些别扭的感觉。

正准备继续记录,这时听到杨小驴在门外轻声道:“少爷,少爷,有人求见。”

黄来福扬声道:“是谁求见。”

杨小驴道:“好象是个外地的商客,他已经递进了名刺,还有礼单,我已经让他在厅外等候了,少爷要不要出去会会他?”

“商客?”黄来福沉吟了一下,他的大水车已经全部制作完毕了,可想而知,明年的五寨堡农业将会很不一样。农业放心了,黄来福已经有了和商人联系,在五寨堡内搞工商的念头。不过此时五寨堡内的那些小商客他可看不上眼,他需要的是那种有雄厚实力,有雄厚野心冲劲的商人来合作。

此时没事,见见也好,他扬声道:“你将名刺和礼单从门下塞进来,让我看看。”

杨小驴应了一声,从门下塞进了一张名刺和礼单,黄来福接过了。这明朝的名刺就和后世流行的名片一样,在官场、文人和商人中广为流行。谁出门要是没个名刺,都不好意思见人。

名刺制作还是很精致的,黄来福打开一眼,粮商渠源锐?晋商中的祁县渠家?

提起晋商,在后世那可是鼎鼎大名。明时,晋商就享有盛誉,他们通过经营边防军需物资起家,积累了大量资本,势力经久不衰。有“平阳、泽、潞富豪甲天下,非数十万不称富”之说。特别是后世晋商的票号,更是汇通天下。

明末晋商中曾有一部分人和后金勾结,不过显然此时这个事情还未发生。

而这祁县渠氏,好象有点印象……黄来福查起电脑来,这种明清时商业人物资料,他电脑中自然多得是。

查到了,看来这祁县渠氏在后世也是晋商中有名的人物,以票号“三晋源”汇通天下,资财雄厚,清季有资产达三四百万两银子。不过此时和众多的西商一样,渠氏只经营一些边镇军将的粮食,布匹,草料,还是众多西商中不起眼的一家,决对想不到后世自己家业的辉煌。

虽说此时渠氏不特别突出,但这是个潜力股,可以长期持有经营。

再看看渠源锐送来的礼单,好家伙,上面各种礼物加起来价值差不多超过20两,让黄来福不由暗道这些西商们的财大气粗,就是在后世,求个见面随便送上一万多块的礼物,也不是每个人都拿得出手的。

而黄来福在这一个多月时间付庄丁们和军匠们的月粮伙食,加制作各种水车的成本,已经是花了快近百两的银子,真是花钱如流水。看来父亲黄思豪给自己的200两银子,远远不能支持多久,自己需要赶快找财源了。恰好瞌睡就来个枕头,财神爷上门了,可不能往外推。

想到这里,黄来福扬声道:“小驴,你到厅上好生招待那位商客,我马上就出去会他。”

杨小驴应了一声,去了。

黄来福整理好记录的电脑资料,藏好电脑。出了书房到了客厅上,只见一个年轻的商人闻声站了起来,这人大约二十来岁,眼神中颇为的精明,有一股精干的味道。

眼看黄来福出来,那商人不敢怠慢,忙上前拱手作揖:“小的渠源锐见过黄来福少爷,匆忙打扰,还请黄少爷恕罪。”

黄来福笑道:“渠掌柜多礼了,请坐吧。”

渠源锐谢了一声,在椅中坐下了,他偷眼打量黄来福,见黄来福虽然看上去比自己还年轻,但眼中的精明之色却不输于自己的父辈,不由心下暗暗称奇。

黄来福让下人奉了茶,道:“不知渠掌柜来,有什么要事?”

渠源锐道:“不瞒大少,小的在路上见到大少的大水车及畜力水车等物,心生仰慕,便特来拜会。”

黄来福心中道:“我又不是美女,仰慕什么。”他微笑道:“渠掌柜过奖了,区区奇技淫巧罢了。”

渠源锐试探道:“大少田园内有了这些水车利器后,无缺水之忧,想必明年必定会大丰收吧。”

黄来福立时明白了这个年轻商人的来意,果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不过这也是自己想要的。他微笑地喝了口茶,漫不经心地道:“以我黄家现在拥有的万亩良田来看,想必明年产粮数万石没有问题吧。”

渠源锐脸上现出喜色,道:“五寨堡地广人稀,荒地众多,大少又解决了用水问题,如再开垦田地数万亩,那五寨堡以后将成为晋西北的粮仓,大少名利双收就在眼前,小人要先行向大少道贺了。”

黄来福扬声大笑:“数万亩?渠掌柜,你可太小瞧我了。知道五寨堡现在可耕种土地多少吗?近60万亩。可放牧的地方多少吗?近50万亩。以前没有办法,但现在来福有信心将他们全变成良田,变成牧场。”

“渠掌柜想想,到时五寨堡每年可产粮数十万石,甚至上百万石,每年还可养牧肥猪10万头,牛羊数万只。我有信心,单单我一个五寨堡,就可以满足山西,大同,延绥三镇二十万将士大部衣食所需!”

渠源锐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黄来福的气魄让他无法想象。真看不出来这才是一个不满二十岁的少年,以前还背负着纨绔子弟,粗陋无名的名声。

同时渠源锐心中有一个声音在狂喊,难道这就是上午自己所感觉在五寨堡的发展机会?

和众多的西商一样,渠家也是靠经营九边军镇卫所的军需物资营生。他们不断向边镇将士们贩运粮食、马匹、食盐、草料等物质,他们既是盐商,而同时又是粮商。他们既是食盐的运转者,同时又是边地官军粮饷的供应者。

不过相比以前,现在西商普遍感觉生意难做,因为现在北方普遍欠收,民众家中无粮。以前的北方粮源重地晋中,关中,汉中一带自己都是自己缺粮,又哪有粮往边镇上运?只得千里迢迢从江南一带转运,这样在路上的耗费真是惊人,到自己手中利润已是无几。

利润减少,这还是其一。其二,由于江南商业发达,民众为了谋利,多种植一些经济性作物,导致粮食产量减少,粮食变成供不应求,多由江南百姓自己消耗了,粮源是越来越少。

所以现在西商们都在如饥似渴地寻找新的粮源,这其中竟争真是非常激烈,渠家也不例外。不过很多粮源都被一些大粮商垄断,渠家想从别人口中夺食,谈何容易。

不过现在机会却来了,如果五寨堡真如黄来福所说的那样,那真是一个天上倒下来的金蛋啊。

现在边镇的粮价是一天天的上涨,英宗正统年间一两银子还可买米4石,现在甚至连一两银子都买不到一石米,这粮食中的利润真是非常丰厚。

按黄来福所说的五寨堡如果一年产粮数十万石,自己坐收余粮出售,一年就可轻松赚得白银数万两,甚至十数万两。再加上黄来福所说的还有无数猪,牛,羊等物出售,这里再转手一笔,又可赚多少?

加上五寨堡附近就是山西镇,大同镇,延绥镇三镇,不似那些千里迢迢从江南转运的粮商,单只这路上减少的损耗,一年可以节省粮钱多少,这都是自家赚的。

盘算到这里,再想到家中父兄对自己的轻视,自己一直想证明给他们看,自己并不比他们差,现在机会来了……渠源锐再也忍不住了,站起来道:“小的愿为大少效犬马之劳,只请大少给小的这次报效机会。”

怪不得渠源锐这么失态,这个金饼实在是太诱人了,自己如不抓住的话,被别人抢走,那就后悔莫及了。再说,自己仔细分析一下,黄来福说的前景至少有七成实现的把握。

他在路上就详细观察过黄来福的河边大水车,井灌畜力水车,手压机井,得出结论,就算明年北方仍是大旱,五寨堡单靠这些引水工具,每亩的田地产粮也可稳定在一石至二石之间。如再开垦数十万亩土地,整个五寨堡可产粮数十万石并不是空话。

这么难得的机会,不要说七成把握,就是三成把握,自己也不会放过。

第21章 商议

当然,五寨堡现在一切还没起步,如要开垦土地,雇佣民夫,修整沟壑等,这些前期投入至少需数万两银子,这些银钱想必要自己出了,不过这钱渠源锐倒是心甘情愿出资,没有投入,哪有回报?这个道理渠源锐还是很明白的。

黄来福一直在暗暗在观察渠源锐的神情,此时他满意地放下茶杯,他刚才所说的五寨堡的美好前景,倒不是欺蒙渠源锐,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他所说的十有八九会成功。

只不过这成功的后面,这初期的投资是非常巨大的,自己就是缺少这投资的第一桶金,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有实力的商人,还不大力忽悠?

当然,五寨堡成功开发后,这合伙投资人回报肯定是非常丰厚的。这渠源锐倒不愧是渠家的人,是个精明的人物,知道把握机会,立时便下了自己的决定。看样子,他很愿意负责出这开发的费用,黄来福也是坦然接受,这是渠源锐应该做的,不投哪有入?

对于渠源锐的表态,黄来福微笑道:“来,来,渠掌柜,请坐下,何必说效犬马之劳之类的话呢,我们大可一起合作,一起发财。不说外话,渠掌柜你说吧,你愿意出多少资金?”

渠源锐觉得黄来福比自己更象商人,而不似军户出身的军汉,他说道:“小的愿意出资白银五万两,用于五寨堡田地猪舍的开发,只请大少将来将五寨堡的余粮等物优先卖于我。”

黄来福心中大乐,五万两白银啊,自己真是发了,又感叹这些晋商钱财的丰厚,自己前些天用个几十两银子还要盘算再盘算,他们却是数万两白银不皱眉头就用了出去。

他点了点头,笑道:“渠掌柜果然是个痛快之人,说到将来的粮食等物外销,我倒是有一个办法。到时我五寨堡所有的余粮,还有猪,牛,羊等物,全部包销于你,然后你大可坐等行商上门,然后分销往各处,不动而坐收厚利,我甚至还许你先提货,后付款,你看如何?”

渠源锐不由大喜,同时又是眼前一亮,觉得黄来福所说的有种让他思想大开的感觉,这是以前自己所想不到的。如此一来,五寨堡的货物不就由自己全包了吗?

他知道将来这五寨堡这个新粮源一出现,各地的大粮商定会闻风而动,先前自己还只想着结好黄来福这个未来的五寨堡千户大人,稳定一个重要的粮源,和父兄一样,成为一个知名的大粮商,倒没想到垄断整个五寨堡的粮源货物。

如今黄来福这样一说,将来那些大粮商怕要看自己的脸色行事了,还有这其中的厚利。想到这里,渠源锐心中乐开了花。同时又对黄来福起了佩服之心,这个未来的千户大人看来年纪不大,商场之事,却懂得这么多。

看渠源锐高兴得满脸放光,黄来福继续道:“而且,将来或许还不止开发五寨堡一地,这西北的荒地众多,如再开发数地,你我合作,怕将来渠掌柜要数钱数到手发抖了。”

说到这里,黄来福大笑,渠源锐也是开怀大笑。接着二人又仔细商议此事,要如何开发这五寨堡之地。

现在两人关系大不一样了,黄来福向渠源锐透露了自己的大田庄经营方式,更让渠源锐惊讶。

按黄来福所说的,这样一来,他的田庄就可以用更少的人手办更多的事,而且比租佃方式产出更大,虽说这种田庄前期投入很大,但产生的效果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而黄来福对庄丁们的奖赏方法也让渠源锐佩服万分,心想自己倒也可对自己的下人这样做。

黄来福还说了自己的猪牛羊圈养计划,这远比那种粗放式的喂养放牧来得要强,产出更大。

而且将来猪羊出圈后,还可以搞各种加工产业,如黄来福已经想到一个叫“罐头”的东西,此物可将新鲜的猪羊肉放于一个瓷罐之中,可保存数年之久,还可以远运万里之外。让渠源锐听了目瞪口呆。如此一来,此物还不大受欢迎,就是九边的军将们,怕也是人人踊跃采购吧。

黄来福还道,这五寨堡内各种资源丰富,就黄来福所知,五寨堡内有几物,到时可制成一种叫“水泥”的东西,此物可普遍用于房屋,道路,城堡的建筑使用,销路广泛。

到时这些东西全部包销给渠源锐,让他不发都不行。黄来福越说,就越让渠源锐欢喜,看来自己心血来潮,跑来拜会黄来福是个英明的举措。

同时,渠源锐也是对黄来福越来越佩服,他越听,就越觉得自己的视野相比黄来福而言,真是短小得可怜。其实黄来福虽然在后世也是商人,但论起能力就不一定强过渠源锐,但这见识肯定是渠源锐远远不如的。

还有这水泥和罐头,都是黄来福早就想开始做的事,只是这些东西,前期的研制和投入都是非常大的,研制失败的可能性也很大,毕竟此时的科技能力摆在那。黄来福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但现在有渠源锐愿意注资数万两白银,当然情形就不同了。

二人正说得热闹,这时听江大忠进来禀报,说道五寨堡何副千户和几个百户一起来拜访。

黄来福笑道:“正等着他们呢。”

方才黄来福已问过了渠源锐的表字,当下道:“之信,我们一起出去迎接。”渠源锐笑着应了一声,感觉这位将来的千户大人,倒没什么架子,可说是平易近人,让人很生好感。看来以前黄来福纨绔和粗陋的传言不可信,还是他出门游历后的改变?

二人迎到院外,就见何副千户和几个百户正低语着什么。

见黄来福亲自出门来迎接,何副千户等人不敢怠慢,这可是未来的五寨堡千户大人呢。几人忙上前拱手作揖。见渠源锐立在黄来福身边,都是怔了怔,不明白这个年轻人和黄来福是什么关系。

黄来福道:“诸位大人光临寒舍,蓬荜生辉,请进,请进!”

何副千户呵呵呵地笑着,更似一个老农了,他道:“大少真是客气了,老何可不敢当。”其它几个百户也是一样连道不敢。

众人进入院内,江大忠和杨小驴悄悄地跟在江百户和杨百户身边,各自轻唤道:“爹。”

江百户点了点头,道:“你小子跟着大少要用心做事。”

杨百户则是快速地说了句:“有话等到以后再说。”说着又笑呵呵地跟在黄来福等人身后。

众人进入大厅,分宾主坐下,献了茶。

黄来福给何副千户等人介绍渠源锐:“诸位大人,这位是祁县的渠源锐渠掌柜,家中做粮盐生意,你们多多亲近亲近。”

渠源锐忙欠了欠身。

何副千户原本呵呵呵笑着,听渠源锐只是个商人,立时神情冷淡下来,碍着黄来福的面子,只是虚应了下,随便拱了拱手,其它百户也是一样神情,渠源锐还是微笑着,显然对此已是习以为常。

何副千户迫不及待地说起水车之事,他都挂念几天了,其它百户们也是纷纷附合,这老天爷是指望不上了,他们都盼着开春用这些水车们浇地呢。

黄来福明白他们的心思,微笑道:“众位大人,这水车是决对没有问题,不过来福还有个更好的建议,大家可以议议。”

何副千户几人都道:“大少请说。”

黄来福将自己将要和渠源锐合作开发五寨堡荒地的事了,并说各位大人如愿意入股的,他愿意让众人合股分红。

何副千户及几个百户听黄来福和渠源锐将要注资数万两白银一起开发五寨堡几十万亩荒地,还要养猪羊数万头,都是听得目瞪口呆,没想到这个黄来福少爷心这么大,一出手就是几万两银子。

随即,何副千户等人都是砰然心动。这可是一条大财路啊,事成了,每年的分红不知有多少。再说,自己到明年就是黄来福的下属了,此事与他合作,又有钱赚,又可讨好他,何乐而不为?

见众人心动的样子,黄来福不由微微一笑,黄来福其实不在意何副千户等人合股的那点钱,他们都是些穷军户,每人可出多少,是百两还是几十两银子?

黄来福让他们合股的意思,只是想将这些人都拉上自己的利益战车,毕竟只有整个五寨堡合成一条心,才好往外发展。再说,这军匠和营操的事务都是属于何副千户的管辖范围,自己以后练兵,也需要几位百户的配合,更不说江大户和杨百户是江大忠和杨小驴的父亲。舍点小钱,将他们的利益与自己结合,这是百利而无一害之事。

而站在一旁的江大忠和杨小驴二人也是听得目瞪口呆,没想到少爷气魄这么大,投资几万两银子的大事,随随便便就样做成了。这少爷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明白了。

第22章 过节

何副千户欢喜过之后,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承蒙大少厚爱,我等感激涕零,只是这合股的钱粮,老何我,这个,那个…”

何副千户盘算来盘算去,发现自己最多只拿得出一百两银子,这和黄来福与渠源锐总投资为数万两银子的大手笔来说,真是小巫见大巫,投的钱少,到时分红时自然也少,这该怎么说?

杨百户摸了摸自己的山羊胡须,也是盘算,自家能拿出钱不多,到时五寨堡发展后,自己能分钱也不多,可惜了这样一个良好的机会。

江百户等人当然也是面临同样的问题,众人都是欢喜中带着遗憾。不过力有不逮,也无可奈何。

黄来福当然明白几人的想法,他微笑道:“无妨,钱财方面大家不用担心,能出多少尽自己心力就可,不过开荒造田,需要的人手众多,希望大家到时多想办法。”

何副千户等人纷纷拍着胸脯,就差说出赴汤蹈火之类的话了。

黄来福又对何副千户道:“何大人,各位大人,至于你们说的水车的事,我是这样打算的,这几十户军匠都要集中起来使用,年前可以先给各位大人生产一些水车等物。不过等过了年后,这些军匠们怕就要集中全力,用于将要开荒的田地中去。”

何副千户等人也放心了,其实依他们以前的性子,小衣小食惯了,突然参与几万两银子的大事,虽说利润丰厚,但总有点怕怕,将来有个万一,自己的田地总还有些依靠。

当下众人议定了之中的事情,到时生产出来的余粮,就包于渠源锐统一外销。当然,这期间的一切事务,都由黄来福来决定,他们只作为股东,年底分红即可。不过何副千户,江百户等人已经是心满意足了。

事情就这样决定了,何副千户等人意外满载而归,都是喜逐颜开地离开。黄来福和渠源锐一起送出去。此时的何副千户等人自然对渠源锐的神情完全不同。

看着何副千户等人离去的背影,黄来福对渠源锐笑道:“今日是冬至日,渠掌柜有没有兴趣到我五寨堡家中一坐?”

渠源锐忙道:“渠某是求之不得。”他略些迟疑:“只是,渠某还未急得备礼品。”

黄来福笑道:“不必客气了,以后就把我们当成家人好了。”

渠源锐微微一笑,道:“大少客气了。”

当下各人骑着马,回到了五寨堡千户宅。

到了千户宅门口时,只见那里己是装扮一新,节日的气氛浓厚。

大姐正在大门口指挥下人们忙这忙那,见到黄来福,笑道:“弟弟懂得回来啦,再不回来,娘亲就要派人去田庄寻你了。”看了一眼黄来福旁边的渠源锐,道:“这位是谁啊?”

黄来福笑道:“姐,我给你介绍,这位是渠源锐渠掌柜,你们认识认识。”

大姐笑道:“原来是一个商人。你们快进屋去吧,你大姐还要忙呢。”说着又是大呼小叫地指挥下人们去了。

黄来福对渠源锐笑道:“我大姐就是这个样,之信不要见怪。”

渠源锐忙道:“不敢,夫人这是性情中人,渠某见了只有欣赏。”

进了千户宅内,宅内各人见了黄来福,就听一溜的“少爷回来了!”的声音。

黄来福走进堂屋,只见那里张灯结彩,人来人往,各在桌旁不停忙着,摆放着点心酒菜,杨氏正在指挥着各人布置,顾云娘陪着她一起忙着,见到黄来福,顾云娘看了黄来福一眼,继续忙着,杨氏则是喜道:“福儿回来了,为娘正担心你不回来喝冬至酒,正要派人去唤你呢。”

黄来福笑道:“娘,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杨氏笑道:“你回来就好了,去陪你爹和顾伯伯说话吧。”

黄来福应了一声,对渠源锐示意了一下,带着渠源锐往黄思豪和顾千户那边走去。二人正在火炉旁烤火,一边说着什么。

见到黄来福,黄思豪微笑道:“福儿回来了,你娘刚才还说起你。”

看到黄来福身边的渠源锐,说道:“福儿,这位是?”

黄来福道:“爹,孩儿给您介绍,这位是渠源锐渠掌柜,我们下午一直在商谈五寨堡的田地开垦问题。”

渠源锐上前施礼道:“小的渠源锐见过千户大人。”

黄思豪微笑道:“渠掌柜多礼了,请坐吧。”

渠源锐道:“谢千户大人。”在一旁坐下了。黄思豪吩咐下人们上茶。

黄来福道:“爹,孩儿要和您说一件事。”

黄思豪道:“什么事?”

黄来福道:“孩儿已经和渠掌柜商定,由渠掌柜出资五万两白银,到时一起开垦五寨堡的数十万亩荒地。”

黄思豪正端起茶杯,要往口中倒茶,闻听此言,差点连茶杯都掉在地上,他开始只以为今天下午黄来福只是和何副千户等人商定水车之事,没想到一下子冒出一个投资几万两银子的大事,惊得一下子说不出话来。旁边的顾千户也是听得目瞪口呆,他吃吃地道:“贤侄,你刚才,刚才是说……五万两白银的事?”

黄来福笑道:“是的,顾伯伯,侄儿己经和渠掌柜商定,由他出资五万两白银,一起开发五寨堡的数十万亩荒地,如效果好的话,还将兴办各种如猪场,羊圈,鸭场等。”

杨氏在旁听得明白,也是大吃一惊,她过来道:“我儿,刚才娘没听错吧,这位,这位渠掌柜出资五……五万两白银,你们一起开垦这五寨堡的荒地?”

黄来福笑道:“是的,娘。”

杨氏怔在当场,五万两,对她来说,那是天文数字的钱财了,她这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连在她旁边的顾云娘也是瞪圆了眼睛。

这时刚进屋来的大姐听在耳中,先怔了半响,接着快步地过来热情地道:“这位是渠掌柜吧,你看这相貌堂堂,一表人材的。”接着她责怪黄来福道:“弟弟,你看你,先前渠掌柜来的时候,你也不好好给大姐介绍介绍。”

黄来福笑道:“姐,我不是给你介绍了吗?说这是渠源锐渠掌柜,是你不理人家的。”

大姐茫然道:“有吗,姐怎么不记得了?”

这时,黄思豪轻咳了一声,立时屋内静了静,可见老爷子在黄家的威望,他道:“好了,大家各忙各的去吧。”他对渠源锐道:“渠掌柜,刚才多有怠慢,请不要见怪,来,请茶。”

渠源锐谢过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黄思豪问候了渠源锐几句,对黄来福道:“福儿,你和渠掌柜商定大事,爹不干涉你的事,只是,这么大的事,你有把握吗,毕竟这可是几万两银子的大事。”

黄来福笑道:“爹,孩儿做事,您还不放心,这水车之事,您不就是很满意吗?”

黄思豪叹了口气:“也是,我儿是好气魄,为父是老了,远远不如啊。如换成了我,这么大的事,说不定就不敢下手。”

旁边的顾千户也是叹了口气,道:“是啊,我们都是老头啦,孩儿们的事,就让他们放手去做吧。”

杨氏一直在旁边注意听着,此时她帮腔道:“老头子,你瞎担心什么?不是有句老话,儿孙自有儿孙福,福儿看定的事,哪会是错的,反正我看过福儿的水车后,就觉得这开垦荒地的事准没错。”

黄思豪和顾千户都是点头,只有顾云娘一直没说话,不过却是不时以异样的眼神看向黄来福。

“好了,好了,开饭了。”众人正说着,大姐过来道。

杨氏笑道:“你看来,光忙着说话,连开饭也忘了。”他对渠源锐道:“渠掌柜,今天你来得巧,我亲手堡了一些汤,做了一些馄饨,等会你多吃些。”

渠源锐忙道:“多谢老夫人。”

此时黄思豪对渠源锐态度已是完全不同,让他坐了客座。黄来福在旁边相陪。顾千户,顾云娘等人,还有几个姨娘,几个姐姐等,坐在一旁,将一个大桌挤得满满的。几个小孩们,也是一旁欢叫着,要吃这,要吃那。渠源锐看在眼里,微微笑了笑。

杨氏对渠源锐道:“来,渠掌柜,请先吃些点心。”夹了几个火烧在他碗上。渠源锐忙谢了。

今天的各种糕点还是很丰富的,有火烧、黄米面枣糕、蒸角儿、肉兜子等。而今晚是冬至节,馄饨和冬至酒是必不可少的。

吃了饭前糕点后,众人又吃了馄饨,喝了酒,期间,桌上虽然摆满食物,仍是不断地上汤上肉,算是黄来福醒来后今年吃的最丰盛的了。

晚宴的气氛很热烈,吃得热闹时,黄家专在几天前请来的戏班又来屋前上演了,山西人又叫这为唱堂会。上面唱戏,下设酒会,一边看戏,一边喝酒。而山西地方戏曲的形成、繁荣又与晋商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当晚唱的戏是上党梆子,戏有好多幕的,又叫出,每一出戏有一个名字,写在戏目纸上。下面的人圈点上那一出戏,戏班的人就演那一出戏。

黄思豪客气地请渠源锐点了一出戏,渠源锐微笑地点了。黄来福舒服地靠在椅子上,屋内火炉正燃,温暖如春,眼前这一切,多少让他有点想起了后世的事。加上喝了些酒,迷迷糊糊的让他有点似分不清现实和梦幻。

第23章 疯狂开垦土地(1)

宴后,黄思豪请渠源锐到客房休息,可以看出,黄家对渠源锐的态度确实不同。

黄来福也是累了,就回千户宅原来自己的房间休息。

黄来福和渠源锐去休息后,黄思豪和杨氏,顾千户几个大人仍是在堂屋里,几人毫无睡意,都是谈论着明年黄来福和渠源锐合作开垦田地的事。顾云娘表面上装着毫不在乎的样子,其实还是依在杨氏身边,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大人们的谈话。

女孩儿的心里其实挺复杂的,以前顾云娘总是对黄来福抱着鄙视的态度,抱怨黄来福不长进,不过现在黄来福长进了,而且还是脱胎换骨的长进,特别是今天黄来福说了这种投资为数万两银子的大事,顾云娘震惊外,心里却有些担心起来。

如此发展下去,怕是将来黄来福的成就不可限量,她倒是有些自卑起来,将来自己能配上他吗?到时会不会有别的女人来勾引他?这种小小的心思装在顾云娘心里,又不能和别人说,让她内心颇有些烦闷。

她的心事无人知,堂屋中几个大人是讨论得热火朝天。大家发表着对此事的看法,人人都成了专家。

黄思豪说了几句,抑止不住内心的激动,站起身来,缓缓地在屋内踱步。

杨氏道:“啊呀老头子,你不要走来走去的,走得老身头都晕了。”

她叹道:“我这儿啊,出门一趟后,倒是长进了不少。不过突然太长进了,几万两银子的大事,说做出就做出了,倒让老身心中有些忐忑。”

黄思豪转头对顾千户道:“世兄,你觉得来福此事有把握吗?”

顾千户抚须沉吟道:“我们都是看过来福贤侄做的水车等物的,依那些水车的灌溉能力来说,就算明年开荒数十万亩地,各地有水灌溉,产粮数十万石也是正常,最不济,也不会亏本。”

杨氏吁了口气道:“这就好,其实亏本也没什么,反正亏的钱也是亏那位渠掌柜的。老头子,我记得来福没有往里投钱吧?”

黄思豪道:“我只给了来福二百两银子,他哪来的钱投?”

随即他又道:“妇人家,就是胆小怕事,还没做事,就想着亏本,真是女人家头发长见识短。”

杨氏骂他道:“你又有多大见识了,看你那战战兢兢的样子,又比我好到哪里?”

众人说了一会后,才心满意足地去睡了,至于他们晚上会不会失眠,又是另一个问题了。

※※※

第二天一大早,黄来福还没起床。何副千户,江百户,杨百户几人却上门了。

原来各人回去后,和家人说起这事,都是又兴奋又激动,搞得一个晚上都睡不好。第二天一早何副千户起来,打算去千户宅拜访一下黄思豪,走到街上,却发觉江百户,杨百户几人也是同样往千户宅而来,原来各人都是一样的心思,便一起结伴前来了。

见了黄思豪,说起这事,何副千户道:“黄老大人,昨天和黄少商谈这事后,回到家里,我这心啊总是在跳,七上八下的,您是五寨堡的主心骨,您说说,我们这事能成吗?”江百户和杨百户几人都是在旁附和,各人语气中,都是掩不住的激动与忐忑。

黄思豪表面上作出不以为然的样子,道:“各位大人不用担心,此事我儿早己说于我知晓,区区数万两银子的事,并不是什么大事,大家安心等待就好,老夫保证,到明年底,大家都会有一个好收成。”

各人这才放心地离去,何副千户和江百户更是对千户大人的镇定佩服不己,怪不得人家是千户,自己只是副千户,百户。

※※※

渠源锐做事也是雷厉风行的人物,第二天和黄来福商定此事的大小细节,并签订契约后,第三天,便乘马车去岢岚州钱庄取银子,他的银钱有一半是存放于岢岚州的钱庄中。

此时大明各地虽钱庄众多,但各地钱庄的银钱兑现都只限于本地,象那种异地汇兑银钱的票号还要等到清时的道光年间才广泛出现,此时异地运送大笔现银都要靠镖局运送。

渠源锐前往岢岚州钱庄兑取白银,黄思豪知道后,特地派了三十个家丁去保护他的安全,主要是保护银子的安全。

10天后,渠源锐从岢岚州回来,运来了白银二万两。这二万两银子,相当于后世一千二百万元人民币,可算是一笔巨款了。

黄来福及黄思豪与五寨堡的大小军官们,都到堡门口迎接渠源锐一行人。还特地找了五寨堡靠近千户宅的一块地方,给渠源锐做为会馆。

有了钱,就好办事,黄来福豪气顿生,准备大干一场。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首先,黄来福要准备好那些开垦田地之用的工具。这些,就要用到五寨堡的军匠们。

公元1590年1月5日。这天是小寒。

黄来福在何副千户和渠源锐及杨管家的陪伴下,又将刘总旗等各军匠们召来。

这些天,黄来福将要开垦五寨堡数十万亩土地的事由何副千户等人传出,早己在五寨堡内传得沸沸扬扬,还飞快地向五寨堡外各处传去。

五寨堡的军户们个个听了都是目瞪口呆,几十万亩土地,对他们来说是天文数字了。不过他们随后又是个个期待,心想要开垦这么多土地,那黄少爷需要的人手就更多了。

前些时间,黄来福雇佣五寨堡军匠们及对黄家田庄采用的新方法可是带给他们不少希望,看着别人吃饱穿暖,这些没被雇佣的军户们个个都是羡慕得直流口水。

刘总旗等军匠们也是如此,这一个多月中他们为黄来福做事,制作水车等物,人人都是吃饱,而且每几天还吃到实实在在的大肥肉,一个月后,还拿了五斗月粮回家,家中的老婆孩子也跟着喝上热呼呼的粥,这种好日子让他们如在梦中。走在街上都是扬眉吐气,挺着腰板。

此时见黄来福又招集他们,刘总旗等人心下又是忐忑,又是期待。前些天黄来福将要开垦五寨堡土地的事,他们当然也听说了,不过事到临头,黄大少今日召他们来,还是让他们心下有些忐忑不安。

何副千户道:“大家静静,请黄少爷训话。”他笑呵呵地对黄来福道:“大少,人都到齐了,请。”

黄来福点了点头,扬声对刘总旗等众军匠道:“前些时间,我雇佣了大家制作水车等物,大家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大家都做得不错,接下来,我还要继续雇佣大家。想必这些天大家都听说了,我和渠掌柜合资开发五寨堡荒地的事。在这里,我要和大家说,接下来我雇佣你们的时间,将长达二年,待遇和以前一样,基本还是月粮五斗,不过,为了更好地鼓励大家做事,我将仿效前些时间我在大田庄的做法,设立一些奖罚措施。”

众军匠听在这里,都是略略骚动了一阵,各人又是高兴,又是忐忑。高兴的是,他们果然再次被黄大少雇佣了,还长达二年的时间,这样表明了接下来的二年中,他们都可以吃饱饭。忐忑的是,不知接下来,黄来福的奖罚措施会是怎么样的。

黄来福说道:“和我在田庄设立的赏罚措施一样,懒者罚,勤者奖,我将按军匠们的技艺高低分为数等,每等军匠每月钱粮不一,每人钱粮以月粮加每月制作加工的工具为准,多劳多得。另每人制作出来的工具还要加上记录编号,如有何工具质量出问题,都要唯此人是问。”

大明的工匠军匠们由于待遇低,一向工作没有什么积极性,打造的东西当然谈不上质量而言,虽然前些时间军匠们为黄来福制作的水车等质量还不错,不过长久下来,黄来福怕他们有些松懈,轻视了质量的问题,所以有必要提前搞出一些制度条例。

众军匠们都是凛然答应,不敢怠慢。最后,黄来福让他们和杨管家签订契约,更具体的待遇,他们可以询问杨管家,众军匠们怀着兴奋的心情将杨管家围个水泄不通。

招集完军匠们,黄来福又会见了自己黄家名下的各个佃人们,除了黄家大田庄的五十人外,另黄家还有佃人数百。

第23章 疯狂开垦土地(2)

在黄家大田庄的晒谷场内,几百个衣衫褴褛的黄家佃人们站在下面,一边敬畏地偷看上面的黄来福,一边听仔细地听旁边的杨管家高声说着什么。

黄来福在大田庄中的那些措施,这些佃人们可都是打听清楚了。这一个多月来大田庄庄丁们的待遇,可是羡慕得他们直流口水,在这种年景中,有一个稳定吃饭的地方,比什么都强。

反正在哪里不是干活?拼死拼活地在田地中劳作,一个月也得不到五斗米,而且依黄来福的庄丁条例,如果勤力肯干,那各种奖励是层出不穷。佃人们不怕干累活,干重活,就怕干了还吃不饱饭。

让他们庆幸不已的是,果然,黄来福将完全在佃人们实行与大田庄一样的待遇措施,这些人都是一样成为了庄丁。众人立时是一片的欢呼与感谢声,感谢黄来福大少爷,仁慈地让他们有吃饱饭的机会。

杨管家宣布完后,小心翼翼地对旁边慢条斯理喝茶的黄来福道:“少爷,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黄来福道:“没有了,杨叔,等会让他们都和你签订新的契约吧。”

杨管家说道:“是,少爷。”他的脸上红光满脸,这段时间跟随黄来福的左右,虽然是忙碌些,但事业的充实感却让他焕发出第二春一般,人都显得比以前年轻了许多。

在场下众人火热沸腾中,黄来福带着江大忠和杨小驴离开了大田庄。

下午时分,黄来福在何副千户,江百户,杨百户,几个镇抚的陪同下,还有自己千户宅二十个家丁为伴,在五寨堡的较马场内会见了被招集前来的五寨堡军士们。除去驻守在五寨堡外各堡寨的300军士及军士家属。五寨堡内还有800军士及军官军士家属。

这些堡内的军士们被召来后,在各百户,总旗的督促下,在较马场上排成了稀稀拉拉的队型,半天时间,还是闹哄哄的,不成一个队形。

今天是大寒,天气刻骨的冷。不过很多军士还是衣裳单薄,被刺骨的夹雪寒风吹得满脸乌青,身体哆嗦个不停,时不时跳动几下暖和一下身子。再仔细看他们,有老有少,年轻的军士有十几年,老的有五十多岁,许多人都是面黄肌瘦,随时会倒地的样子。让黄来福看得不由摇头不已。

五寨堡的军士们理论上是三分守城,七分屯田。不过多年来,他们从来没有过操练,加上募兵兴起,在外主战的主力都变成了民兵营兵,这些军士们天天种地为生,已经都变成了典型的农夫。

黄来福要到明年才替职,他今天招见这些五寨堡的军士们,当然不是来阅兵的。只是看中了这些军士中的一些壮年劳力。他的开荒需要大批的人手,这些军士们当然不会放过,至于练兵,等到五寨堡钱粮充足后再说吧。没钱没粮,拿什么来练?

同时黄来福又心想,看来这些人以后就是自己的军队班底了,只是这些人,不说依后世极为严格的选兵条件,就是依此时的大明军神,戚继光将军的封建似军队的选兵条例来说,也至少有一大半的人不合格。

这些不合格为兵的人,到时就让他们在自己田庄做个庄丁吧,至于兵源,自己到时慢慢想办法了,唉,想来想去,都是五寨堡的人口太少。

下面的军士们哆嗦着,大眼瞪小眼地等待上官的训话。不过各人偷眼看向上面黄来福的目光时,都充满了期待。这些天,五寨堡内的那些军匠们和黄家大田庄庄丁们的待遇,他们都是听在耳边,看到眼里。

其实一代一代的为军官们劳作下来,他们早没有将自己当成是军士了,以前没有指望,现在人人只想进入黄家的田庄中,好好做个庄丁,能吃饱,每月还有月粮来养活老婆孩子。这就是眼下众军士们人人的心思。

何副千户和两位镇抚在下面忙活了一阵,勉强让众军士们列了一个阵形,然后何副千户匆忙忙地跑到黄来福身边,乐呵呵地献殷勤道:“大少,众军士们都到齐了,您可以训话了。”从那天黄来福和何副千户等人商议了开垦五寨堡荒地的事后,何副千户这些时间可说是忙上忙下,比谁都上心。

黄来福不动声色,对身旁的江大忠道:“大忠!”

江大忠忙道了一声:“是,少爷,大忠明白。”

他一挥手,喊道:“都抬上来。”

就见黄家的一些家丁忽哧忽哧地从旁边的营房中抬出一锅锅的热饭、热面、热菜汤,还有一坛坛的美酒,还有几锅的大肥肉。

军士们都骚动起来,个个露出喜不自胜的神情。果然,他们心目中的好事降临了。不过见军官们在上面,特别是两个镇抚就虎视眈眈地在旁注视,他们可不敢大动,这镇抚是在卫所中专管军纪的,他们可不想在美食当前时,被抓出来打军棍。

黄来福道:“大忠,将饭食酒肉都分下去。”

江大忠道:“是,少爷。”他喊道:“大家不要乱,一个个来,每人都有。”指挥黄家家丁们将酒肉分下去。

军士们一个个眉开眼笑,每人轮流上来,从家丁们手中接过碗,然后喊道:“多谢黄大少。”一时场中一片欢腾,许多人喝到热汤,吃到酒肉时,都流下泪来。

江百户裂开大嘴瞧着忙活的儿子江大忠,心想自家的儿子给大少做家丁,看样子混得不错,很得大少的器重。等过几个月黄大少就是五寨堡下一任千户,依黄大少眼下的情形来看,将来成就不可限量,自己儿子也是跟着水涨船高,想着当年自己不顾家中婆娘的反对,将儿子送入千户宅做家丁,真是英明的决定啊。想到这里,他的嘴笑得更开了。

酒肉的热气香味似是冲淡了天气的寒冷,各军士们都是吃得眉欢眼笑,场面的火热沸腾中,突然下面一个粗豪的声音道:“多谢大少赐酒赏肉之恩,大少厚恩,我二牛愿为大少效死。”

他的话似乎是带动了场中的气氛,各军士更是喧哗。

“对对,我等皆愿意为大少效死。”

“只要大少一句话,刀山火海,我大狗决对不皱一下眉头。”

“大少如此仁厚,如不报效,那还是人吗?”

五寨堡军士们虽然大多已经变成了农夫,但百年来的军队传统还是让他们有些血气,此时酒肉下肚,不免各人的豪气上升。军士们的想法很简单,谁对他们好,他们就为谁卖命。虽说眼下黄来福只是一饭一酒之恩,但也让他们感动不已,特别是在这军官们盘剥得让他们麻木的时代,更显得珍贵。

见众情涌涌,何副千户,江百户等人都是看得目瞪口呆,没想到黄来福只是赏了一些酒肉,就让五寨堡的军士们归心,这人比人,真是不能比啊。不过他们倒是从来没想自己是否给将士们吃过酒肉。

黄来福大喝一声:“好。”他喝道:“刚才说话的二牛和大狗是谁?

就见两个军士从队列中出来,单膝下跪,双手抱拳,向黄来福高声施礼道:“小的二牛(大狗)见过大少。”二人都是二十多岁的样子,身材高大,虽一样的衣衫褴褛,但精神气,却比旁的军士好得多。

黄来福笑道:“好,好汉子。”他扫视了场下的众人一眼,喝道:“来人,给赏!”

立时杨小驴就上来,从怀中掏出二块碎银子,每块约有一两,抛在了地上,二牛和大狗大喜,忙各捡起一块,又大声谢过黄来福。一时间,场下的众军士人人都露出了羡慕的神情。

黄来福扬声道:“大家都看到了,愿意为我黄来福效力卖命的人,会得到什么样的好处。还有,前些时间我黄家田庄的事,想必大家都听说过,我知道大家都很羡慕那些庄丁们的待遇,不过我要说的是,你们以后,将会过得比他们还好,因为你们,以后都将会是我的兵!”

“以后你们就会明白,作为我黄来福的兵,是多么的荣耀!”

※※※

黄来福离开较马场时,这些五寨堡的军士们,已经个个暂时成为了黄来福的雇工,黄来福许给了他们劳作的这些时间里,他们每人月粮六斗,每天还管给伙食。干得好的话,还另有奖赏。

黄来福许下军士们的待遇时,没什么表情,不过何副千户,江百户等人却都是吸了口冷气,每人月粮六斗,这是多么的财大气粗,不过想想这些钱粮都是黄来福和那位渠源锐渠掌柜出,他们就没什么好说的。

不理当时沸腾的众军士们,黄来福又匆忙地领着众家丁,离开了较马场,他的事情多着呢。

公元1590年1月6日。

黄来福在五寨堡内贴出告示,招募五寨堡军户及外地的民户开垦土地,待遇方面,五寨堡内的军户壮丁每人月粮五斗,有劳动能力的老人和妇女月粮三斗。而五寨堡外的民户壮丁每人月粮四斗,民户不招妇女和老人,以上皆每日供给伙食。

可以看出,军户和民户的待遇是不同的,黄来福就是有意识地区别军户和民户的待遇,他要潜意识地培养军人及家属们的自豪感和优越感。

此次黄来福共招募的人数是在六千左右,五寨堡内有劳动能力的人不到四千,其它的二千多人,就要向堡外的民户招募了。

消息传出,各地震动,不说五寨堡内,就是五寨堡外的各地民堡,也是人流不断涌向五寨堡内招募地点,此时正是农闲,大家都有闲力,加上年景不好,为黄来福做工能每月有粮四斗,每日还管给饭食,谁不想干?谁不抢着来?

此时就是那些边镇为营兵劳役的军壮民壮们,也不过是每日给银一分,每月合银钱月粮不到三斗。不说五寨堡内的军户们,就是外地招募的民壮们,也是个个有月粮四斗,每日还供给伙食,这么优厚的待遇,因此告示才一贴出去,报名的人就从各地源源不断地涌入。

而听到这个消息后,面对黄来福如此大手笔,一时间,五寨堡周边各地的卫所,州县,各军镇们也是一时失语,不知该如何评价这个事情。不过商人闻听到这个消息,凭他们灵敏的嗅觉,顿时感到商机来了,很快,随着招募人流的到来,许多商人也来到了五寨堡。他们运来不少粮食,布匹,猪羊等物,大大地解决了黄来福的燃眉之急。

前些时间,虽然随渠源锐运来的两万两白银,同时运来了几千石的粮食,但远远不能够满足接下来的需求,这些商人来后,总算解决了这一问题。

这些商人的到来,也让小小的五寨堡市面繁华了不少,毕竟那么多商贩民壮在这里经营做工,还要解决食宿消费问题,也算是带动了一下五寨堡的经济。

当然,这些商人们也会各自打听一下这堡中的风云人物黄来福,打听一下这黄大少如此大动作的原因,很快,他们就知道了黄来福将在来年在五寨堡大力开垦土地的事情,而他们见识过黄来福的大水车和畜力水车之后,一些人还抱着观望的态度,一些人,则是心思灵动起来。

公元1590年1月8日。

黄来福首先组织了自己名下的数百庄丁为黄家的其它一万亩土地疏浚沟壕,开挖井池,又大力督促刘总旗等军匠们勤力制作大水车,手压机井,畜力水车等物。

先前五寨堡的几十户军匠明显是不够用,黄来福让他们家中的余丁也补充进匠营,又从五寨堡的军户们中选拔了一些机灵结实的年轻人补充进去,待遇如一,使匠营的人数达到三百人,总算勉强地满足了各种水利工具设备的制作进度和需求。

公元1590年1月11日。

黄来福选拔了千人耕作经验丰富的军户民户雇工们,沿五寨堡的中部地区,先行勘查待垦荒地,修建渠道,开挖井池!

第23章 疯狂开垦土地(3)

五寨堡的中部由南向北的丁字平川,面积有近二百平方公里左右,约合土地25万多亩。

这个平川除了一些五寨堡的军屯及一些民堡的田地外,大多是荒地。这里地势平坦,可利用的土地可达20万亩。原先这些土地大多土壤肥沃,只是小冰河的到来后,这些地方大多被视为无用之地,但在黄来福眼中,只要有水灌溉,这些地方都可以变成良田。

只是有一点,这些地方除了五寨堡附近的清涟河外,就是三岔堡附近有一条朱家川河。其它的地方,多是一些小溪小流之类的,大多干涸,要灌溉田地,只有多靠打井取地下水了。

这先行勘查的千多人雇工中,黄来福将他们分为十个百人队,每百人队又分为十个十人队,每百人队由一些耕作经验丰富的老军户,老农夫带领。

在一些黄家的家丁的督促下,在黄来福的勘查命令下达后,他们就急速地行动起来,对五寨堡中部一带作了详细的勘查,哪里土地肥美,哪里有水源,都进行详细的了解。

算起来,这一带平川,可利用条件还是很丰厚的,离五寨堡近,交通方便。在勘查途中,各队的民夫们还在一些地方发现了一些村屯的断壁残垣,被淤塞废弃的渠道和荒芜的田埂。据当地的民户说,这是当年山西商人商屯后留下的遗址。

明初时,大明朝曾实行开中法,各地商人为了盐利,曾争先涌入九边开垦土地,商屯大兴。当时就有许多山西商人涌入山西镇三关地带屯垦。直到弘治中期,户部尚书叶淇变法,商屯才败坏。商人撤离后,这些原来的商屯地点就废弃了。

这些渠道和荒芜的田地只要修复下,加上有水灌溉后,就可以使用,可大大节省雇工们的时间和精力。

10天后,勘测的雇工们对五寨堡中部一带平川基本进行了详细的土壤调查和地形勘测,拟定了一些开发意见,上报了五寨堡的黄来福。

听到这一带可利用土地达20万亩,黄来福和渠源锐等人喜不自胜,为了争取当年开荒,当年生产。黄来福作出了决定,除了命令这千人立刻转入作业状态,在各地修建渠道,开挖灌井,又增派了一千人,同他们一起修建干渠,挖掘井口,以解决来年开春这20万亩土地的用水问题。

同时,又加紧了招募人手,制作工具等准备,一股农业大战前的激昂风气在五寨堡内绵延开去。

公元1590年1月20日。

这天是大寒时节,按大明朝各地风俗,此时大家都要忙着办年货,准备不久后的新年春节了,不过在五寨堡,不论是五寨堡的军官们,还是普通的军户们,都被这种农业奋战开拓前的气氛激荡,倒也无心顾虑此事。

算起来,黄来福三个姐姐,还有顾千户和顾云娘父女,离家来五寨堡已经很久了,不过,象是受到了五寨堡这种大战气氛的影响,各人都商定了,今年就准备留在五寨堡过年,不回去了。特别是顾云娘,死活都说,今年要留在五寨堡陪伴姨娘,她一边在杨氏怀里撒娇,一边俏目偷偷地瞟向一旁的黄来福。

杨氏自然是搂着她乐呵呵的,巴不得女儿们和未过门的媳妇儿都陪伴在自己身边不要走。

对于她们都留在五寨堡内,黄来福自然也是表示欢迎。

公元1590年1月28日。

这天是腊月二十三日,为大明民间的灶王节,又名祭灶、小年、辞灶等,为古五祭之一。大家都忙着焚烧灶神像,唱祭灶歌,以祈求五谷丰登,人丁兴旺。

千户宅内也忙开了,大家都翻箱倒柜,将屋里屋外彻底打扫一下,以便以崭新的面貌,迎接快要到来的新年。顾云娘及几个姐姐陪着杨氏在千户宅内忙活。黄来福则是和渠源锐渠掌柜,还有何副千户,江百户等人,在黄家大田庄指挥农垦之事,而黄思豪闲着没事,也经常会过来光临指教一下。

公元1590年1月31日。

从岢岚州来的,五寨堡上属的一位镇西卫仓大使刘吏员来到了五寨堡,解来了这几个月五寨堡众旗军的粮饷。此次五寨堡有五个月没有发月粮了,按说刘吏员此次来,应该带来五寨堡1120名旗军五个月共5600石粮食,还有一千多匹棉布冬衣。

不过解到五寨堡千户黄思豪手中时,黄来福站在一旁看时,才发现应有的5600石粮食变成了3000石,棉布变成了五百匹。刘吏员还仰着脸说,此次能有如此多的月粮发下来,已经是看在顾千户和指挥使大人交好,而顾千户又是黄千户的亲家等一系列复杂的人际面子上了。

黄思豪似是对此习以为常,热情地送走了刘吏员,刘吏员也不停留,他还急着要赶回岢岚州去过年呢。不可临走前,刘吏员也发觉了五寨堡的气氛有点怪,似乎是……

他摇了摇头,想起了自己在岢岚州镇西卫听到的关于五寨堡舍人黄来福的事,他笑了笑,心想:“一个不知轻重的少年郎,一个娇宠儿子过度的老糊涂……”这种年景,开恳田地?来年等着亏死吧。也不知他们是哪找来一个商人,有那么多钱由他们糟蹋,可惜了那些银子。

为将来可能落水的白花花银子心痛后,刘吏员一阵风地走了。

第二天,黄思豪发放月粮布匹时,还习惯性地想克扣一部分。

黄来福道:“爹,我们也不缺这点粮饷,全部发放下去,让军士们都过个好年吧。”

黄思豪听从了黄来福的意见。五寨堡每个军士,每人都发放月粮2石,棉布一匹。

黄来福这一些举动,无疑又让他成为五寨堡的风云人物,众人知道,此次能有如此多的月粮放下来,都是因为黄大少的恩德,一时之间,全堡之内,军户们感恩戴德的声音是经久不息。此时黄来福黄老虎的外号早就不见了影,起而代之的都是黄来福仁厚的声名。

许多知道黄来福以前作为的人,都是不可思议,再想起黄来福这些时间的所作所为,人人都是惊叹,人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话原也不对。

公元1590年2月1日。

黄来福放了所有招募军户及民户雇工们的假,让他们回去过个好年。他们放假之前,黄来福还补足了这些天他们劳作的月粮,按天计算。他们每劳作的天数,都能得到相应的月粮,加上这些时间黄来福每天都供给他们丰厚的伙食,一时之间,雇工们感恩的声音又是响彻堡内。

外地的民户雇工们欢天喜地地走了,这段时间的劳作,虽然是辛苦了些,但这种辛苦是值得的,他们盘算好了,过了年之后,一定要按照黄大少说的初四那天,及时赶到五寨堡内,继续从事劳作之事。

最好还能和黄大少签订契约,成为来年黄家各大田庄的庄丁。他们都打听好了,黄来福对庄丁们的那些待遇措施,他们可是眼热得很,眼下这个老天爷不长眼,这些年,家中的田地大多无收,如果能在黄大少这边找到稳定的饭食,那比什么都强。

堡内的军户雇工们也是个个欢天喜地,他们有些人是旗军,有些人是军余,家中有子弟为堡中旗军,刚刚家中从千户黄思豪那得到两石月粮和一匹棉布,听说是黄大少的劝说后,千户大人才将他们月粮实额放发,再加上这些时间他们为黄大少劳作的所得,现在人人家中至少有近三石的存粮。

看到家里的老婆孩子人人都吃上了白花花的白米饭,热呼呼的浓汤面,许多人都想狠狠地拍了自己一巴掌,看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今年这个年景,可说是自己活着以来最好的年景了。而这一切,都是黄来福少爷带来的。

不知由谁带动,从1号这天,一直到4号的除夕夜,许多人都流着泪,到千户宅的门口来感谢黄来福,一连几天,黄来福都在千户宅门口接见安抚这些感谢的人群。

黄思豪和杨氏,几个姐姐及顾千户,顾云娘等人也陪着黄来福出来接见了这些感谢的人们,见黄来福如此得人心,千户宅各人神情中,都显得颇为自豪。黄思豪私下和杨氏议论,说是黄家祖上有灵,所以儿子才会变成如此长进。

见女婿如此,顾千户自然是抚须大乐,而顾云娘看向黄来福的眼神中,也颇有了些情愫。通过这些时间的接触,顾云娘发现现在自己每天如果见不到黄来福,就觉得缺少什么似的,此次她坚持留在五寨堡,就未必没有这样的心思在里面。

在众人的欢喜情绪中。

时间到了公元1590年2月4日。

这天是大年除夕日。

第23章 疯狂开垦土地(4)

农历大年除夕日,这天是大明帝国最重要的节日。这天上到帝王将相,下到平民百姓,都要举行各种庆祝活动与娱乐活动,辞旧岁,迎新年,而这天后,时间也进入了万历18年。

除夕这天当然同样是五寨堡的大日子,这天刚一开始,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就在五寨堡各处响个不断,家家户户都在忙着换门神、贴春联、挂年画、贴窗花,到处充满了喜庆的气氛。

托黄大少的福,今年可以过个好年,五寨堡人人脸上都是带着笑。见了面,都乐陶陶地相互拱手作揖。而各人的话题中,都不会忘了要感谢一声黄大少。

五寨堡军匠们居住的街上,此时也是一片喜庆的气氛,大家都忙着在门外换门神,贴春联,打扫整理自家的房屋。虽然军匠们住的茅草屋还是一样的破败,不过原先那些裂开的口子已经全部用新泥堵上了,加上门口新换的对联门神,街上的一些鞭炮屑,颇有几分新年的味道。

经过一个多月的调养,这些军匠们,不论是男子还是女人和小孩,都不再是以前那种面黄肌瘦,脸有菜色的样子,个个气色已经好了很多。许多人身上穿着的棉衣也厚实了许多,在寒风中,不会再冻得直打哆嗦。特别是许多军匠小孩子,还穿上了新衣,拿着一些鞭炮在到处乱放玩乐,小孩子的闹腾声,不断传来。

大人们一边忙活,一边笑呵呵地不时看自己孩子一眼,或是和邻里聊几句。聊得最多的还是过了年后,自己可以做多少水车工具,从大少那边又可拿到什么奖赏月钱。对未来的生活,大家都充满了憧憬。

外面的鞭炮声中,刘二妞一蹦一跳地跑进屋内,和那天黄来福见到她的不一样,她今天可不再是穿得破破烂烂,而是穿了一身的新棉袄,一身的新棉鞋,可以看出,她的身子虽然还没长开,但长大后,肯定是个美人胚子。

她神情欢快,一边跑一边喊:“姐,姐。”

屋内,军匠少女刘玉梅正在忙活着,她伸着腰,掂着脚,棉袄下展现出妙曼的曲线,一边往墙上挂着几张年画,这些年画上无一不是画着一些鱼、娃娃等吉祥物,意托丰衣足食的意愿。

她脸上带着笑,一边挂着年画,一边道:“小妹,你来得正好,你帮姐姐看看,这些年画会不会挂歪了?”这一多月浓浓的米粥面汤喝下来,她的脸色已是红润了许多,没有了以前那种菜色,更显得秀丽。

刘二妞撑着下巴,歪着头,脆声道:“嗯,我看看,嗯,姐,我看挂好了,不会歪了。”

刘玉梅拍了拍手:“那就好,小妹,你陪姐将这些挂千挂到门楣和房檐上去。”

刘二妞应道:“好啊,姐,我来帮你。”这挂千是当时大明的一种装饰,以红纸剪之,多为鹤鹿同春,三羊开泰,八仙过海等内容,新年时,不论南方和北方多有挂之!

姐妹二人一起动手,兴致勃勃地将几串挂千分别挂到各个房檐上去。

二人正忙着,她们的爷爷刘老汉拎着几块肉,几条鱼,还有一小坛酒,乐滋滋地进来。

他一进门,就裂开已没有几颗牙的嘴呵呵笑道:“大妞,二妞,你们看,这是什么?”

刘二妞见了,首先欢喜地道:“哇,是肉啊,还有鱼。”她抱住刘老汉兴奋地道:“太好了,爷爷太好了。”

刘老汉爱怜地摸了一下刘二妞的头,乐呵呵地道:“就知道我的二妞嘴馋,加上今天过大年,所以爷爷就买了一些鱼肉回来。”

他有些感慨地道:“想不到我们穷军匠家还能吃上鱼肉,记得上次吃肉已经是五年前的事了……唉,这都是托了黄大少的福啊。”

听到黄来福的名字,刘玉梅眼中闪过一些异样的神情。而刘二妞则是天真地道:“爷爷,现在街上还有摊贩卖肉吗?他们不回去过年吗?”

刘老汉道:“大多数摊贩都回去过年了,不过还是有一些留在堡内,说是等着过了年后,就好做堡内的生意,他们说……”

刘老汉刚说到这里,就听到外面刘总旗的声音响起:“刘大爷在家吗?”

接着就见刘总旗走了进来,见了众人,他笑道:“原来大家都在,那就好,我家婆姨说人少也是过年,人多也是过年,让你们一起到我那去。”

刘老汉道:“大兄弟,总是麻烦你,那多不好意思。”

刘总旗笑道:“刘大爷这说什么话,想当年我和刘兄弟可是……”说到这里,他脸色一暗,随即又展颜笑道:“我那婆姨的脾气,大家都知道的,话不多说了,玉梅,二妞,去,收拾收拾,都一起过去。”

推推拉拉中,各人来到了刘总旗的家,也不远,就在隔壁,平时日,刘总旗就对刘玉梅一家多有照顾。今天更是让他们都一起过来过年。

刘总旗的婆娘钱氏正在灶前忙活着,锅里正滋滋作响,正炒着肉,一阵阵香味传来,让刘二妞馋涎不已。见各人进了屋,钱氏热情道:“总算过来了,刘老爹,今天我这可是准备了不少好菜,就等着你们了。”

刘老汉道:“又要麻烦钱大嫂子了。”

刘玉梅则道:“钱嫂,我来帮你。”

钱氏笑道:“我家玉梅就是勤快。”

她“去去去”地轰走了围在灶前不住吞口水的自家两个孩子,让刘玉梅一起过来帮忙。

女人们在忙,刘老汉则是和刘总旗坐在一边说话,可以看出,二人的脸上都颇有笑容,显见这个年很让他们舒心。

那边肉炒好后,钱氏想起什么似的,擦了擦手,笑道:“看我这记性。”她进里屋去,很快出来,却是拿出了一匹花布,说道:“玉梅,前两天上街,你嫂见这块布不错,就扯来给你,你试试,这颜色配不配你。”

刘玉梅忙推让道:“钱嫂,我不能要。”

钱氏道:“你还跟我客气什么,你再推来推去的,你钱嫂就要生气了。”

刘玉梅无法,只得让钱氏在自己身前比划。

钱氏叹道:“多水灵的一个姑娘,将来不知有谁有福气讨我家玉梅做婆姨。”

刘玉梅娇羞不依:“嫂……”钱氏笑道:“我们的玉梅害羞了。说起来,我家玉梅也到年纪了,你嫂认识的人也不少,要不要钱嫂帮你寻一户好人家?”

刘玉梅神情忸捏,只是红着脸不依。

刘总旗站起来解围道:“好了,好了,不要为难我们的玉梅了。孩他娘,快些准备年夜饭吧,大家都等着呢。”

在钱氏和刘玉梅的忙碌中,刘总旗和刘老汉的闲话中,一顿还算丰盛的年夜饭准备好了。

刘总旗出去放了鞭炮后,在外面还时不时传来的零星鞭炮响声中,众人围坐桌旁,欢声笑语,吃着鱼肉,喝着米酒,这种欢快的情形似乎在刘总旗家中好久没出现过了。

刘总旗和刘老汉对喝了一口酒,看着众人的笑语,突然眼红道:“没想到还会有这样红火一天,如果刘老哥和刘大嫂在……他们不知会有多高兴。”

刘总旗当年和刘玉梅的父亲刘大富交好,可是十年前一场鼠疫夺去了刘玉梅双亲的性命,当时那场鼠疫,五寨堡死亡人口数百,这样的惨事想起来,至今还是让人不寒而栗。

听刘总旗这样说,众人都是沉默下来。孩子们也不敢说话了。

半响,钱氏嗔怪他道:“你看你,大年头的,还说这样扫兴的事情。也不看看玉梅她们还在。”

刘总旗强笑道:“是,是我失言了。”

刘老汉道:“大兄弟,你和黄大少接近,你说说,过了年后,我们还会有象现在这样的好日子吗?”

玉梅和二妞双亲死后,这一家的生活,就全靠刘老汉支撑了,当年为了将这两个小娃娃拉扯大,刘老汉不知道费了多大的心思,吃了多少的苦。

一直以来,一家大小的日子可说是过得非常艰难,虽时不时刘总旗会接济一下,但刘总旗也要养家,他的月粮也是一样微薄,自家都非常难过,帮助总是有限的。

生活的改变在黄来福雇佣他们后,刘老汉虽然年过花甲,但却有一手的好技艺,加上身体硬朗,自家的勤快也不差过年轻人,这些时间里,他制作出来的水车工具,任谁见了都没有二话,大受黄来福的赞赏。

年底时,除了指定的月粮外,刘老汉还受到了黄来福赏粮一石的奖励,生活有了指望后,总希望这种指望一直保持下去。虽说黄来福早和他们签订了雇佣他们二年的合约,但刘老汉总觉得如在梦中般,怕一醒来,这种好日子就消失了。

刘总旗当然明白刘老汉的顾虑,事实上,这些天,也经常会有一些军匠们来询问确认与刘老汉相同的事情,他笑道:“刘大爷不用担心,大少准备大力开恳土地,到时需要的人手工具只会更多,至少在这几年中,我们不用担心没活干,拿不到月粮,而是要担心到时太忙碌了。”

刘老汉松了一口气,抚着雪白的胡须乐呵呵地道:“忙碌没关系,我们这些苦命人,不怕干重活累活,只要干活了能吃饱,孩子们都平平安安,就心满意足了。”

刘总旗笑道:“黄大少以前就说了,为他干活的人,人人可以吃饱穿暖,事情也果然如此。等再过几个月,黄大少替职千户,我们的日子只会越来越红火的。来,我们大家都来干一杯。”

众人都举起了碗,钱氏小声道:“你说这人真是奇怪,这黄大少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们都很清楚,怎么突然就转了性呢?”

刘总瞪了她一眼:“不要说别人的坏话,我们现在好日子可是大少给的。”

钱氏立时转口:“愿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保佑大少长命百岁,这样我们以后都有好日子过了。”

刘总旗再次道:“来,我们干杯!”

“干!”

就是屋内的三个小孩也举起了碗,伴着欢笑声传出。

黄来福从大田庄一回到了千户宅,立时一股浓浓的年节味道迎面而来!

第23章 疯狂开垦土地(5)

整个千户宅内正忙个不停,杨氏指挥着几个下人,正在准备最后的奉祀馈节,悬帖桃符之礼,二娘,三娘,还有几个姐姐,顾云娘等人,则在旁边帮承。

只有小孩子儿则是无忧无虑地撒欢玩闹着,不时用手中的香火点燃一个鞭炮扔出去,惹来一阵叫囔。

小妹黄秀柔是这些小孩儿的头,她的身边围着几个小不点,“姨姨姨”地叫个不停。见黄来福进来,她一阵风似的扑到黄来福的怀中:“大哥。”

黄来福做了她最喜欢的动作,一把将她抱起来,转了个圈,惹得黄秀柔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黄来福将黄秀柔放下,黄秀柔紧紧抱着黄来福道:“大哥坏,小妹不理你了。”

黄来福道:“小妹为什么不理大哥了?”

黄秀柔撅起小嘴道:“这些时间,大哥都不陪小妹玩。”

黄来福想起自己这段时间确是太忙了点,大部分时间都放在大田庄内,他抱歉道:“是大哥不对,大哥答应小妹,这些天一定会陪小妹好好玩玩,好不好。”

黄秀柔高兴地道:“好啊。”

这时杨氏过来道:“好了,好了,不要闹啦。”上前把依在黄来福怀里撒娇的黄秀柔接了过来。

他对黄来福笑道:“福儿回来了?赶快歇歇,等会就吃年夜饭了。等会这个鞭炮啊,还是要由你这个黄家长子来放。”

黄来福微笑道:“好的,娘亲。”听到这话,黄秀柔又带着一干小不点争先恐后地去大堂了。杨氏也笑呵呵地继续去忙了。

黄来福对身后的江大忠和杨小驴道:“大忠,小驴,过年了,你们也回去和家人一起团聚吧,今天不用服侍了。”他对一旁的杨管家道:“杨叔,你各支10两银子给大忠和小驴,作为他们今年的年赏银钱。”

江大忠和杨小驴大喜,忙道:“多谢少爷。”

黄家的一干家丁多是五寨堡的旗军军余,中午的时候,黄思豪就让这些家丁都回去和家人一起吃年夜饭,每人离开时,还领了年赏。

这些黄家的家丁们,一向待遇丰厚,他们每月除了有月粮二石外,还有银钱八钱,到了年底还有八钱银的年赏,所以这些家丁们在五寨堡内,是对黄家最忠心的一个群体。

今年黄家手头宽裕,年底的赏银时加倍,每人给了二两银子,而江大忠和杨小驴作为黄来福的心福,黄来福此次更是给了每人十两的年赏,对他们二人而言,这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了,自然是让二人喜出望外。

江大忠和杨小驴兴高采烈地随杨管家走了后,黄来福转身过来,却见顾云娘站在自己身旁,正以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见黄来福看向她,顾云娘的脸儿有些红,她想瞪眼黄来福,最终却是低下了头,低声说道:“来福哥哥,你回来了?”

黄来福见她这种样子,心想这个小娘们这种神态倒是难得一见,想起不久后这少女就是自己的妻子,心中有了一些柔情,说道:“是啊,刚从大田庄回来,云娘,这些时间,你一直在帮我母亲做事,辛苦了。”

过年前这些时间,顾云娘倒是没再陪着黄来福到处跑,而是多半泡在千户宅内,陪着杨氏等人忙进忙出。

顾云娘瞟了黄来福一眼,说道:“没事,闲着也是闲着,就陪姨娘做点事。”

她一双手玩弄自己的衣襟,鼓足勇气,说道:“来福哥哥,这次我到你家来,你从来没有带我出去玩过,什么时候带我出去玩?”

黄来福看了她一眼,说道:“年后这几天会闲些,就带你到处走走。”

顾云娘神情欢喜,随即又想起什么似的,不过又不敢开口。她脸色晕红,那种含羞带怯的神情,让黄来福看了颇为心动,这想这娘们也算是个大美人了。军将世家不似一些文人家中,将女儿裹了小脚,从各方面来看,顾云娘的身材外貌,说实在,都很附合黄来福的审美观。

最后,顾云娘红着脸儿,低着头,细若蚊鸣地道:“来福哥哥,你那天说,如果我想听你唱歌,就再唱给我听。你……你什么时候再唱那歌给人家听?”

黄来福看她那种娇羞的样子,再闻到她身上的少女幽香,心下更是大动,也低声道:“你想听,我随时可以唱给你听,我这还有许多情歌呢,到时你可以慢慢听。”

他后世曾流连花丛,经商后,所接触的女人多为欲望交易,有过关系的女人虽多,却没几个能在他心里留下痕迹。不过此时和顾云娘的这种情形,却让他有点初恋的感觉,多年了,又有了这种感觉……也不错。

顾云娘娇羞道:“谁说要听你唱情歌了?”

黄来福说道:“刚才不是有某个人说想要吗?”

“讨厌。”顾云娘捂着耳朵,顿足轻嗔,双目颇为湿润地扫了黄来福一眼。

黄来福心中一动,伸手捏住了她的手儿,感觉手掌温软嫩滑,柔若无骨。

“快放开我,让姨娘她们看见就羞死人了。”顾云娘羞不可抑,她和黄来福虽从小相识,也玩在一起,不过如此亲密倒还是第一次。

正在这时,忽听到一声咳嗽,二人看去,却见大姐站在不远处,似笑非笑地看着二人,道:“好了,你们小两口不要再你侬我侬的了,我们该开饭啦。”

“都怪你。”顾云娘娇羞地看了黄来福一眼,不敢看大姐,急匆匆而去了。

大姐走过来,低声地对黄来福竖起了拇指:“弟弟,还是你厉害!”

黄来福双手一摊:“小事不值一提。”

※※※

黄来福到了大堂上,众人都已团团围坐桌旁,人都到齐了。顾云娘则是坐在杨氏的身旁,接触到黄来福的目光,脸儿一红,有点不敢看他。

杨氏笑着对黄来福道:“福儿,时辰差不多了,你将喜炮拿到门外去放了吧。”

黄来福应了一声,从下人手中接过一大串名为霸王鞭的长长鞭炮,拿到大门外去,一大帮小孩儿哇哇叫着跟去了。

震耳欲聋的鞭炮响后,千户宅内关起门来吃年夜饭。

屋内一片热闹,众人脸上都是带着笑。而桌上也摆满了丰盛的菜肴,大明朝的年夜饭都要吃年糕和饺子,年糕上面还要插枝挂钱,以为装饰,一大盘鱼则是摆在中间,不过那只是看看不能吃的,象征年年有余的意思。

今年黄来福从渠源锐那搞来了二万两银子,可说是年景极好,加上几个姐姐,未过门媳妇儿,亲家公都在这里过年,这酒菜肯定是这么多年里最丰富的了。

黄思豪红光满面,今年可说是他最舒心的一年,他取来新年专饮的屠苏酒,道:“来来来,今天这个好日子,大家都要喝一杯。”众人一起附合,举杯痛饮。

顾千户也是脸上笑开了花,对他来说,这些日子在五寨堡确实是过得舒心,而见女婿有成就,女儿有好依靠,他也是心满意足。

吃过年夜饭后,大家都要点灯熬夜守岁了,此时的晚上当然没什么春节晚会看,不论大明南北,大家多聚在屋内梭哈、打麻将、推牌九等为乐。

论起打麻将,黄来福后世商界出身,自然是对此很有心得,此时的麻将大多由牛角或是竹块制成,同样是非常精美,玩法和后世区别不大,略一注意,就会玩。

黄来福辛苦了多时,今天也是要彻底放松放松。他和母亲杨氏,大姐,顾千户等人合了一桌,转战雀场切长城。其它人则在旁围观。

一直玩到五更,不知玩了多少圈,最后战事胜利结束,黄来福小赢了一两五钱的银子。都赏给了旁边的小弟黄灵斌和小妹黄秀柔。这两小子一直坚持坐在黄来福的旁边,坐个观战的乖宝宝。顾云娘则是坐在老爹顾千户的身旁,见黄来福赢了她老爹五钱银子,一直白眼黄来福。

大家尽兴后,见天色差不多了,又起身去焚香楮送,迎送玉皇上界,又到门窗去贴红纸葫芦,这些都是当时北地的习俗。

等忙完这些后,天已经亮了,迎来了公元1590年2月5日的白天。

这天是大明的元旦,也就是后世的春节大年初一。这天里,全大明各地都是放鞭炮、舞狮子、耍龙灯、逛花市,就连大明皇宫内也有放纸炮与跌千金等各式娱乐活动。

而这天起,黄家就迎来了拜年的狂潮。五寨堡的各个军官,一些各地的远亲近亲的涌来,让千户宅各人又是忙个不停。

这几天中,黄来福也实现了诺言,带着顾云娘在堡内各地到处玩,二人的感情,倒也得到了飞快的提升。

公元1590年2月8日。农历大年初四。

这天起,从各地赶来的民户雇工们都到了五寨堡。另还有大批各地来招募的民夫,五寨堡内又热闹起来,一些的外地商客也继续赶来。

公元1590年2月10日。

过年前回去的渠源锐又回到了五寨堡,并又解来了三万两银子,五寨堡农业大战的前奏启动。

※※※

公元1590年2月11日。

2月晋北的仍是天气冰寒,朔风凉冽。不过此时,离五寨堡外几百米处的较场上却是热火朝天,到处是红旗飘飘。从演武厅内看出去,较场上人头攒动,满是堡内的军户雇工们和民户雇工们的身影。

前几天,那些民户雇工们带回去月粮后,让他们的家人又惊又喜,可说是家里过了个难得的好年,他们都怕被别人抢走饭碗,人人都不敢怠慢,及时在初四这天,赶到了五寨堡。

而且还有许多人在和家人的商量后,都有了准备,此次来,一定要争取一个五寨堡屯丁的资格,有些人家中虽然有些田地,但这眼下的年景不好,还不如在五寨堡的田庄内卖工来得实在,待遇好又稳定优厚。而那些五寨堡内的军户雇工们就更不用说了。

在几面丈高的红旗面前,黄来福背着手站着,身旁的何副千户,江百户,杨百户,渠源锐等人,如群星拱月般的围绕着他。还有黄思豪和顾千户,顾云娘,杨氏,几个姐姐等人,也是站在一旁。

看着下面的滚滚人头,黄来福有一种豪气充盈胸中的感觉,还有一种高高在上飘飘欲仙的感觉,此时的心情,让他明白了为什么自古以来有那么多人不择手段地追求权势了。

黄来福一手按着腰刀,伸出了手,缓缓转动着身体,下面的各个军户雇工们和民户雇工们,立时非常给面子的对他们的衣食父母黄来福大少爷发出了一片欢呼声。

气氛是会感染的,下面阵阵的欢呼声如潮般一浪高过一浪。

黄来福胸中的豪情几欲破体而出,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便是如此吧?

他手一按,下面的欢呼声慢慢停止,黄来福说道:“只要努力干活,就可以吃饱。只要努力干活,就可以得到奖励,我决心把五寨堡建设为晋北的江南。”

他的手用力一挥:“前进!”

公元1590年2月11日,黄来福率领六千农垦大军在五寨堡外的较场上誓师,从而拉开了农业大战的序幕。

这六千人,以千人队,百人队,十人队编成,按照事先编定的计划,浩浩荡荡地开往五寨堡外各地。在去年时,黄来福先期派出的二千人已经勘查好了各地待垦荒地,并修建了许多渠道,开挖了许多灌井,还开垦了不少土地,前期准备,已经全部配好。

眼下这六千农垦大军进入上述地点后,立刻全线铺开,雇工们冒着严寒,使用手中的工具,搭草棚,建田庄,在黄来福制作的各种严格的赏罚奖励制度下,掀起了开荒的热潮。

公元1590年4月5日。农历3月初二。清明节。

经过几个月的苦战,到四月初时,五寨堡外这片土地上,已经建成大型农场10个,即五寨堡第一农场、五寨堡第二农场、五寨堡第三农场,一直到五寨堡第十农场。

进入清明春耕农忙这一天,五寨堡已经开荒造田达20万亩,还修建了一系列的灌井沟渠屋舍田庄等配套设施。

消息传出,各地无不震动。与此同时,一封锦衣卫的密报也从五寨堡一个貌不惊人的商贩手中发出,一路前往了京师!

第24章 万历帝、春耕

“这个黄来福有些意思。”

紧挨乾清宫旁的东暖阁内,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人微微一笑,随手将一份翻阅过的密折,扔在前面那硕大的案几上,惹得一旁的当值太监探头探脑。

青年人身着一袭青色的龙袍,上缀绿色的滚边,正是大明帝国亿万百姓的统治者,大明神宗万历皇帝朱翊钧。

这个今年才27岁的年青人,却已经做了18年的皇帝,十几年皇帝的生涯,让他身心疲惫,脸上有一股掩不住的疲倦之意,不过此时看了这封关于黄来福的密奏后,他的脸上却是难得地露出了一些笑意。

这东暖阁是万历平时批览奏折,处理政务的地方,旁边古色古香的的书架上摆着卷帙浩繁的书籍。正面的墙上,则是悬了一块黑板泥金的大匾,上书“宵衣旰食”四个大字。

四月的北京仍是春寒料峭,东暖阁内烧有地龙取暖,倒是显得温暖祥和。加上这份密折带来的消息,多少有些让年青皇帝心中懒洋洋的,这种感觉已经很多年没有过了。

密折是由分驻山西镇宁武关的锦衣卫驻所发来的,本来黄来福这种还未替职的小舍人是引不起锦衣卫的关注的,不过最近黄来福大张旗鼓搞的农田开垦,而且还是开垦数十万亩土地的大仗势,想让人不注意都不行。

宁武关的锦衣卫注意上黄来福后,派出了密探详细探查,觉得有些东西很有意思,就用密折报往了京师,到了锦衣卫都督刘守有手中,他老兄也觉得这事很有意思,就将之呈报给了万历帝。

看了密折,万历帝别的想法没有,倒对黄来福这个未来的小千户产生了兴趣。眼下九边各地都是军屯抛荒,只有这个黄来福却是大张旗鼓地开垦土地,而且一开垦就是二十万亩地,而且依那小舍人的意思,明年他还要再开垦数十万亩土地。这种大手笔,就连九边的各地总兵,指挥使都做不到。

眼下大明的年景天气是什么样子,万历帝自然是心知肚明的,这些年,他已经为此殚精竭虑,耗费了无数心神。

此时他心中只有一个想法,不管这个黄来福哪来的办法开垦了这么多土地,他就不担心将来颗粒无收,血本无归?当然,密折上也提了一些黄来福制作灌井水车等事,不过万历帝却不以为然,忽略了过去。

想到这里,万历帝忽然很想知道此事的后续如何,当下取过密折,又仔细看了一遍,然后在上面批了几个字。

※※※

不单万历帝这边,五寨堡几个月就开荒造田20万亩的消息传到各地后,也引起了各人不同的反响。

岢岚州镇西卫,卫城指挥使府邸。

镇西卫指挥使刘景春正悠闲地听着小妾唱着小曲,听到这个消息后,他的眼睛不由瞪圆了,怔怔地想:“什么时候黄思豪捞到这么多钱了,我怎么不知道?”

他揉着满是横肉的脸,转念想到:“听说顾西堂是黄思豪的亲家,他回来后,倒要好好问问。”

太原,山西都司府。

都指挥使刘甫玉大人正和幕僚闲聊,听到这消息后,他愣了半响,最后评价了一句:“其志可嘉!”

对这些人的评论感觉,黄来福当然不知道,此时的他,正在五寨堡内忙着呢。

土地的顺利开垦,让渠源锐等人欢喜,让黄来福满意。

虽然六千农垦大军,奋战了几个月,最后只开垦了土地二十万亩。比起后世新疆的一些建设兵团,几千人在恶劣的环境中,几个月就开垦田地近60万亩的成绩远远不能相比。但念在历史局限性,黄来福已经很满意了。

五寨堡这新开垦的二十万亩土地分为十个大型农场,其中沿清涟河和朱家川河边的几个农场最为广大。农场中,同样实行庄丁们,仿效黄来福在黄家大田庄的制度措施。各个农场中,最大的农场有庄丁几百人。小的也有二百人。

至于庄丁们,则由五寨堡的军户们还有一些外地民堡的民户们招募充任,这些民户们除了有一些是附近民堡的在编民外,还有一些是各地的流民。

听到五寨堡的消息后,很多人从远远的地方赶来应募,希望能得到一口饭吃,最远的更是从太原等地赶来。各地赶来的流民达到三千之多。把一个小小的五寨堡挤得满满的。

流民问题,早在大明初就存在,到了明朝中期时,流民已经是一个严重的问题。特别是万历时期,流民数量更是十分惊人,就连京师的附近,都盘踞着大量流民。

五寨堡严重缺乏人口,对这些流民,黄来福当然表示欢迎,不过有一个铁律,就是这些流民必须编入五寨堡的军户户籍,否则就不会雇佣他们。

而且在待遇方面,黄来福实行严格的等级制,军户和民户待遇不同,新编入军户户籍的丁口也和老军户们待遇不同。黄来福一向认为,公正的赏罚措施,不同的待遇等级,是激发人们劳动积极性的一个良好有效措施。这样的结果是,原来的五寨堡人自发形成了一个严密的整体,每一个后来者,想要在五寨堡内生存发展,都必须融入到这个整体来。

最后的结果是,原先五寨堡内有劳动能力的军户们基本上都编入了庄丁,就连妇女和老人们也有自己的活儿干,他们虽然不是壮劳力,但养鸡养鸭,养猪养羊养牛,编织缝补,做饭洗衣做后勤等等,非常多的活,都少不了他们。

而且黄来福还有一系列的措施要展开呢,比如以后的各种加工业,劳动密集型产业,将来黄来福要养一只脱产的军队,都需要人口。所以说现在每一个五寨堡的人口,对黄来福来说,都非常珍贵。

※※※

时间回到公元1590年4月5日,清明节这天。

这天是放水节,春耕时节的正式开始,黄思豪,黄来福,何副千户等人领着庄丁们在五寨堡第一农场的土谷祠中祭拜土谷神,举行春耕礼。

众人点上香火,宰鸡祭拜,祈求神灵驱除邪恶,以保佑春耕顺利。

各人的神情中,都充满了虔诚与希望,黄来福希望秋季时大丰收,以实现自己的愿望。五寨堡众人希望春耕顺利,麦米满仓,丰衣足食。渠源锐则希望黄来福大丰收,他好赚到满满的钱。

各人希望不同,但感情都是真诚的。

而这天中,不止五寨堡,就是大明各地,不论是民间,还是官方,都要举行春耕礼。就连皇家,在这天中,也在农坛附近举行了亲耕仪式。

这仪式开始时,是由2个官员牵牛,2名耆老扶犁,其他被指定的农民则携带各种农具。又有优伶扮为村男村妇,高唱太平歌。然后皇帝本人扶着雕有行龙的犁,左手执鞭,右手持犁,在两名耆老的搀扶下在田里步行3次,完成了亲耕的仪式。

万历帝还在三月、四月时敕谕天下,说与百姓:“目今土脉润泽,务要趁时耕种,不要懒惰。”

众人的愿望都很好,特别是靠天吃饭的小老百姓们,但现实却往往很不好。

今年是万历18年,不过和往年一样,去年入冬以来,北方各地就普遍缺少雨雪,到了今年的四月初春耕时,又是亢旱严重,不少地方河流见底,井中无水可吸。

北方的民众都深深为此焦虑,万历帝也带领群臣,举行了祈雨仪式,可惜老天爷不给面子,各地还是一样干旱依旧,无水灌溉。

不过这个情况在五寨堡内却是不存在。

不说黄家大田庄,五寨堡内的各个农场中,靠近河流的,有黄来福大水车,可将河水吸往十几米高的地方,就是田地离河岸十米,也不会缺水灌溉。不靠近河边的,有深水灌井,畜力水车。也可将井水从十几米深的地底引上,同样不会少了水源灌溉。

往年这个时候,五寨堡众人在老天爷不开眼时,各人只得相对流泪,但现在有这些灌溉工具,各处田地却是无缺水之忧,众人都是心情振奋,人人在心底感谢黄来福。

第25章 播种、养猪、养鸭、喂鱼(1)

公元1590年4月6日。上午。

各处阳光明亮,意孕着五寨堡无尽的希望。

马蹄声响,田间小路上,数骑快马飞快而过,小路的两旁是无数新开垦的土地,此时,那些土地上已经有许多人在忙碌着,见有几骑过来,很多人都抬头看来,见了来者后,许多人都恭敬地行礼问安。

这几骑正是黄来福,还有顾云娘,江大忠和杨小驴三人,这些天,他们就常常出来到各地巡视。

到了一片房屋前,黄来福马鞭凌空抽了一声脆响,将马慢慢地停了下来。他身后的顾云娘和江大忠及杨小驴三人也将马慢慢停了下来。

黄来福下了马来,顾云娘也随之跳下马来,她今天披了一身火红的披风大氅,让她颇有一些英姿飒爽的味道。

从那天黄来福牵了她的小手后,顾云娘对黄来福的感情直线上升,这些时间里,顾云娘每天都陪着黄来福在五寨堡各个农场中奔走着,每到各地,都带来一道悦目的风景线。现在五寨堡各人私下都说二人是天作之合,郎才女貌,还有些人将二人比成是金童玉女。

当然,听到这些话后,顾云娘只有窃喜。

黄来福下了马,由江大忠牵着,和顾云娘并肩向那片房屋内走去,这片房屋用一些土筑围墙围成,里面的普遍是一些草屋及地窝子,显得颇为的简陋。

这也没办法,去年在开垦土地时,由于人数众多,再加上时间紧,任务重,很多地方离五寨堡还远,所以很多军户们和民户们便在各地建了一些地窝子。这地窝子是在地上刨出深坑,利用砖块、石头和木板在大坑周围垒起一道矮小的墙壁,然后用一些木头和枯草建了一个小小房子。

不过这地窝子在北方的大地上还是被证明行之有效的,不需要什么建设周期,也不耗费什么建筑成本,如果有一定的燃料供应的话,可以依此在零下多度的严酷环境中生存。

这些农场中的地窝子虽然简陋,但庄丁们总算是有了个安身之处,加上希望就在眼前,所以众庄丁们还是很满意的,等农事忙后,众人再谈修缮的事。当然,有一些五寨堡的军户庄丁们有时还是回五寨堡内休憩的,在这里每天安身的,大多是一些民户及流民庄丁们。

这个看上去较简陋的地方就是五寨堡第一农场。五寨堡第一农场是五寨堡内最大的农场,有田地近二万亩,里面有屯丁近五百人。

按黄来福定下的制度,这五百人分为五个大屯,每大屯一百人,每大屯又分为十个小屯,每小屯设小屯长一人,每大屯设大屯长一人,副屯长一人。五百人又设总屯长一人,副总屯长一人。之所以用大屯,小屯的称呼,也是黄来福思考后的结果,减少军事含意的味道。

每大屯中,大屯长管耕作外务,副屯长管民事纠纷,职权分明,一直到总屯长,副总屯长,层层负责,总屯长则向黄来福直接负责。

每个农场中还设有监管屯一个,监管一人,领有10个监管屯丁,每天在农场内巡视,负责监督农场内的劳作情况,考评各人是否勤奋懒惰等,以为每月的月粮年赏的奖评依据。

这监管也是直接向黄来福负责,一般由黄家的亲近信任之人充任。

老实说,黄来福也不知道这样制度制定后效果如何,毕竟这些屯丁们原来都是一些涣散惯了,无组织,无纪律的军户民户们,还有一些人是流民。突然将他们组织在一些,进行类似集体劳动的工作,这些人小农思想惯了,谁知道会不会习惯,会不会卖力劳动。

而且那些大屯长,小屯长原先很多都是五寨堡的普通军户,最多是在堡内人望略略突出,耕作经验会丰富一些,但他们有没有这个管理能力也是个问题。但黄来福手中苦无没有人材,只好先这样将就,将来慢慢调整。

不管怎么样,黄来福制定出一些条例,希望用严厉的奖罚措施弥补这个不足。

他规定,在平时里,不论平时的屯长还是屯丁,基本月粮都是五斗,他实行在自己大田庄中推行的三等待遇制,就是一等屯丁制,二等屯丁制,三等屯丁制。

和黄来福大田庄措施一样,不过人数扩大了一些。五寨堡第一农场中,一等屯丁将每月评出10人,待遇为每人月粮2石,银1两。二等屯丁评出50人,每人月粮一石。余者为三等屯丁,每人月粮五斗。待遇与表现拉勾,不论你是屯丁还是屯长。

年奖也是和黄来福大田庄措施一样,一等屯丁和二等屯丁,如能保持至少7个月不变者,年前五天,一等庄丁赏恩银5两,肥猪一头,鸡三只,鸭三只,盐五斤,酒20斤。二等屯丁赏银五钱,猪肉10斤,鸡1只,鸭1只,盐2斤,酒5斤。三等屯丁,过年前发给猪肉5斤。

屯丁奖评由监管屯负责,在每个月底,评出每个屯丁,屯长的表现,如屯丁们认为监管屯评论不公,可向黄来福反应。

屯长和普通屯丁们的待遇区别在于年终奖。黄来福规定,本农场有田地2万亩,如平均亩产达到一石(亩产约二百斤),普通屯丁们年底赏粮一石,小屯长赏粮三石,大屯长赏粮五石,总屯长,副总屯长赏粮十石。

如平均亩产达到二石,普通屯丁们年底赏粮3石,小屯长赏粮10石,大屯长赏粮20石,总屯长,副总屯长赏粮50石。

如平均亩产达到三石,普通屯丁们年底赏粮10石,小屯长赏粮20石,大屯长赏粮50石,总屯长,副总屯长赏粮100石。

当然,如果平均亩产五斗都达不到,各个总屯长,大屯长,小屯长需受到鞭刑的打击。总屯长和监管领20鞭,大屯长领10鞭,小屯长领5鞭,如第二年还是如此,总屯长,大屯长,小屯长将全部开除。

黄来福制作了非常严格的奖罚条例,至于效果如何,就要看秋后了。

第25章 播种、养猪、养鸭、喂鱼(2)

当然,黄来福制定的这些奖罚条例并不只是单用于五寨堡第一农场,而是推行于五寨堡的十个农场中。

这五寨堡第一农场在清涟河北岸,离小河头堡不远。农场的四周都是田地,核心就是围墙内的一片片房屋,里面有营房,仓房,粮库,牲畜栏,晒谷场等设施,还有一些大致的防守工事。

才进到农场门口时,农场的总屯长何得礼就得到消息,忙率着几个大屯长,小屯长迎了前来。这何得礼是何副千户的胞弟,看上去和何副千户长得很象,不到五十岁的年纪,皮肤同样是又粗又黑,看上去同样极象一个老农。

何得礼算是五寨堡内的老军户,平时一向负责何家的田地,算是对田事非常熟悉,加上拉拢何副千户的目的,黄来福就让何得礼做了五寨堡第一农场的总屯长,这自然是让何副千户喜出望外,深感责任重大,吩咐了弟弟多次,要他注意注意再注意,万万不可负了黄大少和五寨堡的事儿。

何得礼倒也是每日勤勤恳恳,不敢怠慢。不过何得礼虽说是五寨堡第一农场的总屯长,但这10个五寨堡的农场权力都控制在黄来福手上,何得礼能到最大的好处,就是年奖丰厚。至于分红等事,那才是轮到何副千户等人的事了。

何得礼将黄来福几人迎进了农场内,黄来福到处看着,见农场内的屯丁们都在紧张地劳作着,没人敢懈怠,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何屯长,农场播种春耕的事,进行得如何了?”

何得礼搽着手,点头哈腰地道:“回大少的话,大伙儿正在加紧准备着这些事儿,现有的春麦种子都在选种,晒种,等这些事准备妥当后,就可以开播了。”

黄来福点了点头,道了声:“很好。”

大明各地小麦分冬小麦和春小麦两种,春小麦于春天3~4月播种,7~8月成熟。冬小麦秋季8~12月播种,翌年5~7月成熟。冬小麦和春小麦的种植地带,基本上以长城为界。不过眼下小冰河时期的到来,寒冷线普遍南移,此时的大明,就是在太原等地,也不得不种植春小麦。五寨堡在晋西北,当然以播种春小麦为主。

见黄来福神情满意,何得礼大感放心,领着黄来福在农场内到处查看,并滔滔不绝地解说着农场内及一些春耕之事。

不说,五寨堡原来的这些军户们,你让他们打仗操演,他们没有办法,但让他们说起种田来,他们可以说出一套套的。听何得礼说得滔滔不绝,口沫横飞,黄来福只得“嗯、嗯、嗯、嗯”地不住点头,他虽然“理论知识丰富”,又站在“历史的高度上”,但从小连锄头都没摸过,二十四节气歌都背不下来,要他来种地,他是两眼一抺黑,不懂。

黄来福的作用,是设计一些大的方向,制度,战略等问题,扮演“总设计师”的角色,让他下地种田,打制工具,那是不行的。反正自己制度定好,并放权下去,人面的人该如何做,就让他们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好了。到时自己看他们的成绩就可以了。

不说黄来福,对于何得礼的滔滔不绝,顾云娘也是听得眼睛瞪得大大的,江大忠和杨小驴二人也是听得大眼瞪小眼。

说起这些事,此时的何得礼意气风发,完全没有了在黄来福面前畏缩的感觉,颇有些指点农业江山的味道。还是旁边一个大屯长咳嗽了声,何得礼才悻悻的回过神来,又回到了黄来福面前搽着手,点头哈腰地老农样子。

黄来福面上一副胸有珠玑的样子,说道:“嗯,很好,何屯长你事情办得不错,啊,这个,要继续努力。”

对于黄来福的话,何得礼等人自然是唯唯诺诺,不敢怠慢。

※※※

黄来福领着顾云娘和江大忠,杨小驴骑马在回去的路上,见路边各田地中都是一派兴旺的神情,黄来福不由心情愉快,在马上大声地唱起了歌:“我们的家乡,在希望的田野上,炊烟在新建的住房上飘荡,小河在美丽的村庄旁流淌,十里(哟)荷塘十里果香……咳,我们世世代代在这田野上奋斗,为她幸福为她争光……”

顾云娘在旁听着黄来福唱歌,嘴角露出一丝甜美的笑意,她发现自己最近很喜欢看到黄来福这种意气风发的样子,而听到歌声,江大忠和杨小驴相视而笑,心想:“少爷又唱怪歌了,不过倒是很好听。”

黄来福的歌唱了一遍,突然想起来了,以后自己是不是要在五寨堡搞个宣传队,后世的一些歌曲,一些激励娱乐方式,还是很有用的。

想到这里,黄来福打定了主意。突然马鞭抽个劈啪响,喝道:“驾!”策马急冲了出去,顾云娘忙策马并排和他而行,而江大忠和杨小驴二人也是忙着跟上。

下午。

黄家大田庄,现在被叫为黄来福大田庄外的田地上,黄来福大水车哗哗地响着,不断地将清涟河中的水提到了岸上,流进了各地的田地里。虽说今年天还是大旱,不过有了这个大水车后,这灌溉用水的问题,算是在五寨堡内不存在了。

在一处田地上,四周围满了人,除了黄家大田庄的庄丁们,还有五寨堡的男男女女们。大家都用好奇心的目光看着什么。

千户宅各人,黄思豪,杨氏,几个姐姐,顾千户,顾云娘等人,何副千户,几个百户,还有商人渠源锐也是站在一旁,好奇地看着。

忽然一阵骚动,众人都兴奋地道:“来了。”

只见刘总旗指挥着匠营的人抬着什么,并赶着几匹马过来,到了黄来福身边,刘总旗施礼道:“大少请看,依大少的吩咐,小的已经将这些马耕使用的轭挽,拉犁,还有双马使用的耧车带来了。”

“哦。”黄来福一阵好奇,他去年就决心在五寨堡内实行大农场计划,这古代式的机械化工具自然首先在他的考虑中。

马拉犁,马拉耧车的耕种方式,他以前就久闻大名了,他虽早在去年就交待刘总旗制作轭挽和凸钉式马蹄铁。但一直到现在,才亲眼看到这些工具用于实处。

轭挽可以解放马的脖子要,使之可以拖拉重物。凸钉式马蹄铁可以提高马蹄的抓地力。这些都是黄来福交待刘总旗制作的,轭挽和凸钉式马蹄铁就由黄来福交代下去,五寨堡匠营自己制作了。

不过因为耧车制作复杂,再加上五寨堡匠营任务繁重,所以耧车们就由渠源锐代为从外地购买,买来倒是有一些天了,不过今天黄来福才有空来见见实物。

看过轭挽和马拉犁,黄来福仔细瞧这耧车,只见其由耧斗、耧脚等构成,耧脚直通耧斗,斗贮种子,使用时,前面由畜力牵引,后由一人控制,种子顺着耧脚播种到地中。耧车的三个耧脚可以一次性开出三条沟来,同时完成开沟、播种和覆土等项作业,大大节省了人力。而屈能够保证行距、株距始终如一。利于排涝和保墒,并且有利于中耕除草。

这耧车由武帝时的粟都尉赵过发明,一天就可以播种100亩地,堪称古代的播种机。不过如果再加上双马的话……

看过这些设备后,黄来福很是高兴,心想自己很快就要见识古代的机械化作业了,他说道:“开始吧。”

刘总旗大声应了一声,就见几个庄丁上来,将犁具和耧车套好,每个工具上都有双马。

开始了,只见前面的双马拉犁在前面翻耕,双马耧车则在后播种,修垄。挽夫站在马拉犁上,站在耧车上,赶着两匹马,这速度可真是,这效率真是……

四周的人群不断发出“嘶嘶”的声音,五寨堡的人们习惯了一牛一犁的缓慢耕作方式,哪见过这种机械化式的作业方式?

江百户裂着大嘴,只是喃喃道:“太快了,真是太快了……”

何副千户口中不断发出“嘶嘶”的声音,此时听了江百户的话后,无意识地接口道:“快是快,就是太贵了……”

黄来福微微点头,心想还算不错了。按这耕种效率,几百亩的耕地,除草、翻土、播种,一天只要几个人,就可以完成。

不过显然,这些工具的成本也是巨大的,普通的小民,是舍不得,也花不起这个钱来配置。

刘总旗:“大少,我差点忘了,这双马拉犁的挽夫需要送几张推荐票才肯工作。”

黄来福:“……”

第25章 播种、养猪、养鸭、喂鱼(3)

杨氏口中只是“啊呀、啊呀、啊呀啊呀啊呀”个不停。

她啊呀了半天,转过头来对黄来福道:“我儿,这什么马拉犁、耧车之物干起活来倒是快捷,只是这些物什的价格应该很贵吧。”

黄来福道:“回母亲的话,这耧车购来时需银2两5钱,马拉犁需银2两,挽马2匹需银12两,一套物什约需银17两。”

此时大明马市上的马价不一,约分为五种:上上马、上马、中马、下马、驹,上上马值米五石,布绢各五匹;上马值米四石,布绢各四匹;中马值米三石,布绢各三匹;下马值米二石,布绢各二匹;驹值米一石,布二匹。

关于马耕时的马匹,五寨堡只有原来的挽马,骑马约百匹,远远不够,至少还需向外购买挽马百匹。黄来福委托渠源锐向外购买,渠源锐联系上了延绥镇一马市的马商,购买了中上等的挽马百匹,以每匹6两银子的价格买来。

五寨堡的10个农场,对这些古代机械化工具需求大,一个农场至少需配10套耧车、马拉犁,10个农场就需100套,加上马料等,单单这些设备的钱就需近二千两银子。这样的装备费用,怕整个大明只有黄来福一人舍得出。

此时的大明民间,特别是在西北和西南,不说牛耕铁犁,很多地方还是用原始的耦耕方法,很多犁尖还是用木头做的,根本不能进入多深的土地。就是在农业比较发达的江南地方,那里的农民,也有不少人牛都没有,将妻子轭在犁上当牛使用。在大明很多贫农中,十户人都未必有一条耕畜和一付耕犁。甚至有些贫农,连锄头也要向当地地主租赁。

装备不起是一个,还有一个,在中原或是江南人稠地少的地方,如果使用这些机械化设备,怕会有和百姓争抢就业机会的矛盾,也影响了这种高投入,高收获的耕产方式。不过在五寨堡,当然不存在这些问题,黄来福希望用越少的人耕种越好,多出来的人,他将来大有用处。

听了黄来福的话,黄思豪和顾千户互视了一眼,不过没有说话。渠源锐站在黄来福身旁,脸上倒是神情平静,虽说黄来福现在花的都是他出的钱。只有何副千户口中不住地嘶嘶作响,喃喃道:“太贵了……真是太贵了……”

黄来福倒没什么感觉,见识惯了后世的大机械化作业,眼前的情形对他来说只是毛毛雨,他笑道:“大家不用担心,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些投入将来肯定都是有回报的。”

※※※

见识了马拉犁和耧车的耕作播种方式,黄来福信心大增,他要求五寨堡各个农场抢抓农时,及早播种,到4月初中时就要全面结束春小麦的播种。

立时五寨堡各地农场,田庄展开了轰轰烈烈的春耕播种计划,在马拉犁和耧车运到各个农场后,五寨堡各处完全放弃了一牛一人一犁的耕作方式,取而代之的,是全面古代式的机械化。而五寨堡新开垦的这些土地,大多位于平川之中,也有利于这种大规模机械化的使用。

在各个农场中,由军户或是民户转化来的屯丁们目瞪口呆地使用着马拉犁和耧车,对这种古代的机械化设备,各人的感觉不一,有震惊,有惶恐,有喜悦等,这种耕作方式,对于他们的思想,是一个巨大的冲击。

公元1590年4月8日,五寨堡第二农场。

“啊呀我的妈呀,这双马耧车太吓银了……”

第一屯大屯长丘洪马从耧车上下来,用满是老茧的大手搽了搽额上吓出的冷汗,粗黑的脸上颇有些心有余悸的味道。丘洪马活到四十多岁,自认为耕作经验丰富,不过象这种马拉犁和耧车式的作业方式,第一次使用,就让他说不出来。

这耧车不但播种快,而且耧车上还加着斗,斗中装着筛过的细粪,在播种时,那细粪就随种而下,将粪覆盖在种子上,开沟、播种、施肥、覆土、镇压一次性完成,一天就可播种施肥二百亩,让自视为种田好把式的丘洪马吓个不轻。

象他以前那种种田时,播种和施肥,完全是手工作业,不知要花多少精力,才能一天忙个几亩地,效果还不一定好,跟这种耧车播种施肥方式真是天差地。

周围的屯丁们听了丘洪马的话后,也是纷纷插嘴。

“是啊,是啊,俺第一次见到这马拉犁时,也是被吓了一大跳……”

“俺当时手都哆嗦了。”

“按这种速度,这农场万亩田地,全部播种完,怕是用不了几天吧,我老李种了几十年地,老实说,这样的速度,还是第一次看见。”

“快是快,好是好,就是这些什物太贵了,以前我们家中哪用得起?”

“是啊,只有大少才舍得这样花钱。”

丘洪马回过神来,将耧车前的挽马解开,让它们喝水,吃些马料,他爱惜地拍拍马背,大声说道:“大家先休息一会,等吃过午膳后,大家再接着干活,不可偷懒,能不能评上一等屯丁、一等屯丁和年赏如何,就要看我们活干得怎么样了。”

丘洪马本是五寨堡的军户,家中有一个兄弟是五寨堡的旗军,和五寨堡其它军户一样,以前过着衣食不周的生活,不过黄来福兴起后,再他又被任为五寨堡第二农场第一屯的屯长,经过这几个月的休养,他原来颇有菜色的脸上,已经透露出了良好的血色。

对现在的生活,丘洪马很珍惜,平时都是拼命的干活,对手下百名屯丁,也催得很紧。

听他这样说,众屯丁自然都是七嘴八舌的答应……

※※※

五寨堡第二农场第一大屯的情形只是五寨堡各人屯丁们感觉的一个缩影,机械化似的生产方式悄悄地在影响着五寨堡各人的思想。但不管如何,五寨堡的春耕播种活动正在各地轰烈烈地进行着。

五寨堡20万亩田地中,除了大部分种了春小麦外,还有一些田地,及各个农场的田间地头,都种上了大豆和油菜,紫花苜蓿和芜菁等。

油菜和芜菁可以喂猪和喂羊,是优良的饲料,对五寨堡将来的养殖业发展会起很大的作用。大豆可以磨成豆腐,豆腐渣也可以喂猪。紫花苜蓿同样是理想的家畜家禽饲料,以苜蓿茎叶加工成的混合饲料,可使奶牛增加泌乳量,饲羊提高羊毛质量,有助于提高各种家畜的繁殖率和育肥率。

不但如此,大豆和紫花苜蓿等豆科作物都具有生物固氮的能力。此时的大明,一般使用粪便和腐烂的野草作肥料。而种植这些豆科作物,不用施用化肥,就可以改良土壤的特性,还能有效地提高土地的肥力,增进农作物的产量。

而且紫花苜蓿适应性强,还可在一些山坡地上种植,一年可收割二、三次,向来被誉为牧草皇后。五寨堡可放牧的地方众多,如大力种植紫花苜蓿,可为五寨堡将来的发展畜牧业提供优质的饲料。

黄来福作为后来人,又有着众多的电脑资料,当然明白这一点,当下发动五寨堡众人大力在各处种植这些作物,以为自己将来组建人工牧场作准备。

公元1590年4月12日。

五寨堡的春耕播种计划基本结束,让众人都松了口气。各人脸上都带着笑容,憧憬着未来的情形。不过春小麦播种结束,不代表农事就结束了,一些五寨堡的农副业又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公元1590年4月20日。五寨堡第一农场。

农场离清涟河边不远的地方,有一片较为低洼的地方,这片地方,对庄稼来说没什么用,但对黄来福来说,却又是另一个宝地。

黄来福在这些低洼地旁让人种了大片的油菜和芜菁。低洼地上,则是掘了上百个池塘,池塘里养满了鱼。池塘边上,则是筑了近百个猪舍,上百个鸭圈,上百个鸡圈,还有大片的蔬菜地。

现在猪舍无数的小猪儿是吃打来的各种猪草和屯丁们制成的各种饲料,不过等油菜和芜菁及紫花苜蓿等长成后,小猪儿就可以吃这些了。猪儿拉下猪粪,不但可以肥田,鸡和池塘里的鱼还可以吃猪粪里的东西,而且容易肥。鸭又可以到池塘里去吃东西,或是到河边去吃鱼虾。

如此家禽、种植、饲养循环利用,事实上是一种将农业、渔业、果蔬业等,集为一体的农副业综合经营方式。不但可获利丰厚,还可促进生产、生态的良性循环和平衡。

当时黄来福谋划出这一切时,就是五寨堡内农事和饲养最丰富的老军户和老妇人,也不得不对黄来福这一做法表示叹服。

第26章 刘玉梅喂猪、黄来福盘点(1)

这块地方,当然也有一个名字,叫做五寨堡大畜场。畜场占地广大,从4月13号开始兴建,到今天的4月20日,才刚建起后不久,和农场其它地方一样,一切还显得粗糙。

畜场的这些个猪舍中,共养有小猪仔约二千头,都是刚放进猪舍不久。买这些小猪仔时花了黄来福很大的精力,一般在此时大明的农家中,一般都是养几头猪,最多养十几头就了不起了,就算母猪下仔,也下不了那么多。哪里一下子找得到猪仔二千头。

黄来福委托渠源锐从去年就开始联系,一直到现在为止,才从各地买了约二千只小猪仔。看来,黄来福要养猪数万头,甚至十万头的计划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实现的。不过现在这畜场的规模也是全大明最大的了。

这些小猪仔每只都是约2个月大左右,买来时一只猪仔花银六钱,二千头就花银约一千二百两。如果喂了4个月-6个月,到二百斤的时候能出栏的话,再克除猪吃的豆饼,猪草,小麦等饲料,猪用的垫窠稻草等成本,一头猪约可赚一两银子。

还有,小猪仔不能总靠外面去买,得自己生产才对。一般来说,一头母猪一次产仔可有十几只,一年约能产仔二次。此时大明母猪的行情是一头约10两银子左右,黄来福同样是经过多方努力,从各地买了母猪50头,花银500两。他以后的计划是再买母猪200头。

猪舍旁的池塘边养有数万尾鱼,还养有鸡鸭万只,鸡苗鸭苗买来时一只约银一分,每只卖出可得一钱。黄来福主要是搞来下蛋,鸡鸭长成后,保守估计每年可为五寨堡提供各种蛋类数万枚。

而且黄来福养这些鸡鸭还有一个打算,此时的大明常有蝗灾,蝗虫来时,如要靠人工去驱赶的话,不知要赶到什么时候,如果驱使无数的鸡鸭去消灭这些蝗虫,那是大大得利。鸡鸭是蝗虫的天敌,吃起蝗虫来不是人力可以比的。

对于这个大畜场,五寨堡各人除了叹服黄来福的气魄大外,对这种循环利用式的饲养方式也非常好奇,经常会有堡内一些军户们和附近第一农场的屯丁们到这里来看热闹。

而在这个大畜场劳作的基本上是一些五寨堡的军户妇女,还有一些是有劳动能力的老人,再加上一些小孩也来放鸭。她们基本月粮都是三斗,至于奖励,也是仿效五寨堡的各个农场。可说现在,五寨堡没有一个闲着的人,人人都在各处做事。

此时的大畜场内,就有一些军户妇女在忙个不停,喂猪喂鸡喂鱼,一些军户小孩们则是将鸭群赶到清涟河边去吃鱼虾,他们虽然小,但每个人每月也有月粮一斗。

※※※

军匠少女刘玉梅一打开猪栏,栏里的那些小猪们就争先恐后地涌了上来,个个“喏喏叽叽”的争抢着来吃,有一个小猪甚至将另一头拱到了一边去。

刘玉梅口中“喏喏喏”地唤着,一边将桶中的猪食舀入猪栏的槽中。她旁边的小妹刘二妞笑了出来:“姐姐你看,这些小猪们真贪吃。”

刘玉梅说道:“小猪贪吃好啊,他们贪吃,就长得快,那到年底,我们就有猪肉吃了。”她一边说,一边不断地将猪食舀入猪栏的槽中。

刘二妞拍手道:“是啊,猪肉真好吃啊。”

刘玉梅笑道:“就知道你馋,和这些小猪一样。”

二人说说笑笑,同样的情形,发生在其它各个猪栏,各个五寨堡妇女们提着猪食,有些身边还跟着拖鼻涕的孩子。各人打开各个猪栏,喂着小猪,每个人都在不停地忙碌着,在这大畜场做事的五寨堡女人和老人、小孩,约有几十人之多。

这些女人们本来都只是在家中操持着一些家务,守着自家男人的一些月粮过日。不过黄来福开发的地方众多,五寨堡壮劳力们严重不足,因此大批的五寨堡女人们就被雇佣,做这些打猪草,喂猪喂鸡之事。

自己也能养家糊口,这些妇女们都很高兴,个个做事都非常卖力。而且大畜场内也有专门的监管人员,如果干活不努力,被发现后,轻则责骂,重则克扣月粮,甚至被赶出大畜场,因此人人都不敢怠慢。

军匠少女刘玉梅也在这批被雇佣的妇女之内,她每月月粮三斗,干得好另有奖励。而刘二妞则是或帮着姐姐做事,或是去放鸭,每月月粮一斗。

“你们干活都勤快点,不许偷懒啊。”

刘总旗的婆姨钱氏冲着忙碌着的一群女人喊了一声,回头对黄来福等人恭敬地道:“大少,您这边走。”大畜场建好后,钱氏也在这些被雇佣的五寨堡军户妇女当中,黄来福对这些妇女了解不多,钱氏算是见过几次面的,当下就任命了她为大畜场的管事,也有鼓励刘总旗的意思。

自家婆姨也成了管理几十号的人了,刘总旗自然是喜出望外,夫妇二人都是不敢怠慢,平时钱氏也是尽心竭力,对大畜场的事丝毫不敢松懈。

黄来福此时身边还跟有顾云娘,何副千户,江百户,杨百户,渠源锐等人,他得到大畜场已经进入轨道的回报后,便带着众人前来巡视,一到大畜场的门口,钱氏得到消息,自然不敢怠慢,恭敬地将一行人迎了进去。

黄来福“嗯”一声,见此时的大畜场内一派繁忙的景色,各人都在辛勤地劳作着,不由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钱嫂,你做得不错。”

钱氏的脸上立时笑出了花,似乎自己所有的辛苦都得到了回报,她连连道:“这都是份内之事,份内之事。大少交代下来的事,我们是丝毫也不敢松懈。”

黄来福点了点头。众人边说边走,来到了军匠少女刘玉梅身边的一处猪栏处,此时刘玉梅正喂着猪,见黄来福一群人过来,赶忙立在一边,她身边的妹妹刘二妞见这么多人过来,更是吓得躲在姐姐的身后。

第26章 刘玉梅喂猪、黄来福盘点(2)

黄来福看见了刘玉梅,认出了是以前那个军匠少女,对她微微点了点头。

刘玉梅见了黄来福这种动作,不由脸儿一红,忙低下了头,刘二妞躲在姐姐的身后,只敢偷偷地看着众人,她认出黄来福就是以前那个给她糕点吃的大少爷,不住地对黄来福打量。

刚才的动作,黄来福并没什么感觉,在后世,一般人见了一个熟悉的人,都会点点头,只是一种礼貌性的习惯而以。黄来福虽然穿越过来,但是一些习惯,还是会不知觉地存在。

黄来福觉得没什么,不过他刚才的动作看在别人眼里就不同了。顾云娘首先现出异样的神情,她看看黄来福,又看看刘玉梅,脸色有些不好看。

而钱氏也是看了刘玉梅几眼,眼中现出中年妇女最喜欢的那种八卦神情,何副千户和江百户也是对视一眼,眼中现出男人都明白的笑意。

黄来福一时想不到自己只一个礼貌性的点头,旁人就这么多花花头脑,他走到猪栏旁,看向里面的小猪,只见猪儿们个个在不断地抢食,吃得个不亦乐乎。黄来福仿佛看到了这些小猪将来长大后,个个都变成大肥猪,自己的财源也是滚滚而来。

他站在那里,若有所思,他旁边的刘玉梅见他半天不说话,不由偷偷地看了他一眼。这动作又是敏锐地被顾云娘察觉,她不由轻哼了一声。

钱氏在旁恭喜道:“这些猪儿个个都鲜活乱跳,吃的猪食又好,怕是用不了几个月,这些小猪都会长成肥重的大猪,这么多肥猪,怕是五寨堡以前从来没有过,这都是大少之功。”

黄来福微笑地听着,何副千户和江百户听得高兴,也是在轻声地议论着。

随后,在钱氏的向导下,黄来福等人又沿着前方的猪舍,往大畜场各处走去。顾云娘有意无意地落在最后,回过头来,见那个军匠少女刘玉梅还是呆立在那里,不由又哼了一声,加快脚步,追上了众人的身影。

看过各个猪舍,鱼塘,菜地,鸡圈,鸭圈,还有一些正在整理的果园,虽然各处还很粗糙,还都在兴建整修之中,不过却都有一种朝气蓬勃的感觉。

看着这一切,黄来福很有一种满足的心理,这些可说都是自己的心血,自己这些时间精力都扑在了五寨堡各个农场等事上,才会有眼前的成果。当然,启动这一切的,也不能忘了渠源锐投资的那些银子。

黄来福等人所过之处,在大畜场内忙活的五寨堡军户妇女们,都是恭敬问好。走到清涟河边时,望着远处的大水车,河边的成群的鸭与鹅,黄来福更是意气风发。

他说道:“走,我们到马蹄坡圈羊场上去看看。”

岢岚山,马蹄坡。

放眼眺望,只见这里绿树摇曳,绿草如茵,美景尽收眼底。这一带的山坡和山脚下,还种着许多紫花苜蓿和油菜,等这些长成后,都是羊儿的美食。

山坡上正有一片羊舍和羊圈正在兴建,大批春播农忙过的各农场屯丁们,都在这里挥汗如雨地忙碌着。

马蹄坡羊圈的管事,以前是黄家的一个老羊倌,名叫黄大粱的,见黄来福等人过来,忙毕恭毕敬地迎上来,带着黄来福等人在马蹄坡各地巡视。

“大少,这羊圈有小羊两千只,每日每只羊需吃叶草四十斤,如买枯叶的话,预撮叶价每千斤三钱,到了冬日,叶价每七千斤约需价三两。如买羊草,每七千斤约需价四钱,还有垫柴每四千斤约需价二两。”

老羊倌黄大粱放了几十年的羊,对这其中的行情自然是了如指掌。

“很好,先就这样吧,需什么用度,可报与杨管家,不过……”黄来福笑了笑,看向山下大片的紫花苜蓿,道:“或许到了夏秋日,就不再需要那些羊草了。”

山坡和山脚下的那些紫花苜蓿和油菜,等秋割后,便可大大地缓解饲料不足的问题。将来大片种植,完全可以满足猪羊的需求。

而且油菜冬天除了可用来喂羊外,菜籽还可以榨油,供食用或点灯。羊粪可以掺在饲料里喂猪,猪粪又可以喂鸭,鸭粪又可以喂鱼。而且,这些羊粪、猪粪之类的肥料又可以用到农场上肥田。可说是循环利用。

紫花苜蓿和油菜虽说明朝中期在各地种植就很普遍,但象黄来福这么大规模的种植,还是少见。而且让五寨堡各人不解的是,黄来福放羊竟然是要圈养,而不是让羊们放到各个山坡上去吃草。

关于这一点,只有黄来福明白将羊圈放的好处,散乱放羊的坏处。五寨堡靠近内蒙,本身沙化的危险就很严重,而羊放养过的草场,可说是:“羊吃蹄又刨,风刮一道壕,羊瘦又坏地,绿色成泡影”。为了避免沙化,种植牧草,将羊圈养是最好的方法。

而后世的经验证明了,羊舍圈养的养殖方式,效果远远好于在外散放,在外放羊向有夏活、秋肥、冬瘦、春死的说法,向来损失比较大。从草原上的游牧民族的经验来看就知道了,每年过冬,他们的牛羊不知道要死多少,而且也要到处寻找草场,居游不定。

而羊舍圈养,只要饲草准备好,再搭配营养饲料等科学方法饲养,羊只的生长速度将成倍增长,估算羊羔半年左右即可成大羊,出栏周期将大大缩短,而且每年出栏的羊死亡率还可以大大降低。而依此时的经验,如在外面放牧,羊出栏时间一般要一两年甚至两三年。哪种方法效果好,一看便知。

这些在后世都是些普通的常识,不过不说何副千户等人不明白,就是老羊倌黄大粱也不明白,他放了几十年的羊,在他来看,放羊就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只要有草,就放着呗,为什么要圈起来养呢?

不过这是黄大少的意思,他可不敢说什么,而事实也证明了,黄大少不论做出什么决定,到了后来,都证明了他的正确性。既然这样,自己又想那么多做什么?大少吩咐怎么做,就怎么做呗?

※※※

黄来福在马蹄坡羊圈巡视了一番,大致还是满意的,只是此时羊圈还没有完全建好。饲料也没有完全准备好,有一段时间,还需在外放养。

这些小羊两千只,每只购买来时一只羊花银四钱,两千只就是八百两银子。估计每饲养一只羊,单项成本需1钱,不过差不多羊长成后,每年每只羊,可有羊毛三十斤,约价二两。还有羊绒,羔羊,羊粪,羊肉等也是收成的一部分。

让黄来福遗憾的是,自己买不到藏羊和大尾羊种,特别是西方的大绵羊,这些羊不但脂多肉美,而且毛发浓厚,可作为呢绒的原料,自己将来可以在五寨堡搞毛纺业。

九边一带,对棉花棉布的需求庞大,不过棉花一般只在中原一带种植,自己离货源太远,如果运输来加工的话成本太大。还是呢绒毛纺业比较适合,就靠近内蒙货源处,而且呢绒比起棉布来说,少了臃肿,但保暖性却一点也不差,大有前景。

眼下的羊可说除了吃一些羊奶,还有一些羊肉外,用处不大,那种好羊,以后再说吧。

不过五寨堡内虽然养猪,养羊,养鸭,却没有养牛。牛对于五寨堡来说,用处不大,而且大明明文规定不能轻易宰杀牛,那些奶牛,暂时又用处不大。养牛,对黄来福可以缓一步说。

站在山坡上,望着山下的风景,黄来福豪迈地道:“现在只是养羊两千只,将来还要养羊一万只,甚至是十万只,五寨堡,要成为晋北的粮仓,也要成为晋北的牧场。”

顾云娘脸放异彩地看着黄来福,何副千户只是一个劲地吸气。这些时间,在黄来福对他的冲击已经是一次又一次了,他的心理有些承受不了,他喃喃地道:“太多了,能不能少一点?”

黄来福身旁的渠源锐倒是神情平静,虽说黄来福花的都是他的钱。

渠源锐:“大少,花了我这么多银子,推荐票应该送一张吧?”

黄来福:“……”

第26章 刘玉梅喂猪、黄来福盘点(3)

千户宅内,晚。

“来福哥哥,喝杯茶歇息歇息。”

在黄来福的房间内,顾云娘端来了一杯茶,对忙碌个不停的黄来福说道。

黄来福说道:“好的,云娘,先放到一边吧。”他一边说着,一边低头在算盘上打得飞快,统计核实着最近的帐目。打算盘,对黄来福当然没问题,他小的时候上学时,那时可没有电脑,大家都是学珠算,黄来福当时在中学比赛珠算时还在市里得过奖呢。

虽然多年后现在又用上了,开始还有些不习惯,但熟手之后,可说是打得飞快。

黄家现在家中及各个农场的帐目现在由杨管家负责。杨管家的忠心敬业当然不是问题,不过他毕竟年纪大了,精力越来越不济,繁重的琐事让他喘不过气来。

黄来福自己要忙着“设计五寨堡未来的方向”,当然不能将精力放在这种琐事上,他已经在考虑是不是再找个信得过的帐房,统管各个农场的帐目,来分担杨管家的工作。不过这合适的人可不是那么容易找的,黄来福只能慢慢看着。

最近五寨堡各个农场的事,已经基本告一段落了,黄来福这几天就问杨管家取来各个帐目,自己来盘点清算一下。

黄来福一边飞快地打着算盘,一边用毛笔在另一个本子上记着什么。

“屯丁五千,月支粮二千五百石,折银二千五百八十二两一钱八分五厘三毫二丝五忽六微。”

“小猪仔二千多头,每头银六钱一分二丝,折银一千二百九十八两七钱九分四厘……”

“大水车用老木料每根银二钱二分三厘,折银……”

“马匹……耧车……”

黄来福一项一项地统计核对着,不知过了多久,黄来福最后松了口气,经过几天的盘点核对,黄来福已经把帐目整理核对出来了,可以看出,杨管家还是很尽心的,帐目基本真实详尽,并没有在帐上做什么手脚。当然,以此时大明的记帐方式,对于黄来福来说,还是落后了些,做没做手脚,一眼便知。

而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这几个月中,开垦土地的花费,屯丁们的月粮,各种工具的费用,购买各种畜苗的费用……零零碎碎,加起来,已经差不多用了黄来福三万五千多两银子,渠源锐投资的五万两银子,已经花了大部分了。不过好在现在五寨堡该办的都办好了,事情将来会如何,到秋收时就知道了。

黄来福舒服地靠在椅子上,端起顾云娘捧来的茶喝了一口气,满足地吁了口气。

顾云娘站在一边看着黄来福的举动,眼中闪动着异样的光芒,这些时间,对于黄来福,她很是着迷,虽说以前的她对黄来福非常不满,但这种不满都成为过去了。

或许是现在的黄来福对她没有以前那样上心,又表现得越来越出类拔萃,看黄来福一直在忙,自己却帮不上他什么忙,这让她产生了危机感,总想自己能为黄来福做什么。

顾云娘想说什么,一时之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她看到黄来福桌上的帐目,忽然有些好奇,说道:“咦,来福哥哥,你这帐目记的,怎么和旁人不一样?”

黄来福微笑道:“你觉得哪不一样?”

顾云娘看了半天,皱着秀眉道:“我也说不上来,只觉得,你这种记帐方式高明得多了。”

此时大明各处的记帐方法都是天地帐记录法,又叫“朱出墨入记帐法”,以红记出,以墨记入。比起后世的复式记帐法还是显得简单了一些。中国最早复式记帐法(龙门帐)产生于明朝末年(1640年),相传为山西人傅山所创。

而黄来福后世所用的借贷记账法,就是在复式记帐法基础上更加的改进和完善。

借贷记账法以“资产=负债+所有者权益”为理论依据,以“借”和“贷”为记账符号,以“有借必有贷,借贷必相等”为记账规则的一种复式记账法。

借贷记账法基本结构分为左、右两方,左方称之为借方,右方称之为贷方。借方在帐簿的左侧,贷方在帐簿的右侧。资产增加时,记入左侧。资产减少时,记入右侧。负债增加时,记入右侧。负责减少时,记入左侧。

这种记帐方式比起此时大明的“朱出墨入记帐法”来说,可以更好地防止和减少记账差错,在账户设置上也更为灵活,有利于名下产业的分析和管理,当然是高明了许多。

顾云娘这样说,黄来福心中也有些得意,不过表面上还是故作淡然道:“雕虫小技罢了。”

顾云娘又看了一阵,才放下手中的帐本道:“来福哥哥,我觉得你越来越厉害了,什么事都懂。”她上上下下仔细看着黄来福,看得黄来福有些发毛,这才道:“奇怪,来福哥哥,我觉得你以前没这么厉害的。怎么出门一趟后,就什么事都知道呢?”

黄来福说道:“这就是出门游历的好处了,俗话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出门在外,很容易增长见识的。”

“何况。”黄来福说道:“以前我也不是不厉害,只是我的云娘不知道罢了。”

顾云娘听到这里,脸儿有些红,她轻啐道:“呸,油嘴滑舌。”

黄来福笑道:“我的云娘不喜欢吗?”

说着,他伸手握住了顾云娘那温软嫩滑的手掌,顾云娘轻挣了一下,低声道:“不要这样。”就由黄来福握住了小手,只是脸儿越来越红,螓首几乎垂到了酥胸上。

黄来福见了,更是心动,正想采取下一步行动时,顾云娘却是回过神来,她轻轻地摆脱黄来福的控制,娇羞地道:“来福哥哥,你真是坏死了。”

她有些妩媚地看了黄来福一眼,说道:“我去陪姨娘。”说着就一溜烟的逃了出去。

黄来福叹了口气:“啊呀,美人儿跑了。”

他笑了笑,摇了摇头,又将注意力转回了帐本上。

※※※

五寨堡内主街道就是通往千户宅和官署的那条了,名叫大东街。大东街旁有一条街叫娘娘庙街,旁边还有南巷、水口堰巷与大东街相通。

大东街一带是五寨堡内最重要,最热闹的地方。千户宅,官署与仓廒等都在这一带。还有观音娘娘庙,关帝庙,岳神庙等,都在这一带。

每月逢三、六、九的日子时,不论是堡内的军户,还是堡外的民户们,都会跑来到这一带来赶集,每年的五月十三,这一带还会举行关帝庙会,到了九月九日,又会举行岳神庙会。

大东街和娘娘庙街的十字交汇处的南侧,建有一个大乐楼。大乐楼下部为石块砌成,上部建有砖木结构楼房,每年五寨堡的过节赶庙会时,就会有一些人在这里请客唱戏。

这一带可说是五寨堡内的黄金地段,此时,近邻大乐楼的一边,正兴建好了一个祁县会馆,正是专门由黄思豪拔地,渠源锐在五寨堡建的商馆兼会馆。

晋商的会馆在中国颇为有名,明隆庆时候,山西人便开始在异地建立会馆,作为同乡人在异地建立的一种社会组织,此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晋商会馆遍布中国各地。会馆主要用于联络乡谊,会聚公议,维护同乡或同行商人的利益。并在会馆内设市,兼有商馆的功能。

渠源锐建的这个祁县会馆规模庞大,里面的商市可容纳百人。祁县会馆建立花了几个月的时间,建好后,该会馆建筑巍峨壮丽,布局严谨,会馆前有雕砖砌成的照壁,上嵌一对小巧玲班的算盘和帐簿,显露出会馆浓郁的商业气氛。

祁县会馆建好后,渠源锐雷厉风行,很快就招收了许多学徒,并制定了严格的管理制度。他制定的制度,就是黄来福看了,都是叹服,感叹晋商的成功之处,绝非侥幸。

比如祁县会馆定有管理条规13条,其内容有:

(1)所有收支帐簿、房屋、家具、菜园、地基、应用人役,总归值年经营差委。

(2)会馆宜保持清洁卫生,平素日期不准闲人入内游览。

(3)不准外帮借馆演戏,如有徇情私借情事,从重议罚。

(4)馆内灯彩家具一概不准出借,如违者议罚。

(5)晚间十点锁门,如遇宴会灯戏十二点为止,除水龙数患外不得任意启闭出入,如违者立驱出馆。

(6)会馆重地***最宜小心,如遇在馆做会演戏,客散戏终主人务将庙院戏台一应灯烛亲查熄灭始准回号以昭慎重,如违议罚。

(7)馆内不论粗细货物,概不准在内晾晒,以昭肃敬。

(8)本馆司事、住持人等内不难留客过宿,在外不准支取银钱货物,自议之后倘私留客宿私赊货物一经知觉,逐出会馆,决不宽贷。

(9)水龙有备无患,倘有不测,一时出馆夫投人等酒资一切照章施行。

(10)供奉香火、长年神灯,乃住持应办之事,俟后逐日长香,务要敬谨供奉,每逢会期奉香献酒,自必住持侍奉,年节三天,僧人间有贪闲假手他人,殊属不恭,自议之后,住持二人轮流执香在殿侍候以昭诚敬。

(11)凡选用馆丁务要小心谨慎,能干办事者充之,不得轻举滥进。馆之内外门巷每日打扫洁净,馆之社产市屋务听值年者调拨,催取租息不致稍懈。馆内不许容留闲人饮酒戏耍,致生事端。馆外街巷不许收荒摆摊赌储。馆役不得徇情容隐不报。如敢不守馆规,徇私偷懒,即行斥革。

(12)大会值年,从前十帮轮流,位年二号会办。今增汇业,每年四号。以祀产渐增,馆务紊繁。每年以四月初八日揭清所存银两,一切祭器祭物文契公文下首务期明悉周详毋延。

(13)招僧住持原为供奉香火,每日长香神灯,务要敬谨供奉,殿宇香案每日打扫.会期朔望倍加诚敬洒扫洁净在殿伺候,以便士商恭谒,平日不得随便出外游玩。

这些管理条例虽不能和后世相比,也不能和黄来福此时定的管理条例相比,但在此时的大明,决对是最适合,最全面的商馆管理条例。让黄来福看了佩服不已,晋商有现今如此庞大的势力,决不是靠吹的,而是有实际本事的,只可惜明末有一些晋商有才无德,将本事用到歪路上去。

不过黄来福来到这个世上,希望能改变他们将来一些不道德的行为。

第27章 变化

公元1590年4月23日。五寨堡大东街。

比起去年,五寨堡街容街貌这几个月中变化了不少,首先是堡内街上的人多了,特别是大东街这一带。由于黄来福招募屯丁,五寨堡的人口又不足,这样一些外地的民户和流民前来,让五寨堡的人口增加不少。反应在街上,就是街上人流多了许多。

其次是堡内各人的面貌也变了不少,以前那遍布街上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人也少了,各人脸上都带上了红润,许多人还穿上了新衣。比起以前堡中军户脸上的麻木绝望,现在各人脸上都是充满了对生活希望向往的笑容,笑容似乎带来了活力,让整个五寨堡的精神面貌大大不同。

现在街旁的房屋不全是到处开满口子的茅屋,那些口子基本上都用新泥堵上,房顶上的草也换了新草,甚至有一些地方还出现了新的砖瓦房。比如刘总旗以前那快要倒的茅草屋就换成了一座正在新建的瓦房。这让五寨堡看起来不再象是一个乞丐窝,多少有些新兴城镇的味道。

最后五寨堡内的变化,就是外地来的商人和进堡来卖东西的乡人增加了不少,让堡内的商业味道浓了不少。

五寨堡加外地管辖的各军堡,本来有人口约六千人左右,五寨堡内本部就约有人口四千。这六千人中,其中三千多人是18到50岁的壮劳力,一千多人是可以做事的老人,妇女。还有一些十岁到十五岁可以做事的小孩。不过这些人,现在基本上都在五寨堡各地农场畜场做事。

除了原来五寨堡几千人口外,还有约二千多外地的流民和民户在五寨堡各个农场做事。如果将五寨堡比作一个大农场,大工厂的话,里面就是些稳定的工人,他们每月有固定的工资(月粮),每日还有伙食,相当于后世大工厂的包吃包住。

这近万人,形成一个很大的市场,还是比较有消费力的市场。特别是现在五寨堡还处于生产阶段,粮食,布匹,青菜,肉食等,都要向外购买,因此,这几个月中,就吸引了许多商人前来。

特别是那些手眼灵通,感觉敏锐的晋商,一感觉到五寨堡的商机,各人便不断地向五寨堡内涌来,在五寨堡各处建房设店,流寓定居。

特别是五寨堡的黄金街,大东街上,4月份的这些天中,更是每几天就有一家晋商的新店开门营业。比起去年五寨堡内各商客零落,就算有,也只是一些小芝麻绿豆的商客,真是恍如梦境。

商人的纷纷到来使现在的五寨堡已经有了一些舟楫车马的味道。粮食、棉花、食盐、布匹、煤炭、竹木、茶叶、桐油、生漆、药材、曲酒等各种物资汇集在此贸易,让五寨堡越来越热闹。

除了店铺外,街上还有许多衣着俭朴,满脸皱纹,神情憨厚的乡民买卖人,担着自己的一些土特产,满怀希望地在街上吆喝买卖着。

他们多卖一些青菜、大蒜、葱、韭菜、茴子白、丝瓜、苦瓜等。或是抓来了自己的鱼、鸭、鹅、鸡、猪等,希望能卖一些钱,换一些食盐、布匹等生活用品回去。

商人的纷纷到来虽然使五寨堡内的粮食、棉花、食盐等生活物质不用愁,但这些青菜,肉食等生活食用的东西,他们却不方便押运,这就给五寨堡附近的民堡们提供了一条新的生活希望之路。

本来这几个月中,看着今年的年景又不好,田中的粮食看来到年底又要收成不佳,这日子真是过不了。附近民堡中的民户们是个个愁容满面,一些家中有在五寨堡各个农场做事的人还可混个衣食饱足,另一些人怎么办。

他们都后悔以前为什么不去五寨堡各个农场内招募屯丁。白白便宜了那些外乡的流民们,不管怎么说,他们也是五寨堡人啊。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这些民堡的人已经将自己视为五寨堡人了。以前的他们,可是很鄙视五寨堡内那些穷军户的。

可惜现在五寨堡各个农场的屯丁招募工作已经停了下来,人们多方打听,得知五寨堡的黄来福大少爷再次招募屯丁,要到年底或是明年初了。其实黄来福是很想再招募屯丁的,他胸中可是有大计划的。

可惜,他的钱用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银子,他得放着以备不时之需,这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要有钱,也要等到秋收后看怎么样了。

不过人民的眼睛是雪亮的,对于粮食,食盐、布匹等,民堡乡农们没办法提供,他们很快发现了五寨堡内另一个庞大的需求,那就是这些时间五寨堡内的青菜和肉食价格不断上涨。因此,附近的一些民堡的民户们都开始大力种植起蔬菜,养殖起家畜来。

每月逢五寨堡三、六、九的集日时,他们便担着自己的农产品,每天走个十几里路,甚至几十里路,到五寨堡内来卖东西,或此以谋生,或是卖一些钱换一些盐布等生活物质。

※※※

“三子,等把些菜都卖了,就给娘和你媳妇儿都扯几尺花布,做身新衣裳。”

大东街的一个晋商米铺旁,三子爹脸上满是满足的神情,撩起衣袖擦了擦汗,对旁边不停东张西望的儿子张大三笑道。

三子爹有笑的理由,他今天担来的一些青菜,萝卜,还有一些鸡、鸭、蛋等,早上来时没过多久,就卖得差不多了。想必最多再过一个时辰,他今天和儿子担来的东西,就可以全部卖完了。怀里沉甸甸的碎银和铜板,让他的心也是喜滋滋的。

想起自己的婆姨跟了自己几十年,还没有换过几身新衣裳,媳妇儿三年前进门后,也没过过什么好日子,三子爹决定,今日无论如何,也要给婆媳二人做身新衣裳,让二人高兴高兴。

他的儿子张大三却是对老爹的话恍若未觉,只是贪婪地看着街上的景象。比起自己所住的杏岭子小山村,五寨堡真是大地方啊,特别是这大东街,怎么都让人看不够。

街上各种店铺林立,不断还有新开业的店铺放鞭炮的声音传来,夹着伙计们的卖力的吆喝声,街头到处都是热气腾腾的杂烩面摊,羊肉骨头摊。猪肉、豆腐、粉条、茴子白烩在一起,满满的一大碗的杂烩面,一大碗才三文钱,一碗吃下去,决对吃饱。

还有那羊肉骨头汤,羊肉带骨一起剁成块加萌萝卜炖在一起,热腾腾的,香气到处弥漫,让人闻了馋涎欲滴,一大碗也不过四文钱,张大三下定决心,今天杂烩面和羊肉骨头汤一定都要吃一碗。

还有大东街街头那边的大乐楼,今天是集日,不知道是哪个商客请了戏班在唱戏,那戏真好看啊,看得张大三都舍不得移开脚步。

他心里感叹,这才是自己梦想中的生活,象以前那样,每天在地里刨食,有什么出息?象老爹一样,刨了几十年,还是衣食不周,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头?张大三打定主意,有机会一定要留在五寨堡内,听说黄来福大少爷明年还要招募屯丁,自己到时无论如何,可不能错过了。

三子爹看了自家儿子一眼,眼中有一些无奈,他这个儿子,从小就不安份,脑中老是稀奇古怪地想着什么,和自已想的完全不一样,三子爹都不知该如何和儿子“沟通”是好。其实他二人这种情形在后世也是普遍存在,不是有一个词叫“代沟”吗?

“这位老倌,你这菜怎么卖?”一个五寨堡的军户妇女昂首阔步地走过来问道。

三子爹忙满脸堆笑,恭敬地道:“好让这位大婶知道,韭菜每斤一文钱,青菜一斤三文钱,大蒜每三个一文钱,茴子白每斤二文钱。”

“太贵了,便宜点就每样买五斤。”军户妇女熟练地讨价还价。

三子爹满是皱纹的脸上笑开了花,道:“看您真会还价,也好,俺这菜也卖得差不多了,早日卖完,早日收摊,就便宜些卖给您。”

二人在称菜卖菜,张大三则是有些不耐烦地在一旁看着,又用一些比较嫉妒的眼神看着妇女那红光满面的神情,身上显是新剪不久的新衣裳。心中哼了一声,心想:“不就是一个军户吗?现在过上好日子了,以前哪有这么得意。”

黄来福在五寨堡各个农场屯丁中,实行严格的等级制度,军户和民户的屯丁待遇是不同的,在外招募屯丁时,也是优先五寨堡各军堡的军户们,这样不免让五寨堡的军户们产生了一种优越感。也让一些外地民堡的民户屯丁们有种放弃民户户籍,加入五寨堡军户户籍的想法。

这种想法的产生可说是五寨堡历史中的第一次,以前民堡的民户们,听得最多的就是什么时候堡内的军户们又逃跑了多少,什么时候听说过现在这种“黑白颠倒”的事情发生了?不过事实摆在眼前,虽是矛盾不愿,也让许多人的思想慢慢发生了改变。

第28章 德润布庄

“二位请走好。”

德润布庄的杜茂真掌柜深深地作了个躬,送走了三子爹二人。虽说这二人一看就是乡下民堡来的,买的又是很普通的花布。

但杜掌柜向来奉行:“至诚至上、货真价实、童叟无欺。”的经营宗旨,平时非常注重客人的口碑,不论客人是穷是富,买多买少,他都坚持以礼待客,平时也是这样教导店中的伙计。

所以他的德润布庄才在五寨堡内营业一个多月,生意就很快做大,连千户宅的黄老夫人和几位太太,最近都常常光顾。

“掌柜的,我们店中的各色花布又卖得差不多了,您是,是不是又要添些货了?”

一个名叫张万初的老伙计喜滋滋地道,作为和杜茂真掌柜一起到五寨堡来打天下的老人,张万初一向是作为杜掌柜的心腹来看,与杜掌柜休戚与共。见店中生意好,他当然也是心中喜悦。

“嗯,不错。”杜掌柜抚着自己的两撇鼠须,满脸笑容地道:“没想到这五寨堡的生意如此好做,看来我们要多多进货了,万初老兄弟,这事情又要你去办了。”

这几个月中,五寨堡的各军户们解决了生存问题后,手中有了些闲钱,自然就要装点自己的生活,修盖新房,各人暂时没这个能力,但给老婆孩子添几身新衣裳,大家还是可以办到的。

而且有这种想法的人遍布五寨堡各地,这样,这几个月中,五寨堡的各布店就迎来了一个购置布匹的热潮。生意红火,自然让各布庄的掌柜们笑歪了嘴,大感自己来五寨堡设店营业是个不错的选择。

听杜掌柜这样说,老伙计张万初也有些感动,他恳切地道:“掌柜的说的哪话,这还不是小的应尽的本份?”说到这里,他忽然神情有些神秘,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掌柜的,您最近没有听到什么风声吗?”

杜掌柜喝了一口茶,奇怪地道:“什么风声?”

张万初道:“小的最近打听到了,说是千户宅的黄大少,有意将秋收的粮食全部包销于那位祁县来的渠掌柜,您老也知道那位黄大少,不知整些什么手段,今年五寨堡的秋粮怕是要大丰收了,那可是几十万石粮啊,您老就没一点想法?我们不敢说包销,但如能分一杯羹,再开个米铺,怕是利润也不少于这德润布庄吧?”

杜掌柜神情微动,握着茶杯沉吟不语,张万初见状更是添油加醋:“小的可听说了,这五寨堡内的东容记茶庄的李老板,德记皮货店的侯老板,鸿记绸布店的潘老板,都去拜访过了堡内的千户大人和那位黄大少,最近他们还频频去祁县会馆拜会那位渠源锐渠掌柜。”

“掌柜的,我们可不能落在人后,不然到时连一口汤都没得喝了。几十万石粮啊,小的还去各个农场了解过了,他们还喂养了许多猪羊等物,这些又是一个大财源啊。”

杜掌柜打定了主意,放下了茶杯:“万初,你替我准备好名刺和礼单,我要去拜会千户大人和祁县会馆的渠掌柜。”

※※※

商人们对商机的感觉是敏锐的,五寨堡的变化不会引不起他们的关注,先是不断有商人到五寨堡各个农场的田间地头去考察,考察后的结果都是去拜访千户大人,和黄来福大少爷。

无一例外,黄思豪和黄来福招待了他们,但一说起将来粮食外销之事,黄思豪和黄来福都说自己已和渠源锐渠掌柜签定契约,让他们去找渠掌柜,这样,不知什么时候,祁县会馆前拜访的人流多了起来。

“四少爷,您可回来了,您看,又有许多商客们递了名刺和礼单过来,这些都是。”

渠源锐一回到祁县会馆,四十多岁的德叔便迎了上来,满脸笑容地对渠源锐道,作为渠源锐的心腹,德叔负责在馆内接待客人,这段时间,商客们的奉承讨好让这个憨厚的汉子颇有些飘飘然。陪同四少爷这些年中,这还是第一次受到如此的讨好重视。

“一帮势利的东西。”渠源锐笑骂了一声,脸上却颇有扬眉吐气的神情,终于也有别人求到他头上的时候了。

他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才道:“将名刺给我看看,都是一些什么人?”

德叔恭敬地将一叠厚厚的名刺递给了渠源锐。

渠源锐一张一张地翻看着,半响,冷笑了几声:“平遥的李家,介休的侯家,万荣的潘家,阳城的杨家,榆次的常家,哼,都是些大角色啊,以前他们可是正眼也不会瞧我一眼,现在巴巴地求上门来了,哦,还有这个,临汾的亢家……好家伙……鱼儿闻到血腥味,都上门了。”

这些平遥的李家,介休的侯家,万荣的潘家,阳城的杨家等,都是后世清季晋商中的大鄂,既是大商人、又是大地主,都拥有极为雄厚的资本。眼下虽没后世那么显赫,但在北方的势力也不可小看。

特别是临汾的亢家,即是大粮商,又是大典当商,拥有大量的田宅,亢氏曾扬言:“上有老苍天,下有亢百万,三年不下雨,陈粮有万石。”虽说这个大话是清初时说的,但此时万历时,他们家族中经营九边的粮草也有几十年了,同样拥有大量的土地,储藏有大量的粮食,势力庞大。

虽说此时这些递名刺的人,都是上面几家外地分号的掌柜或是族中各商号的偏房子侄,放到五寨堡这个现在还不显眼的地方来,并不是他们家族中的大人物,但想到他们身后的势力,渠源锐想了想,还是决定现在更衣会客。

……

“各位慢走,恕之信就不远送了。”

“岂敢,岂敢……留步,留步。”

将上面那些家族中的商客送走后,渠源锐站在会馆的大门上,渠源锐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今天的会客初步达到双方的目的,如果五寨堡秋粮确实大丰收的话,双方愿意合作外销粮食。当然,今天只是初步达成一些意向,具体的条款,还要再时再详细拟定。

和这些家族合作是毕然,一方向,渠源锐得罪不起这些人身后的家族势力,一方面,渠源锐的势力和能力都是太小,需要借助这些家族们的势力。

比如说,刚才亢家在五寨堡设的商号管事亢世银就拍着胸脯说,如果渠掌柜愿意将粮食分销给他们,他们亢家甚至可以将粮食远销到辽东镇去,这是渠源锐做不到的。

于是,双方的合作就成了毕然。

这时,站在会馆大门的渠源锐忽然看到黄来福大少正骑着马,向会馆这边而来,身旁永远跟着江大忠,杨小驴两个贴身随从,还有顾家小姐也是骑着马跟在黄来福的身旁。

渠源锐忙整了整衣,向黄来福迎了上去。

黄来福等人四匹马前后向渠源锐而来,马蹄敲在街上的青砖板上,发出声响。街上的人都是纷纷让开,同时又是忙着作揖行礼,不过五寨堡内原来军户们看向黄来福的神情都是尊崇中带着敬畏,而一些外地商客和乡民们则是畏惧中又现出讨好的神情。

在众人的作揖问礼声中,黄来福微微点头,一路行来,见街上颇有欣欣向荣的味道,也是心中高兴。到了会馆前面,他早已看到了渠源锐,他立住了马,笑道:“之信,赶快备马,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第29章 大五寨堡水泥厂(1)

离五寨堡附近几十里远有一个张家坪村,村旁有一个张家坪山。

依黄来福电脑中的资料,五寨堡的石灰石、粘土等资源丰富,其中这石灰岩和粘土等矿点很大部分就分布在张家坪这一带。

石灰石可是好东西啊,除了可以直接加工成石料做建筑材料外,还可以烧制成生石灰,作为消毒防疫卫生之用。比如黄来福的猪圈和羊圈中,就需要大量的生石灰,以保持羊圈的干燥,防止羊儿烂蹄,得上传染病而大量死亡。

生石灰充水变成熟生灰,还可以涂在树根用来杀虫。还有此时的大明可没有什么农药之说,石灰也可以作为田里的杀虫剂使用,在春季播种前,在田里洒上石灰后、放水、翻土,田地在石灰水里浸泡一、两天后,躲藏在泥土中过冬的害虫或虫卵就能被消灭了。

黄来福也是前些时候无意中翻电脑才在一个农业小知识中才看到这一点,此前他的农场春耕前没有杀虫,到了明年,这个虫儿,一定要先杀一杀。

而粘土,在中国几千年中历史中,又是制作陶瓷的主要原料。不过眼下,这石灰石和粘土,对于黄来福来说,却是制造水泥的主要原料。

水泥是后世各式建筑中不可缺少的使用材料,追其出现的历史,可说到1796年,英国人帕克在用泥灰岩烧制一种棕色水泥,称罗马水泥或天然水泥。到了1824年,英国人阿斯普丁又用石灰石和粘土烧制成水泥,硬化后的颜色与英格兰岛上波特兰地方用于建筑的石头相似,被命名为波特兰水泥,并取得了专利权。1813年,法国的土木技师毕加发现了石灰和粘土按三比一混合制成的水泥性能最好。此后,水泥便大量的出现于后世。

到了黄来福生活的那个时代中,水泥更是无时无刻也不会离开人们的生活,无论是土木建筑、水利、国防工程建设,都需要大量的水泥,各地的需求量都非常庞大。

正是因为看到这一点,所以黄来福才依电脑中五寨堡矿床分布图,组织工匠们在张家坪一带大力开采石灰石和粘土,并投资了一千两银子,办了一个水泥厂,以为自己制作水泥的需求。他希望将来这水泥制作成功后,和农场一样,也成为自己另一个新的大财源。

当然,此时对于黄来福这个举止的目的和前景,只有他自己一人才能明白,以前他搞农场等事,基本上还在众人的理解范围之内,不过这个“水泥”是啥东西,就没人明白了。开始大家都以为黄大少是要大力开采石灰与搞些粘土作陶瓷,不过后来人们才发觉不是。

对于黄大少每每的惊人之举,大家现在都习惯了,反正银子又不是自己出,睁大眼睛看着就是了。

黄来福,顾云娘,渠源锐,江大忠,杨小驴五人骑马快到张家坪山时,远远就看见一个大烟囱,正在直喷着浓烟,此时,阳光正炙热,加上一些风,那烟尘不住地随风飘散。

众人还没来得及表现感想,忽然山那边传来一声巨响,惊得几人的马儿一阵嘶鸣不安。

顾云娘惊道:“来福哥哥,怎么了?”

渠源锐脸上也现出惊疑不定的神情,他虽然知道黄来福目前正在搞一个叫“水泥”的东西,但这个地方,他还是第一次来,咋听异响,也不免惊慌。

江大忠和杨小驴二人倒是神情平静,显是明白了怎么回事,黄来福微笑道:“云娘不要惊慌,这是山那边的矿工们在用火药爆开矿床,击碎矿石进行开采。我们过去看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用火药爆开矿床?”顾云娘脸上惊疑不定。不过还是控制了马匹,随黄来福向那边而去。

一路过去,只听炮声隆隆,只见浓烟滚滚,加上烧窑和开山放炮产生的灰尘,使这周边的天空有种灰蒙蒙的感觉。再走近看,只见张家坪附近的山像被扒了皮似的,裸露在外边,草木不见了踪影,而且到处是开山的塘口,如人们额头上道道伤痕。

环境污染啊,严重的生态环境破坏啊!黄来福心中感叹,如果在后世,这就是必须关窑的三无小水泥厂。不过在这时,在这里,当然没人敢来关黄来福的小水泥厂。

只是见了这种环境污染,黄来福心中一霎那,有种那样的迟疑,自己搞这种工业到底合不合适?不过很快他又回过神来,就是近代的西方工业革命,也是以破坏生态平衡为代价的,自己毕竟是来自后世,还知道一些生态保护的概念,到时自己尽量多注意就是了。

※※※

到了山下时,只见一大群人在忙个不停,众人围在刚炸出来的石灰石矿石边,或手持大铁锹,一锨接一锨的往独轮车上送着矿石,等独轮车满后,便有一些人飞快地推着车往石灰窑和水泥厂那边跑去。

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无一例外的是,个个都变成了“灰人”,许多人还赤裸着身子,身上只着一条犊鼻短裤,全身灰蒙蒙的,只有牙齿还是白的。个个都干得忽叱忽叱的,不过这些人倒象是很开心的样子,许多人一边干活,一边还大声吼着一些民间小调。黄来福听着,颇有些信天游的味道。

黄来福认出这些人中有一些是附近张家坪的村民,事实上,一个半月前,这个设在张家坪,名叫“大五寨堡水泥厂”的地方,刚开始采矿和放炮的时候,离这些石灰窑和水泥厂较近的一些村民,因为受不了灰尘和噪音,曾公推了村中德高望重的老村长前来和黄来福大少爷反应,诉说苦衷,意思是这个啥的水泥厂开建后,整天那个炮响,吓得俺村里的猪也不吃食了,鸡也不下蛋了。

说来说去,意思就是村里损失惨重,黄来福大少爷能不能那个……啥?

对于来自后世的黄来福来说,这个情形是似曾相识,很熟悉的样子,当下他二话不着,村中每户人补了五两银子的“小猪小鸡惊吓费”,张家坪村二十户就是一百两银子。

对于黄来福来说,这个补偿费是非常便宜的了,花的也是一些小钱。但每户五两银子对于张家坪村的村民来说,却是非常庞大的一笔巨款了。当下人人的怨言立时消散,人人歌功颂德起黄大少的仁德来。

黄来福还许可张家坪村的村民们,他们也可以到“大五寨堡水泥厂”来做事,和那些矿工一样,壮劳力每人每月一两银子,还管吃。干得动活的老汉和妇女每人每月五钱银子,也能干活的小朋友每人每月也有二钱银子,干得好的话还另有奖励,这让张家坪村的村民们更是欢呼雀跃。

虽说“大五寨堡水泥厂”的活很累,很脏,但不论是矿工们还是村民们,人人却都干得很欢快。对于他们来说,累一些,脏一些不要紧,能用自己的双手为自己带来好生活,他们就很满意了。况且,这个价钱在他们眼中,确实是非常值得自己拼命干活了。

说起工钱,“大五寨堡水泥厂”确是比五寨堡的各个农场的高了很多,因为这里的活确实累,脏,而且还危险。事实上,不认是此时的大明还是后世的矿区,矿区的工钱都是较其它工厂为高。就是因为众所周知的累,脏,险。

眼前的这一切,黄来福,江大忠,杨小驴三人是来过这里几次了,因此早没有了新鲜感。

而顾云娘和渠源锐二人则是左顾右盼,脸上都满是兴奋和好奇的神情,眼前的情形,论冲击力,确实是比农场的一切要大,这就是工业比农业的震慑之处。

不过二人都是丝毫没有注意到这里的一切,有可能对周边环境造成的不良影响。事实上,就是西方工业革命开始的时候,当时西人只有“战胜大自然”的喜悦,丝毫没有意识到环境保护的重要,一直喜悦了几百年后,人们才认识到环境保护的重要性。

见黄来福等人过来,“大五寨堡水泥厂”的管事邓自升看见了,忙远远的迎了上来。

这邓自升是五寨堡的一个军匠小旗,和刘总旗相熟,本来这“大五寨堡水泥厂”的管事黄来福有意刘总旗的,可惜他事多繁忙,无力分身,便推荐了邓自升。

邓自升骤得重用,自然是战战兢兢,不敢怠慢。

“大五寨堡水泥厂”有厂工,矿工,带张家坪村民们,约有二百多人,其中有五个匠师,是以前岢岚州的矿工,也是烧制石灰的行家。

一个多月前,黄来福的“大五寨堡水泥厂”开建后,通过几个商人,将他们请来。每人每月2两银子,外加奖励,这个价格,足以让他们出死力了。

第29章 大五寨堡水泥厂(2)

“大少,张家坪山现今一共有采矿点十一个,石灰窑八个,矿丁一百七十五人,厂工55人,日可开采粘石矿125担,烧制石灰2125担(一担不到二百斤)。至于水泥之物,眼下还没有烧制成功。”

邓自升领着黄来福等人巡视矿场和各地,开始说话时还有些惶恐,后来神情越来越平稳,说话也越来越平静有力。

黄来福点了点头,这个成绩还在他的意料之中,他将来烧制水泥,当然不敢和日后那些年产水泥百万吨的水泥企业相比,甚至比起一些后世三无小水泥厂,年可生产水泥几万吨的成绩也不能比。不过念在这是大明朝,历史局限性嘛,有这个成绩,已经很不错了。

至于现在水泥还没生产出来,黄来福倒是不用担心,目前在这个张家坪山,光是开采烧制这石灰和粘土,就足以给他带来比较丰厚的利润了。在后世很多地区,都是靠采矿,出口矿石而致富的,比较有名的就是山西煤矿。其实这个张家坪山矿点,以前黄思豪等人是不知道,否则也早已役使军士们采矿去了。

一般而言,大明朝管制的比较严的是铁矿,铜矿,金银矿等矿产,这种开采石灰石和粘土的小矿,是没人会注意的。事实上,在明代洪武末年,政府便已经取消了限制民间开采铁矿的禁令,使大明民间开矿一直颇为踊跃。

限制五寨堡军官们的是,以前他们哪知道在这一带有矿产,他们的思想世世代代都是局限于一些田地上,这种矿产的事,没有几个军官会关注的,除非身旁就有一些已经开采的大矿。

况且,没有专业的人士,就算他们知道五寨堡一带有石灰石矿产,也找不到具体的矿点在哪些。黄来福同样也是如此,依自己电脑中五寨堡的矿产分布图,虽知道张家坪山这一带石灰石资源丰富,但具体的矿点在哪里,还是请来了专门的选矿工匠。

此时大明的选矿一般使用盘选、磨矿、磁选等技术。盘选法是利用水的力量,淘汰杂质,选出精矿石。放在木盘中进行淘洗。磨矿技术是:先将矿石打碎,再用臼舂成细末,然后用大桶盛水,把矿末投入水中搅拌,搅到一定程度,一些细粘就浮在水面上,一些梅砂悬浮在水中。再把细粘和梅砂用尖底淘盆进行淘洗,然后取得精矿。磁选是用磁石的引力进行选取。

当然一些有经验的工匠,单单从地表情况就可以测知矿点在何处,但这样的人毕竟是少数,黄来福也请不到这样的人。

找到矿点后,就要开采了,此时大明的采矿技术,一般是使用传统的锥凿、鎚击、斧劈等法,不过明中期后还发明了烧爆与火爆二法。烧爆是用火烧矿床以后,再用水淋,利用热胀冷缩的规律,使矿爆裂、分解,而进行开采。至于火爆采矿法,则是利用火药炸开矿床,击碎矿石,而进行开采。

黄来福当然是选择开矿速度最快的火爆法了,这也让张家坪山一带炮声不断的同时,也让五寨堡内库存的火药以极快的速度消失,看来,再过一段时间,要去镇西卫卫所去购买了。

黄来福等人来到一个石灰窑面前,此时,那石灰窑正在煅烧着石灰石矿石,这个所谓石灰窑其实就是在山坡上挖一个圆洞,深有十米、直径有五米左右,窑门用材质坚硬的石头砌成,当然窑门不能用石灰石,否则要被烧垮的。

烧石灰所用的燃料采用分层制,最下一层是草层,草层上是煤层,煤层上是石灰石,石灰石上是煤层,煤层上又是石灰石,就这样把窑体装满。另外,还有用草编好一些绳子,分几条从最底层排到最顶层,作为燃烧后上下通气的气孔。

这样准备后,就可以点火烧制了,一般一窑的石灰要连续烧三天三夜才可以烧成生石灰。由于要连续作业,通常矿丁们就在石灰窑旁搭一个小草棚休憩。

此时,便正有一个黄来福请来的岢岚州匠师,正在窑口旁边看着火候,见黄来福等人来,便要施礼,黄来福摆了摆手,示意他继续。

这窑门边火热无比,黄来福才站了一会儿,马上就挥汗如雨,连忙远远的闪开,顾云娘更是闪得更远。只有那岢岚州匠师还是在窑门边专注地看着火候,让黄来福心下欣慰,这每月2两银子不会白花。

这石灰烧了三天三夜后,石灰石的颜色由原来的青褐色变成白色,也就变成了生石灰。再将窑门用石头和泥封起来,等到自然冷却后就可以出窑了。这样,石灰就练成了。

石灰练成后,就要运到库房中盛装石灰的大缸中去。黄来福看到,在这一带干活的多是妇女,她们一边干,一边大声说笑,许多人身上都是白蒙蒙的,真是白灰飞扬,一些妇女机灵些,便在脸上嘴上蒙个围布。

这倒让黄来福想起来了,是不是要制作一些口罩出来,分于这些水泥厂的人使用,否则他们在这种环境下工作,时间长了,怕是会得个什么肺病之类的工作病。戴上口罩后,多少会起一些保护的作用。

※※※

看过各个石灰窑,黄来福等人在管事邓自升的陪同下,又来到了水泥厂和水泥窑这边巡视。

水泥厂这里也是漫天灰尘,最显眼的就是里面供着一个老君神和一个关公,这老君神就是大明朝矿冶业的行业神了,而关公则是作为武财神来拜。

这是大明一个奇怪的现象,此时无论是什么行业,诸如成衣店、估衣店、绸缎庄、皮店、煤铺、猪肉铺、脚行等,都将关公作为武财神来崇拜。这让黄来福摸不着头脑,这关公和财神爷有什么关系?

不过此时的关二爷满身都是灰灰,看上挺可怜的。

水泥厂内正在人来人往,众人都在忙碌着。浑身都沾满白色粉末的厂工们,此时正依黄来福的说法,将石灰石和粘土按一定比例,破碎、磨细成生料,加适量石膏,运到旁边的水泥窑中煅烧,希望能烧出黄来福说的那个啥的水泥来。

水泥窑离厂这边不远,是一个普通的立窑式水泥窑,采用砖石结构的砖窑,白胶泥做泥坯,人工加料和卸料,这是依黄来福电脑中的文字说明,专门制作的。当开始烧制时,窑尾那高高的大烟囱,便喷出浓烟来,一时四周烟尘随风飘扬。

来自岢岚州的刘师傅恭敬地站在黄来福的身边,他的脸上烟熏火燎的,黑一块,紫一块,当煅烧出一种新的粉末时,他便取来一部分,混以砂石加水拌合,看看强度如何。

刘师傅聚精会神地拌合着,一般来说,水泥加水搅拌到开始凝结所需的时间称初凝时间。从加水搅拌到凝结完成所需的时间称终凝时间,这水泥初凝时间不能早于45分钟,终凝时间不能迟于12小时。否则,这水泥的烧制就算失败。

最终,刘师傅失望地摇了摇头,显是这次的烧制并没有成功,黄来福心下也有些失望,不过他也没有办法。这种化学性的东西不比制作水车那种物理性的东西,一定要经验火候都到了,才可以水到渠成,急是急不得的。

而虽说黄来福从电脑中查到了水泥烧制的配方,理论上知道水泥如何烧制,但要他自己去烧,肯定是不行的,理论知识是理论知识,实际是实际,但就象他对大农场计划可以说得头头是道,但让他自己亲手下田干活,也干不过哪怕五寨堡任何一个年轻人。做这些事情,还得靠这些工匠们。

见事情不成功,管事邓自升和刘师傅二人的神情都有些惶恐,特别是管事邓自升,更是连连向黄来福请罪,黄来福道:“无妨,这水泥的烧制不是那么容易成功的,你们下次努力就是。不过也不可松懈,要劳记紧挂此事,明白吗?”

邓自升和刘师傅连连点头答应。

第30章 外界的一些事情

五月,万历帝敕谕天下,说与百姓:“目今禾苗盛长,都要趁时耘耕,毋得怠惰。”

此时,五寨堡各个农场中都开始了浇水追肥的工作,立时各处一片忙碌。

相比手下人的一片忙碌,黄来福这些时间倒显得轻闲,他的事情都已经交代给手下人去办了,该怎么样,也不需要他去操心。

进入五月这段时间,黄来福是在忙着另一件事。

父亲黄思豪到6月份就要退休了,到时自己就要去兵部报到,进京替职千户一职。对于这些替职的舍人,到时兵部除了核察其品性外,还有可以会核察其家庭或是本人的武历,有时还会要求比试,看这个替职舍人是否刀枪弓马娴熟,要取得合格的成绩方可批准继承。比如说射箭,就要求距离五十步时,射十二箭命中六箭才为合格。

此时大明的卫所制虽然败坏,但基本的体制还在,想要顺利替职,倒也不可怠慢。进入五月后,家中就为黄来福将要进京的事准备开了,而黄来福则是整天在埋头骑马射箭,练习武艺。

五月十日时,千户宅还发生了一件喜事,镇西卫卫学的录取名额下来了,黄来福弟弟黄灵斌考取了镇西卫卫学中的廪膳生。

这廪膳生可不简单,一般而言,卫学中的学生分为三等,一等生叫“廪膳生”,只有几人,每月可从文庙领取廪米6斗,是最优秀的学生。二等生叫“增广生”,就没有粮食可领了。第三等称为“附学生”,是最普通的学生。

廪膳生待遇这么好,自然是人人想进,特别是那些卫所中的军官子弟们。

不过这个做手脚,走后门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卫所中设的儒学,卫学诸生的录取名额都是由地方政府下达,这完全是两个不同的系统。那些文人是不屑于和这些武官们拉关系的,更不要说走后门了。考得进考不进,确实都要靠自己的本事。

黄灵斌身体瘦弱,替职千户、操持黄家都不行。不过好在他喜读书,进卫学,将来搏功名,是他最好的出路了。

接到这个通知后,千户宅内的人都很高兴,黄灵斌的母亲,二娘刘氏更是笑得合不拢嘴,众人都在商议,黄来福六月就要离堡进京了,到时兄弟二人是不是取道岢岚州,一起到镇西卫去?

黄来福进京有两条路,一条是经山西镇宁武关到太原,再到北京。一条是经岢岚州到太原,再到北京。最后确定的路线,自然是经岢岚州到太原,再到北京这条路。

一是大哥要送弟弟出门,顺便看看弟弟的学校怎么样。二是顾千户和顾云娘离家这么久,到时也该一起回去了。还有,黄来福和顾云娘的亲事是定在九月九日,这个女婿成亲前,是不是应该到丈母娘家去拜会一下?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

谈起这个事,黄来福是若无其事,只有顾云娘羞得满脸晕红,将头埋在杨氏的怀里,不敢抬头看众人。

就要离堡出门了,以后将自己一个人过,黄灵斌是又紧张又兴奋,私下和黄来福说起这事,有点怕怕的样子,黄来福拍拍他的肩膀,安慰弟弟不用怕:“到时如果有人敢欺负你,你就写信告诉大哥,大哥为你撑腰。”

※※※

除了千户宅的事外,大明朝在这些时间里也发生了一件大事。

五月初,大明甘肃副总兵李联芳在甘肃、青海交界的地方陷于蒙古军队的埋伏,力战身亡。消息传到北京后,众情激奋,大部分官员都主张停止互市,兴兵讨伐。蒙古顺义王扯力克也作好了战争的准备,渡过黄河,准备和大明开战,情势一触即发。

万历帝由于此事重大,举行了早朝,和众臣商议应对的方法。万历同意多数廷臣的意见,认为应当采取强硬态度,但首辅申时行则力图缓和。

申时行认为,蒙古顺义王扯力克并没有下定全面战争的决心,也不是每个蒙古部落都愿意放弃互市的利益与大明作战,只要还有和平的希望,不应该轻言战争。

他又认为:大明边境发生这样的事,是因为边镇各地吃空饷严重,如果各镇兵军空额补足,仓库充实,以北虏耳目之灵通,他们是断乎不敢轻易挑衅的。

他再认为:国朝和北虏联绵几千里防线,终归是要被对方冲破的。大明军队就算获胜一百次,也占不了草原,北地荒凉无用,最终还是要放弃,只得白白浪费兵饷罢了。

最后,战争的决定被取消,掌管京军训练、领兵部尚书衔郑雒被派为北方经略各镇,特别警戒此次挑事的蒙古卜失兔和火落赤部。慢慢的,甘肃、青海边境形势稳定下来。大明军队没有发动,蒙古军队也没有动作。

这些大事情自然不可能对小小的五寨堡产生什么影响,当黄来福在邸报上读到这个消息后,这个事情已经慢慢平复了。不过当他看到这个报道时,却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

公元1590年5月13日。

五寨堡各个农场中的春小麦已经开始破土出苗,显示出勃勃的生机。

路旁,一辆宽敞的马车沿着道路向五寨堡的方向驶去,从马车内看出去,不时可以看到两边闪过的水渠,还有田地旁各样的灌井。

“难得啊,这一路而来,就这五寨堡的麦苗长势最好了。”车厢内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

另一个年轻些的声音响起:“爹,看来这四弟说的那些事倒还真是靠谱,不象是在说大话……呀,那是水车吗?怎么如此庞大?”

“……真的啊,这么大的水车,哪怕在江南也没见过吧?”

“哼哼,看来四弟这注是下对了,他怕是很得意了吧?”那年轻些的声音语中掩饰不住的妒意。

“他得意什么,你们是兄弟,他找到了一个新粮源,难道还能不分一份给你这个大哥?”

“怕是不一定吧。”年轻声音冷笑了一声,就不说话了。

5月13日是五寨堡内的关帝庙会,这天关帝庙一带热闹非凡,除了赶庙会的人,还有许多人围在一个木制结构的二层小楼前看着什么,一个识得几个字的穷酸正在摇头晃脑念着什么。

只见上面一个告示,最上面写着几个大字:高薪诚聘兽医……

第31章 兽医王启年(1)

“五寨堡大畜场是晋西北最大的养殖场,因业务拓展的需要,现招聘兽医若干,具体要求如下:具有五年以上兽医工作经验,有较高的技术水平及操作能力,品德端正,能吃苦耐劳,对工作认真负责,对动物有极强的爱心和责任心……”

“招聘人数:5人……待遇:年薪20两白银,年赏另论……招聘面试地点:千户宅大门口。联系人:杨管家……”

看着这份有些奇怪的招聘告示,围观的众人议论纷纷,不过许多人都被上面丰厚的年薪待遇所吸引,一些有过医治小猫小狗,小猪小鸡经验的人都仔细记下了招聘的地点,并往千户宅而去,希望自己能遇上好运气,被千户宅招聘。

先前那年轻人和老年人也挤到告示旁观看。

年轻人笑道:“这种招聘告示,倒有些意思,不过这兽医就有年薪20两,另还加年赏,这待遇确是丰厚,怪不得人人趋之若鹜。”

苍老的声音道:“好了,不必看了,还是先去你四弟的会馆吧。”

一老一少离去后,一个身着布衫的读书人走上前来,仔细看着上面的告示,一会后,他默默地记下招聘的地点,往那边而去。

“少爷,这是此次应聘兽医的名单,您看看。”

黄来福正在千户宅院中赤裸着上身,呼哧呼哧地举着石锁,杨管家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来道。黄来福又举了几下,才放下石锁,道:“不用看了,杨管家,这些事,你自己拿主意就好,你办事,我还不放心吗?”

杨管家恭敬地应了声:“是!”不过他随即有点迟疑地道:“还有一个人,看起去倒有些本事,不过此人似是性情狂傲,口出不逊之言,老奴拿不定主意是否要将他招入……少爷,您是否要见见此人?”

黄来福道:“口出什么不逊之言?”放下石锁,又要去练枪。

杨管家迟疑地道:“那人将少爷的各个畜场大大批评一番,说是各处隐患众多,按此下去,如有疫病,畜场中畜生定然死伤严重。”

黄来福倒是来了兴趣:“哦,还有这样一个人?那就见见吧。”

不久,杨管家领着一人进来了,那人对黄来福施礼道:“小生王启年,见过黄来福大少爷。”

黄来福仔细看他,只见这王启年宽鼻阔嘴,厚嘴唇,一张黑里透红的脸,却生着一双小眼睛。一双粗壮的大手,穿着一袭读书人常穿的长衫,衣着已是沉旧,不过浆洗得十分干净,神情颇有些孤傲和倔强之意。年在二十二、三岁左右,看起去不象读书人,倒象是一个农夫。

他走近后,黄来福便闻到了他身上不知有一股什么味,那是种常年接近各种畜生后特有的骚味。

黄来福扫了他一眼,接过杨小驴递给来的热毛布擦了擦脸,又接过江大忠端过的热茶喝了一口,才道:“你先前对杨管家说,说我五寨堡各个畜场中的隐患众多,是些什么隐患呢,你说说,我倒是很有兴趣来听。”

王启年拱手道:“是,小生就依自己所见斗胆相言了。”

杨管家要招聘这些人,自然要带这些人到各个畜场去看看,就实际的问题询问一番,所以王启年才知道五寨堡一些畜场的事。当时,这些地方,平时外人是不能进去的。

王启年道:“小生先说猪场,黄少爷畜场的猪圈规模之大,让小生叹为观止。不过小生观各处猪圈圈养疏松,里面又粪屎云集,想是平时里面排沟不当,不注意舍内各处的清洁。而且圈内各处湿冷,想是各猪舍建在低洼处,又或是各地建筑未背风向阳之故。五寨堡地处寒冷,如此下去,一到寒季到来,怕是各处猪舍要死之四,五……”

“再说羊舍,圈养羊只,小生乃是第一次所见,所优所劣,不敢评论。不过羊舍所建地势低劣,通风排水不当。话说猪舍圈养需密,牧羊需松,而马蹄坡羊圈则圈养过于密集,蚊蝇杂生,想是平时清洗不足,如此下去,羊蹄怕是易溃,起发疫情。且舍内饲槽不多,又无安装水槽,羊只饮水不便,而且和猪舍一样,防寒不足,寒季到来后,怕是同样会羊只损失惨重……”

“再说鸡舍……”

“又说鸭舍……”

王启年越说,神情越是焕发,他款款而谈,似乎黄来福各个养殖场到处是毛病,黄来福心中虽不以为然,但脸上还是一直保持着笑容。

杨管家一直轻咳着,几次想制止王启年的滔滔不绝,但见黄来福听得仔细,还是强忍了下来。

一旁的江大忠则是不以为然,他一直认为自家大少爷无所不能,并一直以此为骄傲,此时听了王启年的话,似乎自家大少爷搞的大畜场一无是处。

他越听越怒,最后实在忍不住了,他跳出来怒喝道:“你这个腌脏货,在这里瞎说些什么呢?我家少爷搞的大畜场哪有你说的那么差?”杨小驴也连忙跳出来,对王启年同样怒目而视。

王启年停下了话,他斜睨江大忠一眼,腰杆挺着笔直,咬着下巴,拱手对黄来福坚持道:“这些都是小生的实情之言,如果大少认为小生说话难听,小生可以就此离去。”

黄来福摆摆手道:“无妨,你说得很好,如你所说,这畜场各处将要如何改进?某愿洗耳恭听。”

黄来福自家知道自家事,他虽知道后世一些先进的养殖方法,但具体的所做他是两眼一抺黑,只能依靠军户们来执行,而这些军户们平时只养过一些小鸡小猪几只,哪搞过这种大规模的养殖?先进的方法变成低劣的效果也是很正常的。

这王启年看来是有几分本事的,正好聘来使唤,对于王启年的直言不讳,黄来福并不介意,依他后世的经验,通常一些有本事的人,大多有些孤傲,喜欢出言不逊。黄来福要的是人才,至于其人人品性情,他并不是很介意。

听黄来福这样说,王启年想了想,道:“所说不如所见,大少何不随小生到各个畜场中去,也好让小生实情为大少解说一二?”

※※※

岢岚山,马蹄坡圈羊场。

经过五寨堡各处屯丁们的努力,马蹄坡圈羊场的各处羊舍已经基本建好,羊儿在圈羊场各个羊丁们的喂养下,正欢快地吃着羊食。

在马蹄坡圈羊场管事黄大粱的带领下,黄来福领着王启年等人巡视了各处羊舍,果然如王启年所说,各处有羊舍所建地势低劣,通风排水不当,羊只圈养过于密集等缺点。看来这王启年确实是有些本事,只是先前随便看看,便能发现这么多问题,而自己却是一个也没看到。

黄来福对王启年道:“王先生所言不虚,不知道这羊舍应该如何改进?”

王启年也不客气,直接道:“小生有几点看法,容大少参详。”

“一,羊舍要加以改进,此些羊舍大部要放弃重建。羊舍要建到那些地势高燥,通风排水良好的地方。羊舍要高出地面至少1尺,羊舍的每只羊需有1丈左右的容身之地。羊舍外每只羊还应有三丈左右的活动范围。舍内和羊只活动场地应安装大量的饲槽和水槽,供羊只饮水吃食。而且平时应吩咐羊丁们勤以打扫羊圈居舍,并勤以石灰消毒,使各处整洁。”

“另:小生并未见有羔羊产房,想是大少疏漏之故。”

羊场管事黄大粱一直在旁听着,先前他还不明白这穷酸和大少爷是什么关系,因此一直在旁不敢插嘴,就算听到王启年指责自己管辖下的羊丁们没有勤以打扫羊圈,他都忍着不说话,此时听到王启年指责大少疏漏,却再也忍不住了。

他急忙出来指着王启年道:“大胆狂生,大少是你可以指责的吗?没羔羊产房有什么要紧,现在羊儿才这么小,等它们长大后再建会迟吗?你这厮真是好生无礼。”

王启年微微冷笑,只是挺着腰杆不说话。

黄来福微笑道:“无妨,黄叔,王先生是性情中人,他说的一些话,你不用太在意。”黄大粱哼了一声,嘴里嘟哝了几句,瞪了王启年一眼,悻悻然的退下去了。

黄来福对王启年道:“王先生,你继续说下去。”

王启年微一拱手,又道:“此是修建羊舍之见,对于防寒,小生认为,可于寒日到来时,在夜间羊舍门上挂于草帘,以阻止贼风侵入。又可于地上加盖数层草苫,以增强保暖,并要使羊只养成定点排粪尿的习惯,防止羊舍受冻。”

他沉吟了半晌,又道:“不过这只可使羊只冻死之危略为减轻,要使羊只冻馁之虑减为最轻,小生建议大少修建地下暖圈。”

黄来福大感兴趣,问道:“何为地下暖圈?”黄大粱,江大忠,杨管家等人也是一起瞪着王启年,要看他怎么说。

王启年道:“此乃小生从北地火炕中得到的想法,这地下暖圈的建造,可在北高南低或北有高坡、陡崖、高墙、建筑物等背风向阳处,深挖约五尺长形之坑,坑底地面北高南低,坑四周可用砖或石砌坚实。并在南墙根处留一个能开能关的排粪通气口,北墙则高出地面。在南北二墙上,每隔一尺便搭一些木杆,上铺以厚草,再四周用草泥将之拉紧牢固,密封于墙上。最后在东南角设一个开关方便严实的厚门,以便于羊丁们出入饲养。”

“地下暖圈建成后,可在地道羊舍内,增设地下回龙火道,使舍内的温暖如春,不论是冬日羊只食宿,还是母羊产仔,都可无忧,再无寒冬羊只冻馁之虑。”

※※※

说到这里,王启年颇为希望地看着黄来福,这个地下暖圈的方法,是他几年前所见所闻后,就深思熟虑想出来的方法,苦无一直没资金,没机会实现,因此此时颇有借黄来福的手,实现自己理想机会的愿望。

黄大粱哼了一声,道:“谁知道有没有用,你方才一些话,这羊舍就要重修过。这么多钱投下去,到时没效果怎么办?

王启年脸上青气一闪,大声道:“如此法无效,以至使大少损失惨重的话,东陆愿投身大少身下为奴,以资补偿。”

黄大粱又哼了一声:“在这五寨堡,谁不愿意投入大少身下为奴?黄府的家奴家丁们,在五寨堡这个地方,谁见了不羡慕?”

他这话说得杨管家,江大忠,杨小驴几人都是连连点头,江大忠更是将胸脯挺得高高的。

王启年气得紧,不理黄大粱,只是颇为期盼地看着黄来福。

黄来福点了点头,道:“好吧,此法倒也可试试。黄叔,你就按王先生所说的去做吧。”他又对王启年道:“王先生,这羊舍,地下暖圈修建事宜,该如何做,就由你配合来黄管事。”

王启年大喜,道:“多谢黄大少。”

黄来福微笑道:“现在该去五寨堡大畜场看看那些猪圈,鸡圈了。”

第31章 兽医王启年(2)

五寨堡大畜场。

军匠少女刘玉梅随五寨堡大畜场管事钱氏巡视大畜场各处,一路上,那些忙活着的军户妇女纷纷向刘玉梅招呼,脸上满是热情的笑容,等她们走过后,各人又神情异样,低声议论着什么。

自那日黄来福似是对刘玉梅有意的八卦消息经钱氏的口中传开后,立时大畜场的人人对她的神情都不一样了,那个热情,那个殷勤,连带刘二妞都有人记着上前巴结,钱氏本就和刘玉梅交好,此后更是只安排刘玉梅做些轻松的活儿。

本来刘玉梅今年十五岁,古时到了这个年纪,已经到了说亲谈嫁的时候,以前还会有些五寨堡妇女上门给刘玉梅说亲事,现在是没有一个人敢了。传言刘玉梅已是大少爷看中的女人,谁吃了熊心豹子胆,在五寨堡敢和大少抢女人了?

众人纷纷的讨好,还有背后的流言蜚语,开始让刘玉梅很不习惯,她只是一个单纯的军匠少女罢了。

不过慢慢的,众人的奉承,也让她生出了一些心思来。特别是一些外堡的民户们,想让家人进入五寨堡各农场和大畜场做事的,不知道探听到什么,竟开始有人提着各式礼物上门,求刘玉梅有机会能在大少面前美言几句,连她爷爷刘老汉那边走动的人也多了。

这种被众人环绕的感觉是很容易让人陶醉的,刘玉梅慢慢有些享受这种感觉起来,隐隐也将自己当作了黄来福的女人,颇为心安地接受起众人的奉承起来。只是……就不知道大少那边是什么想法,让她心中平时有些七上八下的,她的心思钱氏当然明白,她是拍着胸脯说此事就包在自己身上,她一定会想办法探听清楚大少的心意的。

钱氏一家平时和刘玉梅一家向来交好,她当然很乐意看到刘玉梅被黄来福收纳为妾,这样对钱氏也是很有好处的。

※※※

黄来福,王启年,杨管家,加上江大忠,杨小驴几人来到五寨堡大畜场,钱氏得到消息,急忙带着刘玉梅迎了上来。

随便说了两句,黄来福见钱氏身旁的刘玉梅脸儿红得厉害,不由奇怪地瞧了她一眼。正对上刘玉梅在偷看自己,那眼神有些羞赧,又有些惊慌。黄来福对她微笑地点了点头,刘玉梅更是如受惊的小鹿般,急忙低下头来,脸儿更是红了。

钱氏低笑地偷偷看了看黄来福,又看看刘玉梅,随即恭敬地对黄来福道:“大少,里面请。”有些奇怪地看了黄来福身旁的王启年一眼,不知道这个穷酸和大少是什么关系。

在管事钱氏的带领下,黄来福巡看了大畜场一遍,这大畜场倒确也有王启年说的那些毛病。

黄来福对王启年说道:“王先生说得倒也不差,依先生之见,这猪圈各处应该如何改进呢?”

王启年道:“排沟不当,猪圈内粪屎众多之类的清洁问题好说,吩咐畜丁们及时清理,再多散石灰就是了。猪圈的位置却应该再加高些,以减少低洼湿气,再勤换垫草,在猪舍内铺垫炉灰,便可使猪圈地面不潮湿,消除寒气。”

黄来福点了点头,旁边的钱氏却是脸上有些苍白,这个什么的“王先生”刚才在大少面前此说,似乎是指责自己这个管事督管不力,以至于猪圈内出现了众多的清洁问题。

她连忙抢出来,跪在黄来福面前磕头:“大少,圈舍内的清洁,都怪妇人监管不力,请大少责罚。”

刘玉梅也慌忙地跟着钱氏跪下。

黄来福知道钱氏只是依以前五寨堡军户们的养猪标准去考虑清洁问题,并不是故意怠慢,当时自己见了也觉得马马虎虎就这样不错了。老实说,黄来福也没见过后世养猪场的清洁标准是什么,电视上的养猪场一闪而过,也看不清楚。不过显然依王启年的标准来看,他会更严格一些。

当下他道:“这次就算了,下次注意些,圈舍内的清洁问题一定要重视。”

钱氏连连磕头道:“是,是,谢大少宽饶。”站了身来,松了口气,转头恨恨地瞪了王启年一眼,王启年却是将头转到一旁,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刘玉梅跟着钱氏站起身来,站到一旁,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黄来福一边继续在大畜场内巡视,一边和王启年讨论着问题,看得出来,这王启年对养殖方面颇有自己的心得,即懂得兽医之道,又懂得养殖之道,让黄来福听了不住点头,暗喜自己得到了一个人才。

谈到防寒,如羊舍一样,要解决猪舍的寒冬问题,方法也是如出一辙,秋季时,夜间在圈舍门上挂上草帘,在猪舍地面上多铺上垫草便可。至于寒冬到来时,便修建地下暖圈,在地道猪舍内增设地下回龙火道或是暖火墙,便可使猪儿安然过冬。

王启年还提议对猪儿实行高密度饲养,每间圈舍多养几头猪,充分利用猪自身产生的热量过冬,又可使猪儿容易长肥,只要注意卫生,便不会有问题。

他道:“《齐民要术》有云:圈不厌小,圈小则肥疾。又云:猪多,总设一大圈,细分为小圈,每小圈止容一猪,使不得闹转,则易长也。”

对于养猪的猪食饲料,他肯定了黄来福将来用油菜和芜菁、紫花苜蓿等制成的饲料喂猪的做法,也肯定了黄来福将来还想利用豆腐渣喂猪的方法。

不过在喂养方法及喂猪饲料上,王启年也有自己的看法:“肥猪之法,可用贯仲三斤,苍术四两,黄豆一斗,芝麻一升,各炒熟,共为末,饵之,十二日则肥。《三农纪》又有云:若养猪,饲须下少。豢人持糟工圈外,每一槽着糟□勺,轮而复始,令极饱。若剩槽,复加麸糠,散于槽上,令食极净方止。善豢者六十日而肥。”

王启年还提议用一种发酵的饲料喂猪,他总结的经验是,将马齿苋切碎,加米泔水和糟等发酵。经发酵后的饲物,可产生一种酸味和香味,刺激猪的食欲,帮助消化,增进食量,让猪吃得更开心,肥得更快。

黄来福点了点头,这是一种很科学的饲料调制法,这类用微生物发酵饲料的方法,记得在《王祯农书》中就记载过,一直到后世仍是在使用,对现代的养猪生产,也具有重要的指导意义。

王启年说的这些,确是马上就可以使用到五寨堡大畜场的养猪大业中去。

黄来福和王启年谈得热烈。王启年这些年一直受冷遇,他以一读书人身份却是专搞畜牧兽医之道,平时迎接他的,都是刻骨的嘲讽与冷笑。

此时见黄来福专心倾听,颇有种知已之感,心想:“人言五寨堡黄大少只是一粗汉,显是不尽然。”更是将自己所知道的,一股脑儿的全倒出来。

对五寨堡大畜场这个地方,可说是他心目中理想中的地方。不要说这里待遇待遇好,就是没有工钱,只要管饭,他也极愿意留下。

旁边的除了杨管家外,钱氏,江大忠,杨小驴几人见王启年满口的之乎者也,都是听得直翻白眼,钱氏心想这穷酸就会卖弄,偏偏大少还对他很看重的样子,真是徒之奈何。

对王启年的话,刘玉梅更是听不明白,她的一双俏目只是不时在黄来福脸上转转,又在王启年脸上转转。

※※※

众人转到一片猪栏,这里养的大多是一些母猪,个个肥满体长,大多是从附近州县买来的。可想而知,这些母猪生下了的小仔,将来个个都是活蹦乱跳,健康活泼。

其实中国的猪种向来不错,一直以早熟、易肥、耐粗饲和肉质好、繁殖力强著称于世。从汉、唐以来,就广为欧亚各地人民所称赞。不论是以前的罗马帝国,还是后世的英国,西方等地,都千方百计地引入中国猪改良他们本地的猪种。

知名英国大白猪,又名约克夏猪,就是用中国华南猪和英国约克夏本地猪杂交改良而成的。1818年这种猪曾被称为“大中国种猪”,以示不忘根本。美国的波中猪,还有现今世界上许多著名猪种都具有中国猪的血统。达尔文曾说的:“中国猪在改进欧洲品种中,具有高度的价值。”

钱氏在旁恭敬黄来福,说是这些母猪买来后,有些已经开始产小仔了。听得黄来福满脸笑容时,钱氏又有些吞吞吐吐地道,只怕到时母猪们大规模产仔是在十月,十一月份,那时天气寒冷,怕是小猪仔们会冻死许多。

黄来福对这个是一窍不通,当下问王启年有什么在寒冷季节提高仔猪的成活率的方法。

王启年沉吟了半晌,说到时的小猪仔防寒,除必须采取暖圈圈养外,另还必须采用另一个办法。

“《齐民要术》有云,仔十月、十一月生者,一宿蒸之。蒸法,索笼盛豚,着甑中,微火蒸之,汗出便罢。豚不蒸则脑冻不合,出旬便死。所以然者,豚性脑少,寒盛则不能自暖,故须暖气助之。”

黄来福点头,王启年意思是说,初生仔猪大脑皮层发育不全,调节体温机能不完善,受寒可使新生仔猪体温发生不可逆的降低。特别是冬天产下的仔猪,体温急剧下降,需要几天才能恢复正常。而且受寒的仔猪,行动迟缓,被母猪压死的危险性要大些。同时受寒也是使仔猪得病死亡的一个诱因。因此,对初生仔猪作好保温工作是十分重要的。

这保温工作具体做法就是用微火将新生小猪仔放在索笼中蒸个一晚,当然火不能太大,不然就蒸熟了。《齐民要术》中这个对新生仔猪的养护方法确是不错,可以大大减少初生仔猪的死亡率。看来老祖宗在各方面的积累都很充足啊。

对王启年的话,钱氏虽然听不明白,但见大少听得满脸笑容,连连点头,钱氏除了不服气地看了王启年一眼外,也不得不想:“这穷酸看来倒也有几分本事……”

最后众人走到了鸡鸭圈。

对于将来小鸡小鸭的孵化,王启年有自己的看法。他建议用人工孵化法,这样孵化数量,时间便不受限制,且孵化率也可达九成以上,比母鸡母鸭自己孵化来得快得多,孵化率也高得多。

人工孵化法是北方地区和南方一些地区一些民间作法,具体方法是:在北方,可用土缸或火炕孵蛋,靠烧煤炭升温。在南方,一般用木桶或谷围孵蛋,以炒热的谷子作为热源。炒谷的温度大约在三十八到四十一摄氏度之间,经八小时逐渐降低到三十四五摄氏度,再炒一次。每天共炒谷三次,使木桶里的温度经常保持在三十七摄氏度左右。种蛋孵化十天后,蛋里胚盘发育中自身产生热,此后就可掺入新的种蛋。如果木桶里保温良好,这样旧蛋自身发出的热已足以供给新蛋胚盘发育的需要,无须再炒谷了。土法孵化的巧妙处也就在这里。。”

人工孵化法的特点是设备简单,不用温度调节设备,也不需要温度计,却能保持比较稳定的温度,而且,成本很低,正适用于五寨堡大畜场大规模的养殖。

黄来福听得满脸笑容,说实在,这种民间经验,如果不是王启年平时专注这些,又游历各处,是不会知道这些学识的。

老实说,黄来福以前就没有听说过这种人工孵化法。而五寨堡的军户们,平时家中的小鸡小鸭,都是让鸡妈妈自己孵化,从来就没想过什么人工孵化法。确实,在古代中,科技的传播是缓慢的,一些学识性的东西,都很难普及到全国。

钱氏等人也是惊异地看着王启年,心想这穷酸厉害,连小鸡的孵化都不用母鸡就可以。

最后,王启年还介绍了自己所知的填鸭肥育技术。

在鸭孵出后六七十日就可以开始填肥,每天给两回肥育饲料。在肥育期间,不再在舍外放饲,同时在肥育舍的窗格子上挂上布帘,把屋子弄成半明半暗。肥育用的饲料是高粱粉、黑麸和黑豆粉。把这些饲料用热汤搓制成棒状的条子,填鸭的技师用手把鸭嘴撑开,一个一个填下。初次试填,每天每只约填七到九个。如有消化不良的,下次宜减去一二个。如消化良好,以后逐日递增,最后约填二十个左右。

这样鸭子在肥育期的两周到四周间,就可增加体重四斤到六斤,肥育完成,可增重到九斤到十二斤,肉味特别鲜美,而且长得特别快。比零散的放到河边吃鱼虾好多了。

黄来福听到这里,心里已是下定了决心,王启年则是望着鸭圈旁的鱼塘,神情有些迷醉地道:“闻听江南菱湖有一种桑基鱼荡的养鱼方式,难道大少就是仿效于此?”

黄来福微笑道:“正是。”他斜眼相睨,见王启年瞪着鱼塘中,脸上颇有一种狂热的味道。

只听王启年叹道:“向闻江南菱湖桑基鱼荡,以池中养鱼,塘埂植桑。淤泥肥桑,蚕蛹喂鱼,如此循环往复,鱼桑皆得利。东陆早而闻之向往,可惜未得一见。”

黄来福道:“启年兄的表字是东陆?”

王启年拱手道:“不敢,小生表字正是东陆,有劳大少垂询。”

黄来福道:“东陆兄,以后你就是我黄来福的畜牧幕僚,负责五寨堡各畜场的养殖和各畜生的医治防疫,年薪24两外加年赏,不知东陆兄可愿屈就?”这么一个又懂养殖,又懂畜牧医治的人才,黄来福是不可能放过的。

王启年大喜,深施一礼,对黄来福谢过了。对于待遇,他倒不是很重视,不过能在这里一展自己所长,他却是满怀喜悦。

而钱氏等人见了王启年如此受黄来福重视,都是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

随后的黄来福在刘玉梅异样眼神的目送下,回到了千户宅。

说干就干,黄来福招来了马蹄坡圈羊场管事黄大梁,和五寨堡大畜场管事钱氏,让二人配合王启年对各处畜场的修整事宜,需要什么钱粮,什么人手,尽管让杨管家支配于他。

黄来福还设宴款待了王启年,问起了王启年一些事。

这位老兄怕是这些时间心中苦闷,急欲找人倾诉,便将自己的事都对黄来福说了。

原来这位老兄是太原附近人氏,从小就喜欢与猪啊、羊啊、牛啊的打交道,倒也给他琢磨出一些事来。不管哪里的牲畜生病、下崽,还是其他搞不懂的事情,只要捎个信他立马就赶到,倒也一治就好。

后来长大后,便到处游历,也走遍大江南北,游历了许多地方。平时也看了许多关于养殖与畜牧医治方面的书,对这些方面,很有些心得。

王启年也算是个读书人,曾考中过秀才,家人对他的期盼还是很大的。不过王启年大半的心思却是放在畜牧之道上,家人为此打他骂他都没用。

王启年本来有一个从小就定亲的媳妇儿的,不过女方闲他整日与畜生打交道,没什么出息,就和他退了婚,嫁给了另外一个商人。

宁嫁商贾也不嫁与他,这对王启年的打击是极为沉重的。家人的责骂与旁人的嘲讽,让王启年在老家呆不下去,便出来游历散心,平时忧烦时便以宋时“广禅侯”常顺为勉。

不知道为什么,王启年游历到了五寨堡,走到此地时,一是身上的盘缠已将用尽,二是五寨堡各地的畜场很让他心动,便怀着试试的心思来应聘。没想到一试便中了。

听了王启年的遭遇,黄来福安慰他道:“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只花。那女人放弃了你,是她没眼光。你放心,你将来媳妇儿的事,就包在我身上,保管为你寻一房称心如意的可人儿。”

王启年站起身对黄来福深施一礼,却只是苦笑。

第32章 进京替职(1)

“杜掌柜,我们大少吩咐你们的口罩做好了吗?”

在大东街的德润布庄中,杨小驴拿着架子,对德润布庄的杜茂真掌柜道。

“呵呵呵,回杨爷,一千个口罩,已经全部依大少的要求做好。这些都是成品,请杨爷过目。”

在杜掌柜的吩咐下,德润布庄的的老伙计张万初将一个大包袱抬了出来,让杨小驴过目。

杨小驴点了点头,打开包袱,取出其中的一个口罩,戴在脸上试了试,心想少爷就是厉害,让人做出这个叫什么“口罩”的东西,那现在那些在“大五寨堡水泥厂”做工的人,就不怕尘土了。

他试了几个,满意地道:“嗯,做工不错,那……”他伸出双手算了算,“一个口罩四文钱……嗯,一千个就是四两银子。”他从怀中掏出四块碎银,“啪”的一声,拍在柜台上,“这是少爷给你们的布料工钱,杜掌柜你收好。”

杜茂真掌柜满面笑容地取过其中一块碎银,小心地放回杨小驴的手中:“这是小的给杨爷的茶点钱,请杨爷收好,以后还望杨爷多多在大少面前美言几句。”

杨小驴脸上露出了笑容,指着杜茂真掌柜嘿嘿笑道:“还是杜掌柜你识趣,好吧,以后少爷如果还要制做什么口罩等物,我会推荐你们德润布庄的。”

杜茂真掌柜大喜,忙深深地谢过了。

※※※

在杜掌柜和张万初深深的作躬送别下,杨小驴出了德润布庄,他将大包袱放在马背上,正要翻身上马。忽听旁边一个声音道:“哟,这不是杨兄弟吗?”

杨小驴回过身,却见刘总旗和钱氏满面笑容地站在一起,钱氏正扬手对他招呼道。

杨小驴“哦”了声:“原来是刘总旗和钱大嫂,还真是巧。”

钱氏道:“杨兄弟这背着一个大包袱,是要到哪去啊?”

杨小驴道:“没什么,大少吩咐小的到德润布庄去,做一些物什。眼下正要回千户宅呢?”

刘总旗道:“回千户宅很紧吗?”

杨小驴道:“也不是很紧,今日送回即可。”

刘总旗和钱氏互视了一眼,钱氏笑道:“眼见这时也近午了,杨兄弟怕还没吃饭吧,正好你嫂子做了一些菜,便一起去喝几杯吧?”

杨小驴道:“不用了,改日吧。”

却见刘总旗和钱氏上来,不由分说,钱氏扯人,刘总旗牵马,就将杨小驴拉扯而去。杨小驴本只是装个样子,当下便顺水推舟地随二人去了。

到了军匠街,来到刘总旗的家门口时。却见刘总旗的家中正在翻修,茅屋裂开的地方从新泥堵上,屋前大门那一块还添上一些砖瓦,这让刘总旗的房屋多少看起来会象样些。这些时间,刘总旗因为干活卖力,所以受到黄来福的奖励也是不少。已经有些余钱来修整房屋了。

进了屋内,却见刘玉梅和她爷爷刘老汉也在。此时刘玉梅正在灶前忙活着,她爷爷则在一旁帮着烧火,刘二妞和刘总旗的两个孩子在一旁玩闹着。

见了杨小驴进来,刘玉梅和刘老汉忙过来和杨小驴见礼,刘玉梅的脸上还有些忸捏的神情。

杨小驴对钱氏和刘总旗还有些拿着架子,但却是客气地和刘玉梅打了招呼,对刘老汉略一拱手,笑话,看大少似乎是对这位刘姑娘有些意思,自己不客气,将来怕会有苦头吃。

刘总旗和钱氏互视一眼,钱氏对杨小驴笑道:“来来来,杨兄弟,这边请。”

几人推让着入座,只见桌上摆着几大碗菜,有荤有素,还有一壶酒。自军匠们帮黄来福做事来,这生活上,已是远远比以前好多了。

在钱氏的招呼下,刘玉梅和刘老汉也过来坐下,二人的神情略有些拘谨。刘老汉只是呵呵笑着不知该如何说话。

钱氏热情地给杨小驴倒酒:“今日也算是巧,本来我们两口子还要去请杨兄弟过来吃酒的,没想到在街上遇着了。来来来,杨兄弟,满上一杯啊。”

杨小驴道:“好说好说。”当下也不客气,痛快地喝了一杯。

喝了几杯酒,吃了一些菜。钱氏试探地道:“杨兄弟,跟你打听个事。你是每天跟在大少身边的人,大少的很多心思你都明白。昨天的事情,你也看到的,大少似乎对大畜场的清洁有些看法,你看……这个……嘻嘻……”

昨天钱氏从大畜场回来后,对黄来福的态度越想越紧张,总担心着黄来福会不会怪她失职,和丈夫刘总旗说过后,他也有些担心。二人商量过后,想起黄来福身边的江大忠和杨小驴二人是大少爷的亲信,大少的很多心思,二人都明白,不如找他们说个明白。也刚好在街上遇到了杨小驴,这才有了今日的一顿酒菜。

杨小驴哦了一声,笑道:“原来是这个事,钱嫂不用担心,大少并没有责怪的意思,昨天也是随口说说,钱嫂大可不用担心,当然,大少昨天交待吩咐的事,钱嫂还是要紧着的。”

钱氏和刘总旗互视了一眼,都是笑容满面,长松了口长气,一颗心也就放了下来。

钱氏连声道:“当然,当然,大少吩咐过的事,你钱嫂向来是非常紧着,从来不敢怠慢的。”

杨小驴嗯了一声:“那就好,那就好。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少爷吩咐下的事,那就是天大的事,任何时候,都不得怠慢。”

钱氏连连点头,刘总旗则恭维道:“杨爷不愧是大少身边行走的人,这说话见识就是不一样。”

被刘总旗这么一说,杨小驴颇有些洋洋得意,指着刘总旗道:“刘爷,您啊,什么都好,就是有一点不好,那就是爱说实话。”

众人都哈哈大笑,刘玉梅也是掩口轻笑,刘老汉则是在一旁陪笑。

钱氏又向杨小驴连连劝酒,突然哼了一声,道:“想起昨天那个王启年,你钱嫂就气,说的那些浑话,要不是大少宽宏,我们一家,怕就被这个什么胚货给毁了。”

“杨兄弟,昨天的事情你也在,你说说,昨日那个王启年说的那些话,是有意还是无意的,让你钱嫂足足担心了一个晚上。”钱氏目光锐利,直瞪着杨小驴道。

杨小驴也是哼了一声:“这个穷酸,说他故意倒不见得,他就是那个轻狂的样,昨天在千户宅内,他就口出不逊之言,将少爷的各畜场说得一无是处,亏得大少宽宏,才不与他计较。哼,他是好命,遇到好主人了。”

刘总旗气愤填膺,大骂道:“猖狂,为人不知自制,大少也是能随便指责的?算他是好命,遇到大少这种仁德的人,要是遇到别人,哼!”

杨小驴冷笑道:“读书人嘛,就是这个鸟样,总自认为了不起,其实就一酸货。”他想起什么事,低声笑道:“这个酸货自认清高的样子,却连自己的老婆都保不住,我可听说了,这酸货从小有一个未过门的媳妇儿,却因为看不惯这货的做派,在不久前跟一个商贾跑了。”

昨天黄来福招待王启年的时候,说到这事时,刚好有一个送菜的小厮上来,听到关键的几句,当下这个小厮就发挥了自己丰富的想象力,加油添酱后,编织了一套组织严密,逻辑合理的精彩故事,到今天为止,这个故事已是传得千户宅内人人得知,并有飞快地传到五寨堡各地的趋势。

刘总旗和钱氏听了都不由大感兴趣,随即详加追问,知道后,都是兴灾乐祸,都道这个酸货活该。刘玉梅听了也是嘻嘻而笑。

钱氏和刘总旗的心结解了后,二人都是放下心来,痛快地吃菜喝酒。

钱氏看了刘玉梅一眼,笑道:“还有个事情,要请杨兄弟帮忙参祥参祥。”

杨小驴已喝得有几分酒意,道:“什么事?”

钱氏看旁边的刘玉梅已是满脸晕红,却是偷偷地竖起了耳光,心下暗暗笑了笑,道:“是这样的,那日我在大畜场见到大少似乎对玉梅有些意思,杨兄弟认为这事情是不是真的?”

杨小驴笑道:“哦,原来是这个事。”

他沉吟起来,分析道:“嗯,几次中大少的神情我也都看到了,我猜想大少应该是有这个意思,刘姑娘的长相容貌本来在五寨堡内也是数得着的,特别是将养了几个月后,更是显得如花似玉,大少会动心也不奇怪。否则,他为什么不对别的姑娘家点头微笑,却偏偏对玉梅姑娘点头微笑呢?”

“对对对对。”钱氏道:“我猜想就是这个道理,看来玉梅的这个喜事怕是要成真的了。”

几人分析来分析去,都是越说越肯定,只听得刘玉梅满脸羞红,掩着脸儿跑开了,众人看着她的背影都是哈哈大笑。

刘老汉也是在旁憨憨地呵呵而笑,对于他来说,自己年纪已经大了,不知道哪一天就去了。只有两个孙女是他一直操心的事。这大少不管怎么说,肯定是五寨堡内最理想的人物,如果能嫁入千户宅,那真是一辈子也不用愁了,刘老汉自己就是伸腿了,也尽管放心了。就担心自己孙女高不高攀得上。

钱氏道:“如果玉梅能入大少的门,那就是太好了,以后吃香喝辣,那就一辈子享受不尽了。就是不知道大少什么提出,玉梅什么时候能进门。”

杨小驴沉吟道:“这怕是不急,我家少爷和顾家小姐是在秋日九月九的吉日成亲,如还要纳妾,怕也要到明年的时候,否则,就算大妇再不妒,对顾大人那边也不好交待吧。”

众人都是连连点头,刘玉梅偷偷地依在门后听着,此时也是放下心来。

这顿饭一直吃到午后,杨小驴吃得醉醺醺的,在各人的感谢声中,才打着饱嗝,横扶腰刀,挺着肚子离去了。

第32章 进京替职(2)

大五寨堡水泥厂。

一群群老老少少,男男女女的“灰人”站在下面,听杨小驴在上面讲话。水泥厂的管事邓自升和监管马进忠则是陪在一旁。

杨小驴双手叉着腰,高声道:“大少仁德,不忍见你们平日饱受尘土之苦。便日思夜想,制作了这许多口罩之物,你们拿出去,戴在脸上,遮住口鼻,以后便不惧这白灰尘土了。”

说着一挥手,监管马进忠便吩咐手下将口罩发下去。“灰人”们一个个上来,领到口罩后都弯腰说了一声:“多谢大少仁德。”

许多人将口罩拿到手后,还好奇地左看右看,一些人则是迫不及待地戴到了自己的脸上,各人试了后,都是低声议论。

“真的,这个啥子的口罩还真不错,有了这个后,以后干活时便不怕尘土了。”

“还是大少想得周到啊……”

“能在大少手下做事,真是我等的福气。”

“是啊,是啊,这五寨堡有了大少后,这日子眼见是一天比一天好……”

“啊呀你这孩子,不要用手去扯这个啥子的口罩……”

见下面众人交头接耳,个个形形色色,杨小驴高声道:“大少如此仁厚,以后你们要时刻谨记,平时要加紧干活,不可懒惰,知道吗?”

众人都是七嘴八舌地应道:“知道了。”

发完口罩后,杨小驴吩咐工人们接着干活,他则是在管事邓自升和监管马进忠的陪同下巡视矿厂各处,他想起一事,对邓自升道:“对了,邓管事,少爷嘱托你们的水泥之物,研制出来了吗?”

邓自升有些羞愧地道:“我等日日夜夜,都在努力,只是这水泥,却还没有研制出来……”

杨小驴皱了皱眉,道:“要抓紧啊,大少对这个什么水泥之物可是很看重的。”

邓自升连连作揖:“一定努力,一定努力。”偷偷地将一块碎银放在杨小驴的手中:“还请杨爷为我等在大少面前分说几句……”

杨小驴长叹了一口气:“好吧,少爷那边,我会去分说的,谁叫我是善心人呢,不过主要还是要看你们自己的表现了……”

※※※

“有客到……”

“送客……”

大东街祁县会馆,拜访的人流络绎不绝,眼见这五寨堡各个农场中的小麦长势良好,与堡外其它民堡或是其它州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如果不出意外,这五寨堡各个农场眼见到秋收就是大丰收了。于是拜访渠源锐的人流更多了,这些时间渠源锐迎来送往,可说是春风满面。

堂屋之内,刚送走一个商客,渠源锐正想坐下来喝一口茶,却见德叔进来,欲言又止的样子,渠源锐摆了摆手,道:“德叔,今日便到此为止,不再见客了。”

德叔张口正要回答。就听外面一个声音传来:“四弟什么时候架子这么大了,连大哥和爹都不想见了?”

随着话声,进来了一老一少,老者六十余岁,身着一身紫酱色的锦衣绸袍,眼泡浮肿,眼睛似乎眯成一条缝,大腹便便,一部花白的长须,一看就是个老于商场的富贵商人。

那年轻些的商人则是年纪在三十多岁,也是身着一袭华贵的绸袍。留着两撇短须,一举一动都是精神十足,顾盼间很有些剽悍精明的样子。

见了这一老一少,渠源锐有些吃惊地站了起来:“爹,大哥,是你们……”这二人正是渠源锐的父亲渠廷柱和大哥渠良万。

渠良万道:“四弟想不到我和爹会来到五寨堡吧?看你样子,好象很不欢迎我们啊。”

渠源锐淡淡道:“怎么会呢,大哥和爹来到五寨堡我这小地方,我是欢迎都来不及呢。”

他对旁边有些拘禁的德叔道:“德性,快吩咐下去,让下人们送些好茶上来。”德叔应了一声,忙去了。

渠廷柱坐了下来,仔细打量了一会四周,抚须缓缓道:“这祁县会馆虽还是简陋,但能做到这个样子,已经很不错了,四儿,这次的事情,你做得很好。”

渠源锐心中闪过一丝暖意,印象中从小到大,父亲可从来没有这样夸奖过他,他有些激动道:“这都是托父亲大人的鸿福,和父亲比起来,孩儿这点成就不算什么。”

渠良万在旁道:“弟弟这是运势到了,不费吹灰之力便得到了一个新粮源,你大哥便没这等好福气。”语气中颇有些酸溜溜的味道。

渠廷柱教训他道:“运势虽然重要,这也是你弟弟有眼光,胆大子,敢于抓住时机。这一点上,你要学学你弟弟。”

渠良万有些不服气地道:“爹爹说得是。”

渠源锐有些痛快地看着父亲教训大哥,从小到大,大哥就是父亲眼中的宠儿,自己可从来没有得到大哥那样的待遇。眼下总算扳回来了一点。

渠廷柱教训了渠良万后,拈着长须呵呵而笑,对渠源锐道:“不说你大哥,说起来,我当时也是过于守成拘谨了。如依你父当时的想法,怕就没有今日的好景色了,还是我儿有干劲。”

渠源锐忙欠身道:“父亲这是老成持重之道,孩儿怎么敢和父亲大人相比。”

渠廷柱哈哈大笑:“你我父子就不用这么客气了,四儿,近时中午了,你不会就让你父亲这就样干坐着吧?”

渠源锐拍了拍额头,笑道:“看我,也是糊涂。”今天他和父亲的相见,是几十年中,父子关系最好的一天,他也是心怀大畅,他吩咐在一旁恭敬侍立的德叔道:“德叔,赶快吩咐下去,让下人们备一桌好酒席,我要和爹爹与大哥痛饮一杯。”

德叔是渠家的老人了,难得见到老爷和四少爷关系这么好的一天,他心中也是为四少爷高兴不已,当下大声应了一声,吩咐下人们去张罗了。

※※※

很快,一桌丰盛的午宴便摆在了堂屋之内。

渠源锐举杯对渠廷柱道:“爹,大哥,源锐敬你们一杯。”

渠廷柱呵呵笑道:“好好,我儿也来干一杯。”

三人喝了几杯酒,说了一会儿话,都是关于五寨堡情形的,渠廷柱听得很仔细,连连点头,这时渠良万咳嗽了一声。

渠廷柱放下了酒杯,对渠源锐道:“对了,四儿,我在五寨堡中也听说了,说是那位黄来福大少爷将来会将五寨堡的余粮都卖于你是吧?”

渠源锐神情中也颇有些自得,道:“是的,父亲,当时孩儿和黄来福大少商议开垦这五寨堡的荒地,大少感念孩儿雪中送炭,便和孩儿定下契约,五寨堡如有余粮,将全部销售于孩儿,然后孩儿便可找那些行商,再将粮食分销出去,不动而坐收厚利。这段时间,已经有不少的商客上门拜访,和孩子商议粮食外销之事,这些商客中,就有临汾的亢家,他们答应孩儿,最远可将粮食卖到辽东镇去。”

渠良万一直有些嫉妒地看着渠源锐意气风发的样子,此时他听到这里,冷笑了一声:“临汾的亢家?四弟你是不知道,你大哥可是被这亢家害惨了。前些日子,你大哥在汉中仅有的粮源,全部被这亢家抢去了。四弟你还是年轻了些,不知道和这亢家合作,无疑是与虎谋皮啊。”

渠源锐心下冷哼了一声,不以为然,心想你自己无能,倒不见得我就会如此。

渠廷柱缓缓道:“四儿,你大哥说得有理,前车之鉴,不可不防。如果你们兄弟合力,很多事情,便容易防备得多了,再说,你大哥这段时间商事上的经营也颇有些困难。这样吧,为父今日便在这里做主,那黄大少爷卖于你的余粮,你便分五成给你大哥,然后你们分别找行商外销。你们兄弟合力,我们渠家的兴旺就在眼前。”

渠源锐的手停在半空,他的脸色铁青,这才明白了今日父亲和大哥来的目的,心头只觉苦涩无比,看来父亲还是偏袒大哥,自己在父亲心目中的地位,那是永远也赶不上大哥的。

见渠源锐半响不说话,渠廷柱有些不悦地道:“怎么了,四儿,你在想什么,为什么不回你父亲的话?”

渠源锐心一横,硬声道:“爹爹,孩儿辛辛苦苦,好容易找到一个新粮源,大哥一来,便要夺去五分,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渠廷柱大怒,一拍桌面,激得桌上的碗筷叮当作响,他怒声喝道:“混帐,你们是兄弟,为什么就不能了?你大哥现在困难,你这个做弟弟的,为什么就不能帮帮你大哥?”

渠源锐也豁出去了,他大声道:“现在有困难了,便求上了门,当时是怎么样子的?在去年的时候,大哥是怎么嘲讽我的,当时爹你怎么不说话?”

渠廷柱气得须发横张,他盛怒地咆哮:“孽子,你说些什么?”

渠源锐没了冷静,他红着眼,大声吼道:“爹,你一向最是偏心,我知道你怪我克死了娘,所以从小就看我不顺眼,你偏心眼,我就是不服。”

“孽畜,你……你……”渠廷柱被气得全身发抖,只是指着渠源锐说不出话来。

德叔见事情不妙,忙上来陪笑道:“老爷,四少爷不是这个意思,他……”

渠良万对他怒喝道:“滚开,我们渠家的事,什么时候论到你这个奴才插嘴了?”德叔惊若寒蝉地退了下去。渠良万上前轻拍父亲的后背,柔声道:“爹,您身子骨不好,别激动,消消气,消消气。”

他转身对渠源锐厉声道:“四弟,你就是这样对父亲说话的吗?你知道父亲身子一向不好,如果出个好歹,你担得起吗?”

渠源锐此时已经慢慢从激动中回复过来,气坏父亲身子的罪名他可担不起,他眼里噙着泪,只是垂头丧气地坐在座椅上,半响也没有回复渠良万的话。

渠廷柱在渠良万的顺气下,慢慢也回过气来,他的气势也过去了,有气无力地对渠源锐道:“四儿,为父的话便摆在这里,今天的事情,你应还是不应?”

渠源锐道:“父亲,这粮源之事,都是和黄来福大少签过契约的,冒冒然改动,就算我同意,怕黄来福大少也不会同意。”

渠廷柱哼了一声:“这个不用担心,只要你同意,那个军汉面前,为父自会想办法解决。”

渠源锐只是低着头不说话,神情似是默认了。

渠良万见目的达到,也是心情畅快,他满面笑容,亲热地过去,搂着渠源锐的肩膀道:“四弟,我就知道你会帮你大哥的,以后你我兄弟同心,定能在五寨堡开创一番事业。”

心中却是在盘算,什么时候,也将那五成的余粮也吃下来,四弟是什么东西,也配和自己相抢?

渠源锐只是沉默不说话。

第32章 进京替职(3)

“少爷,渠掌柜在外求见,似乎带着几个客人来。”

当江大忠进来禀报时,黄来福正在千户宅的书房内仔细研读戚继光将军所著的《练兵实纪》,自己过不了多久就要替职千户了,这练兵的事情,也将提上日程。

虽说此时兵部的文官们,只要求武官们弓马娴熟就可,并不要求将领们有带兵领兵,运筹帷幄的谋略能力。但黄来福来自后世,当然不会被他们忽悠,因此这些天,他除了每天练习弓马武艺外,就是反复拜读戚爷爷的这本兵书。

事实上,当戚继光这本集数百年来军事大成,影响了后世无数兵家的《练兵实纪》于1571年出书后,就受到世人的普遍关注,当时明代就有许多刻本流传,许多武将家中都有收藏,老父黄思豪也赶时髦地收藏了一本。黄来福手中这个刻本,就是1585年的版本。

而这位一代名将已经在1588年1月17日离开了人间,为这位大明军神默哀了一阵,黄来福放下了书本,对江大忠道:“让他们到客厅候着,我马上就出来。”

江大忠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黄来福换了衣服,来到堂屋上,只见渠源锐正和一老一少两个商人样子的人坐在一起。见黄来福出来,三人都是站了起来。

黄来福对渠源锐笑道:“之信,你不在祁县会馆待着,今日怎么有空跑到我这儿来?”

渠源锐勉强一笑,对黄来福拱手道:“大少,源锐今日冒昧来访,却是有事和大少相商。”他指着那两个商人道:“我来介绍一下,大少,这位是家严,这位是我大哥渠良万。爹,大哥,这位就是千户宅的黄来福大少爷。你们来拜见一下。”

渠廷柱有些困难地移动自己肥胖的身子,略整了整衣冠,拱手作揖,用苍老的声音呵呵呵笑道:“老夫见过黄来福大少爷,仓猝晋谒,劳动起居,万乞怨老夫唐突之罪。”

渠良万也忙跟在父亲的身后给黄来福见礼。二人仔细打量黄来福,见他年纪虽轻,却是一副精明的样子,和自己想象中的粗莽军户形象一点也不对,不由暗暗奇怪。

黄来福笑道:“渠老掌柜客气了,之信和我一向亲近交好,劳二位不远而来,蓬荜生辉,请坐吧。”

渠廷柱又施了一礼,呵呵呵笑道:“多谢,多谢。”转身吩咐身旁的两个下人道:“将礼物都担上来。”

接着就见两个渠家下人将几个礼品盒担了上来,掀开绸帷,只见里面都是一匹匹上好的绸绢,匹匹都是好货,这种成色的绸绢,怕只有江南一带才有,想必母亲,各位姐姐见了,一定高兴。

黄来福接过杨小驴递上来的礼单,快速算了算,这些绸绢加起来价值差不多已经近百两了,让黄来福不由暗道这位老汉的财大气粗。果然父亲和儿子出手就是不一样。

渠廷柱暗暗观察黄来福的脸色,此时满意地笑了笑,道:“些许薄礼,还请大少不要鄙弃。”

黄来福道:“之信和我亲近,渠老掌柜何必这么客气。”吩咐杨小驴将礼物收好。

几人又还礼让坐,宾主分东西坐下。

黄来福对渠源锐说道:“对了,之信,你刚才说和我有事相商,是什么事?”

渠源锐神情低落地道:“是这样的大少,源锐深感自己才德浅薄,无力吃下大少所给的全部余粮,经反复思索后,决定将粮食的五成份额让于我大哥,以免误了大少之事。今日来,便是和大少商议此事。”

黄来福惊异地“哦。”了一声,仔细地看渠源锐的神情,见他垂头丧气,神情中似有些悲愤,又有些无奈,再看他大哥渠良万那边,则是隐隐有些得意的样子。再看老人家渠廷柱那边,则是抚须一副从容,不动声色的样子。

黄来福起身缓缓踱步,走了几步,他回过头来,看向了渠廷柱,眼神锐利,在这之间,他已经明白了其中的缘由,不外分又是兄弟相争,而老父偏袒大儿,后世中,此类事情他也见多了。

他微微一笑,坐回了自己的座位。渠廷柱呵呵笑道:“大少,源锐他毕竟还是年轻了一些,做事过于浮燥轻浪了,辛好老夫察觉,想出了这个补救之策。大少放心,有良万助他,定不会误了大少的事情。”

听了老父的话,渠源锐很有些不服气的样子,不过嘴巴张了张,最终却是没有开口说话。

黄来福却是脸色慢慢阴沉了下来,他对渠源锐说道:“之信,我当时是信了你的品格,又感念你的盛情,才将这粮食外销的重任分担于你,眼下你却要毁约损诺,这是什么道理?”

渠源锐怔了一怔,随即神情暗喜,面上只是一副张口结舌的样,道:“大少,我……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黄来福又道:“之信,你回答我,你们商人从商第一要务是什么?”

渠源锐脸色沉重地道:“必须守信,一诺千斤。”

黄来福道:“说得好,当时我们可是白纸黑字,契约上写得清楚清楚,如有一方毁约,便要赔偿对方双倍的损失,之信,你是打量毁约吗?”

渠源锐心中暗乐,面上却是神情惶恐地连连道:“之信不敢,之信不敢!”渠廷柱见事情急转直下,忙上道:“大少,我们并不是这个意思?千万请大少不要误会。”

渠良万却上前道:“大少,源锐都答应了,你又何必拘泥呢?再说,到时又不会少了你一两银子,这俗话说得好……”

黄来福转头对向了他,皱了皱眉,杨小驴上前喝道:“放肆,这里是千户宅,哪容得你用这等语气和少爷说话?”

渠良万一下子气得鼻子都歪了,他虽然是商贾,但因是个大粮商,许多边镇军将都是对他客客气气,不论走到哪里,都是别人对他巴结讨好,哪受过这等气?

他正要分辩,渠廷柱却是忙喝住了他:“良万,不可在大少面前无礼。”渠良万气愤地退下了。

黄来福也对杨小驴道:“哎,小驴,不可对客人无礼,你退下去吧。”杨小驴也退下了。

黄来福对渠廷柱道:“渠老掌柜,抱歉黄某就是这样一个直性的人,人说君子一诺千金,某虽称不上君子,但对这诚信二字,却是看得极重!再说,我觉得之信的能力并没有问题,将来粮食外销的事,我信得过他。”

渠廷柱呵呵而笑,神情有些尴尬。他又仔细打量了黄来福一番,心想自己倒是小瞧了这个军汉,这黄来福一口咬定要信守诚约,自己作为一个商人,是最应讲信约的,倒不好再说什么。

黄来福喝了口茶,松缓了一下气氛,笑道:“当然,事情也不是没有别的解决办法,明年我五寨堡还要大力开垦荒地,并还要兴建诸多的实业,到时候,还是欢迎你们投资的嘛,啊。”

渠廷柱只得连连说是,渠良万则是坐在一旁生闷气。渠源锐表面上平静的样子,其实内心却是笑开了花。

渠廷柱道:“听闻大少六月时便要进京替职,想必会路过太原,老夫正巧在太原有一座宅院,不知到时能否恭迎大少的大驾。”太原是山西首府,自然是渠家重点经营地带,在那有自己的府邸不足为奇。

黄来福笑道:“渠老掌柜客气了,到时一定登门拜会。”

众人又说了几句,黄来福端起了自己面前茶盏,说道:“请茶。”

立时黄来福身后的杨小驴扯着嗓子喊道:“送客!”

渠廷柱和渠良万虽是不愿,也只得起身告辞而去。

渠源锐落在最后,见父兄二人远去,感激地对黄来福道:“多谢大少援手之恩。”

黄来福点了点头道:“我是个讲恩情的人,你当时助了我,我不会忘记的。有些事情你不好说,这个恶人,就由我来做了,你不会怪我吧?”

渠源锐深深地作了一个揖,道:“之信只有感激。”

看着渠源锐离去的背影,黄来福对杨小驴笑道:“对了小驴,将那些绸绢搬到我母亲那边去,想必她和姐姐们见了后,定会欢喜。”杨小驴笑嘻嘻地应了声。

渠廷柱和渠良万都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出来的,今天的事情,真是办得一团糟。到了千户宅门口,渠廷柱停住了脚步,久久无语,他才憋出一句话:“这个黄来福,真的只有18岁吗?”

※※※

公元1590年6月7日。

五寨堡各个农场的春小麦出苗率达九成七,其中七成的春小麦长势优良。相比其它五寨堡外各地民堡的出苗率两三支,这个成绩又一次引起了轰动。

许多民堡和外地的人都到五寨堡各个农场的田间地头去看,特别是那些灌井和水车,更是引起了众人的普遍注意。当时这灌井和水车等物出现时,如果说一些民户还保持着观望和怀疑外,现在是没有一个人心怀疑虑了。许多都后悔为什么自家不早点制作一些水车之物,以至于现在麦苗长势极为不好。

对于外地人流的“参观考察”潮,黄来福并不在意,他办理的大农场靠的是大规模的作业和水利灌溉体系,就算那些农户将自己的水车等物都学去,他们那种小农作业的方式也是竟争不过自己的大农场体系的,而且,这些民户们用得起用不起这些水车等物还是一回事,毕竟单人独户的力量在那里,自己很容易保持农业优势。

再说,黄来福也很乐意自己的农场引发外界的变化,单靠自己一个人的力量还是小,要改变当时大明北方的农业恶局,还是需这种蝴蝶翅膀的扇动。如果大明以后多一些大农场似的经营方式,加上引用地下水,或许就不会出现以后的悲剧了。

而进入六月份后,正是杂草快速生长时期,五寨堡各个农场中,又抓紧时间中耕,锄草,追肥。

各地民堡的人都是戴个草帽,扛把锄头,到地里锄草。有些地方连锄头都没有,还要租用。而五寨堡各个农场中,黄来福则是普遍使用一种畜力牵引的锄具,名叫马拉锄。

马拉锄,于公元2世纪,刘熙的《释名》一书中就有提到过,类似一种犁,但没有犁壁,却有两个锋利的尖刃。拉锄时,两个刃沿垄的两侧行进,就可以把垄两边的杂草除掉,并把灌溉沟加深,进一步在作物根部周围培土。

马拉锄的效率比手工锄的效率要高好几倍。五寨堡各个农场的田地,用不了几天,便已全部锄草,追肥完毕,这种效果,又是让屯丁们咋舌不已。大量使用“高科技”的结果,是五寨堡各个农场的优势,将各地民堡拉得越来越远。

形势一片大好中,黄来福也准备出门了。此时黄思豪的公文已经下来了,黄思豪荣休,享受全俸优养,黄来福替职为千户,品级为正五品,军衔初授武德将军,佩麒麟铜牌,等干了几年,资格老了后,便会升授武节将军,每月俸米十六石。当然,黄来福不可能每月只靠这十六石米过日。

不过正式的接职,还要到京城去报到,通过兵部的考核后,才能正式确认自己的职务。

这几天中,黄来福已是在打点行装,准备出发。

第33章 离别

公元1590年6月10日。千户宅,清晨。

“来福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吗?”母亲杨氏又一次问道。下面一干家人都应道:“早收拾好了。”

今天黄来福便要出门进京了,而在几天前,千户宅内对于黄来福的行装便开始打点了,不过杨氏牵挂儿子,一直到昨晚,还是惦记着儿子出门要带些什么东西,问了一遍又一遍,俗话说儿行千里母担忧,也怪不得她。

这次随行黄来福的,除了江大忠和杨小驴这两个永远的伴随外,黄来福还带有另四个家丁。而今天,顾千户和顾云娘等人也要随黄来福一起出去,前往岢岚州。还有,三个姐姐在千户宅内待了多时,今天也要一起走了。

一下子,热闹的千户宅顿时冷清了不少。当众人要离开,顾云娘向杨氏拜别时,杨氏搂着顾云娘流下泪来:“唉,人都走光了,我的云娘也要走了,只留下我们几个老头在家里。”

顾云娘也是哭道:“姨娘,云娘也舍不得你。”

黄来福安慰道:“娘,不用担心,我们很快就回来的。”

大姐黄紫柔笑嘻嘻地道:“娘亲放心,女儿们很快又会回来陪您老的,有弟弟这个大财主在这边,我们怎么舍得不回来呢?放心吧,等弟弟替职回来,我们又会回来的。”

杨氏一下子笑了,嗔骂道:“你呀,现在就是缠上你弟弟了,有你这个姐姐在,也算是来福倒霉了。”

昨天晚上的时候,黄来福见姐姐们也要离开了,现在自己财大气粗,便给每个姐姐各送了50两银子,以作为孝敬财礼。每个侄子侄女也各送了2两银子的红包。姐姐们收了钱后,都很欢喜。大姐黄紫柔更是喜盈盈的拍着黄来福的肩膀,说道:“啊哟,我的弟弟真是越来越懂事了,知道孝敬我这个大姐了。”

随后她又拉着黄来福跑到一边,低声道:“弟弟,姐姐最近打麻将输了不少,你再给我10两银子吧?”黄来福瞪了她一眼:“小赌怡情,大赌伤身。你打麻将老是输,就少打一点。”

大姐只是嘻嘻笑着,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看着她那“真诚”的眼睛,黄来福无法,只好又送了她10两银子,想了想,又多给了5两银子,让大姐笑得合不拢嘴。

此时听了杨氏的嗔骂,众人一下子都笑了,离别的愁肠一扫而空。

黄思豪和顾千户在那边说着话,他倒是没有杨氏的妇人作态,不过也有些不舍之情,他对顾千户道:“顾世兄,没想到你也要走了,有空便常来五寨堡坐坐,兄弟是扫榻以待。”

顾千户道:“黄贤弟,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不过你放心,大哥我会常来五寨堡走动的,有空时,你和弟妹也一起到岢岚州来,大哥和你嫂子也是扫榻相迎。”

这边说定后,黄思豪对杨氏道:“好了,好了,不要哭哭啼啼的了,儿子长大了,自然要远行,总不能一直待在家里。再说,来福这次出门替职是喜事,哭个什么劲。”

众人说了一会,便都出了千户宅。

千户宅门口,顾家的一些家丁,还有黄家的家丁如江大忠,杨小驴等人早已等待在那了。此次黄来福出门,带的行李众多,有给岢岚州亲家母的礼物,还有替职路上需打点的钱财礼物。那些行李细软,或捆成驮子,用马匹驮,其余俱装大车。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那带上的一千两银子了,这千两银子重约百斤,分两匹马驮伏。让黄来福想念后世不用带现金,用银行卡的日子。

此时的大明朝虽有了各类钱庄,也出现了纸质的代金券“交子”,但存取款还是不能在异地,出门在外,这大笔的银两,还是要随身携带。

除了这些外,黄来福身上还带着一个《军籍勘合》,这是明代军人的身份证明,上载军人的从军履历,调补卫所年月,随军家属数目等,其副本由上头存档。这军籍勘合可作为路引使用。

黄来福一行人,带上顾千户,顾云娘,还有三个姐姐,还有她们的孩子随从等,离开千户宅在街上行走时,可说是声势浩大,一路上,许多得到消息的五寨堡军户们都来送行,众军户纷纷对黄来福喊道。

“祝大人一路顺风。”

“愿大人替职顺利。”

“大人路上保重啊……”

“大人早去早回,五寨堡不能没有大人啊……”

看着周边军户们尊崇而真诚的话语,纯朴而恭敬的眼神,黄来福不由欣慰地点了点头,总算这些时间自己在五寨堡的努力没有白费。而黄思豪和杨氏等人见自己儿子如此得五寨堡的人望,也是高兴得合不拢嘴,离别的愁肠早消失个无踪了。

顾云娘也是笑靥如花,看向黄来福的眼神中,满是喜悦满足的神情。

黄来福一路对众人挥手,所到之处,都是众军户们作揖行礼的动作。到了五寨堡门口,何副千户,江百户,杨百户,渠源锐及王启年,刘总旗,钱氏等人都来送行了。黄来福还看军匠少女刘玉梅也混在人群中偷偷看着自己。

众人寒暄了一阵,黄来福略略交待了一些事宜,有老父在五寨堡坐镇,黄来福倒是不担心。

出了堡后,众人又送出了几里,当黄来福和顾云娘双双向杨氏拜别时,杨氏含泪笑道:“我儿去吧,儿子有了出息,娘心中也是高兴,就是要一路小心。”

顾云娘含情看了黄来福一眼,对杨氏道:“姨娘放心,云娘会照顾来福哥哥的。”

杨氏点了点头,道:“至少一直到岢岚州,来福有云娘的照顾,我也就放心了。”

黄来福轻咳了一声,心想这是哪跟哪啊,把自己当作三岁小孩一样。不过在父母眼中,再大的孩子,怕也是当作小孩一样看待吧。

※※※

从五寨堡内出来有三条路,往南去的路上要经过梁家坪堡等,那边就是往岢岚州去的方向。至于三个姐姐,则是往西北去的方向。

和几个姐姐分别时,三姐黄璧柔交待了黄来福一句:“弟弟一路小心。”又对顾云娘道:“云娘路上也是小心,有空来看看你的姐姐。”她女儿伏团团也是依在她脚边,奶声奶气地仰头对黄来福道:“舅舅有空来看团团。”

黄来福低下了身子,对伏团团笑道:“当然,舅舅有空肯定会来看我的小团团的。”他又起身对三姐黄璧柔道:“姐姐你放心,如果姐夫还是对你不好,我会为你出气了,有什么事,只管和我说。”

他知道三姐的性情柔软内向,吃了亏也不肯说,自然要交待三姐一句。

三姐嫣然一笑,道:“知道啦,有你这样的弟弟,姐姐很高兴呢。”

众人离去了,一直走了很远,黄来福回头时,还是看到黄思豪,杨氏站在那看着自己,再转过另一边,则是伏团团被三姐抱着,不住对自己挥手。

再看前方,到处是莽莽苍苍的原野,此时却满是绿意生机,黄来福不由心中豪情充溢,他喝了声“驾”,一行人策动马匹,往前而去。

※※※

从五寨堡出来,先到梁家坪堡,然后从梁家坪堡过去,经过岢岚州境内的三井堡,杨家坪堡等几个大堡,再过去不远就是岢岚州了。现代从五寨坐火车到岢岚,需要50分钟,但骑马,则是要走大半天的时间,更不要说还带有大批的行李了。

不过众人都不急,个个都走得很闲雅,黄来福和顾云娘并马骑在前面,江大忠和顾千户等人则是待在后面,创造二人相处的机会。

顾云娘一边骑马,一边和黄来福说笑着,此时正是炎阳夏季,天气炎热,顾云娘衣着单薄,雪白的脸上被太阳晒得红红的,如同抹上一层胭脂一般,真是娇媚无比。

黄来福不由看得呆了一呆,心想:“自己这个未来的老婆倒也漂亮,自己也算是有福的了。来福,来福,这个名字确是为自己带来了福气。父亲黄思豪当时取的好名字啊。”

顾云娘当然敏锐地察觉到黄来福在看自己,有些羞赧,但内心更多的是甜丝丝的喜悦之情。如果说几个月前她到五寨堡来时,还对黄来福很有不满,但经过这几个月后,她的内心却已经是完全改变,小小的心思,都被黄来福的身影添得满满的,对二人未来的生活,充满了憧憬之意。

此时的她,平时很是在意黄来福对她的看法,眼见此时情郎被自己吸引,内心自然充满满足和喜悦之情。

第34章 岢岚州

从早上一路到午后,经过各地的乡堡,村堡后,很快进入了岢岚州境内,

一路上,让黄来福印象深刻的就是岢岚境内丰富的森林资源,可利用的天然牧场众多,在路旁,黄来福就看到一些牧场上,许多绒山羊儿正到处跑,悠哉地吃着青草。

见了这个情形,黄来福不由盘算起来,将来是否可以和岢岚州镇西卫的指挥使刘景春大人合作,共同开发岢岚这各处丰富的牧场和绒羊资源。

另外,黄来福还注意到一点,岢岚境内的农田看上去面积广阔,又土层深厚,或许又是建立大农场的良好场所。

不过这里和五寨堡相比有一个缺点,这里毕竟是设州县多年,民户众多,可供开垦的荒地不多。如要建立大农场,怕有与民争地之嫌。在大明朝,如果军户与民户争地时,往往失败的是军户,虽说这些民户们的田地,在大灾的影响下,每年的粮食产量不过是小鸡两三只,但根深蒂固的土地观念,还是让他们不会轻愿放弃的。

想了想,在这里搞大农场太麻烦,还是搞牧场,多养绒羊吧。其实说起来,镇西卫指挥使刘景春大人,旁有知州制肘,上又有兵备道的大人节制,加上镇西卫军户屯田不能自给,粮秣要岢岚州拔给,处处要看当地文官的脸色,哪有自己在五寨堡天高皇帝远的过得舒服?

不过在当时刘景春大人的心中,那五寨堡是一个苦寒之地,放到那做千户的人,怕是和流放差不多吧。只是想不到现今五寨堡会变化这么大。

当黄来福陷入沉思时,顾云娘便不时用迷醉的眼神看着黄来福在那思考,她很喜欢看到黄来福此时的样子,因为这时的黄来福看上去很有种深沉的感觉。

“这是到岢岚州了吗?”

一直坐在后面马车的黄灵斌在后面叫道,这位老兄身体瘦弱,连顾云娘都可以骑马,他却不能,从五寨堡出堡后,他便一直象个大姑娘似的,躲在马车内看书,此时才是如梦方醒般,察觉自己已到岢岚州境内了。

众人都是笑了起来,顾云娘叫道:“都到岢岚州很长时间了,灵斌弟弟,你还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啊。”

黄灵斌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悻悻的笑了笑。黄来福策马到了他的身边,对他笑道:“二弟累了吧,快了,等到岢岚州城,你便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扫了一眼黄灵斌手上的手,咦了一声:“你看的是什么书?”黄灵斌飞快地缩回了手,但黄来福已是一把将书抢了过去:“哦,西游记?”原来这位老兄一路上不是在读圣贤书啊。

见黄灵斌脸上有些不安羞愧的神情,偷偷地看了看前方顾云娘,顾千户等人,很怕他们知道的样子。黄来福当然明白他的小心思,轻声笑道:“看课外书没关系,不过要记得不要忘了正经的功课,知道吗?”黄灵斌对大哥一向尊敬,当下用力地点了点头。

黄来福将书还给他,笑道:“看吧,入学这段时间,就看个痛快,等到卫学后,怕就没机会看了。”黄灵斌感动地道:“大哥,你对我真好。”黄来福笑道:“傻瓜,你我是弟弟,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黄灵斌轻轻地摸了摸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黄来福策马回到前面,见顾千户正神情凝重地看着两边的田地,越近岢岚州城,这田地便是越来越密集,不过无一例外的,各处都是干旱严重,灌井干涸。

除了一些靠近当地一条人称北川河河边的田地,情况会好一些,怕是大部分田地今年又要收成大减,有些甚至要颗粒无收了。这样的结果是,到了秋后,怕是岢岚州各地的流民又要增多了。

顾千户叹道:“这年景真是越来越差了,我还认为这岢岚是大州,情形应该会好一些,眼下才发现,和五寨堡各个农场比起来,五寨堡可真说是天堂了。”

顾云娘得意地道:“爹,这是因为五寨堡各个农场中,有来福哥哥制作的水车等物啊,有了那些水车,就算天气再干涸,也可以将地下的水引用上来,当然就不怕干旱了。”

顾千户抚须呵呵直笑:“还是我的云娘说得在理。”

这时,众人看到路边的一处田地上,正围着一大帮的人,一个老农样子的人,正指挥着那些人在田边的一个灌井旁安装着什么,黄来福等人不由停下脚步在路旁好奇地看了起来。

那老农身体瘦小,却是声若洪钟,只听他大声道:“大家仔细好了,将这个黄来福大灌井水车装起,就可以汲水了,大家要轻手轻脚,小心碰着了。”旁边众人应和着,七手八脚地忙活着,黄来福看去,那细长的水车身影,正是自己在五寨堡的灌井水车样式。

顾千户惊讶地道:“贤侄,没想到你的灌井水车也传到岢岚州了。”

黄来福一笑,只是拿眼看向那边,江大忠和杨小驴等人见少爷的水车也传到这了,都有些得意洋洋的感觉。顾云娘也是含情地看了黄来福一眼。顾家的家丁们也是议论纷纷,深为自己的姑爷而自豪。这趟他们随顾云娘等人前来五寨堡,每人都得到了黄来福相送的二两银子红包,因此人人都对黄来福印象极好。

不久,那灌井水车安装好了,在一头牛的牵引下,水车慢慢转动,那井水便缓缓地汲引上来,众人都是一片欢呼,众人七嘴八舌地向老农恭喜。

老农也是呵呵而笑,神情得意,他说道:“现在大家知道了吧,有了这水车,俺们的田地便不愁无水灌溉了。”

一人道:“齐老丈,这水车好是好,就是每架买来需银一两八钱,这么贵的水车,俺们去买,合不合算哪?”

那齐老丈看起来是个脾气暴烈之人,见有人质疑他,不由大骂,他身体矮小,气势却不小:“你这个腌脏货,那五寨堡的黄来福大少爷每个农场中都在使用几十,上百架水车,人家怎么不嫌贵?这水车贵,你们买不起,不会几户合起来买一架吗?多少将那些麦苗浇浇,也好过秋后你一家老小嗑西北风。”

那人被齐老丈骂得摸门不着,只得连连点头。

众人又七嘴八舌地向齐老丈讨教买水车事宜,齐老丈得意地道:“要说在岢岚州,也有些仿冒五寨堡的水车,不过要买正宗的黄来福大灌井水车,还是要到五寨堡去。这样吧,老汉和五寨堡的刘总旗相熟,如果你们要买多架,老汉可以和刘总旗商议,以每架水车一两七钱五分的价钱买来,你们看可好?”

那边众人商议了一阵,一人道:“齐老丈,前些时间俺也听说了,你几天前去五寨堡买了五架水车来,不是每架一两六钱五分吗?”

齐老丈骂他道:“这个厮货,老汉一大把年纪了,跑进跑去的,难道不需要一些辛苦跑腿钱吗?”

那人只得点头。当下那边众人又在商议买水车的事。

这边,顾千户笑道:“没想到这些乡农也开窍,舍得花钱买水车了。”

黄来福微笑道:“这也是形势所逼嘛。”

心想这些民众也终于认识到单靠个人的力量是不行的,需要群策群力了。不过心下还是对他们不看好,就算这些人几家合买了一架水车,也只是稍稍缓解一下自己田地的困境而以,要想和自己的五寨堡各个农场一样大发展,如果还是他们这种单人独户似的耕作方式,也改变不了多少处境。

众人一路说话,倒也不寂寞。很快,在岢岚州境内的杨家坪堡略略休憩后,众人又加紧赶路,终于在傍晚的时分,到了岢岚州城。

岢岚州城从汉代建城已有2200多年历史,明洪武七年,镇西卫指挥使张兴将全城包砖,周围7里,城高3丈8尺,城形如舟,有城楼12座,上有旗杆、垛口。城门高大,四门都有瓮城,城外有一条宽5丈、深2丈的护城河。东、西、北门外各有吊桥一座,城外4关2堡。

当黄来福进入岢岚城时,让他印象深刻的就是那高大得出奇的城门,这种城门,怕是在整个大明也实属少有。

第35章 顾家

历史上岢岚是一个军事要塞,向来是游牧民族与农耕民族冲突的焦点之地,历经沧桑的岢岚城集中体现着边塞古城的特征,城墙异常高深、开阔,其巨大的瓮城在大明各城池中也是较为少见的。

除了雄伟的建筑外,岢岚州城还是历史故事发生较多的地方,比如樊梨花出征归来,骑马抗旗进入岢岚的民间故事便一直流传到至今。

岢岚州还是山西镇的极冲之地,属山西镇岢岚兵备道,岢岚兵备道以偏、老、岢岚、河曲四……地方兵马属之,驻防偏关以防秋。城内则设有守备一员,由镇西卫指挥使刘景春大人领衔,带着自己本部的人马守防,如有战事,要受到岢岚兵备道官的节制。

顾千户一向是指挥使刘景春大人的心腹,当众人从北门进入时,守城门的军士们正是顾千户的长子,黄来福的大舅子顾世银的部下,以前他们也是顾千户的部下。

见老千户大人进城来,自然是军士们个个争先前来奉承,顾千户问起自己儿子顾世银,原来他巡防了一阵,便回顾家千户宅了。

顾千户点了点头,吩咐身旁一个家丁前往顾家报信,就说自己回来了。

在顾千户说话的时候,黄来福以自己的眼光打量着那些军士们,比起五寨堡来,这些军士们的衣甲枪刀弓矢等器会好一些,不过大部分军士仍是神情松懈,许多人衣着也是同样破破烂烂,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这样的军士,想必战斗力也是同样有限。

说了几句后,黄来福和顾千户等人进入了岢岚州城。黄灵斌其实是第一次出远门,看这看那,一切都非常新鲜,顾云娘就给他做向导,向他轻声解说着什么。

黄来福环顾四周,论起人口建筑,岢岚州城自然是比五寨堡要大得多,不过论起精神面貌的生气勃勃,黄来福却发现这些居民们远远赶不上五寨堡。

这几年年景不好,灾荒不断,岢岚州城内的流民云集,这些流民大多是衣不蔽体,不知何以谋生。除了流民外,街上还有另一种衣着破破烂烂的人走来走去,这些人大部分是军户家属,他们每月只靠家中的旗军子弟一些月粮过日,要不就在岢岚州城内做些营生,日子过得并不比黄来福初治五寨堡时的军户们强。

而相比之下,现在的五寨堡各人却比岢岚州城中的军户民户们过得要好,至少五寨堡内没有那么多的流民,也没什么闲人,基本上人人都有活干,人人都有饭吃。

这种明显的对比,顾千户也感觉到了,经过几个月后,他再次回到岢岚州城,有了不同的体会,以前他觉得五寨堡是个苦寒之地,但现在和岢岚州城比起来,岢岚这里除了建筑城池宏大外,城内军户民户们的生活,反而普遍赶不上五寨堡。一时他动了心思,盘算自己以后是否将家人搬到五寨堡去,也好自己每日和黄贤弟把酒畅谈。

至于其它的风土人情,其实晋西北各个城镇都差不多,不过岢岚州城内一些别样的灯盏还是引起了黄来福的兴趣,这是岢岚境内著名的人捏灯盏,式样很多。按当地的风俗,在捏灯时,要求捏得越薄越好,这样生下孩子眼皮就薄,而且机灵,各种造型的灯盏让黄来福看得大为开眼。

众人在街上走着,一路上,不时有人恭敬地向顾千户行礼作揖,显示出顾千户在岢岚州城的威望。

很快,一行人便到了顾家的宅院前,车马刚停到千户宅门口,听见里面一溜家人丫头的声音:“小姐和姑爷回来了。”立时里面似翻了天似的热闹开了。

听到众人的话,顾云娘有些羞赧地看了黄来福一眼,似乎有些忸捏不安,她还没说话,就见里面抢出了个老太太,由几个媳妇儿扶着,老太太年在六十左右,花白的头白,脸面和顾云娘有些相似,很慈祥的样子,正是顾云娘的母亲宋氏,黄来福未来的岳母大人。

顾云娘眼儿一红,迎了上去,宋氏抢上前来,一把将顾云娘搂到怀里,大哭道:“我的女儿啊,怎么一去就是这么长时间,可把为娘想死了。”

顾云娘也是抱着宋氏哭道:“母亲,女儿也是想你。”

看着二人在抱头痛哭着,顾千户有些不耐烦地道:“好了,好了,刚一见面就哭个不停,有什么好哭的,没看见有客人在吗?”

宋氏好象很听顾千户的话,她很快收了泪,从袖中掏出一块手绢,有些不好意思地抺了抺泪,说道:“老爷,看老身这样子,真是让人笑话了,我这也是毛病了,一激动,就忍不住落下泪来。”

顾云娘撅起小嘴,道:“看爹爹说的话,娘亲想念女儿,自然会哭了。”

顾千户向来疼爱女儿,听了顾云娘的话后,他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便不再说话了。

顾云娘低声在宋氏耳边说了几句,又看了黄来福一眼,神情颇有些娇羞,宋氏呵呵一笑,拍了拍她的小手,在顾云娘的搀扶下,走到黄来福的身旁,说道:“这是来福贤侄吧,啊,时间过得真快,没想到才几年不见,就长这么高大了,你母亲还好吗?”

黄来福上前施礼道:“有劳宋伯母挂念,母亲一向安好,她也很想念宋伯母呢。”

宋氏叹道:“啊呀,我这个妹子啊,也是多年不见了,怪想她的。”

她转向了黄灵斌,道:“这位是灵斌贤侄吧,啊呀,以前见你时,才这么小。现在长这么大了。”

黄灵斌本来一直躲在黄来福身旁,此时也是上前深施一礼,道:“侄儿见过伯母大人,伯母大人一向身体可好?”

宋氏笑道:“好,好,托孩子们的福,老身的身子都还好。”

众人正说着,就听到几个声音男子的声音传来:“可是妹夫来了?”

随着声音,从街那边急走来四个男子,正是顾云娘的四个哥哥,大哥顾世银,二哥顾世财,三哥顾世宝,四哥顾世铜。

走在最前面的就是顾云娘大哥顾世银,他今年已是四十四岁,比顾云娘足足大了27岁,他生的儿子顾大刀,也仅比顾云娘小一岁。

顾世银现已替职顾千户的职位几年了,而除了他外,其它几位顾云娘的大哥,或是给指挥使大人做亲随,或是在岢岚州城内经营些店铺,或是帮家里打理顾家一些田地,顾家春风得意的,现仅顾世银一人。

顾世银长得和顾千户颇象,身材高大,相貌堂堂,走路时,颇有些龙行虎步的味道,他走到众人面前,目光落在黄来福的身上,目光闪烁着喜悦的神色,声音洪亮地笑道:“原来真是妹夫来了。”

顾云娘娇羞不依道:“大哥……”

顾世银一向疼爱妹妹,见此情形哈哈大笑,道:“妹妹有什么好害羞的,就算这妹夫的称呼,早叫几个月,又有什么打紧?”

黄来福上前给顾世银和顾云娘的几个兄弟见礼,顾世银拍着黄来福的肩膀哈哈大笑道:“妹夫不用多礼,不用多礼。”其它几个哥哥,也是一样笑嘻嘻的。

顾千户道:“时辰不早了,来福他们几人远道而来,还是让他们快点进去休憩吧。”

黄来福吩咐江大忠他们将车上,马上的礼物全部抬下来,看着大箱小箱的礼物,还有沉甸甸的包裹银子,黄来福注意到,除了顾世银外,其它几个顾云娘的哥哥,还有他们的媳妇们,个个眼中都是露出了闪闪发光的神情。

众人拥着黄来福等人进入顾家的宅院内,这也是一个普通的四合院,似乎并不比自己在五寨堡的千户宅来得好些,而且黄来福注意到四合院内住满了人,似乎显得比较拥挤。也是,除了顾千户和宋氏外,几个哥哥都成了家,有了媳妇,有了孩子,一家大小全住在里面,自然是将一个千户宅挤得满满的。

到了堂屋后,天色已是黑了下来,屋内也点上了各种烛火。宋氏让黄来福他们先去沐浴更衣,她们则准备酒菜,好为黄来福,顾千户一行人接风洗尘。这时候的路况,还真称得上是风尘仆仆,不洗一下,真是没脸见人。

当下黄来福听了宋氏的话,先去沐浴更衣,顾云娘不顾自己的疲累,在堂屋内众人窃笑的眼神中,亲自去为黄来福张罗,准备净水毛巾水桶等,让黄来福心中颇为感动,自己这个未过门的媳妇儿还是不错的,将来也是个贤惠的可人儿。

黄来福舒服地靠在水桶旁,任由热水泡着自己的肌肤,他用一块雪白崭新的毛巾慢慢擦着身子,毛巾上面还绣有几朵小花儿,洗澡水里则是撒着几朵花,一阵阵香味传来,不问自知,这一切皆是出于顾云娘的安排。

黄来福舒服地呼了口气,第一次感觉到有个老婆也不错,他在后世游戏花丛,女人对他来说只是生活的调剂品,他在后世虽有几个固定的“床友”,但却没有一个有让他成亲,组建家庭的冲动。还是在这大明朝,才有了这种男女家庭的温暖感觉。

“未来的生活会怎么样呢?”黄来福心想道,他一边想一边穿衣,等他梳洗完,换上新衣服到了堂屋后,发现那边已是***通明,桌上饭菜、酒果点心,样样都预备停当了。

走过去时,一片欢笑声传来……

第36章 亲家合伙赚钱

顾家的堂屋内,正喜气洋洋,大人的欢笑声,小孩的吵闹声,不绝于耳。今天宋氏为了给自己女儿和姑爷接风,特地吩咐媳妇们做了许多好菜,满满的菜肴摆了一桌。顾千户吩咐下人安放了钟箸,众人合家欢饮。

坐在桌上的,除了顾千户和宋氏外,就是顾云娘的四个哥哥,还有他们各自的妻室,赵氏、净氏、冯氏、房氏等。还有顾云娘大哥顾世银的儿子顾大刀,加上其大哥大嫂的小孩,满满的坐了一席。

顾世银的妻室是赵氏,今年四十岁左右,身着天青色的缎套,官绿色的缎裾,头戴珠冠,她是千户之妻,自然能戴冠。其它几位媳妇则是身着背子或是比甲,头戴银丝髻。几个女人都拿眼不时看看黄来福,又看看顾云娘,一边低笑着议论着什么。黄来福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女人间的八卦事情。

“来来来,妹夫,再喝一杯。”

顾世银豪气地对黄来福说道,一边将黄来福杯中的酒满上。今天席中喝的都是山西的汾酒,这自然是好酒,也是手下孝敬顾世银的,平时他都舍不得喝,今天却是拿出来喝了。

“好,顾大哥请。”黄来福也不作态,和顾世银干了一杯,一饮而尽。

“好,好酒量。”顾世银哈哈大笑,对黄来福竖了竖大手指,又要拿酒壶去将黄来福的酒杯满上。

“大哥,你想灌醉来福哥哥啊。”顾云娘娇嗔道,伸手拦住了顾世银的动作。

“哦,哦……妹妹心疼妹夫了……也罢也罢,就吃菜吧,来,灵斌吃菜。”顾世银呵呵笑着,又劝黄来福身旁的黄灵斌吃菜。

见顾云娘这样,旁边的媳妇们都是窃笑,顾千户和宋氏对视一眼,也是呵呵而笑。顾云娘的脸儿有些红,瞪了各人一眼。

“没想到,五寨堡发展得如此之好,还是妹夫厉害……”酒酣耳热之时,顾世银不由叹道。方才众人听了黄来福的五寨堡“发展报告”后,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顾云娘神情有些得意:“大哥,这是因为来福哥哥制作了各种水车等物啊,这样五寨堡的各个农场就不愁无水灌溉了,有了水,那些田地自然是长势良好了。”

顾千户道:“确实,为父这几个月一直住在五寨堡,来福的那些农场,是我看着发展起来的,看眼下的情形,到秋后大丰收是肯定的了。”

顾世银若有所思,口中喃喃的不知说些什么,半响,他对黄来福道:“妹夫,你说那些水车之物真这么好么,如果这样,你大哥家中到是有些田地,你看?”

黄来福说道:“只要大哥需要,区区水车算什么呢?我让人吩咐一声,就会将大哥需要的水车等物送来。不知大哥需要多少架?”

众人眉开眼笑时,三哥顾世宝却叹了一口气,道:“怕我们家的那些田地,就算用上水车,也增收不了多少吧,说实在,那些田地太差了,和妹夫在五寨堡的田地是远远不能比啊。”

顾世宝今年三十五岁,和顾世银相比,显得精瘦些,脸被太阳晒得黑黑的,不过精神却很好,这些年,他一直是负责顾家田地的打理,自然是对自家的情况了如指掌。顾家一共在岢岚州的军屯中占有近千亩田地,但岢岚州的沿河良田大多是属于州内民户们的民田。

军户们的屯地,本来就很贫瘠,顾家虽然占有了一些军户的田地,但就算在丰年,也收成没有多少,眼下是灾年,就更是每年收成三,两只了。眼下就算拥有了水车等物,最多恢复到丰年的收成,其实还是没多少。顾世宝这些年来打理自家的田地,说实在,已经有些心灰意懒了。

今年三十岁,面白无须,身材肥胖的四哥顾世铜道:“有收成,总比没收成要好吧。三哥你不管理自家的田地,又能做些什么呢?”顾世铜一直在岢岚州城经营几个店铺,因此对田地的概念不是很清楚。

顾世宝看了黄来福一眼,却是没说话,他刚才听了黄来福的话,五寨堡竟开垦了几十万亩田地,而且明年还要继续开垦,这种大气魄,让顾世宝吃惊,也让他心痒痒的,心想如果能在五寨堡管理田地,那比在岢岚州管理自家那些小田地要好得多。不过这话他却是不好意思说出口。

黄来福说道:“确实,小弟沿途来岢岚州的路上,也仔细看过了,岢岚军屯的田地贫瘠,就算经营起来,也没多大意思,而那些较肥沃一些的民田,却是我们插手不了的。不过小弟却发现了另一条财路,不知顾世伯和几位哥哥有没有兴趣?”

众人都感兴趣地道:“什么财路?”

黄来福道:“小弟见这岢岚境内牧场众多,可大力饲养羊只,羊肉可吃,羊绒可制成各式物什出售,如做得好的话,几位哥哥光获利怕一年就不少于数千两,甚至上万两白银,不知几位哥哥有没有兴趣做?”

五寨堡周边的州县自然是黄来福重点关注对象,因此对岢岚的资料,黄来福也在电脑中了解了不少。后世的岢岚有“骑在羊背上的岢岚”和“三晋绒山羊第一县”的殊荣美誉,年饲养羊群近五十万只,年产绒300吨。虽然此时的绒山羊不能和后世优质的高产绒山羊相比,但念在历史的局限性,只要能数量达到一定程度,黄来福就满意了。

这些绒山羊养成后,羊肉好吃,羊绒可做成羊剪绒制品,如:各种地毯、靠垫、马车坐垫,手套,贵妇人穿的裘皮大衣等,又高贵,又舒适,又保暖,销路十分广泛。

听了黄来福的话,顾世银等人都是听得目瞪口呆,除了顾千户和顾云娘外,各人口中都是嘶嘶作想,黄来福的规划前景太诱人了,每年获利上万两白银啊,顾世银拼命克扣军饷,再加上在岢岚州城内广泛地向店铺们收保护费,每年也不过收获三百两银子而以。

顾世铜在岢岚州城开了几个店铺,每年获利也不到二百两,顾世宝就更惨了,管理顾家的一些田地,每年收获不到百两。而黄来福则是一下子说出数千两,甚至上万两的话。一下子,众人都是惊得说不出话来。

一个非常诱人的机会,一个诱人的前景,有谁能抵抗这种诱惑?

半响,还是顾世银的妻室赵氏回过神来,她笑道:“你看,来福就是来福,这出手就是不同凡想,还有什么好说的,看来福在五寨堡做的一些大事,样样不差,他提出此事,总是赚钱。他爹,几位叔叔,你们还有什么不能答应的?”

赵氏是个功利心很强的人,见此良机,自然不会让自家的男人放过。其它几个女人见状,也是纷纷出口说话。

顾世银回过神来,笑道:“妹夫的气魄真是让我这个大哥吃惊,真看不出来啊,几年前,我可没发现来福这么有本事的,真是男大十八变啊。”

顾千户抚须笑道:“也怪不得你们吃惊,不过如果你们在五寨堡呆过几个月,便不会有这种想法了。说起来,现在的五寨堡真是个好地方,去了就不想回来了。”

宋氏对顾云娘笑道:“没想到我这个女婿这么有出息,还是我的女儿有福气。”

几个媳妇都是向顾云娘恭喜取笑,顾云娘脸儿红红的,嗔怪道:“你们再笑我,云娘就不理你们了。”一边说,一边含情脉脉地看了黄来福一眼。

而旁边侍立的一些下人家丁们也是以惊讶的目光看着黄来福,均想:“这个姑爷好厉害,随随便便就定下了上万两银钱的事。”而坐在席旁的黄灵斌,还有不远处侍立的江大忠,杨小驴等黄家人,见此情形,都是深感自豪。

这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接下来是商议具体的细节,具体来说,就是两家合资,黄来福出大头,向岢岚州这边收购羊只,羊毛在岢岚初开工后,运回五寨堡深加工,赚到的钱后,按一定的比例分成。还有羊肉,当然也是黄来福需要的。

众人的商议很热烈,该如何做,要注意什么事项,顾世银最后说道:“银钱都好办,妹夫财大气粗,这银钱就由妹夫出大头了,人工也好说,驱使手下军户们去做就是,至多,招募一些流民。现在岢岚州城内流民众多,只要每人每月给几斗米,他们就人人抢着来做。就是有一个麻烦,这岢岚州的各处牧场大多是属于知州管辖,如要使用这些牧场,还需和知州大人知会商议,少不得,又要送上银钱了。”

顾千户道:“知州那边好说,指挥使刘大人和知州大人交好,老夫就卖个脸面,去托付刘大人说项,不过这牧场绒羊之事,又少不得要分刘大人和知州大人一份了。”

众人都道:“有刘大人和知州大人参与,那是再好不过,虽说赚的钱会少一些,不过胜在稳妥。”

顾千户对黄来福说道:“贤侄,明日你便我和去拜会刘大人。”

黄来福欠了欠身道:“有劳顾伯父了,小侄正要去拜会指挥使大人。”

第37章 指挥使大人

岢岚州城,指挥使府邸。

“好,好,黄千户果然是年少英武,栋梁之材。”

看过厚厚的一叠礼单后,镇西卫指挥使刘景春大人舒服地靠在套着软垫的竹椅上,满意地对黄来福说了一声。他今年才18岁的爱妾齐杨氏正依在他的身边,一边为刘大人轻敲着身子骨,一边用一双妩媚灵活的眼睛上下打量着黄来福。

此时众人正是在指挥使府邸的后花园之中,这后花园占地颇广,一树浓阴,一湾流水,颇有些江南柳条青黄的味道。庭角处有一株春梅正开得茂盛,院子里弥漫一股幽幽的馨香。

刘景春大人今年五十七岁,头发半黑半白,长得满脸的横肉,鼻子丰大,一双眼窝深凹进去,看起去颇有一股蛮横凶杀之气,不过此时他神情倒是颇为柔和,头戴冠巾,身穿一件软薄的直裰,舒服地靠在竹椅上。

他神情显得可亲,或许是黄来福献上了近二百两银钱礼单的缘故,或许又是因为顾千户和顾世银相陪的缘故。

其实,对于黄来福父子在五寨堡的作派,刘景春大人也是听闻,如果是别的一个小军户,刘景春大人自然不会客气,直接派人去将他的“胜利果实”占了就是。

可黄思豪怎么说也是个千户,而且在五寨堡根深蒂固,世袭近百年,也算是一个强悍的地头蛇,大明朝军队实行大小相制,他一个指挥使要占一个千户的产业,说实在,也是要费一些力气的。

再说,黄来福很快又将成为顾西堂千户的女婿,这顾西堂可是自己的心腹,说实在,这也不好意思下手啊。况且,这黄来福看来去也颇为识趣,知道要来献自己这个指挥使大人的殷勤。一口不能吞,就细水长流捞些好处也不错。

不过他的这些小心思很快被顾千户说起的另一件事吸引了,越听,他的眼睛就越是瞪圆了。

“事情就是如此,大人您看如何?”何千户期盼地道。

顾世银也在一旁道:“大人,如果此事成真,那每年我岢岚的获利可是非常丰厚。而且,此事不但能获利,还能大大解决境内的流民问题,还岢岚州一个太平之地,可说是造福于民,将来大人也或将名留青史。”

刘景春大人坐起身来,道:“等等,等等……”

他瞪着黄来福道:“来福,你说,这事情真的靠谱吗?”

黄来福从容不迫地道:“大人不必忧心,卑职敢肯定此事对大人有百利而无一害。此事卑职已是反复思虑过,决对可以成功。大人也知道,这岢岚境内的牧场众多,如大力饲养羊只的话,决对是有利可图,不单说这些羊肉,就是羊绒等物,也可制成非常多的物什出售,到时卑职敢肯定大人会财源滚滚。”

黄来福为刘景春大人描绘了一副美好的画卷后,又道:“大人不必出一钱一物,便可占二成的分红,不动而坐收其利,还有……”

黄来福脸色沉重地道:“今年岢岚州又是年景不好,军士们衣食无着,卑职见了心急如焚,恰好我五寨堡今年或许会有一个好收成,年底时卑职愿献上粮草数千石,以解岢岚之苦,愿大人给卑职这个效劳的机会。”

“就是,老爷,您看黄大人这么懂事,就答应他吧。”

刘景春大人的爱妾齐杨氏也在一旁娇滴滴地撒娇道,她收了黄来福献上的一些极品绸绢,当然要为黄来福说话了。而这些绸绢却是当时渠廷柱渠老掌柜献给黄来福的,此次出门,母亲杨氏就让黄来福带上一些,说是总会有用的,现在果然是用上了。

刘景春大人的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上的肥肉不住地抖动着,半响,他终于叹了口气:“好吧,看在黄千户一片赤诚,愿为百姓谋利的份上,老夫便答应了。其实,此事上我们获利多少是次要的,最重要是此事可为民众造福,各位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黄来福几人赞叹道:“大人高风亮节,卑职等深感佩服。”

刚才刘大人心中往复盘算,按黄来福说的,他每年光在羊绒等物上就可获利几千两白银,而且听黄来福的意思,以后五寨堡的月粮,他可以不用再解往五寨堡,这里又可吃一笔。还有再听黄来福的意思,不但以后五寨堡不再收月粮了,相反以后每年五寨堡还会孝敬自己几千石粮食,这样盘算下来,自己获利就很可观了。

或许,无意中增加了这么多收入,以后自己每年就不用求爷爷,告***看知州的脸色了。和营兵粮秣全靠上头拔给不同,镇西卫军士们的粮秣除了上头拔给外,相当一部分是由地方支给,这地方是哪?就是岢岚州本地了。

吃别人的酸软,每次拔给粮秣,那知州的态度都让刘景春大人很不舒服,自己的品级可是远远超过知州呢。眼下或许可以自给自足,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了。想到这里,刘景春大人是当机立断,答应了此事。

说成了此事后,众人的关系也就更亲近了一层,刘景春大人越看黄来福越觉得顺眼,他心一动,叹道:“看来福这眉眼,很象我那去了的成儿,可惜了,他如果有这么大,怕也是和来福差不多高了吧?”

说到这里,刘景春大人抺了抺眼泪,颇有些期盼地看了黄来福一眼,他曾经有一个儿子,不过从小夭折了,这是让刘大人最引以为憾事的地方,而那个儿子死后,刘景春大人便再没有过子嗣,眼下只有一个侄子,今年才12岁,等过几年后侄子替职自己的位子后,也不知震得住震不住手下这帮骄兵。而黄来福这个人脑子灵活,又很有些手段,或许……

顾千户是老来成精的人物,当然明白指挥使大人的意思,他快速想了一下,觉得此事对黄来福有百利而无一害,他心神领会地对黄来福使了一个眼色。

黄来福自然明白顾千户的意思,他也觉得此事对自己有利,忙上前道:“如大人不嫌弃的话,卑职愿拜大人为义父,日夜侍立大人身前左右。”

刘景春大人道:“这怎么使得,这不是难为来福贤侄了吗?”

黄来福“真诚”地道:“若能一天到晚跟着大人,才是卑职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他一下子拜下,大声道:“孩子见过义父大人。”

刘景春大人呵呵而笑,上前扶起黄来福道:“孩儿不必多礼,请起吧。”

黄来福顺势站了起来,刘景春大人握着黄来福的手呵呵而笑,神情亲热,顾千户和顾世银互视一眼,都是上前恭喜。

齐杨氏也站了起来,她水汪汪的眼睛瞟了一眼黄来福,掩口笑道:“今日是老爷的大喜之日,妾身便去吩咐下人们整些酒菜去。”

说着她对众人裣衽行礼,袅袅娜娜地去了。

※※※

“福儿,你替职之事,为父这边绝对没有问题,至于兵部那边,到时为父会手书数封,交于兵部中几位与为父交好的大人,想必你替职成功,是没有问题的。当然,一些财礼之事,你也要送足。”

黄来福认刘景春大人为义父,这是大喜事,指挥使府邸内自然是要杀鸡宰鹅,大排筵席,顾千户和顾世银二人自然是在旁相陪。

喝到酒酣耳热之时,刘景春大人便对黄来福这样说道。

“多谢义父!孩儿敬义父一杯。”黄来福感动地道,一边心情畅快地端起了酒杯,此次来指挥使府邸,真是事事让人舒心啊。

“好好。”刘景春大人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笑道:“来,孩儿,我们一边喝酒说话,一边听戏。”

粉墙藏不谢之花,华屋掩长春之景。此时众人正是在府邸后花园一凉阁之上,阁旁垂杨徐徐,带着舒服的凉意。而凉阁的窗口旁,正有几个歌童唱着曲儿,真是“娇喉婉转”,听得刘景春大人,顾千户,顾世银几个摇头晃脑。

此时大明各处的文人,特别是大明上层中的人物,都是爱听传于江南一带的昆曲,这习俗自然也影响到了大明各地的军官们,不论他们是听得懂听不懂,反正是人人爱附这个风雅。

几个歌童唱后,刘景春大人赏了钱。他的爱妾齐杨氏也上前唱了几曲,虽说此时唱戏的多为男子,但她要唱几曲,又有谁管了?

齐杨氏眼儿水汪汪的,一双媚目不时瞟向下面各人,唱的是一曲《浣纱记》,几个歌童则是在一旁以笛箫和弦乐伴奏。齐杨氏唱作皆佳,唱腔委婉细腻,喉转声音像蚕丝一样的轻柔,颇有一种凄婉深邃的韵味。

听得下面各人都是陶醉不已,黄来福微闭双目,合着曲儿轻拍着。虽说此时昆曲的绝顶:《牡丹亭》还未出来,但此时齐杨氏唱的,也足以赏心悦目了。

黄来福以前只是每天忙于种田喂猪等事,此时,才深深地感觉到一种享受沉醉之乐。

第38章 卫学

岢岚州城东北几十里处有一个荷叶峰,四周鸟语花香,环境幽雅,这里就是岢岚州的文庙卫学的所在地,又称为岢岚州学,不论是岢岚境内的军户子弟,还是民户子弟,均在此入学。

一般而言,大明的卫学普遍设立于明英宗正统年间,当时天下各卫都是军人的天下,重武轻文的习气十分严重,随着人口的增加,军人们的子弟经常发生口角,打架更是常有的事。朝廷为了稳定军心,便下令全国凡是有武卫的地方都要设卫学,选优秀的武官与军士子弟入学接受教育。

这样,大明各处的卫学便普遍设立起来,卫学的具体课程是礼、乐、射、御、书、数六科,后来,乐、御两科合并,只保留礼、射、书、数四科。

每天的清晨七点,学生们穿着统一的服装,三三两两来到明伦堂,跟着各位教授学习一直到下午三点。文庙的教风严谨,学生们必须每天熟记老师教的东西,每隔三天,还要温习一遍。

此时正是岢岚卫学兴盛的时候,文庙占地颇广,由牌坊、礼门、泮池、万仞宫墙、棂星门、大成门、大成殿、崇圣祠和配殿等建筑组成。内有学生额132名,置教授1人,学正一人,教谕2人,训导3人,司吏1人,斋夫10人,膳夫2人,库子6人。

走进卫学,首先耸立在前面的是一座“德配天地”的牌楼,里面的一系列建筑均为青砖、青瓦。只见一些身着长衫的年轻人正夹着书本来来往往,一股浓厚的书卷味传来,让黄来福想起自己后世读大学时的情形。

黄灵斌紧跟在黄来福的身旁,一边有些紧张地东张西望着,眼前的一切,对他都是新奇而生疏的,毕竟黄灵斌可一直都是待在五寨堡内,从来没有进过学。跟在黄来福兄弟二人身后的江大忠和杨小驴二人更是大气也不敢出一口,他们二人自然是来为黄灵斌扛行李的。

黄来福倒是无所谓的样子,眼前一切虽对他有些新奇,但倒没有震慑,毕竟后世的大学规模远远比这什么卫学大多了。不过今日顾云娘倒是没来,一般而言,文庙中是不许可女子进入的,她自然不好跟来。

文庙中教授学生的地方是明伦堂,明伦堂旁还有志道、据德、依仁、游艺等数斋,是先生们“办公”的地方。

走到志道斋,黄来福让江大忠和杨小驴在外面等,他伸头看了下,却见里面只有一个中年人坐在案前,正在那边看着什么,中年人三络的山羊胡子,一袭的青衫,头戴阳明巾,颇有些儒雅的味道。

见黄来福在外鬼头鬼脑的,他瞥了外面一眼,咳了一声,威严地道:“何人在外窥探?”

黄来福带着黄灵斌走了进去,笑着对这位老兄作了一揖,道:“先生好,晚辈五寨堡代千户黄来福,新带舍弟前来报道,敢问先生是?”

中年人并不因黄来福的头衔而有何异动,只是轻皱眉头道:“吾是本卫学的教谕,姓方便是,你二人便叫吾方先生吧。你说你带舍弟前来报道,可有进学通告?”

黄灵斌忙在黄来福身后,从怀中取出了自己的进学通知,恭敬地递给了方先生:“这是学生的进学通知,请老师过目。”

方先生凝神看了一阵,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对黄灵斌道:“好,你叫黄灵斌?果是年少有为,吾前些时日便和几位老师谈起过你,大家都说你悟性颇高,文章灵动,将来必有成就。”

岢岚卫学每个月中,可从文庙领取廪米六斗的廪膳生仅有几人,这些学生自然是卫学中最优秀的学生,也是老师们重点关注的对象。黄灵斌也在这几人中,方先生自然对他印象深刻了。

黄灵斌被先生这样一夸奖,不由笑得合不拢嘴,黄来福也是非常高兴,道:“舍弟自幼顽劣,少不更事,以后还要请先生多多管教。”在方先生微微的点头中,黄来福已是将一锭十两的大银悄悄地摆在了方先生的面前。

方先生的眼睛一亮,以闪电般的速度将银子收好。他每年俸米不过三十六石,黄来福这一送,就是他近半年的俸金,自然是让先生心动。二人放银收银的动作都非常快,快到黄灵斌丝毫没有看到眼前这一切。

看到方先生的表现,黄来福暗暗放心的同时,也不由心下鄙夷:“什么教谕,就和后世那些“叫兽”一个德性。”

方先生收好银子,脸上还是不动声色,他抚着三络山羊胡子,只是语重心长地对黄灵斌道:“你虽有灵气,但还需雕琢。孔曰成仁,孟曰取义,唯其义尽,所以仁至。吾辈苦读圣贤书,所学何事?无非上报君王,下报黎民而以。当今圣天子在位,吾辈正是大有可为之时,你要记住吾今日的话,不过负了先生们的教诲!”

黄灵斌可谓是对方先生佩服得五体投地,他深深施了一礼,说道:“先生金玉良言,学生谨受教了。”

方先生随后唤来了一个年长的学生,让他去安排黄灵斌的食宿,等黄来福几人走了后。方先生冷哼一声:“哼,区区一个军汉,竟如此奢豪,真是纲纪败坏,世风日下!”见左右无人,又掏出黄来福送的那锭大银抚摸起来,摸着摸着,眼中露出了陶醉的神情。

※※※

黄来福和江大忠,杨小驴几人乱忙了一阵,总算将黄灵斌的事情都安排好了。临走时,黄灵斌依依不舍地将黄来福等人送到了山下,见黄来福要走时,他眼一红,差点要落下泪来。

黄来福也有些不舍之意,他知道自己这个弟弟胆小,从小就没经过什么事,也一向依恋自己,要他自己一个人在外生活,确是难了一点,他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二弟不用害怕,顾伯伯他们近在咫尺,如果有什么事,说一声,他们就到,再说,如果有谁敢欺负你,你尽管遣人来五寨堡告诉大哥,大哥为你出气。”

江大忠也道:“是啊,二少爷,如果有谁敢欺负你的话,只要你说一声,大忠定火速前来,将他打得肉泥!”杨小驴也安慰了黄灵斌几句,虽说他从来就对这个二少爷不感冒,不过此时的场面话还是要说的。

黄灵斌含泪地点了点头,黄来福再对他一笑,骑上了马,和江大忠,杨小驴三人而去,黄灵斌紧咬着牙齿,终于还是哭了出来。

第39章 去太原的路上

此次送弟弟来卫学,送顾千户和顾云娘回家,拜见指挥使大人的事情都顺利完成,黄来福也就放心了。在岢岚州内留了几日后,他也从义父指挥使刘景春大人那里得到了消息,有刘景春的亲自出马,岢岚知州那边自然不是问题。

关于岢岚境内的牧场羊绒之事,刘景春大人已经和知州大人“达成了广泛的共识”,就等黄来福替职回来后,回到五寨堡,再派人接洽商议具体的细节了。

黄来福念着自己的公事,因此在岢岚州城停留了几日后,便要起身告别,前往京城。

顾千户等人也知此事重大,关系着黄来福的前程,便让黄来福起身离去。不过临走前,顾云娘却是要坚持跟在黄来福身边,美其名曰是跟着来福哥哥到外面去见见世面,也是,她长这么大,还没去过省城呢。

黄来福,顾千户等人自然也就由着她了,反正她和黄来福二人不久后就要成亲了,也无所谓什么闲话之类的,顾千户和顾云娘都不在意了,黄来福自然就更不会在意了,身旁有个美貌女郎相陪,也是一件美事。

公元1590年6月17日。清晨。

在顾千户一家的千叮咛,万嘱咐下,黄来福和顾云娘一行人,起身从岢岚州城出来,途经岚县,类烦镇,古交县等地,往太原府方向而去。

一路上,顾云娘和江大忠,杨小驴等人都是兴致勃勃地聊着一些好玩的东西。黄来福则是细心观察各处,特别是途经各地一些人文及农业的情况。

从岢岚州城出来后,一路往太原府,黄来福就注意到途中各处农业的情况都很不妙,除了一些靠近河边的田地外,大多是各处田地干旱严重,小麦出苗稀少。看来大明今年这个粮食问题又要让庙堂上的大人们头痛了。

在路上,黄来福还注意到一个情况,就是路上流民源源不断。这些流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有的挑着锅,有的用箩担挑着孩子,许多人都是面黄肌瘦,衣裳褴褛。不过看众人眼中都是满怀希望,努力地往太原府的方向而去。从这些人的说话中,黄来福知道他们因为今年的收成又无望,所以许多人都趁早做好了准备,先逃荒再说,到了太原府等大城,说不定就有口吃饭的机会。

看到这些流民,顾云娘和江大忠等人说话的声音都小了,黄来福则是细心观察他们。从他们的衣着打扮中,这些流民的成份还是挺复杂的,有些是逃荒的农民,有些是各处逃亡的军户,匠户,还有一些是城镇的小商贩。

事实上,当时的流民问题是大明中后期的普遍性社会问题,流民足迹遍布大江南北、畿内边陲。特别是宪、孝、武三朝后,流徙人口更是动辄成千上万,形成遍及全国的巨大洪流。流民的分布、规模在各地亦不一样。一般来说,北方流民规模宏大,远远超过南方。

出现流民的原因主要是天灾,人口的增长,再加上土地兼并,还有一些是受到商业的吸引,不愿种田,游手游食之辈。这股力量就如后世的民工潮,如引导得好的话,可作为城镇工商业的主要劳力来源,引导不好的话,再加上天灾的原因,就尽出李自成之辈。

黄来福自然明白这股力量的强大,他暗暗心惊的同时,又安慰自己,还好,将来自己的农业发展后,如果要大兴手工业,至少自己不会愁工人了。这已经比几十年后的英国要好,不必为了城镇手工劳力的需求,而将农民从土地中赶走。

※※※

当然,一路上虽然有流民这个不河蟹的因素存在,但此时万历朝的统治还是非常稳定的,除了农村外,所经的城镇,普遍还算繁华,特别是越近大城的地方。

比如说今天众人经过的娄烦镇,后世所称娄烦县的地方,就是因为处在交通要地上,从太原等地前往三关的粮食,布匹,食盐等物源源不断地经过这里,使娄烦镇内人烟繁庶,歌楼酒肆,贾衒繁华,俨然成为一个新兴商业城镇的样子。

黄来福就看到,镇内有许多强壮的流民,流着汗水,顶着烈日,在为行商们担包抗货,这些人每月的月粮甚至只要两斗,虽说酬劳低,但还是人人趋之若鹜。可惜镇内工作岗位不多,大部分的流民,还是要前往太原等地碰运气。

这种情形,让黄来福羡慕得心抖抖的,这么低的人工,这么强壮的劳力,自己在五寨堡就没遇到过。可惜相比之下,五寨堡那一边,确是太偏僻了一些,吸引人口难啊。

带着这种情绪,黄来福又上了路,顾云娘等人当然没有黄来福这种感慨,几人只是兴奋地议论着,自己又看到了什么好东西,又买到了一些什么好货色。

此后一路行去,基本上都是农业情况凄惨,很多农村都陷入了破产的边缘,唯独只有一些城镇商业繁华。众人这些天都是沿着汾河行走,在经过古交县后,汾水拐了一个大弯,眼前豁然开朗,已经出了山区,到了后世称为晋中盆地的太原大平原。

这里是汾河的冲集地,河网密集,灌溉方便,肥沃的土地一望无际,向来是晋省最重要的产粮重地和商业中心。黄来福仔细观察,这些田地的肥沃情况虽然超过五寨堡各地,但田中庄稼的长势却比五寨堡各个农场颇有些不如。

不过比起岢岚州城一路来的州县村镇,这里的农业情况已经算很不错了,毕竟这里是晋省最重要的地方,灌溉系统发达,水利设备完善,这年景再干旱,这一带河里,井里的水还是勉强够用的。黄来福估计,以今年这个大平原的产粮来看,应该可以养活太原附近州县的百姓们,但要他们向外输粮,却也是有心无力。

看着各处田地劳作的农夫,虽说他们的耕种方式,牛梨等工具都比岢岚州过来的州县们要先进一些,但比起黄来福的大农场耕种方式,这效果还是远远不如。如果这些田地都属于黄来福的话,依他的大农场计划,他有信心,整个大平原的田地产粮便基本可以满足山西大部民众的需求。

可惜啊,这里州县密集,这一带的田地大多是属于民户们所有,黄来福只能看着干瞪眼,流口水了。

越近太原,各处的城镇也就越热闹,人口越多,在这些地方行走的民众,脸色都好了许多,神情也更是悠闲。

太原及附近是晋商的大本营,明代全国较大的商业城市有33个,山西就有太原、平阳、蒲州三处,可见山西商业的繁荣。当时晋商富甲一方的巨商大贾不计其数,连有数十万家财都不能算是富裕。往往拥有百万或千万身家才能称富。这些巨商大贾的集中之地,自然是货财辐辏,繁盛无比了。

这处处繁华只看得顾云娘,江大忠等人目瞪口呆,众人以前只觉得岢岚州城已经很热闹了,但和太原附近比起来,以前那些地方现在看起来只象是个小城镇。

不过黄来福却敏锐地察觉到这种繁华和富庶后面的畸形现象,一方面是路上,城中前呼后拥,衣着华贵,挥金如土,奢侈到极点的富豪人家,一方面是各处脸有菜色,形容枯槁的流民人群。

一方面是富者土地连绵,华屋广袤,一方面却是贫者连立锥之地都无——这就是大明朝中后期一个怪异的情形:土地兼并,贫富悬殊严重。

土地兼并情况至少在明孝宗时还不严重,顾炎武当时就称赞此时:“家居人足,居则有室,佃则有田”。但到了隆庆年间时,已经是“则尤异矣,末富居多,本富尽少,富者愈富,贫者愈贫,起者独雄,落者辟易了”。到了万历时期,土地兼并,贫富悬殊就更是严重,“则迥异矣,富者百人而一,贫者十人而九,贫者不能敌富,少者反可以制多。金令司天,钱神卓地,贪婪罔极,骨肉相残。”

据黄来福的观察,这太原平原的田地,大部分便为官吏和大商贾所占有,造成的后果是产生了大量的流民,给社会带来了极大的不稳定因素。

而贫富悬殊,商业的畸形繁荣,也带动社会风气的极速恶化,整个大明,都从服饰、房舍、器用、婚娶丧葬等快速奢侈化,而且那些官员和大商贾获利后,没几个人行善积德,却大多竞相奢侈,且性鄙啬。带动了社会风气的恶化,这就是商业兴盛后,带来的丑陋之处。

第40章 农商之辩、太原(1)

“来福哥哥,前面怎么停下来了?”见前面人流慢慢停了下来,顾云娘对黄来福道。

黄来福看了一眼江大忠,江大忠明白,他策马向前,很快他便回来道:“少爷,前面是一个巡检司。”

黄来福点了点头,便随众人慢慢停了下来,等到巡检司的人盘查后再说,从岢岚州城出来,这种巡检司他已经遇见几次了。明时,巡检司在地方向与里甲制度,里老人制度并行,巡检司在大明朝各处州县设立很普遍,他们的主要职能是,在要冲之处,盘查过往行人,稽查无路引外出之人,缉拿奸细,截获脱逃军人及囚犯,打击走私,维护正常的商旅往来。

里甲制度,里老人制度在基层控制方面颇为得力,但对外出的流动人口控制却是力不从心。巡检司制度正好有效解决这个问题,特别是在一些地僻人稀的地方,巡检司的作用就更为重要。而且巡检司置撤灵活,巡检司的弓兵又无需国家财政供养,向来是各处卫所的重要补充力量。

见前面人流移动缓慢,黄来福等人便停在前面一颗大槐树下等待。黄来福一边抹着给暑热逼出的汗水,一边打量着周边的路况。这周旁还停有一些人,各人都是挑的挑,提的提,大部分都是累得说不出话来。暑热干渴下,便显得大槐树下的一家酸梅摊生意格外的好。

这酸梅摊一路来颇多,基本上每一颗大槐树下便有一摊,黄来福等人已经不知喝了多少摊了,因此此时倒一下了兴不起再去喝一碗的冲动。顾云娘也同样是如此,只是有些焦躁地坐在马背上。

反正那些巡检司检查的人也用不了多长时间,便等等吧。此时各人所在的是一个路口,因为快进太原了,所以路上车马前来的颇为密集。黄来福一边等待,一边听旁人在聊天。

等待的人中,颇有一些衣衫褴褛的流民,挑着自己简单的行李,拖儿带女的,这些人黄来福一路来见多了,因此也不以为意。

不过他们身旁有几个身着绸缎衣裳的年轻男子,身旁人人都有马匹,看他们身份家财都不错,此时这几人正意气风发地说着什么。他们的一些话,倒引起了黄来福的注意,听他们的语气,这些人都是来自古交县,因为几个同年在太原城内开米铺和绸缎庄都赚了大钱,所以他们也打算兴商,准备前往太原,大干一场,在商场上做出一番事业来。

本来这没什么,也引不起黄来福的注意,让黄来福注意的是,本来这些人家中都颇有一些田地,这些人竟都将自家的大部分田地卖了,换到一些银两,准备全心地投入到商业上去,就让人感到有些怪异了。

要知道,在古代的中国,大部分人家都是视田地为命的,不到万不得已,就不会轻易出卖自家的田产的,这些人看上去不是吃不上饭的人,只因为要投身商业,就将田产卖了,倒是一件异事。

黄来福仔细听了,又听这些人竟然都是读书人,而且人人都有秀才的功名,不过倒没有人考中过举人,只因为各人都觉得在家种田没有意思,又觉得兴商颇为有利可图,便抛弃了田地,投身商业的怀抱去了。

这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发表着对未来的感想,不过黄来福听了几句后,心中只有一个感想:浮躁,就是浮躁!商业社会带来的金钱浮躁。就和后世那些年轻人一样,这些人口口声声不离发财的狂想,什么同年中谁又开了什么店铺了,谁又赚到多少大钱了,而他们到太原后,发财的梦想,就在眼前,云云云云。

黄来福一时有种社会颠倒的感觉,没想到此时的读书人也争先恐后地去经商了,一些流民弃农离乡是因为天灾,所以没有办法,如果这些读书人家有良田而不愿经营的话,就就很奇怪了。

其实黄来福不知道,当时万历时由于商业发达,当时明人的观念已经发生了很大的改变,由于从事商业确是比土里刨食来钱快,因此一些家道不裕的读书人纷纷弃儒从商,特别是到了天启,崇祯年间,那些文官们便大部分自家就是商人,或是商人的代表。

山西平阳府人氏席铭就曾说过:丈夫苟不能立功名于世,抑岂为汗粒之偶,不能树基业于家哉!很明显,他将通过经商树基业于家视为宏伟的事业,而对农业经营却持不屑的态度。如果黄来福在的话,他定会告诉这位老兄,如果农业不稳,商业再发达,天下也会大乱。而如果农业稳定,商业再不发达,老百姓还是可以过安稳平定的生活,谁轻谁重,一眼便知。

不过显然,此时这几个读书人的话却让周边的人很有同感,听到他们的话后,很多人都是脸上露出赞同的神情,各人纷纷出言讨论。一时大槐树下似乎成了商业讨论大会,各人都在畅所欲言——到了太原后,做什么生意才能赚钱,发财。

黄来福听着听着,不由冷笑了一声,大声道:“这商贾去从商了,这秀才也去从商了!只是奇怪,这人人都不种田,到时谁来种田呢?难道这粮食会从天上掉下来不成?”

听黄来福这一说,大槐树下很多人都转头看他,顾云娘本来正无聊,一看这架式,顿时来了精神,而本来晕晕糊糊的江大忠和杨小驴等人,听少爷一喝,也是精神一振,二人立时龙精虎猛地准备为少爷护法。

各人讨论得正热闹,听黄来福打断了他们的宏伟梦想,本来都要出言呵斥他,不过一见黄来福人高马大的样子,身边还带着一些强壮的家丁,而且人人有马,身旁还配着兵刃,显是不凡人家,因此一时间倒没有一个人出口说话。

那几个读书人一怔,见了黄来福嘲谑的目光,还有他身旁那些强壮的家丁,几人微有些畏缩,当然,如此,也让他们有了示弱之感,一位终于挺身而出,就要出言驳斥。

另一位拉住了他,冷冷道:“杨兄,何必和一位粗汉一般见识呢?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赶路了?”

江大忠勃然大怒,大喝道:“你这个腌脏货,说些什么呢?小心爷爷将你打成肉泥!”

那几人吓的纷纷后退,忙不迭地牵马走了,看都不敢向这边看一眼。而旁的大槐树下的各人,见黄来福这边似是不好惹,都是将口闭得更紧。

见这些人居然如此无用,江大忠和顾云娘都是哈哈大笑,顾云娘娇声道:“这些没用的书生,刚才还意气风发跟什么似的,眨眼却怂了。”

黄来福也是微微一笑,刚才他还准备和这几人辩论一番,没想到这些人却被吓走了,倒是可惜了。

这时只听一人道:“这位兄台请了。”接着就见酸梅摊的位子上,站起了一个年轻人。

黄来福见这年轻人年纪约在二十二、三左右,眼神灵活,嘴上微须,头上戴着汉巾,脚穿罗汉鞋,身着布衫,却是手持一把折扇,似乎也是一个读书人。因为在当时的读书人中,出门时都喜欢携带一柄扇子,而且在正规的场合时,如果不带扇子的话,还会被人认为是缺乏风度,尽管有时气候已经到了完全可以不用扇子的季节。

黄来福也拱了拱手:“请了。”

只见那人先对旁边一辆破旧的小马车内说什么,接着车窗一撩,探出一个年轻女人的的身影,二人说了几句,那年轻人过来。

那年轻人对黄来福作了一个揖,道:“晚生周文栋,未请教兄台尊姓大名?”

黄来福道:“在下五寨堡黄来福!”初次见面,黄来福并不打算对这周文栋说出自己的身份。

周文栋眼睛略为一闪,眼前此人做派强悍,虽是年轻,却豪迈中透着精明,五寨堡,听说是一个千户所军堡……他道:“原来是黄兄,久仰久仰。刚才听黄兄所说,似乎认为这秀才不可如商贾般从商,未知兄台可是此意?”

黄来福不答,却是道:“未知周兄对此事如何看?”

周文栋沉吟了一会,道:“张先生曾有言过,商通有无,农力本穑。商不得通有无以利农,则农病。农不得力本穑以资商,则商病。故商农之势常若权衡然。故晚生认为秀才从商,也无可厚非。”他刚才所说的张先生却是张居正,张居正当时为了征税,确是说过这样的话。

黄来福道:“我不是反对秀才从商,只是反对舍本逐末的机利之举。当今天下,小民逐末,不务稼穑,各地竞趋商贩而薄农桑,如此下去,情形堪忧。要知道,农桑才是天下根本。如果人人都趋商贩货,那谁来种粮呢?”

第40章 农商之辩、太原(2)

周文栋说道:“现今年景不好,田地产出不多,再说,农夫一年所获之粮,不若工一月所做货物之值。工一月所做货物之值,又不若商一日所获之资。厚利在前,小民自会抉择,也怪不得大家都想要从商。”

黄来福摇了摇头:“小民愚昧短视,只顾眼前小利,却看不到将来的情形,古有云,金银珠玉,饥不能食,渴不能饮,不如谷物丝麻。逐末之风大兴,稼穑不足,加上大灾大旱,如有小人挑动,必生大患。”

对周文栋的话,黄来福很不以为然,虽说无工不富,无商不活。但农业不稳时,如果人人都想经商的话,那只是本末倒置罢了。

后世很多人津津乐道美国是什么世界第一商业大国,因商而富国。事实上,很多人不知道美国同时还是世界第一农业大国,世界第一工业大国。就是近代的英国,如果没有农业的富足发展,也绝不可能会有商业和手工业的发展。

而大明此时的情况就是本末倒置,当时大明追求金钱的味道极为浓厚,民间弃农从商的事情非常普遍。苏州地志,《四友斋丛说摘抄》卷四有云:“昔日逐末之人尚少,今去农而改业为工商者三倍于前矣。昔日原无游手之人,今去农而游手趁食又十之二三矣。大抵以十分百姓言之,已六七分去农矣。”

扬州仪真县:《嘉靖仪真志》卷七:“宿喜商贾不事农业……田畯较贾十之一,土著较流寓二十之一。”徽州:金声《金忠节公文集》卷四:“能以生业著于地者,十不获一。”《万历常山县志》卷山:“丁壮者屏而事负载,以取日入之佣值……务本力农,已去十五。”陕西三原:《成化三原志》卷一:“民逐末于外者八九。”

这股畸形的弃农兴商风气,以前只多发生在商业发达的江南一带,没想到这股风气现在也弥漫到北方来了。

周文栋沉吟了良久,道:“不是还可以从江南调粮吗?”

黄来福摇了摇头,“远水解不了近渴,北地广大,总不能都靠江南吧?”

事实上,因为当时江南商业的发达,江南地带的经济作物每年播种面积都在提高,而粮食稻米的播种面积则是每年都在减少,粮食在江南自己都供不应求,并没有多大余力供应北方。

周文栋脸上有些不以为然的情形,二人又聊了几句,虽说两人观点有些不同,但还算挺聊得来。黄来福问起了这位老兄,原来他也是古交县人氏,还是个秀才,因见今年年景不好,便打算去太原城内投奔开绸缎庄的叔叔,去那做个帐房。

黄来福和他聊了几句,发现这位老兄对算帐,记帐很有心得,还知道一些西洋红夷的复式簿记法,这已经和后世的借贷记帐法颇为接近了。黄来福不由心下可惜,他五寨堡各个农场的事情越来越多,正准备招聘一个得力的帐房为杨管家分忧,没想到却失之交臂。

两人又聊了几句,便分了手,各自进了太原府。

※※※

太原府西有悬甕山,西北有蒙山。东有汾水。东南有洞涡水,源自乐平,下流入汾。明万历年间,太原府辖25县,有121043户,990450人。

公元1368年明朝建立,明太祖朱元璋封他的三儿子为晋王,驻守太原,晋王让他的岳父谢成对太原城进行了扩建。向东、南、北面扩展,建成了周围14公里,高约18米的城墙,外用砖砌,开有八个门,城外城壕深10米,城头四角建角楼4座,小楼92座,敌台32座,使之成为坚逾铁瓮的城堡。

黄来福一行人从振武门而进,走进太原城内,只见里面真是繁华无比,店铺连城。这里是九边重镇之一,又是晋商的大本营,自然是商贾骈集,货财辐辏。街旁各种粮行、油面行、绸缎行、茶馆、钱庄林立,处处充满了市井和繁盛热闹之气。

城内的许多街道以行业命名,如东米市、西米市、东、西羊市、估衣市、棉花巷等。各处商人在进行着绸缎、棉花、布疋、瓷器、纸张、粮食、糖、茶、染料、药材等经营,走在街上,举目满是吆喝之声。

明时的市民文化已经非常成熟,太原作为明朝一个重要的商业城市,就更是如此。街上走着各种各样的人,驴驮子驮载着的各样的货物,茶馆里每天都是满客。绿柳成荫,枝条烟娜的柳巷上,人流熙攘,络绎不绝,各式各样的口音都能听得见。

眼前的这一切,只把顾云娘和江大忠等人看得目瞪口呆,他们哪看过这么热闹的地方?不过黄来福却只是以猎奇的目光看着眼前的一切,欣赏一下此时大明朝商业重镇的人文风情。要论繁华,后世的北京,上海,他已经看够了。

几个正在街上走着,忽听旁边一个惊喜的声音道:“原来真是黄大少爷,小的总算等到大少了。”

黄来福看去,却是一个下人打扮的人正对着自己点头哈腰地道。

黄来福疑惑道:“你是……”

那人道:“小的是渠老东家手下的伙计,那日在五寨堡,小的还给大人送给礼呢。”

黄来福想起来了,原来这人是那天渠廷柱和渠良万身边的一个下人,一个负责担绸缎礼盒的角色。

那人满面笑容地道:“东家一直吩咐,千万要小的在这里等到黄大少爷,小的一连等了多天,总算等到了。”言下是不胜之喜。

黄来福点了点头,想起了自己在五寨堡答应渠廷柱的事,当时只是随便说说,没想到渠廷柱还真派人在这里等了,也好,省了自己花客栈的钱。

黄来福低声对顾云娘等人说了几句,对那人道:“辛苦你了。”赏了他一块碎银子。

那人更是欢喜,连声道:“谢谢大少,谢谢大少。”又殷勤地道:“大少请随小的来。”

看了黄来福一眼,在前面领路,他见黄来福身旁的顾云娘,江大忠,杨小驴等人都是不住地东张西望,就象个土包子一样,不过这个黄大少却是一脸的平常,似乎以前他住的不是一个小小穷困军堡,而是京师一样,不由暗暗称奇,这个黄大少到了省城花花世界,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在那人的带领下,众人穿街过巷,黄来福一路看去,真是满眼的风情,这种穿街过巷,更能领略小市民的生活。

走到了南关城一条街巷边,这一带全是四合院,个个都是高墙朱门,门脸阔大。

到了一个四合院前,正是渠家在太原的宅院。那人对黄来福道:“请大少在这里稍稍等候,小的赶快进去报告老东家。”

黄来福点了点头,那人进去了。很快,渠廷柱便带着渠良万等人迎了出来。

渠廷柱移动自己肥胖的身子,拱手呵呵笑道:“五寨堡别后,老夫便一直在宅中恭候,今日总算是等到大少前来太原了。wrshǚ.сōm”他身旁的渠良万也是皮笑肉不笑地对黄来福抱拳施礼。

黄来福也不客气,只是一抱拳,道:“此次前来,打扰渠老掌柜了。”

渠廷柱呵呵笑道:“大少太客气了,里面请。”

当下黄来福等人进入了四合院内,而黄来福等人的马匹,自然有渠家的下人们牵走服侍。

※※※

“呵呵,大少,请尝尝这道鱿鱼卷烧鱼肚,这可是京师来的大厨亲手做的。”

渠廷柱笑盈盈地对黄来福道,黄来福微微点头,伸筷尝了一口。

晚宴时,渠廷柱专门为黄来福等人接风洗尘,结结实实做了个四套大席。这四套大席乃是清汤鱼骨、鸡丝卷、鲜虾烧海参、稍麦、烧蹄筋、鱿鱼卷烧鱼肚、红烧干贝、红烧鱼翅、蒸鱼皮、溜鸡片、烩鸟蛋、炸佛手、烩三丝、珍珠丸、溜鱼片、肉火烧、米粉肉。

整整请了四大桌席,都是太原城内一些和渠家交好的商贾,名豪,还有渠家的一些重要的人物。又请了一台山西梆子唱堂戏。除了这些,华贵的大厅四周还站着十几个叉手伺立的丫头,细心地为众人服侍着。

看着眼前这一切,黄来福不由心下暗叹,人说当时明人商贾竞相奢靡,夸富斗艳,果然不错。看看眼前奢豪的情形,再看四处流民云集,真是让人感慨啊。

“大少,这些菜肴可合您的口胃?”

渠廷柱瞥了一眼黄来福身边吃得非常开心的顾云娘,对黄来福呵呵笑道。眼前的这些菜肴,就是太原城的普通人都吃不到,从五寨堡来的这些人,不论是席中的顾云娘,还是旁席的江大忠,杨小驴等人,都是吃得不亦乐乎,只有黄来福神情淡淡的。

似乎这些菜肴对他来说,只是很普通的东西,让渠廷柱有些惊异,这黄大少不是个穷苦军堡出身的人吗?就算是千户宅内,也吃不到这种好货吧,怎么他一点感觉也没有?他却不知道,此类菜肴,对后世的黄来福来说,并不算什么特别的东西。

黄来福点了点头,微笑道:“还不错,渠老掌柜盛情了。”这渠廷柱如此看重自己一个小小千户,还请了这么多人来相陪,倒是让黄来福感到惊讶。

“呵呵,那就好,那就好,只要大少不怨老夫招待不周便好。”渠廷柱笑道。他这边热情,只有他旁边的渠良万勉强保持着笑容,偶尔对黄来福举起了杯。

黄来福又喝了一杯酒,一个穿着浅蓝色衣衫,头上流着双丫髻,约十五六岁的少女来给黄来福满上了酒,一股淡淡的幽香传来,黄来福无意识地看了她一眼,不由微微有些惊讶。

倒不是这个少女长得很漂亮,而是这少女眼神清澈,整个人显得非常清纯,让黄来福很是奇怪,渠家这个商贾之地,会出这么一个清纯的人儿。

只听旁边的渠良万良低声呵斥道:“五妹,你怎么能随随便便地跑过来?”

第41章 渠秀荷、周文栋

那五妹冲渠良万皱皱自己的小鼻子,撅着嘴道:“在后院无聊嘛,就出来和叔叔伯伯们见见面了……这位姐姐说是不是?”

她欢快地在众人面前穿梭着,此时已是到了顾云娘的面前。顾云娘正往口中塞着一块溜鸡片,闻言只是不住点头。

那五妹侧头看着顾云娘道:“这位姐姐好漂亮,不知叫什么名字?”

顾云娘见她很有天真之意,加上称赞自己漂亮,也对她很是喜欢,便笑道:“姐姐叫顾云娘,妹妹你呢?”

那五妹道:“小妹叫渠秀荷,这边人太多,姐姐你随我来,妹妹有话和你说。”说着自来熟地将顾云娘拉起来,顾云娘只对黄来福说了句:“来福哥哥……”就被渠秀荷拉走了,留下在座各人你看我,我看你。

渠廷柱和渠良万互视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渠廷柱轻咳一声,呵呵笑着对黄来福举杯道:“小女就是这个性情,来来来,大少,老朽再敬你一杯……”

※※※

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黄来福正带着顾云娘在太原的街上走动着,还有旁边的渠秀荷象出笼般的小鸟一样,跟在顾云娘身旁叽叽喳喳。

短短的几天中,这渠秀荷就和顾云娘混得无话不说,亲如姐妹一般。二女的情形都比较相同,都是从小没什么玩伴,都是前面有几个哥哥,家中只有一个女孩,在家中都比较受宠。

黄来福带着二女,听二女在旁边叽叽喳喳说着一些女孩的话,江大忠和杨小驴自是跟在三人身后,众人都有些兴致勃勃的意思。

从22日到的太原,到今天已是第四天了。这几天中,黄来福除了去太原都司府递交了公文外,今天上午,还去拜访了都指挥使刘甫玉大人,刘甫玉大人似对黄来福很有好感,接见黄来福后,还勉励了几句。这让黄来福的心情很是愉快。而过了今天之后,黄来福也该起身,再前往京城了。

而听说顾云娘明日就要和黄来福走了后,渠秀荷颇有些不舍,她一个劲地要顾云娘留下来,让黄来福自己走就是,而顾云娘则可留在太原陪她一起玩,等黄来福从北京替职回来路过太原后再走不迟。

听了渠秀荷的话,黄来福也有些心动,顾云娘跟他从岢岚州到太原本来就够远的了,再从太原到北京城,路上有近千里路。她一个女孩子,长途跋涉,怎么受得了?

不过这话和顾云娘说了后,她却坚持要和黄来福一起到京城去,至于渠秀荷这个新交的好友,等从北京回来后,在太原城内多陪她玩几天就是了。黄来福说不过,只好由着她。

几人走在一个拱桥边,只见桥边停着一辆破旧的马车,黄来福正觉得这马车有些熟悉,忽然见到一个男子正站在桥边,正对着河道大喊道:“天道不公啊。”一个年轻的女人则抱着一个婴孩,站在他身旁无声地哭泣着。

路边的众人都拿看疯子似的眼神看着这人,黄来福却认出这个男子来,原来竟是那天在太原城外见到过的破落秀才周文栋,二人还曾以农商的话题进行了一番辩论。

黄来福走了过去,道:“原来是周兄,你怎么会在这里?”

周文栋转过头来,眼睛有些红红的,看了黄来福半天,认出了他来,勉强笑道:“原来是黄兄,人生真是何处不相逢,没想到又在这里遇见了黄兄。”

黄来福关切地道:“周兄出了什么事了,怎么会在这里感慨落泪?”

周文栋长叹一声,便把自己的事说了出来,原来他前几天去投奔开绸缎庄的叔叔,打算做个帐房,本来这事早在半年前就说好的,周文栋一到,就会有工作。没想到等周文栋到了后,这帐房却早已招好了,他叔叔只能让周文栋暂时做个杂役的工作。

这帐房的工作,已经让周文栋觉得有些落了自己读书人的身份了,哪能还能做杂役?说了几句,他叔叔倒是冷言冷语起来,这周文栋外表虽然很灵活随和的样子,但其实内心还是敏感高傲,容易钻牛角尖的性格。哪受得了叔叔的冷言冷语?一怒之下,便从叔叔家出来了,到了街上,一时之间却不知道到哪去。

再想起自己的雄心壮志,和在叔叔家所受的气,他便一时伤心感慨起来。

黄来福却是心中一动,他那天和周文栋交谈时,知道他对记帐很有心得,倒是一个人才,想起自己五寨堡帐务人士的缺乏,他说道:“周兄,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我五寨堡如今事业篜篜日上,周兄如有兴趣的话,倒可到我五寨堡来,必可得到重用!”

周文栋疑惑地看着黄来福,道:“黄兄在五寨堡是?”

黄来福笑道:“那日没有说,今日便解说一下,黄某便是五寨堡的代千户,正要进京替职,等回来后,便正式领衔五寨堡的千户一职。我五寨堡如今正大兴各式农场,需要人材众多,如周兄愿到五寨堡,尽可一施胸中所学。”

周文栋忙对黄来福施礼道:“原来是千户大人,是学生唐突了,只是……”

他有些迟疑,结识了黄来福后,到了五寨堡,受重用是显然的事,这也是好事,不过那五寨堡毕竟只是一个小军堡,又地处偏僻,哪有太原城来得繁华舒服,机会多?

只是再想想,自己在太原,又能干出什么吗?话说宁为鸡首,不为牛尾。听这位小千户说,五寨堡正是百业皆兴的时候,如果自己过去,等五寨堡将来发展后,自己也算是功臣了。将来的事业地位,显然要好过在太原城内某处做个小小的帐房。

一时周文栋脸上神情变幻,迟迟下不定决心来。黄来福说道:“反正我要前往京城替职,周兄也不必急着现在答复我,最后的决定如何,可等我回转太原时再说。”

他说道:“周兄现在住在哪?”

周文栋苦笑道:“现在学生和拙荆只能住到客栈里去了。”指着旁边的一家客栈说了说:“或许晚上就会住到这儿吧。”

黄来福道:“好,等回转太原后就来此寻你。”

他对杨小驴示意了一下,杨小驴从背包中掏出一锭十两的银子,黄来福接过了,递给周文栋道:“这些许盘缠,周兄收下吧,太原米贵,多些钱放在身上,总是好事。”

周文栋吃惊地道:“这……这怎么使得……”

黄来福将银子放在他手上,说道:“好了,收下吧,勿作儿女之态,记得我们的约定。”说着他哈哈一笑,带着顾云娘和渠秀荷二女,扬长而去。江大忠等人忙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跟上,留下周文栋呆呆地站在那出神。

※※※

公元1590年6月27日,清晨。

黄来福带着顾云娘等人,又离开太原,启程前往了京城。渠廷柱他们一直送出了城外,还有渠秀荷也来一起相送顾姐姐。

这些天中,渠廷柱一直殷勤地招待黄来福等人,却没提什么要求,这让黄来福颇感诧异,随后又暗想姜是老的辣,这渠廷柱越是如此,自己便越会感念他的盛情,将来的五寨堡粮源之事,自己肯定也会给他一些面子。

黄来福和渠廷柱之间当然只是交易的交情,临走时只是客套地话别,但渠秀荷和顾云娘二女却象是生离死别一样,哭得眼泪扑赖簌的,一个道:“姐姐,你要赶快回太原啊。”

一个道:“妹妹,你放心,我回太原后,马上就会来找你的。”

听得黄来福哭笑不得,心想这两个女人,才相处几天,怎么要好到这个程度了?

从太原到京城,途经石家庄,保定府等地,约有千里之路。就算骑马,象黄来福等人这样慢慢走,也要走十几天的。算算自己,从10日离开五寨堡,不知不觉便过17天了,这时间过得真快啊。

一路上,众人都是沿着驿道而走。大明很注意陆路交通的管理,全国县一级及其以上的交通道路都有统管,确令畅通,并在沿途设置驿站。

整体来讲,明代的交通还是比较发达的,以北京为中心的稠密驿路交通网,辐射全国的四面八方,驿站密集。一般60里或80里置一驿,每驿备有马30或80匹不等,小站则有少至5到10匹马的,水驿则备船。

当然,此时的路,都还是沙石或泥土路,没有什么沥青或水泥路,走起来,是灰尘漫天。众人白天赶路,晚上休息,如没有城镇客栈,便休息在驿站中,当然,吃住都是要付钱的。张居正时,曾规定大明官员凡非公务等旅途费用,一律不得由驿站负担,都要收取费用。黄来福还没正式替职,加上又没什么公务,自然要自己花钱。

一路而去,顾云娘他们是只顾欣赏沿途的景色,黄来福还是细心观察各地的情况,依他的观察,沿途各地的农业情况都普遍不好,不过一路上,各式各样的商业城镇却是到处可见,每个城镇里,都是衣衫褴褛的流民和衣着华贵的商贾夹杂,形成一种奇异的情况。

大明只所以现在统治稳定,是因为流民没有达到一定规模,加上财政还能应付,每年的赈济比较有效,加上江南的粮食源源不断地从运河而来,就如一根充满生机的大血管般,维持着大明的生机。而为了维持这根生机,大明沿运河两岸,特别是在京城和通州设置了许多仓廒粮仓,统称京通二仓,每年储存漕粮400万石。

公元1590年7月15日。近午。

黄来福和顾云娘等人,到了北京城外的会同馆,这是当时设在京师的全国驿站总枢纽。到了这里,意味着北京城,已经到了。

第42章 马久英公公

“不愧是天子脚下,首善之地,这北京城就是繁华。”

饶是黄来福来自后世,见多识广,也不由被北京城的繁华所震惊。此时的北京乃是世界上最繁华的地方,有人口过百万,这时的欧洲,就算到了17世纪中叶,英国也不过才有人口40万人,超过巴黎(35万人)成为欧洲最大的城市。不过这些城市和北京一比,显然就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地下。

“市肆贸迁,皆四远之货,奔走射利,皆五方之民,天下士民工贾,各以牒至,云集于斯,肩摩毂击,竟日喧嚣……”

此时的黄来福,正带着顾云娘等人在皇城边上的棋盘街上散步,这棋盘街就和后世大城市的步行街差不多,又紧靠着兵部,吏部,户部,礼部等大明重要政府衙门,想不热闹都不行。街上幺喝声,唱喏声,买卖声,可说是嘈嘈杂杂。

黄来福到北京后,第一时间就将军职文凭稽考公文缴入了兵部的武选清吏司,不过要等兵部的大人们勘合完毕,并拨冗相见,不是一天两天就可以的事。

因此这些天中,黄来福倒是放开了,不是带顾云娘出来逛街,就是泡到茶肆里面。北京城的市民阶层庞大,反应在一个地方,就是城内的茶肆戏楼极多。在茶肆里听传奇和说书,戏楼里看戏曲,让黄来福真是不亦乐乎,身心放松地享受起帝都的一些生活来。

虽然前些天在太原有过初步的抗压力,到北京城内也过了几天了,但此时走到这个天下间最繁华的街道上,还是让顾云娘有些紧张,紧紧地跟在神情悠闲,拿着一把折扇装风度的黄来福身旁,一边将眼睛朝两边拼命看去,总觉得怎么都看不够,什么都想买,什么都放不下。

而江大忠和杨小驴几人,此时也象个小姑娘似的,亦步亦趋地紧跟在黄来福的身后,一边有些拘谨地东张西望。

“来福哥哥,你看这绸绢可好?”

“来福哥哥,你看这瓷器怎么样?”

“来福哥哥,你看这首饰好看吗……”

“哇,那几个是红毛夷吗?长得真奇怪。”

此时的北京城是世界上最繁华的城市,自然吸引了世界各地的人前来,象那些卷头发,金发碧眼的西洋人,在北京内也是随处可见。北京的市民们自然对这些西洋人见怪不怪,但对顾云娘,杨小驴,江大忠等人来说,还是很新鲜好奇的。

不说顾云娘睁得大大的眼睛,就是江大忠和杨小驴二人,也是盯着那几个西洋人挪不开脚步,二人低声议论着。

“你看那个年轻的红毛夷,眼睛都是蓝的,怕晚上见了,要吓一跳,以为是孙猴子里的妖怪出现呢。”

“就是,你看旁边那个红毛夷,连胡子都是红的,怪不得叫红毛呢,真是全身的红毛……”

“你看那个……”

“你看……”

听着身边人的议论,黄来福不由一笑,往那几个西洋人看去,只见他们其中的几个,也是如土包子进城一样,东张西望,满脸的不可思议和羡慕向往。其中为首的一个老者,正和旁边的商家说话,一开口,竟是满口标准的京腔,想必明国人不学西洋语,和他们交流也是完全没有问题。

事实上,此时的西方,还是处于对中国千年的疯狂向往中,在此时欧洲人的眼中,中国什么都是优于西方,中国的制度,文明,物产,人种,等等。在他们看来,中国什么都是好的,欧洲什么都是落后的,这种崇拜和向往,一直在清中叶才熄灭。

正在这时,忽听一阵吵闹声传来,腔调颇高,一时人人听得清楚。听声音就在前面不远处,立时黄来福周边的人群精神一振,各人纷纷围了过去。连那几个西洋人也一起围了上去。顾云娘也对黄来福道:“哇,有人吵架,来福哥哥,快过去看看,晚了他们就散了。”

黄来福作为中国人,当然也是遗传着爱看热闹的基因,当下护着顾云娘,随着众人,一起随众人争先恐后地挤到了那边去。

场中主角一个是绸庄掌柜的,还有一个是宫中的太监,那绸庄掌柜的不到五十岁,身材高大,神情精明。

那太监会年轻些,一只手紧抱着几匹布绢,年在二十二、三,人显得有些矮胖,身高约在一米五五左右,这位公公头和脸都是看上去圆呼呼的,样子有些富相,给人一种圆圆滚滚的感觉,长着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不过看衣裳,怕只是个宫里的低级太监。

此时二人正在那吵得口水横飞,旁边的人都是张着嘴,笑呵呵地看着眼前这一切,不时议论纷纷,评头论足。

年轻太监:“哟,您还说您这店不是黑店哪?一匹苏绸说好的每匹价二钱五分,什么时候变成了三钱五分了?这不是欺人嘛,大家都来评评理,这不是奸商是什么?”

那绸庄掌柜的团团对看热闹的老兄们作了一揖,说道:“各位爷,我这来祥绸缎庄在这棋盘街也经营有十几年了,各位有来绸缎庄买过绸缎布匹的爷都来评评看,我这店里什么时候有过价格不一的时候了?这位公公这样说,分明是强词夺理,颠倒黑白。”

他冷笑道:“一开始这位公公进来,我就是说苏绸每匹价三钱五分,什么时候变成二钱五分了,各位可以去打听打听,这条街上,什么时候有过每匹二钱五分的上好苏绸卖了?”

“哟,这位掌柜的,您还真是黑口白牙地,明明是说苏绸每匹价二钱五分,什么时候又变成三钱五分了?我不管别的店上卖多少,反正你说过的二钱五分,这四匹苏绸,我就一定要买下来。”

“哟,这位公公,您这是诈唬小店不成?”

“咱家也不是诈唬,咱家一向以诚待人,说多少就是多少。掌柜的,您以为咱家没钱不成,告诉你,咱家有的是钱。不过这该多少就是多少,咱家是一厘也不会多给的……”

看着场中的好戏,黄来福和众人一样,也是看得津津有味,不过他多少也看出来了,怕这位公公真是存心诈唬,据黄来福逛过这条街的感觉,这条街上还真没有一匹价二钱五分的苏绸买。要不就是掌柜的口误,要不是就是这位公公存心想贱买。

“公公,您这样说,还真是难为小店了,这样吧,小的也不和您争了,这绸绢,小店不卖了。”

说着,掌柜的一把夺过公公手中的布绢,就要进入店内。

公公尖声道:“哟,您这是怎么回事?您这是存心戏弄咱家不是,说好要卖的又不卖了?您知不知道,咱家可是从宫里来的!惹火了咱家,让您这店吃不了兜着走。”

掌柜的一下子转过身来:“宫里来的又怎么了,我这小店背后的东家也是宫里来的,不知这位公公是在哪位大公公手下当值啊?”

公公一下子塞住了:“……咱家又不是不给钱,掌柜的你何必如此?”

掌柜的冷笑,扬着鼻孔道:“好啊,开店做生意,小店欢迎一切客人,小店也公平买卖,不多要您的钱,这绸绢说好是一匹三钱五分,公公您拿出钱来,这绸绢,就是您的了。”

公公脸上涨得红红的,半天时间,也从怀里掏不出银子来。

掌柜的从鼻孔中哼了哼:“这位公公,是不是今日手头不方便?”一旁的众人都是交头接耳,哄笑起来,顾云娘也是格格地笑个不停。公公的脸色,涨得更红了,半天才道:“我买三匹就好了……”

黄来福走上前去:“这位公公的钱,某代他给了。”说着从怀中掏出二两的碎银,递给了掌柜的:“找钱吧。”

掌柜的怔了怔,随即满面笑容地道:“好的,这位爷,您还真是大方。”将绸绢递给了公公,就吩咐店中伙计们去为黄来福找钱。

黄来福低头看向公公,只见公公也抬头看向黄来福,他脸色一正,又恢复了傲然的神情。顾云娘和江大忠等人从来没有见过太监,见公公在面前,都有些好奇地看着他。

黄来福也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太监,同样略有些好奇,他闻到公公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尿骚味,这都是当时太监身上的普遍味道。

他笑了笑,正要说话,这时伙计将找好的钱递给了黄来福,一些散碎的银子,一些铜板,可能是伙计不小心的缘故,这些铜板放在黄来福手中时,一个铜板咕噜噜地掉在地下,向街那边滚去。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个身影一闪,却是公公已如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灵活地闪避开街上的众人,将那铜板抓到了手中,直看得黄来福和顾云娘,及旁边的掌柜的,伙计们,还有一干闲人目瞪口呆。

再一看,公公已是恢复了庄严的神情,一手夹着绸绢,缓缓地向黄来福而来。

走到黄来福身边,公公道:“这个,咱家也不是没钱,刚才正要掏钱给掌柜的,没想到让你抢先一步了。对了,现在这个钱咱家还给你。”

说着,他就要伸手入怀,作出掏钱的架式,黄来福拦住他道:“些许小钱,就算了,那些绢布,就算某送给公公的吧。”

公公脸上露出笑容,掩了掩口,指着黄来福嘿嘿笑道:“算你识趣,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黄来福道:“某五寨堡代千户黄来福,不知公公高姓大名?”

公公道:“咱家姓马,叫久英,你就叫咱家马公公吧。黄来福,嗯,很好,咱家记住你了,嘿嘿嘿嘿嘿嘿嘿……”

黄来福被马公公笑得不由一阵恶寒,他随便和公公聊了几句,便带着同样毛骨悚然的顾云娘等人走了,围观的众人见好戏已去,也一轰而散了。

第43章 回家、点将阅兵(1)

公元1590年7月22日,上午。

在北京城内闲逛了七天之后,兵部的大人们终于召见了黄来福,让他去领取告身敕牒。

明中叶后,武官地位下降,就连身居总兵官之高位,到兵部领取敕书时都要行跪礼,黄来福一个小小的千户,当然不可能挑战这种潜规矩,他毫不迟疑地给大人们行了跪礼,动作可说是轻灵潇洒,举止优美,看得大人们点头不已。

此次来北京,黄来福专门给兵部的几位大人打点银子,差不多就花了近三百两,再加上义父刘景春的几封书信,因此兵部的几位大人们对黄来福的态度还是很亲切的。

兵部的武选清吏司已经查勘过黄来福的军职黄簿,还有都司卫所掌印佥书的连名保结,经验实后,勘明无误,照例准袭。

这样,黄来福顺利替职,领取了告身敕牒,还有两套千户官服,正五品武德将军的麒麟铜牌。连武学考试都不用了。

第二天,黄来福就带着顾云娘等人离开了北京。这是黄来福的第一次进京,显得有些无声无息。不过此次他考察了进京途中沿路农业情况,获得了一些宝贵的资料,还是很有收获的。

※※※

公元1590年8月7日,近午。

近五寨堡的路上,四周的田地中都是金黄色的麦穗,籽粒饱满,颜色美观,可想而知,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今年的大丰收是肯定的了。

江大忠和杨小驴二人都是裂开嘴直笑,这种美妙的情形,在五寨堡可是多年不见了。而在马上的黄来福见此情形,也是心中满意,经过自己一年的辛苦与忙碌,终于是有一个好回报了。而依田地麦穗中的情形,估计在8月15日左右,五寨堡就要开始春小麦的收割了,到9月初时,就要全部收割完毕。

黄来福等人从北京回来后,当然不会再象去的时候那样优哉优哉了,他记得近期春小麦的收获期,便一路快马加鞭,赶了回来。

回到五寨堡的一行人中,已是少了顾云娘的身影,回到岢岚州时,因为她和黄来福于九月九日就要成亲了,自然是要留在岢岚州作准备了。当然,回途岢岚州时,黄来福从太原和北京买来的各式礼物便留了一半在岢岚州的岳父大人家中,还有义父刘景春大人那边也要回拜送礼。还有岢岚州卫学那边的黄灵斌也要去看望。

不过这一行人当中,少了顾云娘,却又多了几人,就是太原遇到的周文栋一家。这些时间,周文栋留在太原,经过仔细考虑后,最后还是决定随黄来福去五寨堡。

此时他和妻子张氏坐在马车中,向外看到两旁田地的情形,不由惊讶万分,眼睛睁到最大。他从太原一路行来,各州县的田地麦穗长势都不好,只有五寨堡一副丰收的景象。这种连绵的,一望无际金黄麦浪,让人见了实在是赏心悦目。而这种丰收麦浪的情形,就是在太原,也见不到,没想到在一个小小的五寨堡中却见到了。

周文栋最后长叹了一声:“真是不可思议,这真是一个边镇的穷苦军堡吗?”

马蹄声响,一路往五寨堡而去,两边的田地上有不少屯丁们在看守转悠,特别是各农场中监管屯的屯丁们,很多还是五寨堡的旗军,更是个个身带腰刀,以防止不法之徒的偷窃。当然,除了屯丁们和军户们外,还有许多各处的民户们和商人们在田间地头转悠,大丰收就是眼前的事了,看着麦浪,许多人眼中都是不可思议的神情,在一边窃窃私语着。

见了黄来福从路边而过,很多军户们脸上都是露出惊喜的神情,跳了起来:“大人回来了?”追着黄来福的身后奔走,各地的民户们则是有些畏惧地站在一边看着,而商人们则是赶快围上来,露出巴结讨好的神情,向黄来福行礼问安。

一路而去,都是热呼呼的问话声,黄来福满面笑容,一路点头,一路挥手,终于回来了,感觉还是家里舒服啊。

离堡不远时,黄来福吩咐了一声,江大忠便快马加鞭,先行一步,去堡内的千户宅向黄思豪等人禀报少爷回来的消息。

等黄来福等人到了五寨堡的南门时,黄思豪和杨氏已是得到了消息,二老都是非常高兴,亲自到堡门来迎接黄来福。而黄来福替职回来的消息也迅速地在堡内传播着,得到消息的军户们,得到消息的何副千户,江百户,杨百户,渠源锐们都纷纷赶到堡门口迎接。

等黄来福到堡门口时,这一带已是挤个水泄不通了,门口满是欢迎的人群。wωw奇Qìsuu書còm网

一片喧腾中,黄来福跳下了马,将马鞭扔给了杨小驴,到了父亲黄思豪和母亲杨氏前面,拜了下去:“孩儿见过父亲,母亲大人。”

杨氏抢先上前,满面笑容地扶起了黄来福:“我儿赶快起来,赶快起来。”她上下打量着黄来福,有些心痛地道:“我儿出去一些时间,眼见都瘦了。”笑呵呵地拉着黄来福。

黄思豪则道:“福儿一路还好吗?替职可顺利?”

黄来福道:“多谢爹爹关心,替职非常顺利。”

黄思豪松了口气:“那就好。”

家人说了一些话,何副千户,江百户,杨百户,渠源锐几人也上前来和黄来福见礼。说了一阵,黄来福向黄思豪及各人介绍身后的周文栋。

周文栋向黄思豪施礼道:“学生见过黄老大人。”

黄思豪微笑道:“周先生一路前来辛苦了。”

喧哗了一阵,众人便向堡内而去。一路上,街两边的众军户们都是纷纷对黄来福道:“恭迎大人回来……大人一路辛苦了……”黄来福微笑地点头,不时对两边众人抱拳施礼,快到千户宅时,他还看到了军匠少女刘玉梅夹在了人群中偷偷对自己张望,见自己回来,一张脸上满是欢喜的神情。

而周文栋走在黄来福的身旁,见黄来福如此在五寨堡内得人心,不由心下暗暗诧异。

回到千户宅内,黄来福吩咐家人安排了周文栋,然后自己沐浴更衣,吃午膳时,邀请了周文栋一家一起用饭,然后和父母亲说了一些自己在路上,在京城中的见闻,说了对弟弟的安排,还有一大批是给家人的礼物。

听了黄来福在各处的见闻,杨氏是听得津津有味,她叹道:“还是我儿好啊,看过了这么多地方,象你娘,从小到大,连五寨堡都没有出去过。”

吃过午膳后,因为已经比较累了,黄来福就让杨管家随便汇报了一下自己走后五寨堡的各样事,有父亲黄思豪在,当然大体平静,而五寨堡各个农场中的具体情形,当然还需要自己明天去巡视一番。杨管家走后,黄来福午睡了一会。

当晚,黄思豪在千户宅内大摆宴席,为儿子接风洗尘,随便庆祝儿子顺利替职。五寨堡的一干军官们,自然是人人到场,还有渠源锐和黄来福交好,自然也是前来赴宴。还有王启年,刘总旗和钱氏夫妇,也是到来。

在席中,黄来福向各人介绍了周文栋,很快,席中的王启年发现自己和周文栋挺聊得来的,此后,二人就经常来往了。

对于周文栋的安排,黄来福决定先让他在杨管家的手下干一段时间,先看看他的工作能力再说,如果能力出众的话,他打算重用。

※※※

黄来福从京替职回来,就是正式的五寨堡千户,回到堡中的第一件事,自然就是要走马上任了。

第二天的时候,在五寨堡的官署中,黄来福和父亲黄思豪举行了官印交接仪式。五寨堡的各位军官们,见证了这一历史时刻,当然,除此之外,他们也要一一上来拜见新任的五寨堡千户,黄来福大人。

对黄来福的才能,各镇抚,百户们都是无话可说,眼见五寨堡各个农场的大丰收就在眼前了,他们对黄来福这一年中的一系列作法都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如果没有黄来福,五寨堡现在是什么样子?怕各人还是穷困潦倒吧。

再加上黄家在五寨堡根深蒂固的势力,他们要想在五寨堡混得好的话,就要讨好黄家的欢心,以前是黄思豪,现在是黄来福了。不过让他们放心的是,黄来福对于自己身边的人,还是很慷慨的。想必年底丰收后,这里的人人,都可以获得丰厚的回报。

在黄来福从父亲手中接过千户的大印后,各军官们便一一上来,向黄来福恭喜。

依五寨堡千户所的编制,五寨堡有正千户一员,就是黄来福大人了,品级正五品,身着熊罴武官服饰,佩武德将军的麒麟铜牌,腰佩利剑。掌千户大印,主管全所军士的调拨、增补、选拔以及军旅防御之事。

副千户一员,就是何朝勋何副千户了,主管佥书事务,分理屯田、营操、验军、巡捕等事。

镇抚二员,分别叫孙贵、韩名,二人专管军纪。

百户十员,众百户身着画彪武官服饰,人人皆是正六品品级,佩昭信校尉的狮形铜牌,每人月俸十石。这十人分别是:江永胜江百户,杨安章杨百户。这二人是江大忠和杨小驴的父亲,也是和黄家最为交好。另八个百户分别是:李安、李成、韩炳、苏锐、李春、马文才、徐受、王堂。

十员百户中,八员是属于五寨堡本部,只有马文才、徐受、王堂三人是分驻五寨堡堡外,管理着一些小堡和火路墩。

除了这些大小军官外,五寨堡中其它人便不值一提了,至于堡内的一些军贮粮仓,军器局和神机库,火药局,都是由黄家的心腹在看管。那些人倒都不是官员,不必前来拜见新的千户大人,当然,私下的黄来福宴请,这又是免不了。

众人一一拜见新的千户大人完毕后,黄来福看着下面各人,父亲黄思豪坐在一旁,含笑地看着自己,他意气风发,他道:“诸位,本官新上任,以后还要各位同僚相扶相携,建我五寨!”

众人都站了起来,大声道:“职等一定尽心戮力,不敢懒怠,以报大人之恩。”

黄来福喝道:“好,明日便升旗,点将阅兵!”

第43章 回家、点将阅兵(2)

在官署中众军官拜见新的千户大人完毕,黄来福便带着众人巡视各地:堡中各处的城防,五寨堡各个农场等。

众军官骑着马,腰佩刀剑,拥着黄来福,加上一些家丁前呼后拥,各色武官服饰鲜艳夺目,不由让人豪情涌起。而黄来福走后,黄思豪则是放心地回千户宅休养,这一年来黄来福的表现,让作为父亲的他非常满意,任何事都可以完全放心地让黄来福去做。

而他和杨氏二老,则是专心地在千户宅内为黄来福下个月的亲事谋划筹备。

五寨堡中的各个农场,畜场名义上是五寨堡的屯田产业,但事实上只是黄家的私产罢了,各军官们只能年底分些红而以。此时黄来福招呼众人一同巡视,颇有些让各军官们受宠若惊的感觉。

众人骑着马,走在堡外各农场的田间地头中,那种将要丰收麦浪的景色是最动人的,田间地头军户屯丁们发自内心的欢声笑语,外地民户商贾们的羡慕震惊神情,都让各人都是看得满脸笑容。

以何朝勋何副千户为首,各五寨堡的军官们一路上都是笑声不停,议论纷纷。众人都在猜测,今年五寨堡的粮食,总共可以收入多少石,而自己又可以分到多少好处。

“千户大人到。”

众人过了清涟河北岸,在马蹄声响中,众人已是簇拥着黄来福来到了五寨堡第一农场,过河后,早有一个黄家家丁快马加鞭,去飞报五寨堡第一农场的总屯长何得礼和农场监管黄廷受。

因此,等黄来福等人到了农场门口时,何得礼和黄廷受早已是率着一干大小屯长管事,等在大门口,黄来福的马头到了他们面前时。二人便率着众人恭敬地拜了下来:“小的恭迎千户大人。”

黄来福抬了抬手,笑道:“起来吧。”

二人站了起来,黄来福兴致勃勃地看了一会儿这个五寨堡最大的农场四周,道:“前面带路。”

何得礼大声应了一声,立时众人前呼后拥地将黄来福拥进了农场内。

看过农场内的仓房,粮库,牲畜栏,晒谷场等设施,黄来福见场内的屯丁们都在紧张地作着秋收前的准备。清扫粮库,平整晒谷场,准备镰刀工具等。没有一个人敢偷懒,不由满意地点了点头。

何得礼和黄廷受二人小心陪伴黄来福的同时。都在注意着黄来福地神情,此时见到黄来福满意的神情,二人都是偷偷地松了口气。

何得礼的皮肤本来就又粗又黑,此时在农场内奔波了近一年,这人看上去就更黑了,一个老黑农的样子,不过精神却非常好,显是事业充实的缘故。他一直注意着黄来福的神色。此时见黄来福神情满意。不由长吁了一口气,感觉自己所有的努力付出都是值得的。

而何朝勋何副千户也在一旁注意着黄来福的脸色,此时见到千户大人对自己地弟弟工作满意,也是眉开眼笑,颇感脸上有光,顿时和别人说话的声音都大了几声。

黄来福下了马,由江大忠牵着。背着手慢慢巡视农场各处。见黄来福下马。众军官们也是忙不迭地下马,紧跟在黄来福身后。注意着不敢超过黄来福的脚步,一边各人兴高采烈地讨论着农场中地情形。

和年初不同,经过一年的建设,五寨堡第一农场外围地围墙已经是筑得非常牢靠,防守工事完备,里面原本的一些简陋的草屋和地窝子,已经换成了一排排新泥木屋的营房,每个营房中都有火炕,足以让里面的屯丁们安然度过五寨堡寒冷的冬天。

进了营房的议事大厅内,黄来福坐在首座,其余各个军官们则是坐在下面。在何得礼汇报工作后,黄来福吩咐农场监管黄廷受将农场的册帐记簿取来,他细细翻看。黄廷受恭敬地立在黄来福地身旁,不时轻声地解释着什么。

黄廷受今年三十岁左右,人长得很高大,满脸地青惨惨胡茬子。他有一个兄弟是在黄家做家丁,很得老千户黄思豪大人的器重,近水楼台先得月,他也因此得到了这个五寨堡最大农场的监管之职。平时就是领着十个监管屯丁,每天在第一农场内巡视,考评农场内各人的勤奋懒惰情况,作为各人的月粮年赏奖评依据。

这监管的十人,平时并不需要下地干活,但需要时时督促农场各人勤奋干活,他们虽每月只有月粮五斗,但年终如果农场丰收,他们的年终奖励却是非常丰厚,普通地监管屯丁年奖和大屯长一样待遇,而黄廷受这个监管地年终待遇,则是和总屯长何得礼一样。

当然,如果因为他们的不勤奋督促,而造成地农场欠收的话,黄来福对他们的处罚,也是非常严厉的。因为这些人的待遇是和农场的粮食产量挂钩的,因此,不用黄来福催促,这些监管屯丁们,个个做事都很努力。

依黄来福在各个农场中推行的三等屯丁待遇制,五寨堡第一农场五百个屯丁中,每月将评出一等屯丁10人,待遇为每人月粮2石,银1两。二等屯丁50人,每人月粮一石。

黄来福细细地看了从年初到现在的屯丁奖评情况,从今年三月开始正式奖评,到现在为止,五寨堡第一农场已经有40人获得了一等屯丁的奖评待遇。二百多人获得了二等屯丁的奖评待遇。在这一方面,这几个月中,农场就支出了粮食三百多石,这些钱,当然都是由黄来福出。

除了这些受到奖励的人,还有五人因为干活不卖力,被鞭打后,赶出了五寨堡第一农场。让黄来福安慰的人,这懒惰的五人,都是堡外的民户和流民,没有一个是五寨堡内的军户旗军。

这些奖励的各人当中,其中有两人引起了黄来福的注意,依黄来福的奖评措施。一等屯丁和二等屯丁,需至少保持7个月不变者,才有年奖。不过却很少有人能月月保持这个记录,除了二人之外。

这两人,已经是五个月中,每月都获得了一等屯丁地奖励,如再过二个月,还能获得奖励的话,就能获得丰厚的年奖。看看名字。黄来福有些印象,这不就是年前那日在堡内召见军士们时那二位吗?一个叫二牛,一个叫大狗的。记得当时自己对他们印象好,还每人赏了一两银子。

黄来福笑了起来。哈哈笑道:“好啊,果然是两条好汉。这二人在哪里,马上给我招来!”

黄廷受立时在旁高声道:“是,小的尊大人之命。”

他对旁边一监管屯丁道:“去,马上把孙二牛、杨大狗叫来,大人要赏他!”

那监管屯丁应了一声,忙去了。

厅内各军官骚动了一阵,人人都用目光探究这个孙二牛和杨大狗是谁。是哪位大人的手下。

坐在江永胜江百户身旁的韩炳韩百户得意地笑了笑。这二人都是他的部下旗军,见他们得到千户大人的赏识,韩百户也是感觉脸上有光,他肥胖地脸上油光满面,此时是笑开了花,更是光可鉴人。

见韩炳韩百户这种神情,除黄来福外。厅中各军官都是互视一眼。眼中露出嫉妒的神情。

很快,两个都是二十多岁。身材高大的军士走了进来,单膝下跪,对黄来福抱拳施礼,高声道:“小地见过千户大人。”

和年前的衣衫褴褛相比,二人此时地衣衫已经是齐整了许多,虽还是布衣,但穿在二人魁梧的身体上,却显得是那么有生气和活力。而经过几个月充足的伙食休养,二人的脸色已是变成红润,充满了营养的光泽,加上长期的艰苦农场劳作,二人露出的胸膛上,更是肌肉盘结,充满力量。

二人一走进来,一股强壮的精神气,便迎面而来。

黄来福见了更是欢喜,大喝一声:“好,果是二条好汉,本官见了非常欢喜。”

他让二人站了起来,大声笑道:“我看过本农场地册帐记簿,只有你二人才能获得每个月地月奖,不过这还不够,我希望的是,到年底时,亲手给你们颁上年终的奖励,希望你二人到时不要让我失望。”

孙二牛和杨大狗二人又单膝下跪,大声道:“小的定尽心竭力,不让大人失望。”对于黄来福这个年轻的千户大人,二人都是非常服气,再加上利益在身,二人都是说得诚心实意。

黄来福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沉吟道:“你二人都是好汉,二牛和大狗之名,实在是配不上你们。这样吧,我便各赏给你们一个名。孙二牛,以后你便叫孙忠福,杨大狗,以后你便叫杨诚福。希望你们以后人如其名,忠诚于本千户,好好效力于五寨堡。”

孙忠福和杨诚福二人大喜,大人赐名,这可是难得的荣耀。二人忙又跪下,大声磕头,谢过黄来福的赐名之恩。

黄来福满意地站了起来,对各人笑道:“接下来,该去巡视五寨堡大畜场了。”

从五寨堡第一农场过去不远就是五寨堡大畜场。

当黄来福等人来到五寨堡大畜场时,大畜场地管事钱氏,还有兽医兼五寨堡地畜牧幕僚王启年,也是同样等待在一边。经过这几个月的五寨堡生活,王启年脸上早没有了初来地那种失意,脸上充满了意气风发的神情,而且那种傲然和自信更是浓厚,他负手而立,腰杆挺得笔直。

在钱氏忙不迭地向黄来福磕头时,他只是对黄来福作了一揖,说道:“学生见过大人。”

黄来福让钱氏起来,钱氏恭敬地立在了一边。

黄来福对王启年笑道:“东陆兄,这些时间,你在五寨堡内可还过得好?”

王启年扫视了大畜场一眼,眼中露出迷醉和向往的神情,他道:“多谢大人关心,学生非常喜欢这个地方。学生的愿望,就是以后都能长年生活在这里。”

黄来福微笑道:“那就好。”只有钱氏轻哼了一声,斜眼瞧着王启年,显得二人很有矛盾,相处得很不愉快的样子。王启年显然是瞧见了钱氏的这种神情,只是将头转到一边,显出不屑于理会的神情。

在钱氏和王启年的带领下,黄来福领着何朝勋何副千户等人,在大畜场各地巡视着。王启年轻声地向黄来福解说着,那日,依王启年的意见,经过一个多月的整改后,五寨堡各畜场早已是修整完毕。

各处猪舍鸡圈,都是经过整改,而且还建成了地下暖圈,想必到了寒冬,也不会愁鸡鸭猪等的过冬问题。黄来福等人就看到了,圈舍中,年前的那些小猪,已经头头长成了肥大的肥猪。还有那些小鸡小鸭,已经个个长成了大鸡大鸭,许多鸡鸭还开始下蛋了。

至于那些种植油菜和芜菁,紫花苜蓿的地方,也是长势良好,现在猪早已是吃芜菁和紫花苜蓿等配成的饲料了,事实证明了,这些东西是喂猪的良好作物。那些猪吃了这些饲料后,头头都长得肥大,出栏率比那些民户们养的猪大大提高。

而且这种循环饲养利用,也用事实证明了成功之处,猪吃饲料,猪粪肥田,鸡和鱼吃猪粪里的饲料,鸭又到池塘吃东西,循环利用,获利丰厚。看着大畜场内的兴旺景色,从何副千户以下,各个军官都是兴高采烈,如果说年前他们还对黄来福这种养殖方法有些不明白,但现在已经是对黄来福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看过五寨堡大畜场后,在王启年的陪同下,黄来福等人又到了马蹄坡圈羊场。

这里羊舍的问题,经过王启年的整改后,也是完全变了样子。地下暖圈已经建成,羊舍也基本建到了那些地势高燥,通风排水良好的地方。羊舍内羊只的活动场地和饲槽、水槽、整洁问题,也得到了有效的解决。而羊舍内年初的小羊,现在已经基本长成了大羊,在羊舍内欢快地吃着紫花苜蓿做成的羊食。

看着眼前的一切,黄来福只觉内心充满了喜悦:丰收的季节,已经来到了!

第43章 回家、点将阅兵(3)

公元1590年8月9日。清晨。

五寨堡较场位于堡外约三百米之处,场内演武厅,碉楼,教场混为一体,平时这里就是每年五寨堡卫所的会操秋操之地。

不过这些年卫所败坏,五寨堡这个较场除了黄家的一些家丁会来操练外,平时堡内的军士们已是难得有机会到这儿来的,除了每年一次的秋操之外,一年中的大部分时间,这里已经成为五寨堡小朋友的游乐场所。

不过今天,在这里玩闹的小朋友们已经全部被赶走,因为黄来福千户大人今日要在这里升旗点将,操阅兵马。

黄来福时间约早上八点,较场上的掌号吹鼓手已是吹得震天响,由清道军士,手持大旗,在前面开道,黄来福披着一身的铁叶甲,在家丁们的簇拥下,骑着马,手勒马缰,腰挎刀囊,意气风发地自马道进入了较场。

进入演武厅,旗牌书记,吹鼓手,旗鼓手等,早已是环侍于演武厅的外面,何朝勋何副千户,江永胜江百户,杨安章杨百户,李安、李成、韩炳等军官百户早已是肃整服甲,站在一旁,就等黄来福升帐了。

黄来福走了进去,众人都是单膝下跪,向黄来福抱拳施礼,黄来福微微点头,在正中坐了下来。各军官站了起来,分东西两壁坐下。

黄来福一坐下来,一身甲叶便铮然作响,他今天戴了一个六瓣明铁盔,身配摩挲刀,穿了一套黄家祖传下来的明甲,纯为铁制,重达57斤,还好黄来福身体强壮,因此穿起来举重若轻。没什么感觉。要是换了别人,单单这身铁甲,就让人忍受不了。

大明的盔甲一向沉重,往往都是50斤、60斤,弘治九年后,大明对盔甲进行改革,减轻了重量,不过一副盔甲还是普遍有3斤。弘治年后,各卫所军将们所配的六瓣明盔。也尽换成八瓣帽儿盔。不过由于是祖传的缘故,所以黄来福还是身着57斤甲,头戴六瓣明铁盔。

今天是千户大人阅兵。自然是要人人披甲。不过在五寨堡中,身上有甲的。除了黄来福外,就只有几个百户军官了,就是各总旗和小旗,也都没有盔甲,更不要说普通的旗军了。

此时下面的何朝勋何副千户和几个百户们都是身配朱红靶滚刀,或身着锁字甲,或身着青布绦穿甲,头戴皮盔。这盔甲的档次。都比黄来福低了一大截。另外有几个总旗也头上戴有红漆皮盔,身上配着一些铁网裙和网裤。

至于较场上地那些普通旗军们,就个个身上无甲了,他们都是穿着明代军士的一种胖袄服饰。胖袄长及齐膝,窄袖,里面有着棉花,外表红色。这种军服。学名叫鸳鸯战袄。小名叫红胖袄。除了红胖袄外,军士们脚上还穿了一个叫胖袄裤鞋的军鞋。这军鞋,一般是上头三年给一双。

黄来福训话后,操演开始,除了孙贵、韩名两个镇抚和何朝勋何副千户外,还有黄家的一些家丁们站在场头,各个百户们都是回到较场自己的队列中,督促手下军士们排列阵形。

较场中的这些旗军们现在基本上都是在五寨堡各个农场中做事,这些军士们,在五寨堡各个农场充足的伙食下,艰苦的农场劳作中,现在身体的情况比起年前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而且他们在农场每天地集体劳动中,纪律性也比以前好了一些。从苦日子到好日子,这些旗军们个个都是对黄来福心怀感激。

不过说实在,黄来福发现,这里有许多人,让他们在农场干活可以,但作为战士,他们却是不行。老半天了,他们还是在下面闹哄哄的,排不成一个队形。加上他们虽说在农场劳作,现在可以吃饱喝足了,但由于以前黄来福没有替职,除了黄家的家丁外,五寨堡军士们地军服和兵器从来没有换过,显得件件破旧,一点也没个军人的样子。

不过也怪不得他们,现在在外作战地主力都是各镇的营兵,卫所军现在只是守守城,屯屯田罢了,在操阅上,一年也难得操阅个二,三次,因此此时乱蓬蓬的情形,就可以理解了。

好容易等这些军士们摆阵完毕,黄来福从演武厅看下去,只见场中各色旗帜飘扬,有蓝旗,红旗,黄旗,黑旗等,看得他眼花缭乱。此时大明的军营操演方法大多是古八阵法,或是三叠阵和四门方营法。戚继光的练兵方法兴起后,许多边镇将官也是改用戚氏练兵法。不过各卫所大多还是沿袭古阵法,五寨堡也同样是如此。

开始操演了,只见鼓声响动,旗帜飞扬,下面的军士们走来走去,混来杂去,喊声震天,倒也好看,看得黄来福头大如斗,这还是何朝勋何副千户辛辛苦苦得出的结果。

而整个五寨堡内,除了何朝勋何副千户外,各个百户总旗,对使用金鼓乐器,还能懂得一些,至于各色旗帜,已经是完全不懂了。大家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锻炼得身强力壮,然后带着一队家丁,冲杀在前。如果让这些人指挥地话,是难为他们了。

看着下面地情形,何副千户昂然站立在黄来福身旁,脸有得色,在操演方面,能做到自己这样好看,已经是很不错了。说实在,现在的五寨堡军士们,至少在纪律和身体方面,在各个卫所中已经算很不错了。

黄来福手按摩挲刀柄,不动声色,眼前的情形,显然和他内心期待的太远。他将来的军队,不是只要身体强壮,上阵时一轰而进,后退时一轰而散,也不是只用来守城的。下面军士们操演的情形,乱轰轰地,旗帜飞扬,走来走去,华彩是很华彩,不过依戚继光练兵实纪上说地,杀人的勾当,岂是用来好看地?这种情形,就是典型的乌合之众罢了。

黄来福深思,看来对五寨堡旗军们的整理,要全部推倒重来了。

让军将们散了后,重新练兵已是事实,回到千户宅后,黄来福一直在考虑的是,自己要选择哪一种练兵方法好。黄来福来自后世,耳濡目染,自然是对古代中外的练兵方法都略有耳闻,自己电脑中,也有一些近代中国和外国的练兵方法。

仔细考虑后,最后黄来福有了两个选择:练兵实纪、西班牙方阵。

在近代的中外时,有两种练兵方法是闻名遐迩的,一种是明时戚继光将军的练兵实纪,一种是西方的西班牙方阵。这二者都可说是威震天下,西班牙方阵在整个16世纪到17世纪中叶,一直在西方没有敌手。

同样的,同时代的戚继光,在整个东方,也是没有敌手。戚继光带兵的年代中,往往多少胜多,自身却是伤亡极小,比如说嘉靖四十年的花街之战中,戚家军斩杀倭寇一千余人,自家伤亡仅三人。台州之战中,戚家军斩杀倭寇五千五百余人,自家伤亡累计不足二十人。就是在北方,面对鞑靼铁骑时,也往往是以多胜少,可说是胜者无敌。

这两种方法都是好的练兵方法,不过哪一种更适合自己呢?最后,黄来福决定以练兵实纪为主。主要是这种方法更适合大明军士们的情况,毕竟戚家军良好的方法在这里,良好的效果也摆在这里。西班牙方阵搞来后,练到后面,会不会变成有中国特色的东西,最后变了味,变成反效果了呢?

思想冲突磨砺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现实条件的限制决定了黄来福不得不先选择练兵实纪。哪些条件呢?就是火器,西班牙方阵需要大量的火器,大量的火炮,这是目前黄来福所没有的。

大明此时的火器,一是许多质量很不好,二是国家管理得比较严格。宣德五年时,就有敕言:“神铳,国家所重,在边墩堡,量给以壮军威,勿轻给。”正统六年,边将黄真、杨洪立神铳局于宣府独石。帝以火器外造,恐传习漏泄,敕止之。一直到嘉靖三十六年,才题准蓟镇置造快枪、铅弹和火药给主客官兵。而一般的都司卫所,所生产火器时,都必须得到朝廷的批准,而且只有造一些“降”字号的手把铳口。如“胜”字、“天威”、“列”字等神铳只能由兵仗局制造。

火器的管理这么严格,质量又不好,黄来福一下子到那去找这么多优良的火器?所以西班牙方阵目前只能靠边了。

其实依黄来福看来,在目前这个时代,只要严格按照戚继光的练兵方法去做,纪律严明,再加上粮草充足,兵器精良,在这个东方的世界,就足以无敌天下了。

当然,近代和后世一些军队中好的东西,可以等自己以后练兵熟了之后,在战争中慢慢改良融合进去。目前来说,还是先严格按戚继光的练兵方法去做吧。

有句话叫先学走路,再会跑路,会跑路了,最后再飞吧。

第44章 一营兵要18万两银子(1)

五寨堡内的营房旁有一个军器局,里面专门安放五寨堡旗军们的盔甲军衣武器等,再旁边又有神机库和火药局,专门放置军士们使用的火器火药。

而离军器局不远,就是军匠刘天禄刘总旗率领一干军匠打制兵器的卫所匠营处。

“大人,里面请。”

上午阅兵后,黄来福又宴请各百户军官们吃过午膳,回千户宅盘算了一阵后,黄来福便领着江大忠等一干家丁们来到了军器局,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黄来福现在很关心自己有多少家底。

军器局的仓副使黄如镇闻知消息,便率领一干小吏候在门外等待。黄如镇今年四十岁,是个小心谨慎之人,因为是黄家的一个远亲,所以才能掌管这么重要的地方。见黄来福来到后,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黄如镇不敢怠慢,在门口跪倒迎接,黄来福止住了他的虚礼,开门见山道:“黄副使不用多礼,本官前来,是来查看库房内的器械装备的。”

黄如镇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便领着黄来福在军器局里查点。黄来福一边看着帐册,一边随黄如镇到处验看。经清点家财后,里面的兵器装备总共有:

盔甲没有一副,军服没有一件多余的。不过臂手有五副。背旗有十五面,旗杆五十根,合力弓六十张,弓弦七十条,大箭七千五百支。腰刀二百把,长枪三百根,带15个,椰瓢20个,茜红雨笼二十四个,茜红毡袄三十四领。

此外还有藤牌,把,狼筅,钩枪。铁尖扁担,大棒若干。马鞍仗,辔头,肚带,滚肚,木绊,草铡,绊马绳若干副。

再走到旁边的神机库和火药局,里面有鸟铳70门。手铳5把,搠仗50根,锡鳖40个。火箭二百枝,箭篓50个。油罩1个,火绳20根。还有药管,铅子袋,铳套,火药,铅子若干。里面最宝贵的就是虎蹲炮一门,配有铁锤一把,剪一把。锥一把。药线盒一个,药升一个,木送二根。

看来看去,这些就是黄来福的库存全部家当了。

黄来福不可相信地道:“完了?就这么一点吗?”除去旗军们手头的武器,这里面的一点武器只能勉强更新一下堡内的旗军们,这对黄来福的长远计划实在是远远不足。

黄如镇以为黄来福怀疑他贪墨,他惶恐地道:“回大人。堡内的刀剑器械便全部在这儿了。属下等决不敢欺瞒大人。”

黄来福一怔,哈哈大笑道:“你放心。我并不是怀疑你贪赃。好了,你随我来,一起到匠营一观。”黄来福身后地江大忠和杨小驴也是哈哈大笑。

黄如镇松了口气,尴尬地笑了笑。

五寨堡匠营处!

只见这里叮当作响,五寨堡的军匠们正热火朝天地干着事,许多还赤裸着上身,露出强壮的肌肉,和年初这些人面黄肌瘦的样子相比,现在各人简直是完全变了样。

各人都很少说话,都是聚精会神地打制着手中的水车工具等物。自从去年黄来福雇佣他们后,又设立了赏罚措施,现在他们的待遇,都是和自己的工作挂勾,谁不努力,就要受到惩罚。而勤者,则会受到丰厚的奖励。这样,人人都是玩命地拿出精神来干活,以此获得更高的待遇。

现在他们制作起黄来福大水车,黄来福大灌井水车,黄来福手压机来等物,已经是个个熟极而流了。而且他们制作地水车等物质量都是极为优良,质量不过关的工具,根本不可能会流到外面。

依黄来福的规定,他们制出地每样东西,都需要专人查点试验,每个水车的上面,都有背书某人,某时,某年,某季成造字样。如果因质量出问题,那是他要个人赔偿地。出问题多了,这人也完了,不可能再能待在匠营之内。

随着五寨堡大丰收就在眼前,外地民堡们向五寨堡购买水车等物也越来越多,这些军匠们也就干得更欢,因为每制出一样水车,他们也是有抽成的。最高的一人,每月竟干得到二石五斗的月粮。

刘天禄刘总旗正在巡视检查着各人制作的水车等物,不时停下来指导某人几句。

这些时间,刘天禄刘总旗可说是春风满面,不但现在丰衣足食,不再过着以前那种饥肠辘辘的生活,而且因工作出色,时不时受到千户大人的奖励,现在他那快要倒的茅草屋已经新翻修成了一座砖瓦屋,成为五寨堡新富裕起来人群中地一个。刘总旗也知道现在自己地好日子都是来自黄来福大人,因此对黄来福的吩咐,向来不敢怠慢。

这时刘总旗看到黄来福在黄如镇和几个家丁们的陪同下,来到了匠营,他连忙迎了上去,恭敬地向黄来福跪下磕头:“卑职恭迎大人。”

黄来福温言道:“起来吧。”

在刘天禄刘总旗的引导下,他巡视整个匠营作坊,见大家都在专注地忙碌着,没人敢说话,也没人敢交头接耳,懒惰怠工,不由满意地点了点头。不过这里原本是打制兵器的地方,现在变成了生产农用工具的所在,让人感觉有些怪怪的。”

他对刘总旗吩咐道:“刘大人,有一件事,要你今天起,就开始去做。刘总旗连忙恭敬地抱了抱拳,道:“大人但有吩咐,属下无有不从。”

黄来福道:“从今天开始,我要你将匠营作坊分成二部,一部还是打制水车之类民用之物,就称为五寨堡民器坊,作坊地点可在堡内另觅,这一点,你可去寻杨管家,钱粮人手,他会配合你地。一部还是五寨堡军匠坊,恢复盔甲兵器地打制。我打算从今天开始,到明年的六月初,至少要打制刀枪等器械三千把。”

说到这里,黄来福想起一事:“对了,今年我们五寨堡地军器造解定额,你完成多少了?”

按大明制,天下各卫所的军器局,都需生产一些普通的盔甲和弓刀之类,每年都有自己的军器制造定额,景泰二年曾规定每卫需岁造军器一百六十副,每所四十副。弘治二年,令各减半成造,改为八十副和二十副。

这些军器的制造定额是要上交的,五寨堡也需每年上交军器二十副,这每副军器的内容有:盔、甲、腰刀各一件。弓一张,弦二条,箭三十支。撒袋一副,铳箭五支,长枪一根。

这些每年各卫所的军器造解定额,对一些穷困的卫所来说,是一个沉重的负担,因为这些生产所需物料及费用,都要由军卫自办,只有正德四年后,奏准给宣府熟铁二十万斤。嘉靖二十二年后,每五年内库的甲字库也会支持各镇熟铁十五万斤。不过卫所们是没有这种待遇的,这些原料的钱财,全部都要自己出。

象以前的五寨堡,每年制造这些军器,都需要大批的熟铁,水牛皮,绵绳,黄麻,熟铜,鱼线胶,生漆,桐油等物,这些都是五寨堡所没有的,每年都要花大把的钱粮购买。以前的五寨堡本不富裕,购买生产这些军器物什,就更是雪上加霜。不过今年黄来福当家作主,经济好转,生产这些军器对黄来福来说不值一提,眼下想起,只是随口问问。

刘总旗恭敬地道:“回大人的话,对堡内的事,属下向来不敢懈怠,眼下已经造成军器15副,对年底军器的上解,不会有什么问题。”

黄来福点了点头。

刘总旗试探道:“刚才大人是说我们五寨堡到明年要造刀枪三千件?不知大人缘何要造如此之多的军器?”

黄来福叹了口气,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眼下我们五寨堡就要大丰收了,如此好的收成,就有小人觊觎怎么办?我们需要保护自己啊。”

刘总旗和在一旁恭敬侍听的黄如镇都是恍然大悟,点头道:“大人高见,深思远虑,属下佩服。”他们的利益都是和黄来福连在一起,如按黄来福说的,如有小人觊觎,五寨堡产业被夺,他们也决对会回到以前吃糠咽菜的生活里去。这是五寨堡每一个人都不愿意的,所以一有外敌入侵,为了保住现在的好生活,五寨堡内决对是人人拼命。

黄来福说道:“我们不但要造刀枪,还要造盔甲,我五寨堡有旗军一千余人,应有甲至少一千副。”

此时大明有一个奇怪的现象,就是骑兵人人有甲,步兵除了一些军官外,那些小兵,包含火器兵在内,都是没有甲的,就连戚继光将军以前领的戚家军也同样是如此。但黄来福认为士兵的性命是珍贵的,只要自己经济能力许可,他不介意多花些钱让士兵们的生命多一分保障。

刘总旗沉吟道:“按大人所说的,那所要的钱粮铁物就要很多了。”

第44章 一营兵要18万两银子(2)

现在大明朝一斤生铁的价格约是银一钱五分。按黄来福说的,要造刀枪三千把,还要制造盔甲一千副,按大明朝普通的青布铁甲每副用铁五十斤八两来算,一千副铁甲的用铁量最少就是五万多斤,光这些甲买铁的银钱就要花去约七千多两。

还有几千把刀枪,不说上好的摩挲刀和红滚刀,按普通的腰刀和长枪来算,一把刀枪用铁十到十五斤来说,三千把刀枪光用铁量就是三、四万斤,这里买铁又要花去银钱四、五千两。

当然还不止这些,制造铁甲刀枪,需要大量的棉布,软熟皮穿,绵索穿,红绒绦穿,丝吊线,火漆,桐油等物,这里又需要大把的钱。

有了铁甲还要配头盔不是?铁甲总不能配朱红皮盔吧?那还不如造皮甲呢。上好的尖顶明盔咱用不起,就造现在比较大众的八瓣帽儿盔吧。一个盔用铁量是多少?一千个头盔又要花钱多少?还有和盔甲配套的红肩缨与茜红毡袄等物,又是要花钱。

还不算工匠们打制兵器盔甲时所需的人工月粮了,而且武器的耗损是很快速的,刀枪之类的,至少一年或是二年就要换一次,盔甲经常也要修修补补,这也是很花钱的。一副普通的盔甲最终出来,怕都需要花费好几十两银子,一千副盔甲最少就是几万两银子这还是有钱有料能顺利工作的前提下,而且打制是需要非常费时间的,刀枪还好会好一点,如要打制一千副盔甲,依五寨堡的这些军匠的人数技术,拿出最快的速度,也需要两年时间……

随着刘总旗和黄如镇你一言我一语的解释,说得黄来福的脸由红转黑,又由黑转青。这养兵的费用真是太高了,光是盔甲刀枪就要说不清地钱粮了,还有其它的许多武器装备,如还要养骑兵,就更是花钱如流水了。

算了算,自己不说象戚继光那样在蓟镇的军炮营,就是普通的兵骑营三千人的话,配上适当的火器,带装备。带士兵的粮饷,带买马费用消耗,怕一年就要十七、八万两银子。如果要按戚继光那样的军炮营来一营的话。怕是十八万两银子都远远不够。

自己目前地家底,哪里去拿这么多钱?黄来福沉思。看来在钱财方面,自己要多想办法了。

说到火器,黄来福自然知道火器将来的作用,他问刘总旗道:“对了刘大人,关于火器之事,如火铳之类的,你可以打造吗?”火炮他就不问了,不用问都知道造不出来。

刘总旗有些为难地道:“回大人。职下等才能浅薄。只能修复一些受损地鸟铳,如要打制长柄的火铳,那就无能为力了。不过如果大人只想造一些铜柄手铳地话,职下倒是可以办到。”

说到这里,刘总旗轻声地道:“大人想造大火器吗?我们五寨堡只是一个小千户所,如让军匠打制这些火铳的话,怕会有人说闲话吧?”

大明的火器生产一向限制严格。除了军器。兵仗二局外,各军镇卫所不得擅造。如遇边官奏讨,工部奏行,才能照数铸给,如私自制造,便会被人弹劾有不轨之心。明中叶后,除了北边的重镇蓟镇,可以造一些先进的火器外,其他都司卫所只能生产一些一般性的火器,如手把铳口之类的。就算鸟铳之类的中等火器,一般只得一些州县生产,并作为税地一部分上交。

其实大明火器众多,每年兵仗局就要造出大将军、二将军、三将军、四眼铁铳、佛朗机铁铳、十眼铜铳、木厢铜铳、神机铜炮、十眼铜炮无数。这兵仗局是大明专门制造各样火器地地方,由内府监局统领,有太监一员,每年都要制造军用火器几十种。

还有属于工部管理的军器局,每年也会造一些长枪铳炮撒袋等类的火器。除此之外,还会打制一些常规的军器和军装,每年额造盔甲腰刀等器三千六百件。

限制严格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优秀的火器人材都在军器局和兵仗局那边,就算黄来福有办法破除了这个限制,也没有这个人材啊。

不过火器确实是很重要,除了想办法让自己五寨堡的火器生产得到朝廷的批准外,要不,先向一些州县卫所购买?不过黄来福随即打消了这个念头。除了兵仗局外,大明各地生产地火器质量都让人堪忧。

当年戚家军就有恶例,由于当时灭倭时,戚家军地火器都是由当地一些府县分散供应,火器质量极为不好,各地所造的鸟铳铳管常有炸裂地危险,以致使士兵提心吊胆,不敢双手握铳以作精确的瞄准。还有一些火炮,也是常常铅弹与口径的尺寸不合,有的火炮,甚至连导火线都无法燃点。因为这种情况,所以火器在戚家军的使用范围很是有限。

前车之鉴,不可不防,黄来福不想将来自己士兵出现开枪不成反被炸的情况。

火器暂时没办法,就先使用弓箭吧,不过刘总旗却表示造弓箭所需的原料太多,自己造划不来,建议黄来福向外购进。至于军服,倒可以发动五寨堡的大姑娘小媳妇制作,反正只要穿着暖和就可以了,好看不好看,那是次要的。

仓副使黄如镇感叹地道:“如果我们五寨堡在京内有关系就好了,那内府十库中的物质,可是多如牛毛,只要白花花的银钱使上去,要多少有多少。”黄如镇和岢岚州的知州大人的小舅子相熟,那小舅子此时人在北京,又和京内的一个太监相识,有时回到岢岚州时,也会到五寨堡来逛荡,多少也会和黄如镇谈起这方面的事。

黄来福和刘总旗一齐点头,这大明军士们的军服,一般由针工局办理,存放在内府十库中的乙字库中,里面是多如牛毛的军用胖袄、战鞋、军裤、军士裘帽等物。丁字库中,又收贮有无数的桐油、广清漆、鱼线胶、苏木、黄白麻、苎麻、黄熟铜、熟铁、绵羊皮、翎毛等料。戊字库中,又收贮有无数的盔甲、弓箭、腰刀、弦、明弦、撒袋等军器。

黄来福想象内府十库中多如牛毛的物质,也是羡慕不已,如果全部搬到自己五寨堡来,那就好了。

他咳了一声,对刘总旗道:“好了,刘大人,你就先打制一些盔甲刀枪等物吧,还有铜把手铳,也要打造。钱粮工料之物,你不用担心,本官自会解决。不过这些打制出来的军器物什,你一定要保证质量。相关的奖罚,还是依造旧例。”

刘总旗拱手恭敬地道:“卑职领命。”

替职了千户,阅过兵,盘查过库房后,黄来福心中就有了底,可以开始自己的练兵计划了。当晚,他就敲定了自己练兵纲要中的一些具体细节。这本练兵纲要,是黄来福这几个月中断断续续写的,基本依照戚继光的练兵实纪来设定,今晚经过最后的确定后,终于决定了。

依练兵纲要,里面最重点的一点就是士兵,必须是老实肯战之人。这点戚继光以前也是受到深刻的教训,当年他带的兵,最初都是一些卫所兵油子,常常一上战场就跑个光,留下戚继光一个光杆司令。最后还是找到了义乌兵,才练成了天下无敌的戚家军。

前车之鉴,不可不防,黄来福不希望将来上了战场后,只有自己一个人冲杀在前,其它人都跑个光。不过好在五寨堡是个穷困之地,这种兵油子还是少的,而且旗军们自黄来福出现后,人人告别了以前衣着无着的生活,个个过上了吃饱穿暖的好日子。

他们人人感念黄来福的恩德,都愿意为黄来福死战。不过困难的是五寨堡旗军中的青壮太少了,老弱反而居多,就算这些老弱养了几个月后,依他们的身体条件,也是达不到黄来福的要求。依黄来福的盘算,五寨堡一千余旗军,将来经过筛选后,将来真正能留下来的,不过三百人,其它的,只能打发到农场去干活了。

还有一点,五寨堡旗军中的兵油子虽然较少,但军官油子怕是多,那些百户,总旗之类的军官,依那天中的阅兵表现,怕个个都是滑不溜秋啊,这些人,决对不能留下。

如何处置这些人,是个问题,这些军官,虽说不能留在军队中,不过五寨堡其它地方,还是需要他们的嘛,黄来福盘算了半天,最后有了打算。

第45章 交权、招兵

“事情就是如此,各位大人,你们看如何?”

第二天上午,在千户宅堂屋内,当黄来福说出这些话时,何朝勋何副千户,江永胜江百户,杨安章杨百户,李安、李成、韩炳等几个百户,都是你看来,我看你,半响说不出话来。还有一些总旗也是坐在下面,各人都是大眼瞪小眼。

刚才黄来福说了,从明天开始,他将严格督促五寨堡的军将们操练,不过念在各位大人都是年事已高,唯恐他们受不了这种操练,便深思熟虑后,便想出了一个良方。

就是这些大人们仍然名义上挂着百户或总旗之职,但年长的,体弱的,可以安排家中年轻的舍人们来为他们分劳。舍人们太老的,或是太弱的,也可以安排一些族中的年轻人出来做事嘛。

至于这些老弱病残的大人们,他们可以在家里过些闲雅的生活嘛,就不必每天出来辛苦操练了,免得到时动作迟缓,被严格的黄来福大人打板子,弄得大家的脸色都不好看。

当然了,黄来福大人也不会忘了给他们好处的,每年五寨堡各个农场的屯田收入,都少不了会分红给他们。这样他们每月在家里过逍遥的日子,每年还可以分钱,岂不快哉?

其实这些军官们对黄来福来说,当然不是老弱病残,只是这些军官们大都是些老油条了,自己将来希望的是一个号令统一,如臂使指的军队,不能充斥着一些只会败事的兵油子,官油子。

当然了,这些军官毕竟是世袭的军将,他们的家世传承,使得他们懂得的,自然是比普通的士兵多。这些人虽然不能带兵。不过到时还是可以当当顾问,作作参谋的嘛。每个人,都有他地有用之处,就看你怎么用了。

当然了,黄来福也说了,他们可以选择继续留在旗军中,不过黄来福有言在先,到时他的训练是非常严厉的,如果他们到时受不了要退出。将会受到非常严格的处罚。

何朝勋何副千户脸上带着笑,他心里已经有了决定,反正他从来就不管军。平时的职责只是屯屯田,操操营。现在五寨堡所谓的屯田操营多少年前就名存实亡了。黄来福要怎么做他都无所谓,反正每年五寨堡各个农场中有他的分红,他就满足了。

不过见众人都在沉吟,他也不说话,要看看众人怎么说。而其它军官们都是在盘算,此事对自己到底是利还是弊,因此一下子倒没人跳出来说话。

这时坐在上首的黄思豪哈哈一笑,放下手中的茶杯。他站了起来。缓缓踱步。在众人地眼光都投到他身上时,他走到江永胜江百户的面前,问道:“永胜啊,你也跟了我有十几年了吧?”

江永胜江百户站了起来,也是有些感慨:“是啊,黄老大人,大概有十五年了吧。”

黄思豪亲切地示意他坐下。叹道:“是啊。眨眼就十五年了,我们都老了。现在是年轻人的天下了。福儿刚才说得对啊,五寨堡现在是家大业大,难免会招来小人觊觎,我们需要保护自己地家业,操练出一只可战之军。不过现在大家的年纪确实都是大了,这操练之事,各人都是一把老骨头地,谁受得了?只是军法如山,福儿是个急性子,到时闹出什么事来,大家面子上都过不去。”

他扫视着众人道:“不如将这些事情放手地让年轻人去做,我们在家里,过过含饴弄孙的小日子,有空,到军营走走,和孩儿们说说话,岂不是更好?大家说说,我黄思豪的话,对也不对?”

各位大人都是连忙点头,是啊,黄家在五寨堡百年的经营,谁敢不给黄老大人一些面子?不想在五寨堡混啦?特别是这个黄大少爷,更不是一个好相与之人。再说了,黄老大人刚才说的话,想想,也确实是在理啊。

黄来福看着父亲从容说话,心下也是佩服,这姜啊,果然是老的辣。

黄思豪微笑道:“再说了,刚才福儿也说了,到时每年的农场分红,都少不了大家的一份,按来福说地,到时每家每年最少都会有几百两银子地收入。这么多银钱,要是放在以前,哪会有啊?来福他攒出这么大的家业,不容易啊。我们大家都需抱成一团,一起保护五寨堡这个家啊。”

韩炳韩百户站了起来,大声说道:“没说的,黄大人说怎么样就怎么样,我老韩确是老了,这舞刀弄枪,每天操练的事,确实是没这个心力了,不如在家里抱抱孙子,乐得悠闲自在。”

黄来福看了韩炳一眼,第一次觉得,韩炳这张油光满面的胖脸是如此可爱。

有了他的带头,其它几位百户都是纷纷道:“不错,大人说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吧,我们决无二话。”

见众情涌涌,黄思豪双手虚按,高兴地道:“好好好,大家有这个心就好。”和黄来福对视了一眼,父子二人都是微微一笑,心中暗喜。

江百户刚才被韩百户抢先表白,心里有些不乐意,按理说,刚才黄老大人问他,应该他第一个跳出来说话的,却被这个韩胖子抢了头,让人不爽。他对黄来福身后地江大忠道:“忠儿,你出来。”

江大忠出来了。

江百户交待他道:“为父老了,以后就要看你地了,知道吗?”江大忠在父亲面前跪下,大声道:“爹爹放心,孩儿不会给您丢人的。”

江百户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着厅内地情形,黄来福心中吁了口气,心中意气飞扬,豪情万里:“这五寨堡,终于完全是自己的天下了。”

公元1590年8月9日,下午。

8月的天气,对五寨堡这个地方来说,已经快进秋日了。今天的天气很好,再加上五寨堡大丰收就在眼前。因此走在五寨堡街上的军户们都是心情愉快。

而此时在五寨堡的营房大门前,更是人头涌头,热火朝天。因为,本堡的千户大人黄来福,在营房门口贴出告示,要开始在五寨堡内堡外招兵了。

招兵本来很正常,大明各地都有招兵,不过话说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在大明各处,除了实在活不下去的穷困人外,才会去干个被人看不起地大头兵。而且参军前还要左问右问。当兵可以,可不能被搞进军户户籍里去。那样的话,一辈子就完了,还连累子孙后代一起受苦。

不过轮到黄来福大人招兵,就有些不同了。从去年开始,这几个月中,黄来福大人搞出的每件事,哪一件不吸引人的注意?他搞的各大农场,啥子的水泥厂之类的。谁看了不眼红。谁不想进去?只是你想进去吃粮,也得有那个命不是?现在黄大人又招兵了,肯定是与众不同。

果然,招募告示上,那些招募士兵的待遇条例,就显得颇为的诱人……特别。

首先地话,如果你有幸被招募了。千户大人会先给你安家银五两。让你的家人放心,吃得安心。然后呢。是每月军粮一石,到了军营里,可是吃穿住全包的。

当然,这些放在一些卫所边镇上并不算什么,各地基本都是如此,特别是一些营兵,除了安家银五两外,有些地方,每人还有月银一两五钱呢。不过大家知道,在黄来福大人手下当兵,是决对不会克扣军饷地,拿到手中的钱,都是实打实地。

如果这还很平常的话,后面那些军士们的优抚条例,如受伤和阵亡抚恤条例,还有啥子的退役条例,就很吸引人了。

按上面说的,如果你哪天不幸战死了,会先有一次性的抚恤费30两银子。汗,这已经很让人震惊了,按大明朝的规定,如果你哪天阵亡了,只有一次的丧葬费一石米,如果你在军营中病亡地,就只有五斗米了。这还是明初时地规定,到了明末,这种执行在各地更是名存实亡了。

这还不算,按黄来福的阵亡抚恤条例,这些战士们的家人遗孀,每月还会有米一石,保证他们的生活无忧。其实在大明朝,很多时候,士兵们战斗时不努力,有一点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这些士兵们大多是家里的壮劳力,如果他们死了的话,家人就没人供养了,这让他们不得不成为逃跑之王。

在这一点上,黄来福算是解决了军士们地后顾之忧,可以让他们放心战斗,就算自己死了,家人也会有黄来福大人地照顾,无形中,这让各人的战斗力提升了一大截。

上面是阵亡抚恤条例,接着是伤残抚恤条例。

如果你不幸受伤地话,当然休息一个月就可以走动,活蹦乱跳的小伤不算。如果你不幸受伤的话,缺了手,缺了腿,恭喜你,你可以光荣退休了。

首先,你会有一次性的伤残抚恤费20两银子,然后,五寨堡会每月补助你五斗米的伤残费。此外,这些受伤的将士,如果愿意工作的,将每人都安排到五寨堡各个农场去做监管屯丁,每月又有月粮五斗。而且,如果你干得好,让农场丰收的话,每年的年奖又是很丰厚的。

这阵亡抚恤条例和伤残抚恤条例已经很让人激动人心了,此外还有将士退役条例。

按条例,如果军士们参军五年后,如果想要退役的话,可以一次性领取一笔约20两银子的退役金,如果愿意工作的话,将安排到五寨堡各个农场中去做屯丁,并优先安排监管屯丁的岗位,这意味着以后的长远生活又有了保障。

如果上面这些,已经很让人激动的话,黄来福告示中的最后一个说明,就更是让人热血沸腾了。

因为黄来福作了一个决定,他将为战死的将士们建庙设祀,每人都刻英灵牌位。然后五寨堡每年都将举行了盛大的祭奠仪式,由黄来福带着全堡军民拜祭这些战死的将士们,让他们的英灵享受香火的供奉。

这个告示说明,让每个看到的人都是震动,大明朝的将士们一向地位底下,除了有时一些名将会有一些民间百姓纪念一下,大部分士兵,都是默默无闻地死去。而现在自己,就算战死了,也有可以象菩萨一样,享受别人的拜祭,就算战死了,又有什么呢?

其实定出上面这些招兵待遇条例,是黄来福深思熟虑的结果。军士们每月的待遇不能给得太高,否则,依此时严重的小农思想,怕没什么人愿意过那种刀口舔血的日子,估计都会纷纷考虑去过安稳的生活。有一句话说得好,萝卜就是要吊在前面,让驴子看到又吃不到才能起作用,要是真让它吃了就会立刻失去作用。

只有较高的退役待遇,伤残抚恤,阵亡抚恤,配合铁的纪律,再加上精神的鼓励美化,才可以出一支优秀的钢铁军队。

果然,黄来福设定的这些招兵待遇条例,显现出了良好的效果,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的俗话,在这里,没一点市场。营房外报名的人流,一直排到了很远,大多是各地的民户和一些外地的流民。当然,此时,五寨堡营房内的旗军们,也在经历着自己面临的选拔。

众多的人流,吸引了很多旁人看热闹,许多商人们也是纷纷驻足在旁观看,各人都是议论纷纷。

渠源锐也在一旁,为黄来福的招兵条例震惊,为众多报名的人流震惊,他心想:“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难道天下又要再出一个戚家军不成?”

第46章 一人入伍,全家光荣

“你媳妇家娃的,你再挤,老子就揍你了。”

“你个儿的,俺挤个啥了?还不是别人推着俺往前面跑?”

“莫挤,莫挤,再挤,俺就没气了……”

“你们几个吵什么,没看到军爷们来了。”

“呼,总算挤进来了。”

杏岭子村的张大三,总算进入了营房,望着身后还是长长的人流,他心中松了口气,真没想到,当一个大头军,也有这么多人抢。

今天是8月13日,自从9日下午,千户大人开始安榜招兵以来,五寨堡四处的民堡,村堡,小山村等地的青壮男子闻迅后,就纷纷涌来,人人都想加入五寨堡的旗军中。虽说千户大人有严令,要参军,首先要加入五寨堡的军户户籍,不过这没关系,现在的五寨堡,可是非常让人向往,人人都想进,因为进了这里后,就可以吃饱穿暖,只要肯出力干活,就可以过上衣食丰足的生活。

加入五寨堡军户户籍又怎么样?眼下这个年景,能吃饱肚子,比什么都强。再说了,不说先前五寨堡各个农场中的待遇,已经让各地民堡之人羡慕得流口水了,而这旗军的待遇,更是远远比屯丁们强多了。你别看不起这些军爷,现在的五寨堡军户,你就是想加入,普通人也不会让你随随便便加呢。那些招兵待遇可是摆在那儿的,每月实打实的一石粮,还有大人说的那些啥子的当兵“福利”,看了后,就更是让人流口水了。特别是如果你将来立了功,那赏赐可是非常丰厚的,千户大人有令,如有杀贼斩首一级,将赏银40两。这是黄来福根据戚继光的做法设的。戚爷爷当年就是如此,规定部下如有斩首杀贼一级,便赏银40两。这么好的做法,黄来福当然是照搬了。

自黄来福地招兵通告发出后,得到消息的第一人,自然是五寨堡内的军户旗军们,还有是各农场的屯丁们。从去年开始,一些流民在五寨堡各个农场中做屯丁,他们现在都有五寨堡的军户户籍。这些人,当然也有优先报名的资格。

其次是是堡内的流民外乡人。再就是离五寨堡较近的一些民堡,最后是那些离五寨堡稍远的地方。每天都不断有人怀着希望。赶到五寨堡内,这些人中。有一些淳朴地山民,有各地的流民,特别是到了13,1日这天,这人流更是如井喷似的。

望着众人踊跃地情形,很多老五寨堡人都是唏嘘,要是放在以前,这情形真是不可思议。以前只听说军户逃亡的。哪有如现在般,人人挤着脑袋想进五寨堡旗军地?

以前的人,就算想当兵,也是想当那种军镇的营兵,谁愿意来做世袭的军户?怪不得有人感慨,这世道真是变了。多亏五寨堡有黄来福大人啊,才让大家在坏年景中过上好日子。

张大三一得到五寨堡招兵的消息后。就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以前他就梦想到五寨堡来。他对自己说,有机会一定要留在五寨堡内。象以前那样,每天在地里刨食,有什么出息?因此,他不顾老爹,老娘,小媳妇的劝说,坚持地到了五寨堡内来。

不过好容易进来,正兴奋着,只是看了营房内的选兵情形后,张大三不由有些心惊。

“我地妈呀,这难道是挑选皇帝地亲军不成,按这样的选兵方法,有几个能选中的?”

场内的选兵程序,有几道,一是看身高,二是看脸面性情,三是看身体强壮。四是看耐力。只见场中的选兵正如火如荼,不断有人被选中了,也有人不中了,一通自怨自艾后,只好垂头丧气地站到一边,看着中选的人得意洋洋。好半天,张大三才发现密密匝匝的人中,只有几十个人中选,真是百里挑一啊。

选精兵,是戚继光反复提出地观点主张,黄来福自然是深为赞同。打仗不是光凭人多,一万弱兵还不如一千以一当十地精锐,因此,黄来福决定仿效戚家军的选兵方法。

首先是看人,要招那些脸色粗黑,强壮老实本分听话地人,那种一看就是小白脸,奸巧游滑,投机取巧,打算混进旗军内混日子的人,是决对不会收下的。再次,看年纪,年过四十的人不要,只收18到35岁的人。再再次,身高要达到一定程度,体质要强壮,臂膀要粗壮,肌肉要发达。除此之外,还要进行一系列的淘汰程序。

首先,要举石锁,规定要举多少下,才算合格。举完石锁后,各人又要穿上全副衣甲,带上弓箭,带上刀枪,沿着营房负重奔跑,规定跑完多少圈,能坚持下来的,才能最后入选。

而经过这一系列淘汰程序后,都能坚持下来的,恭喜你,你终于成为光荣的五寨堡旗军中的一员了。请到一边休息,让千户大人的家丁们为你攒造花名文册,在上面写上你的名字,身材,面貌等,并给你一块身牌随身悬带。

而黄来福这种严格的选兵方式,真是百里挑一,浪里掏金,选出的兵,也个个是好兵。不过也因此招兵速度显得不快,从9号开始,到今天是13号,除去原五寨堡旗军中一千余人,经淘汰后,只余下三百人外,要招足定额需要的八百兵,才招了六百多人。不过看各处人源充足,想必明天一天后,这八百人,还是可以招足的。

黄思豪老大人,何朝勋何副千户,江永胜江百户,杨安章杨百户等人也是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火热的一切,何副千户叹道:“听闻大人是按戚少保的选兵方式来练,戚少保无敌天下,以前某还不明白,眼下总算明白少保大人为何无敌了。”

以前的五寨堡旗军,因收入微薄,不足以糊口。加之招刺太滥,训练颇差,军官又经常欺压和奴役军士,真是一只豆腐渣似的军队,基本上没有战斗力。

眼下经过黄来福的严格挑选,五寨堡1120余旗军中,但有老弱,尽行汰去,只留在五寨堡各个农场中做屯丁。余下的旗军300人。都是膂力骁壮之人,再加招来的这些民户青壮,个个都是身强力壮。这精神气和以前一比。真是完全不一样。当然,能有这种效果。也是因为黄来福有钱招兵。放在以前的五寨堡,要钱没钱,要粮没粮,就是想招人,也是有心无力。

听了何副千户地话,黄来福微微一笑,这些原军官们,虽现在不带兵了。不过出于关心。来营房走走,黄来福还是欢迎的。而父亲黄思豪看着一边入选的新兵们,对黄来福笑道:“呵呵,福儿,看来这批军士们的身子骨都很不错啊。”

黄来福道:“是的,父亲大人,以这些军士们强壮的身子。如再加严格训练。再让他们打些仗磨砺磨砺,就是一只虎狼之师。人数虽少,也让外人不敢小看我五寨堡。”

黄来福还打算,等秋收后自己钱粮充足后,等明年开春这些军士们操练成熟后,黄来福还会将其中一些更壮健骁勇的军士由旗军吸纳为家丁,初步打算明年自己将要有三百家丁。

比起旗军,家丁们的待遇当然更吸引人,按此时大明的普遍情况,家丁们每人每月有米两石,银八钱。如受伤阵亡等,都是有抚恤。黄来福打算每个家丁到时每人给月粮二石,银一两。如受伤阵亡,可以按旗军条例办理,如果他们有儿子地话,以后还会招进家丁营内。

除了这些外,黄来福还打算实行三级练兵制,各农场的屯丁们到了农闲后也要操练,他们中的优秀人员可以吸纳到旗军,旗军中地优秀人员可以吸纳到家丁。以保持优秀的兵源,也保证五寨堡内最强大地武力都掌握在自己手中,反正现在大明作战的主力都是靠家丁们,这样做,也是附合历史潮流的。

出黄来福意料的,到了第二天的14号上午,虽然经过非常严格的挑选,以苛刻的筛选标准招募,但五寨堡1120余旗军定额,还是招满了。这1120人,有原来的旗军,有招募地民户,可说尽是膂力骁壮之人,个个都让黄来福满意。

这些新旗军,黄来福打算让他们完全脱产,做一个职业地军人,反正五寨堡各个农场中的田地,目前的劳力还是充足了,明年如要开垦新的土地,尽可招募一些外地的流民,想必经过一个大丰收之年后,自己的钱粮,在这一点上,还是够用的。

至于养军地费用,就要自己想办法了。以前地五寨堡旗军,除了家丁们,因为粮饷补给,都是上自上头,或是来源于地方政府的零碎供应。但现在,他们全是拿黄来福地粮饷福利,不用说,这只军队,就等于是黄来福的私军了。黄来福在,他们就有好日子过,黄来福完了,他们也完了,可以说,现在他们的利益,全部是和黄来福连在一起。

还有,黄家本来有60个家丁,黄来福选了二十个保护千户宅的安全。其它的40个家丁,便作为自己的随营亲兵,由江大忠和杨小驴二人各领20人。

招好兵后,黄来福吩咐家丁们攒造新军的花名文册,明白开注他们的身材,面貌,给牌悬带。但在编伍上,倒一时不急。黄来福来自后世,自然明白荣誉感对一个军人的重要,为了让人有“一人入伍,全家光荣”的感觉,让他们有作为军人的荣誉感,也让他们家人同为骄傲,所以,他要先做一件事。

公元1590年8月15日。

这天是中秋节,大明各地都在吃月饼,举行一系列的祭月庆贺与娱乐活动,五寨堡也是一样。

除了节日的气氛外,今天,五寨堡的大东街上,也是人声鼎沸,军乐喧天,鞭炮齐鸣,气氛异常热烈。五寨堡的1120名新招募的旗军。个个佩戴大红花,在街旁众人的敲锣打鼓中,在一身盔甲,骑着马的黄来福的带领下,缓缓地绕堡而行,接受众人地欢呼。

这是黄来福为了庆祝招兵胜利完成,也为了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举行的这种活动。众兵们绕堡一圈后,最后会缓缓地进入军营中。和家人见面,而在当晚,黄来福大人也将宴请这些新兵们的家属们。

小伙子们个个容光焕发。胸前的大红花映衬着他们满脸的灿烂,在街旁各人的羡慕眼神中。许多人都兴奋得满脸通红,他们以前只是一些朴实的山村之民,哪受到这等荣耀?不由各人的胸膛都是挺得高高地,拿出全部的精神来,随着前面的黄来福大人走动着,惟恐自己有什么不对地地方,给大人脸上黑。当然,这些人。还是身着各自自己原来的衣服。黄来福一直可惜五寨堡内没有多余地库存军服。不能给他们换上一套新衣,让他们更精神点。虽说以前淘汰的旗军们留有军服几百套,但无一不是破破烂烂,拿来穿的话,还是算了。

不过还好小伙子们个个精神,他们都是黄来福这些天中精挑细选而出,个个身材高大。身体强壮。加上大部都是年轻人,胸前又人人带着大红花。一千多人整齐走过,这阵容还是很强大的。至于这大红花,是黄来福吩咐钱氏让五寨堡的军户妇女们,花了一个下午和晚上,才做好的。

这些精神强壮的年轻人,和以前五寨堡萎靡不振的旧旗军一比,特别是在一片鞭炮和欢呼声中,这效果就更是出来了,街旁地各人,除了原来五寨堡地军户们外,各地来五寨堡混口饭吃的流民,堡外各地民户,各地来五寨堡经商的商人们,都是议论纷纷,各人总结成一句话,就是威武之师。

夹在一旁看的,还有堡外各地继续赶来的民户旗军家属们,他们是接到五寨堡的消息,千户大人要宴请他们,并庆贺他们的儿子光荣入选五寨堡地军队,这真是让人听了惶恐又惊喜。

因此各人接到消息后,马上就赶路,来到了五寨堡内。这些民户们由于家基本上都是在五寨堡附近,因此,最远地人家,就算是昨天接到消息,到今天时,也全部赶到。

此时他们看到儿子精神威武的样子,看到街旁敲锣打鼓热闹欢呼地情形,许多人都是激动得不知怎样才好,原来心中仅有的一些犹豫和担心,此时也完全消失无踪了,心中只留下了自豪。

“来来来,大家都来喝一杯。”

在五寨堡营房内,此时是***通明,欢声笑语。

营房内摆满了桌椅,桌子上,满是热气腾腾的丰盛酒菜。酒肉的香味,加上席上各位大人的欢声笑语,说话劝酒声,说实在,让许多纯朴的军属们激动之余,又如在梦中般。

面前大桌上的酒菜味道真香啊,真丰盛啊,大鱼大肉大面的,让人闻了口水都出来了,更不要说吃了。这些军属们大多是待一些贫穷的小山村,或是民堡中,平时别说是油水和肉类,正经的粮食能填饱肚子的时候都不多。因此,这些酒肉们的香味让他们闻了垂涎欲滴,千户大人说开吃了,各人便忙不迭地大吃起来,一听到千户大人和几位大人在前面讲话,他们赶忙回应。

而今晚陪同的人有,黄来福,黄思豪,何朝勋何副千户,江永胜江百户等军官,刘总旗,钱氏,王启年,周文栋等人。还有作为商人代表,渠源锐也出席了晚宴。

眼前的这种情形也让各人很新奇,对黄来福想出这招,黄思豪自然是自豪,而何副千户等几人是佩服。而王启年和周文栋说了几句,暗里都道大人真是奇才,想出这一招后,这些军士们还不出死力为大人效劳?至于渠源锐,自然是暗自心喜,自己没看错人,看来当日心念一动,找了五寨堡这个财源之地,还真是找对了。眼见大丰收就在眼前,想必到时财源滚滚,渠源锐心中只有欢喜。

今晚宴请的军属中,每个新招募的旗军都有坐在自己的家人身边,此时年轻人心中自然只有自豪和欢喜,他们的家人只有满意和激动。

在下面的各人中,三子爹一直呵呵呵地笑个不停,看着身旁的儿子张大三,三子爹此时觉得当时儿子坚持要来五寨堡参军的决定是多么正确,这千户大人真是好啊,天下间,哪有黄大人这样和善的将军?自己儿子跟着这样的大人,将来肯定会有一个好前程,儿子说得对啊,不能总是待在杏岭子小山村,不然那样哪有出头之日?

第47章 丰收的喜悦(1)

这时黄来福拿着酒碗,走到了酒桌当中,向各个军属们敬酒,那些军官们自然是跟在他的身后。见黄来福如此,下面的军属们忙全部都站了起来,在黄来福向他们一一敬酒时,许多人都是激动得满脸通红,说话时都是语无伦次。

这时黄来福走到了三子爹面前,三子爹已经是激动得有些站立不稳了,黄来福举起碗,对他说道:“大爷,感谢你送来一个好儿子啊。”

三子爹一下子离宴跪下,口称大人不敢,折杀老汉了。

黄来福哈哈大笑,对他身旁的张大三笑道:“小伙子人不错,长得很强壮,在军营里好好干,将来争取立功,啊。”

张大三满脸通红,拼命让自己站直,大声应道:“是,大人,大三决对不会让您失望的。”

黄来福满意地点了点头,在酒席中敬了一圈后,又回到了宴内。

在酒宴快要完时,黄来福说道:“我们军民团结一家亲,以后五寨堡就是你们的家,有什么困难,只管来找我们。”他又宣布了一些荣军政策,除了先前招兵告示上谈妥的伤残抚恤待遇外,还有几条。

比如说五寨堡军属们如果来五寨堡内买米卖菜的话,可以有一些优惠的价格,比如说每逢过年过节,堡内都会有慰问队下来,每次每家发个几斤肉,送个几包米面,送几张子孙满堂之类的年画以示慰问,或者将他们接到军营来参加一些联欢活动,一定会让他们感觉到作为军属的自豪。

这种种待遇,让人听了如在梦里,如果说以前,家中有谁子弟参了军,都不好意思提起,怕被人鄙视笑话外。现在各人心中却只有自豪。自己的孩子入选五寨堡的军士,那可个个都是真汉子,百里挑一,决对不同别处的豆腐渣大头兵。

自己孩子的月饷收入,不但可以维持全家人温饱,而且种种待遇,可以保证后半辈子的生活,还有按大人说的,那个啥。那就是有尊严,有荣耀。你家人有人参加了五寨堡旗军,那决对让别人高看你一眼。体面!

当晚,很多人都喝醉了。又有很多人一夜无眠。当晚,不知有多少军属和自己地孩子促膝长谈,交待了一夜话。

第二天,黄来福放了这些新兵们五天的假,让他们先回去,处理一下家中的事情,让他们可以安心回来训练。反正就要秋收了,自己一时忙不过来。编伍的事。可以缓个几天。由于很多新军是新招募的,五寨堡各个农场屯丁充足,并不会影响自己的秋收人手。

这些新军们随家属回家时,黄来福还让闲着没事干的何副千户,杨百户等人,组织了五寨堡的一些同样闲着没事的年长老掉牙地军户们,还有一些商家代表。将他们一路敲锣打鼓地送回家。一路引来了围观的人群无数。

敲锣打鼓后送回家还不算,到家后。还在每家门楼上钉个“军属光荣”的牌子,随着这牌子地,还有白花花的安家银,白花花地米面布匹。鞭炮声响,非常热闹,也让他们非常自豪。看着旁人羡慕的神情,各个军属们都是神情俨然,而入选的军士们也尽量作出一副威武的样子,自觉自己懂事了许多。

此次的活动效果非常好,真正做出了“一人参军,全家光荣”的舆论效果,也让五寨堡旗军从此成为五寨堡周边各地向往的地方。

公元1590年8月16日。

昨天才吃完月饼,过完中秋,又庆祝了招兵成功等一系列活动,喜劲还没过去,整个五寨堡又都沉浸在丰收的喜悦当中,到处是欢声笑语,到处是满面笑容地人。

今早,五寨堡全堡总动员,开始了麦子地收割。八月流火,虽然各个农场中收割麦子的屯丁们汗如雨下,但丰收的喜悦却荡漾在他们的脸上,沉甸甸,金灿灿的麦穗压弯了他们的腰,但一切的辛苦,都是值得地。

五寨堡,黄来福大田庄。

清涟河边,已成五寨堡标志景物地黄来福大水车仍是不停地转动着,而这种水车,已经沿河林立十数轮,大功率地,时刻灌溉着河边的各处田地。充足水源地灌溉,再加上大农场似的先进劳作方式,眼下结果已经出来了。

这黄来福大田庄有着周边近千亩土地,是黄家早期在五寨堡私人占有万亩田地中最优秀肥沃的部分,而这庄丁制,最早也是由黄来福大田庄开始的,因此黄来福大田庄的庄丁们平时都有一种优越感,因为自己比起其它农场的屯丁来,自己算是大人最早身边的人。

而黄来福大田庄等黄家私人田地,由于不需要分红给五寨堡其它军官,这各种待遇奖励,又会比五寨堡其它农场会来得多一些。

此时在河边田庄处的一片田地上,田庄管事王伴哥看着眼前麦浪滚滚,手捧沉甸甸的麦穗,忍不住嚎啕大哭,看惯了以前田庄内凄惨的收成,没想到今年田庄内会如此大丰收。据他的估计,今年这黄来福大田庄的千亩地,一亩产粮竟可达三石之多。

三石是多少,号称湖广熟,天下足的长沙等地,是湖广产粮最多地方,也是大明知名的四大米市之一,也不过亩产稻米三石。就是嘉兴,湖州等地,水稻的最高产量不过四石。这还是江南的稻米,如果放在北方的各种小麦中,最好的良田,在风调雨顺的丰年中,最多也不过亩产二石,普遍来说都是一石,如遇到什么天灾人祸,亩产个几斗,甚至颗粒无收是很正常的。

五寨堡这样一个苦寒之地,竟可亩产麦子三石,这是多么惊人啊。

王伴哥算是大田庄的老人了,当年还是黄家的佃人时,他就是田庄中为首的佃人,黄来福改革田庄制后,他又成为了黄来福大田庄的管事,从此告别了忍饥挨饿的日子,过上了衣足周全的生活,大家都是讲良心的人,黄大少,现在是黄大人了,如此仁厚,如果大家还不努力做事,那还是人吗?

虽说黄来福制定的田庄制,有关于懒惰之人,要受到严格处罚等规定,但大家都在自觉做事,从来不敢偷懒,现在终于换来成果了。

不说月粮奖励,单说总产奖。本庄有田地一千一百余亩,庄丁们50人,又分小管事5人,管事一人。按黄来福规定,本庄如果年底平均亩产达到一石,普通庄丁们将每人赏粮一石,小管事赏粮三石,管事赏粮十石。

如平均亩产达到二石,普通庄丁们将每人赏粮三石,小管事赏粮十石,管事赏粮五十石。如平均亩产达到三石,普通庄丁们将年底赏粮10石,小管事赏粮20石,管事赏粮100石。

眼下黄来福大田庄的粮食亩产已经达到三石了,这就意味着,这些田庄的庄丁们,除了月粮及奖励外,每人还将有10石或是100石的奖励,这是多么让人高兴啊。

此时,所有黄来福大田庄的人,看着眼前沉甸甸的麦穗,都是又哭又笑的,最终,还是王伴哥先回过神来,他不愧是管事,自制力就是比别人高一些。他了眼泪,对众人道:“大家抓紧了,勤力干活,将这些麦子收割完成,不可误了大人的事,大家明白吗?”

众庄丁们都是纷纷道:“管事大人,您就放心吧,俺们心中都有数,决对不会误了收麦的时辰的。”

王伴哥手里捧着麦粒,乐呵呵地道:“那就好,俺们开始干活。”

丰收的情形,不断地发生在五寨堡各个农场中,五寨堡第一农场总屯长泪流满面,感谢上天,感谢黄来福大人……五寨堡第二农场,五寨堡第三农场……从黄来福大田庄,到黄家其它田庄,到五寨堡各个农场中,到处是丰收,到处是笑脸,最后的统计是:

黄来福大田庄一千多亩地中,麦粮亩产最高,达到每亩三石左右,其次是黄家其它田庄万亩地,平均为二石五斗。今年才刚开垦,刚种植的五寨堡各个农场20多万亩地,也获得了大丰收。平均亩产都在二石左右,最边远的一些地方,也有一石五斗。

最后的估计结果是,五寨堡将共收获麦粮高达43万石,现在大明北方边镇的粮食价格不断上升,一两银都买不到一石米,这43万石粮,如折银的话,将高达45万两银子。

震惊,这个成绩真是震惊各地,不说五寨堡各人都是不可思议,就是堡内的商人们,堡外的民户们,都是个个不敢相信,大家都是狂涌到田间地头,细细研究。你说这真是奇怪了,为什么黄来福大人搞出的这些农场,麦粮产量就这么高呢?有了各种灌井灌溉工具是一方面,但也不至于产量这么高啊?

这其中,可有什么秘诀?

第47章 丰收的喜悦(2)

“花篮的花儿香,听我来唱一唱,唱一呀唱。来到了五寨堡,五寨堡好地方,好地方。好地方来好风光,好地方来好风光……”

26日中午,天气明媚,阳光充足。

在五寨堡外的较场上,较场上平时能容纳几千人,此时整个较场上已是座无虚席,围着场地中间,都是摆放着桌椅,到处是一片的欢声笑语,热闹无比,人人脸上都是带着喜悦的笑容。

今天,整个五寨堡已经是全体出动,除了堡内必要的守堡旗军,和在较场外警戒的旗军外,五寨堡的全体军户,还有大部分的屯丁们,还有堡内各店铺的商人们,基本上都在这里了。

桌旁坐满了人,桌子上,满是热气腾腾的酒菜,大鱼大肉的,非常丰盛。除此之外,较场外还有许多各地民堡赶来看热闹的民户们,他们很多人虽然挤不进入较场内,但也都围在较场外观看,而且千户黄来福大人,还仁慈地给他们也分了酒肉,让他们也个个兴高采烈,挤到外面津津有味地往里看着。

今天,这里正在举行庆功大宴。从16号到昨天25号,经过五寨堡几千人日日夜夜的紧张抢收,五寨堡各个农场中的秋粮已经基本抢收完毕,剩下的,只是一些扫尾的工作。数十万石粮的大丰收,实在是太让人喜悦,因此,黄来福和众人商定,便在今日这较场上举行了庆功大宴,并且,今天还要在这里对一些人进行表彰活动。

较场中人,以黄来福为首,自然是紧靠演武厅旁,坐在较场上的右手边。和他一桌的,还有父亲黄思豪,母亲杨氏。还有杨管家等一干亲近的千户宅内人。还有何副千户,江百户,杨百户,刘总旗,钱氏,王启年,周文栋,渠源锐等五寨堡内一些重要的人,也是坐在他邻近的桌旁。

各席上欢声笑语。众人都在大口喝酒,大声说话。伴着喝酒说话声的,还有场地中一个又一个的精彩表演节目。大多是当地的一些小曲,舞蹈。引起众人阵阵地叫好声。

此时,众人都是看着上面的演武厅上,连黄来福都在关注,因为,上面将要出来一个重要的节目,而这个节目,也是黄来福花了很多精力的。而此时演武厅内,早已被改成了节目排练场地和后台大厅。

很快。在一片欢呼声中。从演武厅旁鱼贯而下一些五寨堡的军户少女们。走在最前面的,就是军匠少女刘玉梅。她穿着合体的新衣服,更显得身姿妙曼。见这么多人看着她,她不由得俏脸晕红。

不过她还是落落大方来到场地中,在舞蹈和各种乐器的伴奏下,开启唇,唱出了一曲优美动人的歌曲:“花篮地花儿香。听我来唱一唱。唱一呀唱。来到了五寨堡,五寨堡好地方……”

当刘玉梅唱到“到处是庄稼。遍地是猪羊……”时,在锣鼓乐器的伴奏中,她身后的姑娘们一起合唱:“到处是庄稼,遍地是猪羊……”

下面地各人早就在等这首歌了,虽然这歌这些天大家都听了很多遍了,但此时再听到这首歌,各人还是一样被歌中那自豪而风光的美景陶醉,大家都是热血沸腾,一起欢呼,许多还随着歌曲一起哼唱起来,连母亲杨氏都是合着节拍,笑盈盈地点头不停。

这歌曲地旋律听着是这么的熟悉,没错,这就是经黄来福改编的,庆贺五寨堡大丰收的主旋律歌曲“五寨堡”,只是将后世那些歌词稍微的改头换面,曲调还是一样的。

早在招募军士时,黄来福就在考虑五寨堡的宣传问题,打算组织一个宣传队,先军民合用,等以后声势大了,再考虑分开。后世的他,自然明白这种宣传形式对军心,民心地重要作用。因此,在18日时,黄来福便开始组织这种宣传队了。

这可是个新鲜事,因此五寨堡内人人听说了千户大人地想法后,都很是奇怪。

对于千户大人的做法,众人肯定不会说什么,不过搞到一些具体的事时,黄来福发现有了一些困难。除了外来流民外,五寨堡本有人口六千多,其中妇女一千多人,青壮妇女有几百,大部分是在五寨堡大畜场各地做事,也有一些闲着。

黄来福这宣传队打算组织4人,其中女孩子20人,乐师杂工男丁20人。乐师杂工好说,长期固定请一个戏班或是招一些军户就好了,许多民堡的戏班听了大人许出的待遇后,都很愿意前来,应者如云。

这女孩子就不好说了,各女人们去各大畜场干活没问题,但抛头露面地在众人面前唱大戏,很多女人都觉得羞赧。虽说待遇很不错,每人有月粮一石,远高于在各大畜场做事,不过当1号这天黄来福告示贴出去后,到了傍晚,竟没有一个女人来应征。

这让黄来福有些恼怒,刚打算指名摊派一些军户妇女们时。这时刘玉梅却在钱氏的陪同下来了,低眉俯首的,满脸晕红地,低声说自己愿意为大人效力。

这让黄来福很是欢喜,这刘玉梅他也见过几次,平时害羞得跟一个小兔子似地,没想到今日却是这么大胆,第一个前来应征,当下让刘玉梅唱了几个小曲试试。

刘玉梅唱了,黄来福发现她的嗓子很不错,唱地歌曲音域宽广,是个好苗子。而且她在人前虽然有些羞涩,但进入音乐的世界后,便会投入进去,浑然忘了一切。黄来福当下决定,以后力捧刘玉梅,让她成为自己五寨堡的宣传方面的形象传声人。

有了第一个女孩进来后,以后就好办了,很快,到19号这天后,这宣传队的女孩子们,便招满了,都是些能歌善舞的女孩。那些天中,黄来福更是投入进去,按后世自己的所见所闻,去培训她们。对这种女孩子的宣传队形式,开始还有人心怀疑惑,私底下说,这样子会不会有什么不好影响,会不会有人说闲话?

黄来福听了只是淡淡地道:“有谁说闲话的,请站在本官面前来。”立时五寨堡各地都没有意见,全体拥护千户大人的作法。

从20号到22号,在有空的时间里,黄来福便到宣传队,指导那些女孩们在一丝不苟地反复排练,经费没有问题,排练场地也没有问题。

宣传队主要是唱一些晋北耳熟能详的小曲,舞蹈。当然,主打的,就是黄来福这曲“五寨堡”了。黄来福还打算将来将这首歌,以后作为五寨堡的堡歌,远远流传开去。让世人一想到五寨堡,就想到大丰收,麦米满仓,猪羊遍地。

作为后来人,黄来福当然知道传媒的重要,往往就是一首歌,便可以搞活一个地方的经济,让世人劳劳记住,实在是威力巨大。

果然,从23号开始,当这次宣传队开始活动在旗军中,活动在五寨堡各农场的田间地头中时,短短几天,便获得了极大的成功。女孩们优美的唱腔,浓郁的乡土气息,歌曲中那浓浓的自豪风情,吸引了无数人。也让众人干活更有力。

此时不比后世,一般人的娱乐生活是非常缺乏的,平时哪个地方唱大戏,都是五里八乡的人齐出动。现在这宣传队走到哪里,当然是大受欢迎,每到一处,大家都蜂拥而来观看,把欢声笑语带到各处。

而作为主唱人,刘玉梅就如后世的说法,红了。平时大家都围着她转,都喜欢她唱的乡地小曲,特别喜欢听,据说是千户大人编词编曲,曲调有些奇怪,但旋律却颇为优美的“五寨堡”。每当听到这首歌的时候,五寨堡各人心中便是掩不住的激动与自豪。

而短短几天中,“五寨堡”这首唱出众军户们心声的歌,快速地传遍了整个堡内,每个军户们都会大小地哼上几句,特别这歌还飞快地向堡外各地传去。

此时在较场中,当大家又听到这首优美的歌曲声,大家都沸腾起来,许多人都是合着节拍,跟着场地中,刘玉梅身后的姑娘们一起合唱:“到处是庄稼,遍地是猪羊……

经过这几天,刘玉梅已经略懂得场中人的情绪节拍,等众人合唱过,音乐伴奏声响起,刘玉梅又继续唱道:“往年的五寨堡,处处是荒山,没呀人烟。如今的五寨堡,与往年不一般,不一般,如今的五寨堡,与往年不一般。再不是旧模样,是晋北的好江南……”

众人都欢呼起来。杨氏也是连连点头,满面笑容地对黄来福道:“这姑娘家真不错,唱得真好……”

黄来福也笑道:“是的,母亲,这刘家姑娘是唱得不错。”

第47章 丰收的喜悦(3)

不单是黄来福和杨氏,邻近各桌的人也是连连点头,周文栋对王启年道:“东陆兄,你看大人搞的这个宣传队如何?”

王启年说道:“虽说女子抛头露面有些不妥,不过大家都是五寨堡人,明白这都是为了壮己声色,乡里乡亲的,又有谁会说什么?再说这歌曲壮怀激烈,鼓舞人心,听了确实是让人激动不已(奇*书*网.整*理*提*供)。王某只有一个字,好。”

周文栋也叹道:“是啊,大人之才,实在是让周某佩服,你看,这五寨堡将士们的士气,只一首歌曲,便被鼓动起来了。区区一宣传队,便有如此妙用,周某以前是真想不到啊。”

二人这边说话,何副千户等人那边也是交头接耳,点头微笑。

何副千户等人以前还觉得这宣传队里,都是些女孩子,怕是有些影响不好,让人想到军妓女营里去。不过经过这些天的实践,他们却发现堡内军户们和堡外乡亲们的思想还是真诚实在的。

宣传队这些女孩们为他们带去了美好的享受,带去了真挚自豪的情感,唱出了他们的心声,唱出了他们心中的情感,众人心中只有感激,决对不会有不良的想法。

就是那些有女儿在宣传队的军户人家,先前还是有些忐忑不安,怕别人说闲话。不过经过几天后,他们发现,自己女儿非常受到大家的欢迎,平时站在别人面前歌唱的时候,别人看过来,都只有尊敬和欢迎的目光。平时和别人谈起,大家都是点头叫好,豪无他们担心的事情,这才让他们放下心来。况且,自己的女儿的收入,一个月就有月粮一石。比他们做屯丁的收入还高,真是让人羡慕。

其实明末思想开放,特别是万历年间中,更是迎来了一切的思想解放。城镇内地市民们是以违礼为乐,为流行风潮。而在民间的山头田地中,平时男女青年们都是放胆地对着情歌,感情直白而强烈,无丝毫做作。所谓的宋明理学,女儿家不能抛头露面。在此时的平民老百姓中,越来越没有市场。

节目一个接一个,这顿庆功宴。从黄来福后世时间上午1点,一直吃到下午的1点多才吃完。各人都是吃得非常满意。吃完后。各人休息了一会,黄来福等人在演武厅内喝茶闲聊,军户们则是在一些军官的指挥下,将场地中的桌椅撤出较场,而一些军户妇女们,则是开始布置起来,接下来,是要举行一系列的奖励仪式。

当然。今天举行的奖励仪式。是丰收集体奖,至于月粮之类地个人奖励,还要过些时日,等到过年前的那段时间。

妇女们和一些军户们在忙活着,一些闲着的军户屯丁们则是三五成群,都在热烈地讨论,今年自己农场地收成是多少。大家可以从千户大人那边得到多少奖励。

依黄来福定下的规矩条例。如农场亩产达到二石,普通屯丁们会赏粮3石。小屯长赏粮10石,大屯长赏粮20石,总屯长,副总屯长赏粮50石。如农场亩产达到三石,普通屯丁们年底赏粮10石,小屯长赏粮20石,大屯长赏粮50石,总屯长,副总屯长赏粮100石。

到今天为止,各农场地收成基本上出来了,除了黄来福大田庄外,五寨堡各个农场普遍都是亩产二石。圆满完成千户大人的要求,重奖就是在眼前了,各人都是喜气洋洋。特别是亩产达到三石的黄来福大田庄,管事王伴哥和庄丁们,更是洋洋得意,高声议论着,收到了无数羡慕和嫉妒的眼光。

很快,桌椅搬走后,较场经过重新打扫和布置,依黄来福的要求,演武厅台口上方悬挂着德润布庄制作的“五寨堡庆丰收表彰大会”大横幅,台口两边则悬挂着:“万众一心,团结奋斗。”等字号的巨型竖幅。

经过这一番布置后,场内气氛显得庄重而热烈,让各个军户看了,都是感到很新奇。

很快,黄来福时间近下午2点20分的时候,各个农场地屯丁们在各自屯长们地带领下,在监管的监督下,依农场顺序一堆堆地坐在较场的地板上,看着坐在演武厅上方的黄来福等人,各人都是静了下来,最后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当然,较场内地盘是有限的,一些屯丁们坐不进去,只能挤到较场外看了。还有众多的堡外民户们,都是怀着极羡慕的神情看着里面地一切,一边轻声议论着。各人都在讨论,如果明年自己也能进入五寨堡各个农场就好了,各人又在猜测,千户大人明年会不会再开荒?这样他们就有机会了。

很快,黄来福站了起来,宣布表彰大会开始,首先,他取出了自己地发言稿,作了讲话,这是他昨天晚上准备了一个晚上的劳动成果。

“各位将士,各位乡亲,庄丁们,屯丁们,……”

“丹桂飘香,春种秋收,今天,我们怀着激动地心情,迎来了万历18年的秋天,在这个季节里,我们满载着丰硕成果的喜悦,迎来这次表彰大会……在此,本官谨代表五寨堡全体将士,对于受表彰的各个农场们表示诚挚的谢意和致以崇高的敬礼……”

说到这里,黄来福见下面没一点反应,不满地皱了皱眉,自己拍起手来,顿时,场上场下的人如梦初醒,学黄来福的样子,雷鸣般的掌声响起。虽说大明的百姓们从来没有鼓掌,平时都是拱手作揖。不过事实证明老百姓们是最善于学习的,只不过几秒钟的时间,他们鼓起掌来,便熟极而流。

黄来福满意地抬了抬手,制止了众人的掌声,继续道:“万历18年,是个不平静的一年,这一年里,大明各地都遭受了罕见的特大旱灾袭击,我们五寨堡也接受了严峻的考验。但是。在全体将士的奋战下,我们还是取得了丰硕的成果。据统计,我们五寨堡的粟麦最高达到了三石,这是个非常了不起地成就,本官感到了由衷的骄傲和自豪,而这一切,都是和将士们的努力所分不开的……”

黄来福在上面抑扬顿挫地发言,黄来福母亲杨氏则是坐在一旁笑眯眯地听着,她偷偷地对黄思豪道:“老头子。你看福儿哪学来的这一套的讲话?还真象那回事的。”

黄思豪也是笑呵呵地抚须道:“这孩子,总是会搞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管他呢,反正孩子长大了。他要怎么整,就怎么整吧。”

二老相对而笑。一旁的王启年也是疑惑地对周文栋轻声道:“周兄,千户大人地稿子,是你写的吗?”

周文栋摇头道:“不是啊,怎么啦?”

王启年说道:“没什么。”心中却是不敢相信,没想到大人身为一个武将,竟写得出这种八股文似的文章,真是让人佩服。

黄来福地发言,在全场激起一阵阵热烈的掌声。在黄来福讲完后。便开始了表彰和颁奖仪式。

首先。是荣获集体一等奖地黄来福大田庄管事王伴哥上来领奖,黄来福颁给他锦旗一面,上面写着“先进团队一等奖”。旁边有一行小字:“五寨堡千户黄来福于万历18年赠黄氏大田庄。”等字样,锦旗由德润布庄所制作。

然后发给了他一个新制的木牌子,上面写着粮100石,盖着千户大印,还有一个小木箱。上面装着几十个小牌子。上面写着粮三石或是若干石,在王伴哥下去后。依各个庄丁们和小管事的职份,人人发下去。散会后,庄丁们便可依着这牌子,到五寨堡仓禀中领取粮食。

当王伴哥取到锦旗和领粮的木牌子时,激动得全身直哆嗦,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地道:“谢谢千户大人,谢谢千户大人……”由于太过激动,以至于走路不稳,在下台时,一个不小心,差点踉跄摔倒,引来了台下一片善意的哄笑。

王伴哥满脸羞红地下去了,其它农场的总屯长,穿着自己家中最好的衣服,在黄来福报到名字后,也是一一上来。不过这些人并不比王伴哥好多少,当黄来福向他们颁奖,并对他们点头微笑时,很多人都是激动得站立不稳。

当这些总屯长们领到自己农场地奖励时,很多人都有如在梦中地感觉,想起以前饥寒交迫的日子,再想起现在的丰足生活,很多人都暗暗下定了决心,来年自己还要努力干活,为千户大人,为自己,继续博取着好生活。

而总屯长们回到台下,将小木箱的领粮木牌发下去后,各屯丁们,庄丁们的心情也都是非常高兴,人人都在底下讨论着,散会后领到粮,各人要为家里添些什么,大部分是要为家里的老婆孩子加些衣裳,而一些奖励更非厚的小屯长,总屯长们,已经在盘算是否将自家地破屋修葺一番了,或是如刘总旗一般,盖个新地砖瓦房。

整个颁奖仪式一直非常热烈,充满了欢声笑语,从一等奖到二等奖,到三等奖,黄来福对自己的诺言是一一对现。

自然,在这个过程中,场内地屯丁们和庄丁们是充满了骄傲和满足之情,而外面看热闹的民户们则是羡慕得口水直流,恨不得自己很快也成为五寨堡各个农场中的屯丁们。而今天之后,他们回到自己的村里,想必又有一个长时间的好话题了。

而据黄来福估计,今年光这个丰收奖,黄来福就要付出粮食近二万石,不过这一切都是值得的,羊毛出在羊身上,这些屯丁们得到越多,就代表黄来福获得的越多,黄来福很乐意这些屯丁们个个都能获得好收获。

只有旁边的黄思豪,杨氏,何副千户等人看了很是肉痛,不过看看黄来福毫不在乎的样子,各人心下又是暗暗佩服。黄思豪是感慨儿子长大了,那日制大水车时,自己给儿子两百两银子时,还要算了又算。而眼下近二万两银子,儿子却是毫不在意地使出去,不过也只有如此,才能让手下归心吧。有儿如此,自己也就放心了。

而何副千户,江百户,杨百户等人则是心内佩服,这种大手笔,只有千户大人才做得出,换了自己,就算有几百亩地,也只有每年收几石粮辛苦过日的份。唉,怪不到人家是千户,自己家世袭数十年,一直都是副千户,百户,总旗之类的。随即各人又想起黄来福答应的年底分红,各人都是心情激奋起来。

而王启年和周文栋二人,也是为黄来福的气魄所折服,心想跟着这样的主人,将来自己也会有一个好结果,前途不可限量,至少也是衣食无忧,二人都是心下庆幸跟对了人。

颁奖仪式完成后,何副千户最后作了总结:“感谢千户大人为我们的讲话,感谢千户大人为各人的颁奖,感谢千户大人鼓舞我们精神,感谢千户大人激励我们斗志,我提议用再一次热烈的掌声感谢我们的千户大人。”

在雷鸣般的掌声中,最后他道:“好了,今天的表彰大会就到这里,大家都散了吧。”

五寨堡,大东街,祁县会馆旁。

大东街上人来人往,满是忙碌的人群。

祁县会馆的屋檐下,一些军户小孩们在铺着青石板的街上,不时地玩闹着,和以前的衣衫褴褛不同,眼下五寨堡的各个军户小孩们,个个都穿上了新衣裳。依自己家中爹娘的话,这一切都是千户黄来福大人带来的,大家一定要记得黄大人的恩德。

他们一边玩,一边唱着“五寨堡”,一边用好奇地看着各个米商从祁县会馆内走进走出,还有一些背米的流民苦力们,气喘吁吁地背着几袋沉重的米袋子,随着主人家,走进走出的。

“啊呀,这不是渠掌柜吗……”

“啊哈,原来是刘掌柜,您老好,怎么,您老也来进米吗?”

“呵呵,那不是怎的,还请渠掌柜行个方便,让我们刘家铺行,也能进个几石米,讨口食吃……”

渠源锐心情愉快地走进祁县会馆时,沿途而进,都是各商家巴结讨好的神情,让他的内心得到最大的满足。而渠源锐确实也有让人巴结讨好的本钱。

在各处州县都是年景不好,普遍欠收的同时,五寨堡获得了前所未有的粮食大丰收。粮食产量,达到了四十多万石。

对于这些粮食,黄来福的盘算是,现今五寨堡内有新旗军1120人,这些人,一年约需粮一万多石。还有堡内的各个农场,有屯丁们五千多,一年需粮近三万石。加上五寨堡各畜场的畜丁们,五寨堡一年总共需消耗粮约需近五万石,黄来福决定今年留粮15万石。

其它的近三十万石余粮,就全部卖于渠源锐。按渠源锐和黄来福的契约,这些余粮,黄来福以每石粮银6钱的价格卖于渠源锐。

渠源锐再按自己和各商人的远近亲疏,每石粮加价不等地卖出,据他估计,这些粮卖出后,不但一年就可收回去年投资的五万两白银,还可净赚四万,近五万两的白银。

这种投资回报率真是惊人。

第48章 商贾云集

进入祁县会馆大厅时,渠源锐大哥渠良万已是迎了上来,满面笑容地道:“四弟,你回来了?”

渠源锐点了点头,眼见一向傲慢的大哥如此,他不由心中产生了一股快意。而这段时间里,渠源锐可说是在渠家说话的声音都大了很多,不论是父亲,还是大哥,二哥,三哥,都是对他笑脸相迎,让渠源锐颇有些意气风发的感觉。

前些时间里,在听说五寨堡大丰收后,渠良万立时赶到了五寨堡内,这几天,他可说是磨在了祁县会馆内,一定要渠源锐给他三万石粮,还要颇为优惠的价格,念在是自己大哥的份上,加上老父也送来了一封信,渠源锐今天决定给渠良万一批粮,价格也相对便宜些。

二人坐定后,德叔送上了茶,渠良万又陪笑地道:“四弟,你看,大哥前几天和你说的关于粮食的事?”

渠源锐缓缓地喝了口茶,道:“大哥,你知道现在五寨堡商贾众多,大家都想要粮,小弟也没办法,最多只能挤给你三万石粮了。”

渠良万听了渠源锐前面的话,还有些脸色不好看,以为渠源锐要拒绝自己的请求,没想到急转直下,渠源锐竟给了自己三万石粮,他不由满面笑容,站了起来,亲热地过去搂着渠源锐的肩膀道:“四弟,你对大哥真好,大哥不会忘了你的。渠源锐道:“我们是兄弟嘛,小弟不帮你,谁帮你呢?”

正在这时。德叔走过来,看了渠良万一眼,道:“四少爷,外面又有几个客人要见你,您看?”

渠良万眼中闪过一丝嫉妒之色,随即满面笑容地道:“四弟有事就忙吧,不过不要忘了你答应的事,大哥还有事,就先走了。”说着他笑呵呵地告辞了。

渠源锐站了起来,长伸了个懒腰。叹了口气:“忙啊,真忙啊。”

确实,这段时间内,五寨堡内除了黄来福外,就数渠源锐渠掌柜最忙了,每天,他都要会见无数的商人,除了原来商定合作地一些商家,如平遥的李家。介休的侯家,万荣的潘家,阳城的杨家外,还有一些小商人,也是经常地找上门来。

今年大明各处年景不好。粮少人多,各地粮食更是显得供不应求,在一片惨淡中,五寨堡这个暴出大丰收的新大粮源就显得特别注目。特别是听闻千户大人将近30万石粮都卖于了渠源锐后,堡内的商人们更是疯狂了,这么多粮,如果自己能从中抢一点,那获利就非常丰厚了。

眼下粮食可说是个好东西。需求是有多少要多少。不说别的,单是九边各个军镇,对这粮食的需求就是个无底洞。五寨堡这几十万石粮,无论运到哪个军镇中,都不会冒起多大浪花,再来一百万石,各地也决对轻松吃下。

特别是五寨堡靠近各边镇卫所。从这里买粮运粮后。路途便捷,比起从汉中。晋中,甚至江南等地运粮,可节省成本多少?因此,这些天中,来大东街祁县会馆拜访的人流可说是络绎不绝。

而对于眼前地情形,原本在堡内开设分店的那些李家,侯家,潘家等大商贾们,他们家族中原本来的初衷是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新冒出的粮源,对五寨堡原来这样一个小军堡并不是报有多大的期望,但现在五寨堡的表现真是出于他们的意料,他们家族中已经有人商定,是否将五寨堡作为以后自家重点经营的大粮源之一。

不说渠源锐在价格上,货源分成上与各个商人扯皮。当然,商人们都是精明的,他们不会花费过多地时间在这方面上。很快的,渠源锐就和各个行商牙商们商定了一系列的买卖事宜。没过多久,载着五寨堡的粮食的车马便开始向各个州县边镇贩运。

近九月份时,五寨堡内更是商贾云集,各地粮商米商纷纷前来五寨堡,或坐庄五寨堡,或从渠源锐那分购粮米,再贩至各地。一时间,五寨堡成为了晋北地一个新兴米市,贩夫商客籴而转卖他地者,络绎于道。

当然,各个商贾将粮米从渠源锐那分购后,由于要积米盛粮,自然是这堆盛粮食的各色塌房与库房是所需不少,而这库栈自然是建在五寨堡内才是最安全,毕竟这是防守相对严密的军堡,有驻军数百,而且千户大人那一千余威武的新旗军一看就让人有安全感。

不过堡内除了营房外,这各处大多是五寨堡军户们的房子,要建塌房与库房,只能与军户们商议了。因此,这些时间内,各商贾们向军户们买房租房的人很多,让许多房子地点好的军户们大大地发了笔财。

房子买租来后,各商贾们又大力兴建各色库房。特别是大东街这一带,街道宽,路面好,所处地带又繁华,因此,这一带的房屋,更是商贾们关注地重点地带。

事实上,从六、七月份开始,在看到五寨堡有大丰收地迹象后,一些精明的商家就开始在大东街及娘娘庙街一带大力开设店铺,店铺后又建立塌房库房。他们先是经营其它货品,在五寨堡确定大丰收后,他们立时改为经营粮油米面。

现在,大东街及娘娘庙街一带,沿着祁县会馆,向两旁辐射,这一圈的地方,已经飞快地形成了牙行24户,其中粮行就占了18户,其它散户米铺不计其数,主要以小麦、大豆、食盐,米面等大宗原粮交易为主。每天这些米商们在粮行内进出不断,加上他们身旁不停忙碌着的伙计们,在这里形成了一个颇大的粮米交易中心。

而从五寨堡大东街这个粮米交易中心出发,出堡后。北可至偏关,老营堡,八角所。西可至河曲,保德。南可至岢岚州。东可至神池,宁武等地,如果还要走得远,东北可至大同镇,西北可至榆林镇,粮米销量庞大。

当然,不是每个商贾都是经营米面地。一些精明的西商们,看到商机,纷纷掮货携银到这里做生意。他们带来了各种货物,如五寨堡没有地棉花、食盐、布匹、茶叶、煤炭等物。他们或是捞一把就走,或是长期设店经营,置地建房,定居繁衍。

商贾们地纷纷到来,让五寨堡市面更显繁华。这些天,堡内的各条街上。不断有各种布庄,药店,餐馆,日用地油糖杂货等店铺开业,近九月份时。每天都是鞭炮声不断。

而五寨堡越来越热闹,里面商人云集,也吸引了许多各地的流民,还有五寨堡外的民户们进五寨堡务工,各个粮行米铺都需要大把的伙计,而这些伙计,总不可能都自己带来吧,还不是要在五寨堡当地招聘?

很快。在堡内等待黄来福招募明年屯丁的堡内流民们。或是来五寨堡寻找机会地民户们,纷纷被各商家所雇佣。由于商家们需要的人手众多,只要肯干活,就会有工作,一时间,五寨堡内几乎找不到一个闲着的人。

这也吸引了更多的各乡堡,村堡的人前来五寨堡寻找机会。

五寨堡大丰收。对于粮食的存贮。这点上,是黄来福关心的问题。这天,他就领着何副千户,江百户,杨百户,刘百户,王启年等一干人巡视五寨堡内的军贮粮仓。

这军贮粮仓也是由五寨堡仓副使黄如镇看管。五寨堡各个农场中的粮食大丰收后,暂时先放在五寨堡各个农场中地仓禀中,然后,将小麦经由专门的人员挑选分类,进行杂质处理后,再慢慢运进五寨堡内的粮仓内储存,这样,更显得安全些。

不过由于粮食太多,也出现一个问题,就是五寨堡原来的军贮粮仓不够用了,需要再建几个军贮粮仓。从16号开始,五寨堡内便开始大力兴建各种新的军贮粮仓来。今天,黄来福来巡视,主要就是关心这个问题。

在屯丁们地努力下,各个新增粮仓的新建,还是快速的。不过黄来福又发现另一个问题。就是粮仓内关于各种虫害的问题。虫害,向来是各个粮仓的大敌,一般来说,此时没什么办法,只能针对麦蛾等蛾类害虫交配产卵时喜爬上粮面的习性,用竹扫帚扑杀了。

不过这种方法太慢,黄来福想起自己电脑中一个农业小知识,有一些后世关于民间防治虫害的土办法。

就是先在麦谷上面铺两层干净纸,把纸贴近容器四壁,然后把干燥草木灰,石灰等适量混合堆满纸面上,再加盖封闭,该法可使麦谷储存半年以上不变质,不生虫。还有一个办法,就是用一些大口瓶里装上白酒,瓶口用纱布扎紧,放在打扫干净的储粮容器地底部,把晒干扬净地麦谷装进去,封盖后即可防虫。.

黄来福把这二种方法说了,黄如镇忙仔细地记了下来。

黄来福吩咐黄如镇仔细看管粮仓,然后又带着何副千户,王启年一干人,往堡外而去。

走在五寨堡的街上,眼见市井繁华,商贾云集,将一个小小的五寨堡挤得满满的,各人都很高兴,黄来福当然也是如此。眼前的这一切,也证明了他的观点,只要农业发展了,交换的物品和原料多了,商业自然兴盛,农业,才是一切地基础啊。

经过大东街时,眼见这里粮行云集,米商们进进出出,黄来福敏锐地发现,由于五寨堡粮行地兴旺,还带动了其它一些副产业的发展,比如说以加工为主地碾米铺坊。

有壳的小麦自然不能吃,小麦要脱壳,要加工成米面,就需要椿米。以前五寨堡军户们的椿米过程,黄来福也有偶尔看到过,吗呀,那简直是太累了。

具体椿米方法就是,找一个石臼,用手举一根木棍。木棍一头是铁片牙齿,一头是石制,将麦子置于石臼内,一下一下舂,累个半死,才能将麦糠分离,多少搞些米面吃。

而这些商贾们来五寨堡后,也多少带来了一些“先进的科技文化”,碾坊就是一个,到目前为止。五寨堡内已经出现了五家碾坊,共同由一些粮行合资开办。

这些碾坊所在的房屋较为宽大,里面设置一个碾池,碾池上面再置一石滚,将一头牛蒙上眼睛,沿着碾池无休止地拖着石滚转动,石滚压碾麦子后,就完成了加工。

这牛拉碾坊当然比人工椿米来得方便快捷多了,不过黄来福却想起了后世地椿米水车。这种水车,黄来福小时候在老家就见过,是利用溪流带动水车椿米,并不算什么高科技。

这种椿米水车,自然又比牛拉碾坊好多了。反正五寨堡水资源丰富。正好可以在清涟河边大建椿米水车。黄来福盘算着回去查看电脑,是否电脑中有这种水车的图纸。有的话,就吩咐刘总旗他们制作出来。

当然,牛拉碾坊椿好米后,此时米糠还是混在一起的,是不能吃的。

米糠要分离,一般此时的北方,是用一种扬谷法。就是将米粒抛入空中。最好是在有大风时。这样,糠秕被风吹走,而籽粒落到地上。或者是采用簸箕法,找一个簸箕,随着手腕有节奏的抖动,就能把糠秕与重的米粒分开。

而对这种繁累的方法,黄来福看到时。不由摇头。他记得后世有一种车,俗名叫旋转式风扇车的。可以很轻松地将糠秕分离,一天最少能加工米糠17桶。一直到公元18世纪初,西方才从我国学去这种车。

重要地是,这种车,在公元前2世纪时,在我国就已经使用,最初还是在北方发明的,用于除去小麦和小米的壳。几个世纪后传到了南方,但是在北方,却因为各种原因,这种农具被人遗忘了。许多农民重新使用传统的扬谷法,簸谷法和筛谷法。

黄来福以前是没注意,现在想起来了,自然这种车的制作方面,他也要回去查看一看。

北方有吃面的习惯,米、糠分离后,需要将米磨成面粉。一般来说,碾坊内都有石磨,石磨用花岗石制成,同样的,还是牵来牛,或是驴,蒙上眼睛,让它们沿着石磨无休止地转圈,经石磨磨压后,就得到了面粉。

对于黄来福来说,这种磨面也是需要花费很多时间,后世有一种水力磨坊,或许可以建造出来使有。

这水力磨坊使用方便,除了磨面外,还可以榨油,或用来捣鼓羊毛,或用来打铁磨刀,或用来碾压树皮或是碾压皮革,甚至制火药碾硝石等,大大地节省人力。

对于黄来福这种“高科技”的爱好者来说,有水力磨坊可以用,他就不用使用人力或是畜力磨坊。

出堡后,黄来福又去巡视了五寨堡各个畜场。

五寨堡各个农场已经取得了大丰收,眼下,让黄来福关心的就是,各大畜场和一些经济作物,能获得多大地收成。

五寨堡的田地中,大部分都是种植春小麦,除此之外,一些田地,还有一些农场的田间地头,还种上了大豆,紫花苜蓿和芜菁等物。

早在七月底的时候,紫花苜蓿和芜菁等物就开始收获了,都取得了不错的成绩,这些作物调配成地饲料优良,对五寨堡的猪养等养殖业产生了良好的作用,提高了各种家畜的繁殖率和育肥率。

而看眼下各处大豆已经到了完熟期,子叶将全部脱落,茎粒色泽,豆粒饱圆,等进入九月份后,应该就可以开始收获了。

黄来福盘算到时这些大豆可以作些什么。

嗯,首先,这些大豆秸秆是很好的饲料,可以用来喂羊喂猪等。还有,大豆可以用来作豆腐,再作各种豆制品加工,如豆浆、豆腐皮、腐竹、豆腐、豆干、百叶、豆芽等,既可供食用,又可以榨油。还可做各种发酵制品,如豆豉、豆汁、黄酱及各种腐乳,豆瓣酱等,经济前景看好。

还有,豆腐渣还可以喂猪。说起猪,看过各个畜场,年初养的小猪仔二千头,现在都长大了,进入九月份,看来就可以大规模地杀了。嗯,到时这些猪肉怎么处理呢?除了罐头外,象各种腊肉、熏肉、火腿、还有西式的培根等,或许都可以做了。

还有年初养的鸡鸭等,现在也长大了,很多鸡鸭还开始下蛋了。现在地大明,蛋类可不好保鲜,这么多蛋怎么办,嗯,鸡蛋就制成盐蛋,鸭蛋做成皮蛋,就可以长期保存了。除了自己各吃外,还可以向外销售。还有马蹄坡圈羊场地两千只羊也长大了,相关的羊绒制物,也可以开始作了。

看来,等进入9月份后,相关的一些农副产业加工工厂,可以开始兴建了,这些农副产业,可以形成生产、加工、销售一条龙的格局。又是一条大财源。

黄来福心中意气风发,只觉得无物不可赚钱,就是看到眼前田地中的麦秸秆,黄来福也是心想,这麦秸秆除了可以用来作燃料外,切碎燃烧还田也是不错。再不成,用来喂牛也行。五寨堡牛少,就喂羊吧。再不成,就用麦秸生产食用的花菇,或是用来沤制沼气也不错。好象在后世,花菇就是五寨堡的经济主柱产业。

而看着眼前地一切,黄来福身后地王启年,钱氏,何副千户,江百户等人同样也是神情迷醉,何副千户向黄来福恭喜,看着眼前的景象,黄来福哈哈大笑道:“老何啊,这只是刚开始,以后我们地生活,只会越来越好。”

各人都是笑了起来,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希望。

笑过之后,对黄来福来说,他还要回堡内忙于练兵编伍之事,而到了九月份后,他将会更忙。何副千户等人会轻松一些,不过各人不知道的是,此次五寨堡的大丰收,在传到大明腹地和京城后,会引起了多大的反应。

第49章 编伍、练兵(1)

在五寨堡开始大丰收的同时,黄来福也在准备编伍练兵的事宜。

在15日那天,黄来福放了新招募旗军们五天假,到了20日,放假的新兵们陆续回五寨堡来。

杏岭子小山村,张大三家。

这是一间低矮的泥草房,不过此时桌上却是摆着大桶的汤面,还有些青菜鱼肉。在小山村中,这种日子,足以让人羡慕了,比前张家以前家中的生活,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上。有意无意的,这些天,来窜门的人都比以前多起来。

这都是张大三从五寨堡参军回来,带回的安家银,还有五寨堡送来的布匹米面改善的生活。而这五两安家银,如果省吃俭用的用,足够让张家过好几年了。

饭已经吃完了,此时,三子爹,三子娘,他三年前进门的媳妇儿,正在打点包袱,为张大三的出行做最后的准备。三子娘和媳妇儿都是哭哭啼啼的,颇为不舍。三子娘更是一边流泪一边交待张大三要注意些什么。张大三听了颇为不耐烦,他此时一颗心早已飞回了五寨堡,只是道:“知道了,知道了娘,这些孩儿都知道,不消您说。”

见老婆子交待个没完,三子爹也是道:“死老太婆就知道哭,三儿这次去是好事,别人求都求不来,还哭什么?真是女人家短见识。你们是不知道,那堡里的千户大人是多么亲切,三子跟着他做事,准没错。”说着三子爹呵呵地笑了起来。

这次的军属大会,三子爹到五寨堡去一次后,就认为儿子到五寨堡参加了旗军,是个非常正确的决定。以后便成为张家中儿子的坚决支持者。参了军,儿子不但每月有丰厚的军饷,还有各种军属待遇,足以让家人活口,比地里刨食强多了,还拿了五两的安家银回来,这几年中,家人地生活更是没有问题。

再说。此次新军们随家属回家时,五寨堡的军官军户们,还一路敲锣打鼓地送回来,又送来了米面布匹等,当时连村长都惊动了。村民们围观时的羡慕神情,让三子爹现在想起来,还是乐陶陶的。这大头军平时三子爹也听多了,平时都是多么多么的惨,只有这一次五寨堡黄来福千户大人的兵,才有这么荣耀,个个是好汉。这个兵。当得值。

“我这不是高兴嘛,死老头子。就知道说我。”听了三子爹的话,三子娘了眼泪,回敬三子爹道。

“好了好了,时候不早了,三子该赶路了。”三子爹不和老婆争,只是呵呵笑道。

家人将张大三送出了家门口,便村头路口而去。一路上。都是闻讯来的村民们热情地向张大三打招呼,众人还一起将张大三送到了村口。

各人都道:“三子。好好干,不要给我们杏岭子村人丢脸……”

张大三脸上容光焕发,满脸地灿烂,他道:“各位乡亲放心吧,大三决对不会给你们丢人的。”

他对抱着三岁大儿子的媳妇儿道:“翠枝,好好照顾公婆,我走了。”

他又给三子爹和三子娘跪下磕了几个头,站了起来,整了整包袱,仰天呼了口气,昂然而去。

而这个情形也不断地发生在各个山村,各个村堡,各个民堡中。各个新入伍的旗军们,告别了家人,怀着各样的心思和梦想,走进入五寨堡地营房内。

公元1590年8月20日下午,五寨堡营房,较马场上。

随着军士们的陆续来到,黄来福也开始了对军士们的编伍,五寨堡是卫所军,当然不好僭越,还是一样的按小旗,总旗,百户的编队。

而黄来福虽然将五寨堡旗军中原来那些老油子军官们都打发走了,不过依那日的商定,他们家中的年轻舍人们还是顶替了他们地位子,不过好在这些舍人军官们都是些十几,二十几岁地年轻人,还没他们父辈身上的不良习气,黄来福大可慢慢调教,保证五寨堡新军地朝气。

而这些舍人军官们也是黄来福需要的,毕竟这些人算是军将世家,比起一些从来没有练过武的普通民户们强多了,不论是身体还是对军队的认识。黄来福也一下子没地方找那些优秀的军官苗子。

而黄来福虽有以前的记忆,父亲黄思豪也多少传下一点军将知识,但总体来说,他对军队练兵一事还是菜鸟,虽然这些天每天都在苦读戚爷爷的练兵实纪,这本兵书也随身携带,有空就拿出来翻翻,但和别地舍人相比,并没有多大地出众之处。好在戚继光的练兵实纪中,对练兵之事,实在详细,大家共同摸索,共同进步吧。

依那日地商定,原来分管五寨堡屯田、营操等事的何朝勋何副千户退下了,换上的,是他今年刚20岁的儿子何如镇,协助黄来福练兵。

二个专管军纪的镇抚孙贵、韩名退下了,换上他们的儿子孙小保、韩虎。几个百户中,江百户和杨百户,李安、李成、韩炳、苏锐、李春、马文才、徐受、王堂等几个百户退下了,换上了他们的儿子,或是家中的年轻人。

这些军官眼下当然就是五寨堡军队的骨干了。而江大忠和杨小驴二人,除了他们各领着黄来福的20个家丁外,二人各还兼着父亲退下来的二个百户之职。十个百户架子就是如此,至于总旗和小旗,黄来福打算等编伍时依旗军们的武艺,再从旗军中慢慢挑选。

20日上午起,按照戚继光的方式,依先来后到顺序,黄来福吩咐众军官中,仅何如镇和杨小驴二个识几个字的人,再拉上了王启年和周文栋二人,临时作为执事,为各个来到的旗军们登记资料,并准备了许多白牌,以为制造兵册。

每个旗军们到来时,依那天选军时发给每人的悬带腰牌名字,一一让执事们填于白牌或纸上。每填旗伍次者为一号牌,填年貌籍贯者为二号牌,填疤记武艺者为三号牌,总填队伍姓名者为四号牌,抄队伍清册者即随之为五号牌。每一牌用桌一张,缚竖一号,余号各于空地分设,挨号而下,又一面将腰牌队册,照各种式样,刊刷齐备,式开于后。

填过白牌后,军士们便排队领取军衣,每人发给一套军用胖袄,战鞋,军裤,军士裘帽。这是黄来福这些天,派家丁紧急从岢岚州镇西卫,自己的义父,指挥使刘景春大人那边买来的,暂时买了1120套军士们冬衣。

军衣也要自己掏腰包,黄来福也是没有办法。指望兵部上头,这些卫所军,不知要几年才有发一次军衣,自己制作,五寨堡的军户们还没做过军衣,不知如何下手,再说时间也紧了些。不过还好义父那边有些库存,否则,黄来福不知让这些军士们穿什么衣服训练了。

张大三怀着紧张兴奋的神情,看着前面的军士们一个接一个地从家丁们那边领到军衣,轮到自己了,他赶忙上去,将自己的腰牌递过去,那个家丁看了张大三一眼,看着腰牌大声叫道:“军士张大三,军衣一副……拿好。”

说着,他从一个家丁手中接过一个大油纸,放到了张大三的手里,而旁边的一张桌上,一个识字的家丁在一个帐册上记下了张大三的名字,记着他领取了军衣一套。

张大三兴奋地拿着手上的大油包,走到了一边,虽是心中痒痒的,但看周边的军士们虽然在交头接耳,人人神情兴奋,却没人敢开封手中的油包,他也不敢动。

而每到20人领取军衣后,便有一个家丁将这些人领到了营房旁的一个澡房,让这些人洗澡换衣,澡房外还有一个净面师傅,为这些军士们修理头发,整理容貌。

“好舒服啊!”

大澡房内,几个大桶中冒着热气腾腾的热气,旁边放着一大叠木盆,20个人都是脱得光光的,各人拿了一个木盆,用勺子勺了一木盆的热水,各人洗了起来,很多人都是发出舒服的怪叫。

张大三也是舒服地洗着,洗下了满身的油腻,晋北靠近塞外,虽说五寨堡相对晋北算是富水之地,但总体来说,水还是很宝贵的,许多人半年没洗一次澡是很正常的事。而如果是塞外的游牧民族,更是一辈子也难得洗两次澡。

洗好澡后,打开了自己的油纸,看着里面崭新的军用胖袄,战鞋,军裤,军士裘帽等,张大三不由兴奋地抚摸着,多好的东西啊。等再穿上军衣后,各人相互看着,都是发出了傻笑。

不过此时穿上新军服这些军士们,精神是比以前精神点,不过要说军人英武的样子,现在还是没有的,除了五寨堡原来的旗军外,虽说穿上军衣,但还是纯正的一个农夫样子,只希望以后训练后,会让他们拥有军人的气质。

由于要到明天才开始编伍,所以今天回到五寨堡的各个旗军们,还是在各个营房中混睡,要等到明天后,才确定自己是属于哪一个小旗,哪个百户,属于哪个房间。

天黑后,张大三被安排到一个营房中睡觉,不过一直到了很晚,他也没睡着,他心中想,明天会是什么样呢,以后的生活,对自己来说,又会是什么样呢?

第49章 编伍、练兵(2)

第二天,五寨堡新招募旗军已经全部到齐,黄来福开始编立队伍。

五寨堡营房,较马场上,场下是黑压压的一片旗军。各人都是静静的站着,听候自己的安排。新舍人镇抚孙小保和韩虎站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看着各人,希望能抓出几个作典型,让千户大人注意上自己的能力。

场头上,黄来福一身披甲,一干家丁们侍立在身后。何如镇和十个百户也是全部到齐,身上有甲的,也全部披上。现在原来的老军官油子百户们已经全部退了下去,换上了他们的舍人儿子,或是家中的年轻人,全部都是些年轻力壮的小伙子。

这十个舍人百户分别是:江大忠,杨小驴,李奉、李见、韩宗仁、苏东安、李文勋、马守宗、徐佑、王受。虽说黄来福比他们都年轻,但没有一个人敢对黄来福怠慢。

江大忠,杨小驴和黄来福最为亲厚,又领着黄家的家丁,当然是最先开始挑选部下。依戚继光的练兵方法,总旗由百户自己选定,小旗则由一小旗中的旗兵们自己推选。

对于五寨堡这1120名旗军来说,除了300名原五寨堡选拔出的老旗军外,其他的,都是新招募旗军。这300名老旗军,当然每个百户都想要,不过为了公平起见,加上能尽快带出新军,黄来福将300名老旗军分散到了各个百户中去,每百户中都分到20个到30个老旗军不等。

依兵册号牌,江大忠和杨小驴各选了120名旗军,二人又分别选定了两个总旗。江大忠定了丁朝用和李运作总旗。杨小驴定了刘继先和张文现作总旗。都四人都是原来五寨堡的老旗军,原来就是小旗之职。现在升为总旗了。

然后按每十人为一旗,让旗兵们自己推选小旗一人,陆续的,旗军们都将自己所在旗的小旗选了出来,大部分都是原来五寨堡的老旗军。

每定一小旗,便给旗中队旗一面,旗杆一根,由小旗保管。小旗还有木腰牌一面。腰牌背面,记着旗中各人地名字。而作为小旗。你必须时刻知道,自己的十个部下叫什么名字,谁贫谁富。谁强谁弱,谁在队列中的哪个位置。一呼之间,一名不遗。一见之间。逐名俱识。

每五小旗为一总旗,给背旗一面。旗枪杆一根,由总旗保管。总旗有腰牌一面,里面记着总旗中各人的姓名,还记着几款要紧的军法。作为总旗,你也必须知道,自己50个部下每一个人的名字,每一个人的具体情况。

一个百户编队完毕后。便闪到一边。不要妨碍他人编队,然后是依各人情况发放兵器。

戚继光在蓟镇练兵时。有将军队分为火器队和杀手队两种。火器队中火器配置率高,一队12人中,就有鸟铳手10名。可怜的黄来福,当然不能和财大气粗地戚爷爷相比,现今为止,整个五寨堡千户所的鸟铳,才不过两百多门。什么火器队是不用想了,只能先依戚继光前期地方法兵器混编了。

每一个小旗,每十个旗军中。

小旗站在最前面,装备有色旗一面,长旗杆一根,合力弓一张,弦二条,大箭三十枝,双插一副,锋利腰刀一把,椰瓢一个。理论上小旗应该有盔一顶,甲一副。不过五寨堡现在诸军中,只有一些百户有铁甲,要想有甲,要看刘总旗那边的军工打制进展如何了。

小旗外,再选二个有力气的,伶俐地旗军为鸟铳手。装备为双手长刀一把,鸟铳一门,搠杖一根,锡鳖一个,铳套一个,铅子袋一个,药管三十个,铅子三百个,火绳五根,椰瓢一个。这两个鸟铳军,除了打鸟铳外,平时还要兼作长刀军,这两人站在小旗的后面,分别是二,三的位置,一个站在左边,一个站在右边。

接下来,是选两个身形灵活快捷地老兄作藤牌手,长牌手,每人装备藤牌一面,或长牌一面。锋利腰刀一把,椰瓢一个,好水光拳石六块。分别站在第四和第五的位置。

再接下来,是选两个力气非常大地旗军充狼筅手,每人装备狼筅一把,椰瓢一个。分别站在第六和第七的位置。

再接下来,是长枪手2名,装备长枪一杆,合力弓一张,弦二条,大箭三十枝,双插一副。

最后是短兵手一人,装备锋利腰刀一把,椰瓢一个。

每五个小旗编为一总旗,总旗的装备是背旗一面,旗枪杆一根,合力弓一张,弦二条,大箭三十枝,双插一副,锋利腰刀一把,椰瓢一个。和小旗一样,理论上总旗应该有盔一顶,甲一副,不过五寨堡现在盔甲缺少,所以一些总旗,如果身上有皮甲的,只能先将皮甲披上。

就这样,一个百户编队装备完毕,从此以后,凡每名旗军的行动立止,都按旗中队列的次序前后,不许错乱行立,如有一人更换,俱连坐治罪。军士换了位,责小旗。小旗换了位,责总旗,务必号位严厉。

陆续的,十个百户都编队装备完成。每个百户,最后都要按照部下各旗军地腰牌造函,印钤书册二部,一部自己留着,一部送到千户黄来福处。黄来福也将这些书册收好,并取重点地部分,绘一册随身携带,以便随时查看。

五寨堡这十个百户,当然都是步队。

马队,暂时就是黄来福的4个家丁们充任了。40人,编成4个小旗,每旗十人。由江大忠和杨小驴各领20人。

家丁装备方面,每人配铜把手铳一把,锋利腰刀一把,长枪一杆。合力弓一张,弓弦二条,大箭三十枝。另再配上好地战马一匹,每匹马有鞍仗一副,辔头一副,肚带二条,滚肚一条,木绊一副。绊马绳二条,马椿一件。每小旗还有草铡一口。

五寨堡目前的编制就是步队和马队了。至于车兵和辎兵,暂时不在黄来福的考虑范围之内。除此之外,五寨堡旗军中。还有一些杂流。

如每百户中,有喇叭一名,号笛一名。鼓二名,锣手一名。摔钹一名。黄来福身边,有吹鼓手七名,医士二名,旗牌一名,号铳手二名,门旗二名,金鼓旗二名。角旗二名。认旗二名,巡视旗二名。夜不收十名,识字一名,军牢五名。

编好后,整个五寨堡旗军中的编队装备,都是和当时大明各处军队没有区别。唯一有区别地,就是五寨堡旗军中,多了一个宣传队,宣传队中,多是一些五寨堡军户少女。而给五寨堡各旗军编好队,装备好后,这一天,也就过去了。

张大三被分到江大忠所在的百户,由于他力气大,身体结实,光荣地成为狼筅手,分到了狼筅一把,椰瓢一个。

领到了狼筅后,张大三心中非常兴奋,他这把狼筅杆长约5米,形体重滞,顶端装上铁枪头,两旁是几层刃形的密枝,枝刺用火熨烫过,还灌入桐油。看上去非常威风,可想而知,到时自己在前冲阵时,定会所向无敌。

他所在的旗有十人,小旗叫周大金,今年三十二岁,是个五寨堡的老旗军,一个憨厚的中年人。在他这个小旗编好队后,周大金就让小旗中各人相互认识,依戚继光的练兵方法,这是必须的,也是黄来福极为赞同地。这十个人,以后就是你的生死兄弟了,甘苦与共。相互熟悉,显然是必要地。

张大三发现,除了周大金是五寨堡内人外,其它的8个旗军,和自己一样,都是来自五寨堡外的各个民堡中,大家都是年轻人,理想相同,都有说不完地话。在较马场上,编好队不久,领到各自的兵器后,他们熟得就象认识很多年一样。

等各个编队装备好后,已经到了下午,今天显然是不能训练了。各个百户便领着自己部下的旗军,到分配到自己地各个营房中熟悉休息。

原来的五寨堡营房,破破烂烂,一副要倒地样子,不过在黄来福接手千户之职后,就对营房进行了大规模的修葺,现在看起来,已经是焕然一新了。五寨堡营房中,里面有十排营房,基本上,每一排营房内,就住着一个百户的旗军。而一排营房又有十间屋子,一间屋子内,就住着一个小旗10人。

每排营房都有公共厕所一个,军营卫生非常重要,黄来福当然是高度重视,每排营房都建有公共厕所。各个营区之间也都挖有排水沟。除此之外,每个营房旁还有一个场地,方便军士们闲时娱乐。

除此之外,每个小旗的营屋都是火炕屋,到了冬天,火热的炕烧起来,温暖如春,足以让五寨堡军士们度过寒冷的冬天。

张大三随其他几个旗军一起进入了自己所在的营屋,看着眼前这个以后就要长久居住地地方,各人脸上都是露出好奇地神情。屋内明显可以看出新修葺过,一边是一个大通铺,一边是一些衣橱,可以放自己的衣物东西。还有放置洗漱毛巾脸盘地木架。另一边,则是武器架,摆放旗中各人的兵器。

众人纷纷在铺位上放下了自己的被褥、脸盘、饭盘等,这都是方才各人新分到的,都是些崭新的东西。小旗周大金将自己的行李放下,抚摸着新被褥,对各人叹道:“你们是福气好,遇到了黄大人,象我们以前,哪有这么舒服的屋子?哪有这么多新用的东西?以后你们要好好操练,不然落了下去,我老周脸上也是无光,还要被连累。”

各人都是用力点头,纷纷恭敬地向周大金询问一些以后要注意的,周大金满意地嗯了一声,对众人说了几点,都是军营内要注意的,然后又拿出了一张纸,对各人道:“这是大人前些时日定下的一些营屋条例,你们大家看一下,以后每点都要记在心上,否则一人犯错,我们整个小旗都要受处罚。”

张大三道:“小旗大人,我们不误字啊,这怎么办?要不,您念给我们听听?”

各人纷纷点头,周大金咳嗽了一声,有些尴尬,道:“你老周我也不误字,这样吧,明天我找百户大人身边的识字给俺们念念,大家就知道了……”

正说到这里,忽然听到外面有吹喇叭二荡的声音,周大金兴奋地道:“好了好了,开饭的时辰到了,大家拿好自己的饭盘,人排着人过去。”

五寨堡营房内,每一排的百户营房,都有一个大伙房,伙房旁边,是一个黄来福大人起名为“餐厅”的吃饭地方,餐厅颇大,里面有一排排的桌椅,可以轻松地容下一百多人同时吃饭。此时,餐厅里已满满是人,各个新编队的旗军们,按着自己的小旗顺序,依次从一些伙夫面前经过。不过显然的是,旗军们今天刚编队,还没什么纪律,虽有样学样,还有旗中的老旗军小旗们管着,大部分还是显得乱蓬蓬的。

伙夫前面的桌上,摆着一桶桶的大块的肉块,米饭,汤面,还有大桶的青菜萝卜,再加上旁边的鸡蛋豆腐汤,看上去都是油旺旺的,油水足,非常诱人。那香味不断扑来,除了五寨堡的一些老旗军外,各个新旗军们都是红着眼,咽着口水。他们平时在家里,经常连饭都吃不饱,除了逢年过节外,什么时候吃过肉了,远远看着那肉块,各人心中如火烧一般难受。

好容易轮到自己了,各人赶快将自己的两个饭盘递过去,是要吃饭还是吃面自己选,等过去后,一大饭盘的米饭,上面是冒尖的肉块和青菜,还有一个饭盘盛上一大盘的鸡蛋豆腐汤。

张大三和其它的8个伙伴,如百米冲刺一样,众人找了一张桌子坐下,坐下后,各人都是迫不及待地,大口大口地吃起来,谁都顾不上说话。当然,这种情形不是他们一个,顿时,整个餐厅内都陷入了一片奇异的声音当中。

张大三嘴里大口大口地塞着东西,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声,真好吃,抬头看了伙伴们一眼,看他们都是嘴里塞得满满的,只是拼命地点头,只有周大金慢条斯理,看着众人的样子,爽朗地笑了笑,道:“不要这么急,这饭,以后有得你们吃,呵呵呵。”

当然,如果各个军士们自己饭盘里的饭吃不够的话,可以自由去桶里添饭,但决对要干净吃完,不许浪费。张大三发现自己已经是第三次去添饭了,看着伙夫们的眼光,他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不过让他安慰的是,添饭的人,决对不是他一个。

终于,各人吃饱了,各人都是摸着自己圆圆的肚子,舒服地叹着气,这种日子以前哪里想过?这军,当得值啊。

张大三也是呼了口气,道:“真舒坦啊。”

只是,他们的生活,以后将真的舒坦吗?

第50章 列队、号令、军纪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张大三睡得正香,忽听外面尖厉的喇叭声音,然后听到家丁们的声音在外面大吼:“起来了,起来了,一帮***都起来了。”

接着听到一阵乱糟糟的声音,接着一片哭叫声,那是几个家丁们冲进营房内,手提军棍,对手忙脚乱的旗军们就是一阵好打。

小旗周大金一个激灵起来,对一屋的旗军们喊道:“快起来,快起床,不然等下大家就要挨打了。”

众人手忙脚乱,忙纷纷起来,然后收床叠被,在周大金的带领下,依次到营房外洗盥。

营房外有一条石砌的大水沟,沟旁是一排木架子,供各人摆放脸盘等。离木架不远处有一架手压机井,正在一个旗军的按压下,正哗哗地,源源不断地出水。

张大三知道那叫什么黄来福手压机井,听说是千户大人发明的,不需要从井里打水,只要自己按着铁柄,按压几下,那水就会自己冒出来,真是神奇。眼下这黄来福手压机井已经在堡内堡外开花了,听说很多五寨堡外民堡都有购买安装黄大人的手压机井,连自己村的老村长,听说都在准备安装这种手压机井。

这时候水沟旁已是挤满了人,整个百户的军士们都在这边洗脸,大家接到水后,或是将脸盘放到木架上洗脸,或是乱轰轰地将脸盘放到各处高处石头上,乱挤到水沟旁洗脸。张大三来不及对千户大人表示自己的佩服之意,就随着旗中各人排队到手压机井旁领水。

晋北的水一向宝贵,各个旗军在家时,用水时,都要到很远的地方去挑水,眼下各处干旱,很多多年的老井都干涸了,这用水就更困难了。一般来说。一些家里条件好的人才有水窖,这水窖的水,平时是轻易不会动用的。

平时各人在家时,洗脸洗澡是很难得的,如果有洗脸地话,一脸盘的水都要一家人一起用。大人洗完后。才能轮到小孩洗。小孩洗完脸后,大人洗脚,大人洗脚完又小孩洗脚,一直洗到那水实在不能再用了,才依依不舍地倒了。

此时各个旗军们依次领到一脸盘清澈的水,都有些不舍得拿来洗脸,各人都有一种想法,如果这盘水拿回家,就好了。不过此时各处有家丁们在怒吼。催促大家动作快点,各人不敢多想,忙将雪白的面巾放入脸盘中,洗起脸来。

洗盥了一番后,各个旗军又是依小旗的队列,排队到自己百户所在的餐厅里去吃早饭。早上是大个地馒头,还有肉包子,再配有豆花,让每个人又是吃个饱。

各旗军吃得心满意足后,各人回屋取是百分之百的文盲。而且老兵不多,大部分是新兵们,要让他们熟知前后左右,辨认各种复杂地旗帜号令,背读各种繁多的军纪营规,是很不容易的。

不过这第一阶段却是非常重要,关系着以后军队的强弱,号令的统一。依戚继光的练兵方法,他就非常重视旗帜号令训练,他认为“号令、旗鼓皆治军之要。古今名将用兵,未有无节制号令,不用金鼓旗幡而浪战百胜者。”

为此,他制定了众多的行军、作战、宿营等各种号令。要求士兵务要记熟。不识字者就听队里识字地人教诵解说,到了操练对敌时,决对是字字依行。平时戚继光就经常抽背兵士,有一条记不住地,就要打一板子。如果各兵有犯小过该责打地,能背一条者免打一板。

如此反复练习。最后在实际地作战中,各官兵真正做到共作一个眼,共作一个耳,耳只听金鼓之声,目只看旗帜之色,夜看高招双灯。

若旗帜金鼓不动,就是主将口说要如何,也不许依从,就是天神来口说要如何。也不许依从,只是一味看旗鼓号令。如擂鼓该进,就是前面有水有火,若擂鼓不住,便往水里火里也要前去,如鸣金该退,就是前面有金山银山,若金鸣不止,也要依令退回。只有这样,才能强弱同奋。万人一心,攻坚摧强,无往不胜。

戚家军成军后所向披靡,打遍天下无敌手,也是和旗帜鲜明,号令统一分不开的。对于这个一代明将的做法。黄来福自然是依样而行。

在戚继光治军之前,大明的各种旗帜方位是用东南西北来表明。但此时的军队大多是文盲,不辩东西,谁知道东南西北方位是什么?戚继光治军后,就改用了更为实际地前后左右扬旗法,具体是:

当黄旗扬起时,就是中,列队的各人都要往中间看。在作战时。若举黄旗。就是中军欲变动,各队都要静听号令施行。

当红旗扬起时。就是前,列队的各人都要往前看。要是在作战时,若举红旗,就是前队兵要变动,前队听号令施行。

黑旗扬起时,就是后,列队的各人都要往后看。要是在作战时,若举黑旗,就是后队兵欲变动,后队听号令施行。

当青旗扬起时,就是左,列队的各人都要往左看。要是在作战时,若举青旗,就是左队兵欲变动,左队听号令施行。

当白旗扬起时,就是右,列队的各人都要往右看。要是在作战时,若举白旗,就是右队兵欲变动,右队听号令施行。

如果这五面如果听到擂鼓声响,各军士们就要奋勇往前冲锋,与敌人进行交战。

如果军士们与敌人交锋时,听到鸣金一声响,各人便要停止与敌交战。又听到鸣金一声,各军士们便退了下来。

除了这些基本的旗帜鲜号令外,戚继光还定有军纪营规军礼无数。黄来福自然是全搬了,他依戚继光的练兵方法,制定了全面的五寨堡军纪军礼营规。

军礼第一条,就是定尊卑止蓦越。

平时在军中,小旗见总旗,需作揖侍立。总旗见百户,一跪一揖。百户见千户,就是见黄来福自己了。需两揖一跪。平时在教场上,如果下级遇到上级,途中有骑马的,都要下马,如果违抗者,要交以镇抚。以军法重治。

平时地方无事时,小旗,总旗,百户相坐,许以乡情从便相待,但坐须要侧侍,不许齐肩平列。

上级交待任务时,小军跪听小旗传令发放。小旗凡有禀白,跪听总旗授成。总旗跪听百户授成。百户跪听千户授成传令。

平时的公文兵册。逞己功劳等,只准小军交小旗,小旗交总旗,总旗交百户,百户交千户。不许蓦越直接交到上司手中,需安于自己的属下身份,如有违抗者,要交以军法重治。

除了军礼外,就是军纪了。

戚家军的军纪极严,戚继光当年就说:“……兵是杀贼的东西。贼是杀百姓地东西,百姓们岂不是要你们地杀贼?设使你们果肯杀贼,守军法,不扰害他,如何不奉承你们?只是你们到个地方,百姓不过怕贼抢掳。你们也曾抢掳。百姓怕贼焚毁,你们也曾折毁。百姓怕贼杀;你们若争起也曾杀他。他这百姓如何不避,如何不关门锁户?且如去年,我往台州,因是众人家兵难制,沿路百姓固也受害,兵们宿无处,炊无处。又被百姓告来拿著的。挨累官哨队长打死了多少。如今年,我自己的兵。宿有程头,火兵先定歇处,挨次而入,起行依号,扎营点步鼓,挨次而行,经过百姓们闻说到,杀猪牛,贩酒米等待……”

正因为戚继光治军极严,所以戚家军所到之处,非常受到百姓的欢迎,每到一处,百姓们都是杀猪宰羊,夹道欢迎,成为中国几千年历史上,唯有的三只,与岳家军,还有后世一只军队并列地仁义之师,威武之师。戚继光也成为民族英雄,几百年来,一直受到世人地尊崇。

对于戚继光,黄来福是又尊敬,又佩服,又眼热。他规定,五寨堡旗军平时不得恃强凌弱,酗酒忿争,喧骤无礼,蹂取人果稼,作践人庐器。犯了以上几点的,分别处以十军棍到五十军棍不等。

对于上面地惩处,戚家军还有贯耳游营的处罚,黄来福最后还是改为了打军棍,也不知道自己的做法是进步了还是落后了。

对于奸淫汉人妇女,偷盗他人财物者,不用说,斩首示众。以上有犯,但系同伙同旗之人有一举首,余皆免罪。首者行赏,若互相容隐,同旗之军俱以军法连坐。

除了这几条军纪军规外,黄来福还规定,军中严厉禁止争殴。

两方军士两殴,不论曲直,捆了就打,然后查其所由加治。若是军士与别个百户的军官对打,不论曲直,先捆了,治其个卑者不守本分之罪,然后另剖曲直。若是同个百户中,军士们与上官对打,或是小旗,总旗与百户对打,不论曲直,以殴父母论,交行军法从事。

平时军中还严禁喧哗,每遇什么行动,自有旗帜金鼓。没有命令开口说话,要严厉重处,尤其是夜间,更是切禁喧哗。

五寨堡军中禁止赌博,有违者严厉重处。

五寨堡军中严禁讹言诳惑,灾详祸福,摇动众心,有违者严厉重处。

五寨堡凡军士,途遇文武大小官,俱下马让道。若在营中操练,奉金鼓号令者,一惟号令是听,不必回避。

五寨堡军士,应有的兵器,应该随身携带,平时要勤加保养。虽一弓一箭,须书各旗之上,如有遗失,轻则扣廪粮处办,重则解送军法重治。

五寨堡军士中,对于马队的家丁们,平时自己马上地鞍辔等物,每一个月需点验一次,如有遗失,轻则扣廪粮处办,重则解送军法重治。

除了这些外,五寨堡还有一些立逃约,分军饷,稽功过等规定。

凡是每个小旗中,有军士逃跑地,整个小旗全部连坐,一半送监,一半保拿,革去月粮。一年不获,本旗地小旗长从重捆打,发落为旗军,准支半粮,一直抓到这个逃跑的人,才能恢复原来地月粮职务。

对于平日各军士的功过,每个百户中立功过总薄一扇,每百户与一扇。凡遇总旗,小旗及军士们勤劳的,记功条一次。凡军士们与人言语之争,不服军法处者,记过条一次。每三个月,功过总薄交由千户,类行赏罚。

对于军士们的月粮赏赐,黄来福规定全部由自己来发,每到月底,军士们聚在教场上,唱名给与,黄来福一个一个交到他们手上。

最后是各军士们的健康问题,如果有什么军士生病的,本日同旗地人就要报给小旗长,小旗亲看缓急,报赴总旗,总旗报赴百户,百户即日报到黄来福处,以凭批医疗视,并由黄来福亲自关心,带些补品表示慰问。

以上就是黄来福依戚继光的练兵方法,制定的全部旗帜号令军规了,密密匝匝的下来,有一个小册。

这各种众多的条例,不要说五寨堡中普通的旗军们,就是黄来福,自己也是看得晕头转向,背得一塌糊涂。不过这是军队中必要地领军手段,在这个时代,除了这些旗帜号令外,又有什么别的领军方法呢?

黄来福严令下去,各个百户军官,必须在一个月内,背熟这些旗帜号令,军规军纪等。各个总旗小旗,必须在四十天内,背熟这些东西。而普通地旗军,也必须在四十五天内,背熟这些东西。而整个五寨堡千户旗军,必须在两个月内,实际熟悉这些东西的含义,行动。

如若不然,必将严厉处罚。到时黄来福抽背,百户背错一条,打三军棍。总旗背错一条,打二军棍。小旗和普通旗军背错一条,打一军棍。

当然,条例背熟了,也是有好处的。比如以后寻常的比较武艺,点卯不到,小有过失等,可以用条约作为赏罚,凡能诵五条免打一军棍。

黄来福让人将这些条例抄成了许多小册,五寨堡十个百户中,一百个小旗中。每个百户,每个总旗,每个小旗中,都有一册。到了闲时或是晚上,每旗相聚一处,识字者自读,不识字者就听本旗识字之人教诵解说,全旗都要口念心记,勤劳苦读。

一下子,整个五寨堡营房内都沉浸在一片学习的气氛中,不过让黄来福为难的是,五寨堡旗军中,文盲率实在是太高了,除了黄来福外,只有三个人勉强识字。

第51章 军歌(1)

识字的三人中,一个是副千户舍人何如镇,他老爹何朝勋在千户所内平时就是专管屯田和营操等事,不识字是无法胜任这个工作的。几十年家传世袭下来,何如镇多少也能看懂一些最基本的字,并写上一些。

何如镇今年20岁,长得和父亲一样,大手大脚,外貌粗黑,和外面民堡的农村子弟没什么区别,最大的特点就是老实肯干能吃苦。虽说工作能力不怎么样,但胜在做事认事负责,对于黄来福交待下的事情,总是尽力去完成。

对于何如镇,黄来福还是用得很放心的,反正他也不需要何如镇有多出众的能力,只需要他严格按照自己编出的练兵手册,一步一步协助自己训练就行了。

另两个识字的人,一个人是杨小驴,他为人机灵,平时倒是认得一些字,不过所知也有限,自己能看懂一些书,但要他去教别人,却是不行。

另一个是千户所的杂流小吏识字官,名叫苏徐堂的,今年3岁,有几分儒雅的样子,这在一干军汉中是不多见的。他平时在千户所的工作,就是教导军士们识字,并帮他们写一些书信之类的,不过问题是只有他一个人,无法分身,忙不过来。

军士中的文化人不多,黄来福想在五寨堡内招募一些识字先生,可惜的是,整个五寨堡内,识字地人都不多。虽然经常会有一些流民逃荒来五寨堡,但基本上都是以文盲居多,没有读书人。

黄来福最后想来想去。还是让王启年和周文栋二人过来,让他们在下午,或是晚上有空时,就教教所内的军士们识字。

二人接到黄来福的要求后,都是很高兴,欢然从命。不管怎么说二人都是秀才身份,但平时在五寨堡不是当兽医。就是当帐房。二人平时不说。内心还是觉得有些没面子地,现在有空过来教教军士们识字,多少有点找到了当先生的感觉。

王启年现在五寨堡的工作,平时除了是专职畜医外,就是负责五寨堡的养殖事宜,如果五寨堡有什么养殖方面的事情,黄来福都会听听他的意见,毕竟是专业人士嘛。

至于周文栋。这些时间,黄来福让他配合杨管家做事。做一些记帐出帐的工作。黄来福发现他地工作还是很得力地,杨管家也经常会称赞他几句。

鉴于五寨堡的事业蓬勃发展,黄来福已经有了准备,将五寨堡的帐房工作,分理为财务和会计两方面,财务专门记帐,会计则是专门审验财务的帐本。

财务黄来福意属周文栋。会计暂由杨管家兼任。并保管千户宅内的钱财银两。不过杨管家年纪大了,黄来福想应该专门找一个会计人员。让杨管家分出身来,专门管理千户宅内的事,专心做一个管家就好。

还有现在黄来福也算是家大业大,五寨堡的事情多了。现在的五寨堡,事实已经是军政合一了,黄来福除了要管军外,又要管政,又要管钱,有点分身乏术地感觉。黄来福已经在盘算,五寨堡的一些相关民事管理部门应该设立了。

不过眼下自己练军忙,这些事情,等进入九月份后,再慢慢调整吧。到时自己还有一个五寨堡五年发展计划要实施呢。

由于过来了王启年和周文栋,再加上识字官苏徐堂,五寨堡旗军中地识字先生有了。黄来福可以让他们每天教军士们识字了。黄来福的计划是,先让三人给一些百户,总旗们先上课,让他们给军官们颂读条例,然后让这些军官们回去后诵读给给军士们听,让他们记住,以后再会写下来。

不过这里又有一个问题,让这些从来没读过书的军士们识字,还真是难啊,他们认一个字,经常要好几天的时间。最后,黄来福想到了后世的一个方法,就是在每个军士们身后都贴一张纸,上面写着一个字,让军士们不管走在哪里,有空的时候,就可以背背,每天争取认识一个字。除了五寨堡旗军的教育问题,黄来福也想起来五寨堡另一个问题。就是那些军户小孩们,平时整天都是无所事事,也应该让他们识点字,读点书了,百年大计,教育为本啊。

将来自己五寨堡地发展,是需要很多人才地,以后自己五寨堡的各种工厂应该会很多,将来一些技术啊,管理啊,财会啊,等方面少不了人才地培养。学院自己办不了,到时自己就办个学堂,技校吧,专门培养自己日后所需要的各种人材,如技工,工匠,管事,文书,后勤人员等等。

不过这些事情也要以后慢慢来,黄来福一下子也分不了身。

现在的五寨堡军士们,平时除了识字外,就是紧张的列队,旗帜,金鼓号令的训练了。

依戚继光的练兵方法,要求将帅不仅要有带兵制敌的文韬武略,而且还要精通各种技艺,要作士卒的表率;不仅战时与士卒患难与共,而且平时也要处处与士卒同甘共苦。

黄来福自然是有样学样,从开始训练的第一天起,黄来福就亲自和军士们一起训练,每天不断,要求非常严格。

每一天中,在较场中,大家都要披挂整齐,认真地开始操练。如果部下有人动作不对,违反军纪军规,黄来福就毫不留情,予以严惩。这种严格的规范,每天高密度的训练,让原来的何朝勋何副千户,江百户,杨百户等人见了都是心惊肉跳。各人暗暗庆庆幸,幸好自己早早退出,不然千户大人这种操练,谁受得了?

依现在的大明卫所军,一年中有个二、三次操练,已经算很不错了。就是各镇的主战的营兵,一个月中,有个几次操练,也算是勤奋了,哪有象黄来福这样每天死死操练的?

其实,依现在五寨堡旗军的情况,放在各个卫所中,已经算很不错了。旗军个个身体强壮,没有老弱充填,月粮充足,武器每人都有配置,放在其它卫所眼中,已经算是精兵了。不过对黄来福来说,却是远远不够。

公元1590年8月27日,上午。

昨天,五寨堡较场上刚开完丰收庆功大宴。除了警戒守堡的一些旗军外,各人都放假了一天。不过从今天开始,又恢复了紧张的训练。

此时较场上热火朝天,旗帜飘扬,金鼓号令声响。

从22日正式训练开始,五寨堡较场上,就严格按照练兵条例来办。

每天,各军士都要准时进入教场点卯,如果等到放过静炮后还不到者,要严格追究。放过静炮后,各教场门封锁,不准有闲人和各军士们在教场内闲走,否则都将视以巡视旗之罪。

在操练时,如果有各军士器械不鲜明,就要怪罪总旗。如果有什么闲人冒名五寨堡军士顶替操练者,正替身要交以军法捆打。凡遇有逃故,本旗即刻报小旗,小旗报总旗,总旗报百户,百户报千户,即于本日开手本呈递。

在训练时,下到小军,上到总旗,百户,都严格按照练兵条例训练。连千户大人都以身作则,严格依从,谁又敢不认真,自认比千户大人还大了?

从22号开始训练,经过这几天的站队后,众旗军勉强有一些整齐的样子了,不过只要台上一扬旗后,各人就会现出原形。

只见此时台上扬出了白旗,依旗帜,此时所有人都要往右转。

但看场下,所有人中,有往左转的,有往右转的,更有夸张往向后转的。每当此时,镇抚孙小保就和几个军牢冲过来,拿着军棍对着转错的旗军就是一顿好打,打得他们哭天喊地,就是站在前面的百户,总旗,小旗等军官,如果他们转错了,也是一样要打。

这是黄来福特地交待他的,在训练时,军士军官一视同仁,没有什么优待的。孙小保在两个镇抚中,平时就是专管军纪的,另一个镇抚韩虎专管军法。孙小保和韩虎今年同岁,都是二十岁,不过韩虎为人会沉稳些,孙小保则是年轻气盛,颇有些二竿子的味道。

孙小保平时对黄来福颇为佩服,总想干下什么事,吸引黄来福的注意,此时得到了黄来福给的尚方宝剑后,更是干得极欢,这些天,挨上他的军棍的人不计其数,让众旗军,就是有一些军官,私下都是对他恨恨的。

第51章 军歌(2)

当然,就算各人训练再认真,现实困难是摆在这里的。

说实在,要让这些军士们分清前后左右,实在是太难了些。最后还是黄来福想到了后世一个办法,他记得民国时有一只军队在训练时,是让士兵们在左脚穿布鞋,右脚穿草鞋的,这样区别后,快速地让士兵们上手。不过黄来福一下子没地方去搞草鞋,就让各个军士们都在自己的右脚上捆上一根红带子,以区别左右。

这个方法实行后,看起来,还是有一定的效果的,从昨天开始,让至少五百个,在扬旗时乱转的军士们,下降到了今天不到四百个旗军在乱转。

练了一会旗帜后,铜锣一声响,各个军士们如听仙伦,马上往地上一屁股坐下来休息,呼呼喘气。这个铜锣,是所有号令中,最受军士们欢迎的,平时并不需要各人多花脑子,就可以记住,并且倍感亲切。

不过,才休息不到几分钟,就听到孛罗声响,各军士们心中都是大骂,因为这意味着就马上起身,各人拿好自己的武器站好,又要开始操练了。当然,各人都是不敢骂出口的,否则一个军中喧哗,又要挨军棍了。

各军士们站起来,拿好自己的武器,在原地站好。再听得喇叭一声响,吹成单摆开的声音,各军士们连忙按小旗的方位慢慢散开,每一小旗约相距一丈五尺左右。

不过要让每一个小旗按一定的距离对等散开,谈何容易。通常这个过程。又是让众军士们挨军棍很多地地方。一看到没按距离散开的军士们,孙小保眼睛一亮。又是冲了过来,但听军棍声响,又是夹着众军士们地惨叫声。

好容易等到各旗散开后,又听步鼓声响,各旗赶忙开始依点鼓声响前进,而一个队形在前进中要保持整齐,又谈何容易?各个队列。前进左右时,不是歪了,就是斜了。无论从哪个方向看去,都是歪歪扭扭的。立时,镇抚和军牢们的军棍,又上来了。

“前进!”

“走好,不要乱看。紧挨着队。”

“说你呢,妈的!”

镇抚、军牢们的怒吼,军棍打击皮肉的声响,军士们的惨叫声。

场头上,黄来福目光冰冷,静静站立着。他头戴六瓣明铁盔,身披57斤地家传铁甲,脚穿皮制战靴,手按摩挲刀柄,不动声色地看着。身旁是一干的旗牌。号铳手,门旗。金鼓旗,角旗,巡视旗等人,看到眼前的情形,各人都是有些脸色发白。如此严酷的治军练军,国朝怕只听说过戚家军吧。

这种严格的,单调的。千篇一律的练习。饶是场中旗军许多人身体强壮,还是有些人忍受不了摔倒或是晕死过去。很快。军中地医士们便过来,将晕倒的旗军们抬下去休息,等他们回过神来后,又接着训练。

这些旗军前些天的时候,还是农村中纯朴的青年人,哪受过这种严格的苦楚?而见了军士们被军棍打得哇哇直叫,黄来福心中也有些不忍,不过他随即又告诉自己,要想出现一只强军,这种训练是必须的。而且自己的军队和各个卫所军或有一比,但比起同时代的很多营兵来,并无多大优势。

特别是戚继光在蓟镇练兵十几年,调教下的强军猛将无数,在他的精心培养下,大明此时多地是能征善武,智勇双全的将领。如李如松、孙朝梁、谢惟能、刘葵、王禄、张士义、管英、王旌等人。特别是李如松,更是这时代地绝代猛将,万历三大征时的决对主角。为了将来保护自己的家园,为了在1592年开始的万历三大征中取得自己的蛋糕份额,自己必须硬下心来。

军士张大三满头是汗,也不敢擦一下,他耳听着鼓点,紧紧依着点鼓声响前进,并时刻注意着保持队列整齐。他看到前面的小旗周大金,同样的,身上地鸳鸯战袄已经湿透了,紧紧地沾在衣服上,但却不敢去擦一下。张大三心想,没想到这旗军地日子,比自己想到的,要苦,要累得多,先前参军前地铁马冰河梦想,全部消散无影了。不过他咬紧牙根,他相信,别人都可以坚持下来,他为什么不能坚持下来呢?难道做一个逃兵,回到山村中,让人看不起?再说依五寨堡旗军中严酷的逃兵连坐法,他逃得了吗?

耳听到旁边军棍声响起,夹着军士们的哭喊声,张大三知道那是周边的军士们列队不齐,又被挨打了,他更是集中全部的精神,不敢松懈。

张大三所在的百户是在中军位置,前面是总旗丁朝用和李运作,最前面是百户江大忠。听说百户大人是千户大人的心腹,还兼领着二十个家丁。不过此时,不论是江百户,还是家丁们,都是一样的依条例旗帜练兵,没有一个能例外。如果他们列队时有出错,一样是镇抚的军棍落在他们身上。

这时张大三忽然听到百户江大忠一声大叫:“你这个腌脏货,你姥姥的是专打老子吗?”

接着再听到镇抚孙小保一声惨叫,张大三连忙看去,却是孙小保一拳被江大忠打得翻了个滚,立时他口角鲜血流出,孙小保一声叫:“你媳妇家娃的,打老子。”

一翻身起来,朝江大忠补过去,立时两人扭打起来,拳来脚往,扑扑声响。而此时,场中旗军们刻意保持的队形已是消散无踪,各人都是聚到两人身旁,大声叫好,为二人加油打气。张大三也挤上前去,大声吼叫。为江大忠加油,对于孙小保这个镇抚。经过这几天,他早已是满心的恨怒了。

黄来福脸色铁青,这简直是无组织,无纪律。他暴喝一声:“你们在做什么?”

立时各个围观地旗军们一个激灵,纷纷作鸟兽散,飞快地闪回了自己原来的位置,组成了一个整齐地队形。张大三更是一个百米冲刺,闪回了自己的地方,不过和各人一样,他还是好奇的目光,看着场中的情形,要看千户大人如何做,事态的发展。

听到黄来福的声音。江大忠和孙小保都是停了下来,不过此时的二人都是鼻青眼肿地,呼呼地喘着气,如激斗的公鸡般,怒气冲冲地瞪着对方。

黄来福走到二人面前,怒道:“为什么殴斗?”

江大忠怒道:“大人,这厮分别就是找茬,这腌脏货动不动就打俺军棍,这分明就是不公,请大人作主!”

孙小保直着脖子。脸上的横肉暴起,吼道:“大人。职下可以保证一片公心,职下责打江百户的军棍,也是因为他列阵不当之故。江百户无故殴打职下,还请大人作主!”立时两人又吵了起来,互相指着对方的鼻子,争着请黄来福为他们主持公道。

黄来福喝道:“放肆,你们就是这样和本官说话的吗?”

二人这才想起黄来福先前定的军礼。各人忙各作揖侍立。不过都是不服气地瞪着对方。

黄来福冷冷地看着二人,看得二人冷汗涔涔之时。他对江大忠道:“江百户,你如不满孙镇抚之为,可找本官以剖曲直,然你不服号令,且又不守军纪,私自与同僚殴斗,军法难容。来人啊,给我拉下去,重责50军棍!”

江大忠一怔,道:“少爷……”

黄来福喝道:“这里没有少爷,只有千户大人。军法官何在?”

立时镇抚韩虎走上前来,抱拳大声道:“职下在!”

黄来福一挥手:“拉下去,重打!”

韩虎大声道:“遵令!”

江大忠咬着牙被拉下去了,立时扑扑地皮肉军棍声响起,江大忠倒是一条硬汉,几十军棍打下来,硬是一声不啃。

整个场中的旗军鸦雀无声,各人都是敬畏地看着镇抚执行军法,连千户大人最心腹的江百户不听号令,都被重责,自己算什么?从这时起,更是没有一个人敢稍稍松懈。

打完后,江大忠高声道:“谢大人。”

看着江大忠血肉模糊的后背,黄来福心下也有些难过,不过在军中军纪最严,当年戚继光在战阵中,因亲生儿子无故回头,都被他斩首示众,自己如果连心腹错了都不责打的话,也不用带兵了。

黄来福冷然道:“医士何在,将江百户扶下休憩。”

江大忠坚持站稳,见两个医士要过来搀扶他,他怒喝道:“滚开,爷爷挺得住。”

紧咬着牙,回到了自己的阵列中,场下各人都是敬佩地看着他。军中最服勇士,对这种硬汉,各人都是心下佩服。

黄来福又将目光投向还是一副二竿子模样的孙小保,他喝道:“镇抚孙小保,你私自在军中与同僚殴斗,你可知错?”

孙小保一愣,道:“大人,职下这是自卫啊,职下总不可能站着光挨打不还手吧?”

黄来福提高声音,喝道:“镇抚孙小保,你私自在军中与同僚殴斗,你可知错?”

孙小保低下了头,拱手道:“职下知错!”

黄来福喝道:“私自殴斗,军纪难容,来人啊,给我将孙小保拉下去,重责20军棍!”

立时两个军牢上来,将孙小保拉了下去。立时扑扑的皮肉声又是响起,这孙小保不愧是二竿子,同样也是咬紧牙根,不出一声。

相对于先前的江大忠,见孙小保被打军棍,底下的各个旗军们都有些快意地味道。江大忠也是裂开嘴直笑,笑了一会,又是咬牙切齿地忍痛。

二十军棍打完后,孙小保拍拍屁股。龇牙咧嘴地站了起来,恶狠狠地道:“小子们。你们最好认真操练,否则休怪你孙爷爷无情。”说得各个旗军们心头一股寒意涌起。

此后的操练颇为平静,虽说江大忠和孙小保不时地大眼瞪小眼,针尖对麦芒,但基本上相安无事。

好容易一个上午下来,各种各样的旗帜号令队列训练一遍,让各人都是累得半死。只想躺着不要动。加上一些动作出错时,被镇抚地军棍打得全身火辣辣的痛,让各人都有从地狱里跑一趟的感觉。

不要说,经过这些天的操练,一些旗军心中都起了畏缩之心,有些人想到要逃跑,不过想起这关于逃兵的连坐法实在是太可怕了。再说各人家都在五寨堡附近,又能跑到哪里去呢?跑回去几天被人笑话qǐζǔü,然后被抓回来?再想想这军中月粮确实丰厚,到时各种待遇赏赐也多,自己在家中辛苦一年,哪有这样地日子过?各人最后还是坚持了下来。

不过操练了一个上午后,幸好这中午地午膳还是非常丰盛地。黄来福知道军士们训练辛苦,因此在伙食上是从来不吝啬地。大块的肉,大碗的饭,大碗的豆腐蛋汤。只够让人吃够。

各军士们吃得心满意足时,又让觉得这种种的辛苦是值得的。每人吃饱饭后。一下子,这怨言又消失了。当然,到了明天上午时,这怨言又会出现,然后吃饱后又消失。

上午是地狱般地辛苦,但到了每天下午,就是深受军士们欢迎的时间了。

下午不会操练。这时。一般就是让军士们识识字,或是搞些活动。如蹴鞠啊,比试啊等。还有就是听黄来福专职请来的一个说书先生说书,平时说些《说岳传》、《杨家将》、《三国传》等,深受军士们的欢迎。

除此之外,还有五寨堡宣传队的表演,也是非常受军士们的欢迎,每当宣传队来时,场下总是围得满满的。

以刘玉梅为首的宣传队,一般到了场中,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先唱些小曲活跃气氛,然后再唱些军歌,将气氛达到高潮。

此时大明军中,正广泛流行戚继光所作的《凯歌》:“万人一心兮,泰山可撼!惟忠与义兮,气冲斗牛。主将亲我兮,胜如父母。干犯军令兮,身不自由。号令明兮,赏罚信,赴水火兮,敢迟留?”还有另一首《风涛歌》:“日晕则雨,月晕则风。何方有阙,何方有风……”也是在军中唱者众多。

除了大明这些传统地军歌外,黄来福也依据自己电脑中的一些音乐,暂时改编了二首歌曲,《军哥哥》和《咱当军地人》,更多的军歌改编,要等黄来福有时间的时候再说了。

虽说这两首歌曲不一定就比大明此时的军歌高明,但胜在新鲜,通俗,而且歌词更贴近军士们的内心,在推出后,就受到了军士们广泛的欢迎,每当刘玉梅唱起这些歌时,下面的军士们就是轰然叫好,气氛非常热烈。而且这两首歌曲还有向五寨堡外蔓延地趋势。许多五寨堡地人,到了后来,都会哼唱个几句。

今天下午,又是宣传队下来的时候,在宣传队开始表演时,军士们早已将她们围得紧紧地。

经过这几天,刘玉梅因娇美的容颜,清甜的嗓声,略有些羞怯的神情,早已成为许多军士们的梦中情人。当然,众人听归听,看归看,却没有一个人敢对她无礼,因为私下各军士都听了,说这宣传员刘玉梅可是千户大人看上的,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和千户大人争抢了?

而且,还有严厉的军纪在那里,按黄来福说的,宣传队的工作是纯洁的,高贵的,是为众人带来美的享受,是振奋军心士气的,不同于女营之流。若是军中哪个军士敢对任何一个女宣传员无礼,言语轻薄,将受到严厉的处罚,轻者数十军棍,重则还可能斩首示众。

所以五寨堡各个军士们,对宣传队中,相对五寨堡女孩来说,那些算是娇美的女宣传员们,个个都很尊重,各人言语之间,都是尽然的彬彬有礼,轻声细语。

此时,在场中,几个女宣传员们已经唱了几个小曲,还唱了一些大明朝传统的军歌,在一片欢呼声中,刘玉梅上场了。

经过这些天的表演,她已经比较习惯了,下了场中,她落落大方地唱了一曲《咱当军的人》。

“咱当军的人,有啥不一样,只因为我们都穿着,朴实的军装。咱当军的人,有啥不一样,自从离开了家乡,就难见到爹娘……”

雷鸣般的掌声,大家都沸腾起来,许多人都合着节拍,随着刘玉梅一起唱。

在场的一边,黄来福,江大忠,孙小保众军官也是坐在一边,随众人一起欢呼。在上午时,等操练完成后,黄来福亲自给江大忠敷药,暗里批评了他几句,让江大忠又是感动,又是惭愧,一个劲地向黄来福表示,以后决不会违背军纪,让少爷为难。

而孙小保那边,黄来福也安慰了几句,说实在,这样的一个敢打的镇抚,是黄来福所需要的。黄来福不想冷了他的心,让他以后办事缩手缩脚。

本来下午时,黄来福让他们都在营房内休息,不过二人却是念着下午宣传队的表演,二人都挣扎着前来观看。

此时场中的欢呼声就数二人最大。二人都是裂开大嘴,一个劲地直笑,拼命鼓掌:“好,好啊……”

听到对方的声音,二人互视一眼,都是哼了一声,转向场中时,二人又是眉开眼笑,拼命鼓掌:“好,好啊……”

唱了几首军歌后,最后刘玉梅又唱了自己的压场戏《五寨堡》,“花篮的花儿香,听我来唱一唱……”,众军士们都是一起合唱。

在优美的歌曲中,黄来福微笑起来,心想:“自己的努力终于换来了丰收,自己终于改变了五寨堡,只是不知道这种变化,会对大明其它各地,产生什么反应呢?”

第52章 万历帝的震动

公元1590年9月1日,北京。清晨,各处城楼的五更鼓响过后,寂静的北京城突然热闹起来,整个城市象是活过来了一样,城内的市民们,又纷纷走上街道,开始了自己悠闲的一天,各个大小的茶馆内,又重新挤满了人。虽说这些年年景不好,北京城外城内的流民云集,但并不影响皇城百姓百年不变的悠闲节奏。

但是此时在皇城的文渊阁,却没有这种悠闲的气氛。几个阁臣坐在大厅之内,看着各地的奏章,只是相对无言。这文渊阁位于午门之内,正厅供奉孔子像,两侧有官舍阁楼,英宗后,文渊阁作为大学士等内阁官员专门的入直办事之所,成为了大明事实上的政治中心。

“赈灾,赈灾,又是要求赈灾!”

文渊阁首辅申时行一推案上如山般的各地奏折,烦乱地站了起来。申时行今年55岁,一副未老先衰的样子,到今年为止,他已经官居首辅七年,和前任首辅张居正赫强势的性格相比,申时行性情较为悠游,待人温和谦让,不近悬崖,不树异帜,在文臣和皇帝面前左右逢源,不论是朝臣还是万历帝,都视他为“自己人”。

不过饶是申时行再悠游,看到各地全是坏消息,要钱要粮的奏折,心情也悠游不起来,他在厅内来回走动,只是叹气。

也难怪申时行烦恼,从他入阁以来。大明各地就没有过什么好消息,不是旱灾。就是水灾,各地的灾祸似乎是没断过地样子。拿今年来说,整个北方又是大规模的旱灾,秋后普遍欠收,造成流民无数。

特别让人恐惧地是,今年四月,连被视为国家粮仓的湖广都发生饥荒。饿殍遍地,这是个很不好的征兆。六月,京城一带又发生灾害。此后,青海的蒙古火落赤部又进犯临洮,洮州副总兵李联芳全军覆没,接着,总兵官刘承嗣又败。

万历帝朱翊钧对这一切天灾人祸十分恼火。把这一切都归咎于谏议官,说他们没有从接连发生的日蚀星变上预测灾祸,给他们停俸一年的处分。各地官员都不服气,纷纷上书,其中就有汤显祖,他上书皇帝,认为责任在辅政大臣申时行,许国,是他们窃权欺蔽,排斥异己。箝制言路。

他奏章中的言词激烈,万历帝见了大怒。把他贬为海南徐闻县典史,此后一直未被起用。不过也造成了汤显祖后来《牡丹亭》地出世,奠定了汤显祖在戏剧中里程碑的地位,也算是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了。

看到申时行焦头烂额的样子,二辅许国抚须缓缓道:“阁老何必烦恼,要钱要粮。给他们就是了。”

这许国年过花甲。花白的胡子,不过精神很好。他是安徽歙县人。官职全称少保兼太子太保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历仕嘉靖、隆庆、万历三朝。万历十二年以云南平夷有功,晋升为少保,封武英殿大学士,并在老家建有一个中国历史中唯一的八脚牌楼。

申时行叹道:“维桢啊,户部哪还有钱粮赈济啊,如果有的话,老夫也不会这么焦头烂额了。”

一旁的户部尚书王遴道:“阁老所言甚是,国朝糜费日增,饷费浩繁,早已是日不敷出,今岁太仓存积,除老库外,仅三百余万两,不足当二年抵补之资矣。”他一边说,一边不住地摇头叹气,他这个财政部长,当得难啊。

许国惊道:“王大人,户部钱粮竟已枯竭到如此地步吗?”

王遴扳着指头道,“去岁地时候,太仓银库岁入银仅三百七十八万七千五百有奇,岁出银则四百三十五万三千五百有奇,加之灾荒所蠲免的税粮及折银,需太仓抵补,亏空一百余万两。户部去年清查诸仓,现京仓仅存粮七百万余石,而岁支官军月粮则达三百万余石,遇闰还需加三十万余石,不足两年之用。”

他的神情显得忧心忡忡:“今年湖广大饥,运往京师的漕粮又要减少。粮储不足,若不早为之处,一旦粮尽,京师何以取给?”

申时行叹道:“国力艰窘,入不供出,不过我辈读圣贤书,正是为君分忧之时。各地的赈济只能让当地官员多想办法了,只是这京师的流民,却不能等闲视之,我当奏请圣上,请放京通二仓,以赈济京师流民。”

他回过头来,道:“我等票拟吧。”

“哼,不是要钱,就是要粮,就没有一刻能让朕省

东暖阁内,“砰”一声,年青的皇帝朱翊钧一拍御案,怒气冲冲地站了起来,吓得一旁的几个当值太监大气也不敢出。

走到阁门口,万历帝呼了一口气,未老先衰的脸上满是疲倦之意。

多事之秋啊,北方旱灾连连,多个地方颗粒无收,地方未晋,临洮战事又起。好容易战事刚抚,流民又是云集。让万历帝一直应接不暇,焦头烂额。更让万历皇帝朱翊钧惊恐的是,连大明地粮仓湖广都发生饥荒,这是国朝未有之事,这大明的天下倒底是怎么了。

每遇灾荒,各地地官员只会伸手要钱,要不就是张口骂人。要钱,要粮,哼,这钱粮难道会从天下掉下来不成?登基十几年了,万历帝发现自己每年都没有省心的事,这皇帝,做得累啊。还有,赈济的事还好说,京通二仓中,总算还有点粮,内阁要求自己开仓放粮,赈济京师的流民,那自己便放粮便是,至于这京通二仓中的粮,吃不到二年,那也顾不得了。

让万历帝头痛的是,言官和各地文臣们又要开始借此做文章了。按中国传统的说法,如果天下出现什么水灾旱灾之类地灾祸,那便是朝中有奸臣,或是皇帝有过失,于是皇帝便要换上素服,不吃荤腥,不近女色,静静地反省自己地过失,严重的还要下些罪己诏之类地。

当然,各地出现灾祸,各地的官员们都是认为自己没问题的,自己都是忠臣,有问题的,肯定是朝中的大臣们,要不就是当今的皇帝有什么过失。这不,新的一波上书潮又开始了,攻击你,攻击他,有的家伙居然攻击到自己的小老婆郑贵妃身上,这是万历帝忍受不了的。

万历帝朱翊钧当然不会背这个黑锅,他也认为自己决对没问题,有问题的,就是那些谏议官,没本事从那些日蚀星变的变化上预测灾祸,所以给他们停俸一年的处分。这下子,更是如捅了马蜂窝一般,各地官员更是纷纷上书,直言皇帝是非,其中就有那个叫什么汤显祖的,言语中更是过份,万历帝当时就把他贬为海南徐闻县典史了。

不过上书的人还是前扑后继,让万历帝无可奈何,多少年来,大明的文官们已经形成了一股强大的力量,让万历帝不能有个人的意志。这些年,万历帝已经有些心灰意懒,对文官集团日益疏远,连内阁的阁臣们,都越来越少接见。

万历帝长吁短叹了一会,回到了案前,这时一个太监又小心翼翼地拿着一叠奏折进来,其中有一些还是各地的锦衣卫密报,万历帝会感兴趣一些。

比起文臣们只会诉苦要钱,或是卖直的奏折,这些锦衣卫的密报,会有意思一些,监控各地的同时,还会有一些各地风情描述,让自己不出深宫,便可以掌控天下事。特别是那个啥子的五寨堡,那个小千户黄来福的所作所为,让万历帝每每阅后,都会会心一笑。

前些时间密报上说黄来福在五寨堡的几十万亩土地庄稼长势不错,倒是出乎万历帝的意料,眼下大明这种年景中,能现在这种情形,也算是异类。

此时一叠锦衣卫密报中,就有一份关于五寨堡的密报,让万历帝拿起的同时,不知道为什么,这内心隐隐有一些期待。

打开密报,万历帝看了一遍,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揉了揉眼,又细细地看了一遍,最后他哈哈地笑了出来,猛地站了起来:“好,好啊,好一个黄来福,一个小小的千户,竟有如此能耐。”

听万历帝这样说,立时,旁边几个当值太监的耳朵高高地竖了起来。

万历帝在阁内走来走去,先前的郁闷一扫而空,口中只是兴奋地道:“好啊,好一个黄来福。”

这封关于五寨堡千户黄来福的密报,给了万历帝极大的信心,果然不是自己失德,而是各地官员太无能。在相同的天灾情况下,五寨堡千户所一个苦寒之地都能收获粮食数十万石,不但能满足全堡军士们的需求,还有能力往外输送几十万石粮,而那些膏腴之地却是颗粒无收,这表明什么?那些官员无能,渎职。

如一针强心针般,万历帝脸上的疲倦之意一扫而空,变成神采奕奕起来,他自言自语了一会,猛地站住,道:“传召,锦衣卫都督刘守有觐见。”

他顿了一顿,又冷笑道:“还有,把申时行几人也叫来!”

第53章 各方反应

阁臣们办公的文渊阁,离万历帝平常批览奏章的东暖阁并不是很远。

不过张居正后,后来的阁臣们已是难得进入东暖阁内,平时皇帝有什么事,都是派太监到文渊阁内口传圣旨。因此,此时申时行几人听到传旨小太监的话后,几人都是有些激动。匆匆收拾一下后,便随着传旨小太监一起前去。

在路上时,许国对申时行道:“阁老,您看皇上召见我们,会是什么事?”

申时行沉吟道:“老夫也不清楚,不过多半是为了大明各地赈灾的事吧。”

许国点了点头,很快,几人便到了东暖阁外,当值太监推开门,让几位阁臣进去。申时行曾进过几次东暖阁,而许国和王遴则是第一次进入这个地方,二人不由打量了一下,只见正中有一个“宵衣旰食”的匾额,旁边则是一些排列整齐的书籍卷帙。

在一个红木木架前面,摆着一张御案,上面堆满了奏章。御案旁,就坐着当今的万历皇帝。而锦衣卫都督刘守有则是恭敬地侍立在万历帝的身旁。见申时行几人进来,万历帝目光炯炯地向几人看来。

申时行领衔向皇帝跪下磕头:“臣特进光禄大夫柱国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中极殿大学士申时行参见陛下。”

万历帝道:“起来吧。”他吩咐左右:“来人啊,给几位阁老搬些椅子来。”

几个当值太监忙搬了几张锦榻来,对从地上爬起的申时行等人道:“几位老先生请坐。”

申时行几人谢过了万历帝,小心翼翼地坐下。许国和王遴都是低眉俯首地坐着。申时行偷看万历帝,见他神情焕发,不知道有什么高兴的事,心下暗暗纳闷。

万历帝开口道:“申时行,你知道朕唤你们来,所为何事?”

申时行道:“臣等愚昧,请皇上明示。”

万历帝道:“把那份折子给他们看看。”

当下一个太监应了一声,将关于五寨堡黄来福那份密折递给了申时行。申时行接过一看,不由身子一震,又细细地看了起来,半响,他不可思议地喃喃道:“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看到申时行这种失态的样子,许国和王遴都以目光询问申时行,申时行将密折递给他们,道:“你们自己看吧。”

许国还好。王遴看了后。更是失态,他喊道:“这……这是真地吗?区区一个边镇军堡,产粮竟超过了我大明腹心一膏腴州县,还是这种年景下,这……这真是让人不可相信!”

万历帝一直在注意几位阁臣的神情,此时见了几人惊讶的样子,更是心情愉快,他说道:“刘守有。你来说说。”

锦衣卫都督刘守有恭敬地从万历帝身旁出来,笑眯眯地施礼道:“是,皇上。”

他对申时行几人拱手道:“几位大人不必疑虑。此事千真万确,这密折乃是锦衣卫驻宁武关驻所所发,决对不会有错的。”

自从锦衣卫驻五寨堡的密探,得知皇帝陛下对五寨堡这个地方感兴趣后,便如打了兴奋剂一般,更以百信的精神,投入到这个工作去。每每黄来福有什么风吹草动。都以最快的速度,将消息发往京师。

而这封密折是8月26日从五寨堡所发。到9月1日时,就到了京城。黄来福当时去北京替职,虽是骑马,但慢慢走的话,一天不过走几十里路,但如果是驿站地加急快马的话,一天一夜就可以行进四百里,从五寨堡到京城,并不需要几天。

听了刘守有的话后,申时行几人都是心情复杂,特别是王遴,他分管户部,这屯田之事,本是由他主理,但自己户部都没得到消息,皇帝却是第一时间知道了,对于皇帝掌控的这个锦衣卫力量,几个文臣都是百般味在心头。

几个阁臣相互交换了一下眼色,王遴小心谨慎地道:“皇上,不是微臣不相信刘大人的话,而是此事太过匪夷所思,区区一个军堡,苦寒之地,前一年还需各地州县挤粮,第二年之时,便可产粮四十多万石,不但可满足自己,还有余力向外输粮,这……老臣实在是不敢相信。”

许国也是抚须,摇头晃脑地道:“王大人所言甚是,老臣也认为此事太过匪夷所思,不如等户部的奏折上来再说。”

申时行见万历帝脸上涌起怒意,打圆场道:“老臣以为,此事事关重大,不如派有司下去察看,如若属实,这当然是再好不过,到时便是大明之幸,老臣便要恭贺皇上了。”

万历帝冷冷地看着几人,半响,道:“也好,户部便派个人下去察看。如若属实,朕到时便要看看那些卖直之辈,还有脸说什么。还有……”他对刘守有道:“五寨堡那个校尉叫什么?”

刘守有忙恭敬地道:“叫杨大为便是。”

万历帝点头道:“你也让他进京吧,朕要亲自问问他。”

刘守有大喜,道:“微臣遵旨。”先前他见申时行几人,公然在皇帝面前质疑自己,也是心下恼火。此时听了皇帝的话,显然还是相信自己的,不由放下心来。而且看皇帝对此事这么上心,对于五寨堡锦衣校尉杨大为的密折,他当然是相信地,想必此事核实后,自己便又会记上一功了。众人出来后,王遴对申时行道:“阁老,您认为,此事是真地吗?”

申时行只是连连摇头:“不可思议,不可思议。”

他对王遴道:“那个五寨堡千户黄来福,看来以后要注意了。”

对于五寨堡的大丰收,除了京师的皇帝第一时间知道。内阁的大臣们第二时间知道外,就是附近地卫所州县近水楼台先得月,先知道了。

五寨堡大丰收的消息,是在8月28日传到岢岚州镇西卫指挥使刘景春大人那边的,当得知道黄来福区区一个五寨堡,竟能产粮达四十万石后,刘景春大人惊得连脸上的横肉都不停地抖动。

先前在六月份地时候,黄来福和他说不但以后不用镇西卫再供粮。以后五寨堡每年还愿献上粮草数千石,刘大人还以为黄来福当时只是随便说说,毕竟五寨堡以前是个什么地方,刘大人又不是不知道,一个苦寒之地,每年军士们的几千石粮,还要黄思豪求爷爷,告奶奶地从自己卫中拔粮,不过现在看来。这数千石粮草对五寨堡来说。只是区区数目罢了。

真是不可思议,难道现在成为自己义子的黄来福会点石成金不成?再想想那日黄来福和自己商议地岢岚州牧场之事,当时黄来福说自己到时肯定会财源滚滚,现在看来是要成真了。

他盘算起来,明日地时候,便派遣自己的心腹,到五寨堡一趟,如果这大丰收的消息是真的。自己以后不但可以省了每年拔给的五寨堡军士月粮,相反以后每年还可从五寨堡那得到几千石粮食,加上义子说的每年光在羊绒等物上地获利。

那个讨厌地岢岚州知州。以后自己便不但可以不再看他的脸色,相反,如果自己不高兴,还可以给他脸色看,因为以后自己不用再靠他拔给粮秣了,不用再求他了。吃别人地酸软,当你有一天。不用再别人接济时。要不要给那人面子,就由你自己随心所欲了。

心情愉快之下。刘景春大人不由哼起小曲来。

与此同时,得到消息地还有岢岚州知州杨德符,听到这个消息后,杨德符便知道以后镇西卫便会起一些变化,果然,当天下午时,镇西卫指挥使刘景春见到自己时,就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比起以前对自己的笑脸相迎,真是判若两人。

杨德符心情郁闷下,心想:“这五寨堡千户黄来福莫非常是神人不成?自己的岢岚州一年下来,产粮都达不到几万石,他区区一个军堡,众所周知的苦寒之地,竟能数十倍于自己,还真是奇了。”他做下了决定,派个心腹到五寨堡一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继续得到消息的,还有偏关的岢岚兵备道大人,山西镇宁武关的总兵大人,各人得到五寨堡大丰收地消息后,都是心思各一,各人不约而同的,都是派出了心腹到五寨堡察看。

太原,山西都司府。

都指挥使刘甫玉大人得知消息后,愣了半响,迅速作出决定,派遣心腹到五寨堡一观,以判断真假。不知为什么,刘甫玉大人对五寨堡的黄来福印象很好。

当时黄来福在年初大力开垦土地时,刘甫玉大人就评价黄来福其志可嘉,不过当时他可不看好黄来福地所为,毕竟大明的年景是摆在这里,而且边镇的土地也贫瘠。没想到秋后结果出来,真是让人大吃一惊。刘甫玉大人也希望五寨堡之事是真的,毕竟大明的卫所作了这么长时间的二儿子,有风头,都被各镇营兵抢去了,除了战力是一个原因,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卫所军地屯田不能自给,造成了地位越来越底下,如果屯田能自给……

当然,除了惊奇地各人外,还有和五寨堡黄来福同样高兴的,那就是身在岢岚州城地顾云娘一家。当听到五寨堡大丰收的消息,顾云是非常欢喜,直为来福哥哥高兴。

顾千户也是呵呵直笑,不过又在意料之中,他是在五寨堡住了几个月的,黄来福在五寨堡所作的一切,他都看到眼里,当时就直觉五寨堡会大丰收,眼前果然如是了。而听到五寨堡大丰收的消息后,他那将顾家搬往五寨堡的心,就更热切了,他心想:“还是五寨堡好,不但前景好,每日还可和黄贤弟喝酒谈心,也是一乐。”

而顾云娘母亲宋氏听到这个消息后,也是将顾云娘搂在怀里,呵呵直笑:“还是我的女儿好福气,嫁了个好夫婿。”说得顾云娘又羞又喜,直是依在母亲怀里撒娇不依。

第54章 五寨堡手工工厂

公元1590年9月2日,五寨堡。

“弟弟,姐姐又来了。”

下午,黄来福回到千户宅时,他却欢喜地发现,六月份出去的几个姐姐们,今天又回来了。她们此次来,是参加黄来福9月9日的婚礼的。她们一来,千户宅便显得热闹了许多,看得出来,黄思豪和杨氏都是老怀大慰,乐呵呵地直笑。

见到黄来福,几个侄子侄女都是围在黄来福身边,甜甜地叫:“舅舅。”

黄来福笑容满面,道:“好好,你们乖啊。”

大姐黄紫柔坐在杨氏身边,笑嘻嘻地对黄来福道:“弟弟,姐姐们又来了,你高兴不高兴啊?”

黄来福笑道:“当然高兴了,姐姐们能经常回家,陪爹娘说说话,那是最好不过了。”

杨氏在一旁笑道:“你呀,这次回来,不知又要打什么鬼主意了,来福有你这个姐姐在,也算是他倒霉了。”

大姐嘻嘻一笑,不以为意。而二姐黄婉柔和三姐黄璧柔则是坐在一旁微笑。

大姐黄紫柔道:“姐姐在八角堡可是听说了,这次五寨堡大丰收,得粮几十万石,当时你姐姐还好,你姐夫听了,可是非常惊异,说五寨堡和八角堡同样一个小地方,竟能产这么多的粮,他怎么想都想不明白,这次你的婚事。他说8号那天。一定要来看一看,一是来喝你的喜酒,二是看看这五寨堡到底是怎么回事。”

黄来福道:“姐夫他好吗?”

大姐道:“有什么好的,他一个穷守备,每年拿着一些干饷,一直就是那个鬼样子了。”

她叹了口气,道:“唉。还是五寨堡好啊,越来越繁华热闹了,不象八角堡那个鬼地方,冷冷清清的。看来看去,就是一些穷军汉,你姐姐想砌牌时,连找个台的人都找不到。”

黄来福三个姐姐中,大姐黄紫柔是嫁与八角堡的守备徐学世,八角堡其实也不过是一个千户所,因地处山西镇极冲之地,便设有一个守备防之。而二姐是嫁与保德州守备李应春,三姐是嫁与神池堡守备田大付。这些地方离五寨堡都不远,快马一天就可来回。

黄来福心中一动。说道:“大姐在八角堡也是无聊,不如以后搬回五寨堡。岂不是更好,还可陪陪爹娘,你也知道,弟弟我整天忙着公务,也没时间陪伴二老。”

大姐一拍大腿道:“你看,人说姐弟连心,果然不错。你姐姐这次回来。就是打定了主意。要将那个家搬到五寨堡来,姐姐这次来。就不走了。”

黄来福喜道:“那感情好啊,家里人多一些,就更热闹。”半响,他迟疑道:“只是,姐夫他同意吗?”

大姐不以为然道:“他有什么不同意的,那个家,就是你姐姐在作主。我同意,你等于他同意了。”

黄来福笑了起来,道:“姐夫是个老实人,你可不要欺负他。”他知道姐夫家中公婆随和,姐夫人又老实,那个家,确实就是大姐最大。

大姐嘻嘻地笑了起来,引来杨氏地一阵笑骂,说大女婿娶了她后,算是倒霉了。

黄来福又建议二姐和三姐搬回来住,二人都说有这个意思,

大姐道:“弟弟,你可想过没有,如果大家都搬回来住,那这个家,可就住不下了。”

黄来福道:“我也想过,这个家现在确实是拥挤了些,不过眼下正好秋时,那些屯丁们正闲得无聊,到时,便将他们招来修葺房子,反正现在家内也不缺这些钱粮。”

大姐吃吃而笑,指着黄来福道:“你看,财大气粗地人说话就是不一样,有这个弟弟,姐姐是吃定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杨氏笑骂了大姐一句,也道:“到时可将那些亲家们都叫来一起住,这样人多热闹。”

众人说了几句,黄来福看到三姐神情似乎有些不好,便留意上来,心想三姐有什么心事,自己抽时间问问,不会又是夫家欺负她了吧?

接下来众人说的便是黄来福的婚事问题,依明制品官的婚娶,除了要具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及聘约的条件外,婚姻过程还必须依照六礼:纳彩、问名、纳吉、纳徵、请期、迎亲的程序而行,六礼齐备,婚姻关系始告成立。

这些事情,黄来福也不懂,又要忙于秋收和练兵之事,自己的婚事筹办等,便交给二老了。现在几个姐姐来了,正好帮忙。

议论了一阵黄来福地亲事,最后大姐拍了拍手,道:“好了,好了,谁要打马吊的,都来台了。”立时母亲杨氏,二姐,三姐都围了上来。

感情家中几个女的又要开始打麻将了,不过黄来福却不能玩,他事情多着呢。

现在黄来福的时间安排,一般上午在较场带着军士们操练,练习队列旗帜号令等。下午,便在五寨堡内巡视,忙于其它地事情。

有时上午时,黄来福也不会在较场内,反正副千户何如镇是个老实的人,虽不聪明,但贵在做事认真负责。黄来福将营操的事情交给他,放心。反正现在有练兵小册,黄来福不需要谁创新,只要按着小册子,一丝不苟地训练就是了。

“大人,这民器作坊便是如此,您看,可还满意?”

从千户宅出来时,黄来福便去巡视五寨堡民器坊。

8月初时,黄来福吩咐刘天禄刘总旗将五寨堡的工匠们分为民器坊和军匠坊。军匠坊就在原地,而民器作坊则在离军匠坊一个不远的地方,原是堡内的一片荒地池塘。不过这里干枯了。便拿来建厂房。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这里盖起了一个厂房,里面有场地,仓库,食堂等,专门打制五寨堡各个农场需要的各种水车,梨器等物。

里面有二百人。分为监管,管事,工匠和工人等,监管、管事和工匠的报酬会高些。工人略低。当然,民器作坊的各种奖励机制和各个农场一样地,谁不认真干活,都要受到惩罚。而干得好,就会受到奖励。

五寨堡民器坊由刘天禄刘总旗兼任管理,不过由一原军匠小旗孙天正担任管事,事实,这里主事地就是孙天正,刘总旗忙着军匠坊地事,一天到晚。就是忙得团团转,根本没什么时间来五寨堡民器坊转。

当黄来福带着几个家丁们进入这里时。只见这里的工人们正热火朝天地做着事,大家都是聚精会神,一些监管们,则是在一旁巡视,虎视眈眈地看着各人。事实上,不需要监管的监督,各个工人们干活都很努力。

五寨堡民器坊的工匠们。一些是由原军匠坊的军匠们分流过来的。这些人,现在大部分都是五寨堡民器坊的工匠。监管,管事们。

他们是对千户黄来福最感恩地人,又是最先体会到奖励机制好处地人,干得好的人,按计件地话,最多一人每月可以干到二石多地月粮。想起以前做军匠时,拼死拼活,每月只有二、三斗的月粮,家人饥寒交迫,每天都吃不饱,他们分外珍惜现在的好日子。

而其它的工人们,许多人是堡外各地的民户,或是各地来五寨堡的流民。这些人,或许很难有原先五寨堡军户们和军匠们对黄来福的感恩之情。不过在五寨堡民器坊严格的奖惩制度下,他们也只能是尽力干活。

而且比起以前一年到头死干都吃不饱的日子,现在在坊内,只要努力干活,就可以吃饱穿暖。再加上坊内的工匠时时向他们灌输各种危机感,什么今天堡内又来多少流民了,什么哪里又遭灾了,什么哪个地方又整村逃难了,如果不好好干地话,五寨堡有的是流民工人。

想想以前在家里地苦日子,现在的活总比地里轻松,每月又有保底的五斗月粮,只管让你和家人吃饱。而且干得越多越好,就奖得越多,所以各个工人们,都很珍惜现在的好生活。

当黄来福进入五寨堡民器坊内,各人只尽埋头紧张干活,没有人东张西望,更有许多人没有注意到黄来福的进入。只有一旁的管事孙天正看到了黄来福等人,忙迎了上来。

在孙天正的带领下,黄来福巡视了五寨堡民器坊各地,干活地场地,食堂等。说实在,这个民器坊有点类似后世地小工厂,很多地方,都很简陋,工人干活时都是在长长的大房间里,席地而坐,东一堆,西一堆,各人都是手工忙碌着。

不过此时地民器坊,在大明晋北地区,算是大作坊了,就算在此时的江南地区,象这种几百人的手工工场,也不是到处都有的。事实上,比起大明各地,大部分是家庭手工作坊,象五寨堡民器坊这种专门的手工工厂,已经算是很先进了。

而食堂,则和各个农场一样,就是一个大大的房间,摆着一些桌椅,由一些军匠家属们在这里经营,卖一些饭菜之类的,还有一些工人的家属也是在这里帮忙,每月挣一些钱花。

饭菜品种还是很多的,有面条,有米饭,有鱼,有肉,有青菜,胡萝卜等。不过黄来福发现了一点,就是相对军匠们,工人们都吃得很节省,尽量不吃肉,多吃饭,菜也只是打些青菜之类的。还有许多工人们出厂回自己租住的地方,和家人一起吃。

至于住房,五寨堡军匠们是在堡内有房子,虽以前是一些破房子,但经过几个月后,已经人人都基本修葺了一番。而一些工人们,则是要租住原五寨堡军户的房子,由于来五寨堡的商贾流民们越来越多,五寨堡的房价已是节节上升。

黄来福在考虑是不是修盖一些工人房舍,让这些工人们,有一些比较便宜的房舍住。而且以后,五寨堡的工厂只会越来越多,这工人房舍的事情,要提上事宜了。就象五寨堡各个农场一样,每个农场,就有一处屯丁房舍,供屯丁们和一些家属们居住,里面不收,或是仅收取少量的费用。

不过显然在堡内,已经没有地方建五寨堡民器坊的工人房舍了,五寨堡人越来越多,地方又太小,看来自己应该将五寨堡民器坊迁移到堡外去,而且以后有工厂,也应该放到堡外去建。

堡外的地方可说是应有尽有,适合建厂,就是有一点,安全问题。五寨堡靠近边塞,万一哪天,蒙古人来抢劫怎么办?除了加强自己的武力之外,看来,城墙,到时也应该扩建了。

看过五寨堡民器坊,黄来福带着满脑子的考虑,在管事孙天正的恭送下,离开了这个五寨堡第一家民用手工工厂,又到了离民器坊不远的五寨堡军匠坊。

这里有军匠军夫二百多人,相对于民器坊较为安静,这里叮当作响,热闹无比。军匠们正在认真打制着一些盔甲兵器。见了黄来福后,刘天禄刘总旗忙迎了上来。

黄来福问起了这个月的工作成绩,刘总旗言道这一个月已经打制盔甲三副,铜把手铳五把,腰刀和长枪共二百把。至于鸟铳,刘总旗偷偷地尝试了一下,一个月下来,经过努力,总算制成了鸟铳一门,试射后,质量不错。

黄来福点了点头,这个成绩已经不错了。依戚继光的《纪效新书》上记载:“鸟铳原孔甚小,用钢钻钻之,一日钻寸许,至底为止,一月钻光为上。”

依明时的技术,鸟铳,俗称的火绳枪,制作是很不容易的,上面只是钻膛枪管的部份,光这道工序就要一个月。如果考虑枪管锻造,接合,扳机组等处理等其它工序,造一根鸟铳,总共大约要2个月时间。当然,有军匠上千人的话,熟悉的话,专门制鸟铳的话,可以平均月产4支,但是一批的流程至少要一个月才行。

黄来福道:“军器的质量一定要注意,决对不可有任何问题。”

刘总旗恭敬地应是。随后他又诉苦,说是库存的熟铁快用完了。还有制作兵器的各种原料,库存也不多了。

黄来福沉吟起来,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铁等原料,自然不要想造兵器。不过这铁,去向谁买呢?想想下大明的一些资料,此时大明民间经营铁的风气应该很浓厚。

依大明的铁器买卖制度,明初时,管理较为严格,大部为官营铁冶所,生产的铁绝大部分送往军器局和宝源局及有关官府手工业作坊。但宣德以后,官营铁冶所迅速衰落,大部分都停闭了,到万历时,连大明最大的官营矿冶所,遵化铁厂都破产了,取而代之的,是明中叶后广泛存在的各民营铁冶作坊。

这些民营铁冶作坊,经官府同意后,只要缴纳一定的矿课,就可以开采。也因此大明民间经营铁器的风气极为浓厚,哪里有铁出产,各地商人便用牛运输,运到各地去出售。明中叶后以运铁为生的人很多,许多人因此而发财起家。特别是民间许多家伙还偷税漏税,私自开盗铁矿,因此而暴富的,更是不计其数。

山西的盐、铁、煤等资源丰富,民间铁器的经营,也非常兴盛。

最后黄来福决定,一部分铁料,向义父那边购买,看他有没有库存,一部分,便看看五寨堡商人们,哪个有在经营贩卖。

第55章 腊肉、火腿、加工业

“之信,你看如何?”

从五寨堡民器坊和军匠坊出来,黄来福又去各个大畜场看过,他发现,各个畜场的猪羊鸡鸭都已经肥了,可以开始杀了。想起去年的时候,自己和渠源锐曾有约定,猪羊鸡鸭等物,也是卖于渠源锐,加上顺路,当下便来到渠源锐的祁县会馆中。

见黄来福大驾光临,渠源锐自然是喜出望外,忙大开中门相迎,而他的大哥渠良万,也是满脸笑容地站在他的身旁。

这段时间,渠源锐意气风发,周旋于无数的商贾之中,任谁见了,都要笑脸相迎。而这一切,除了当初因自己的眼光,而风险投资成功外,与黄来福的相互亲密合作,也是分不开的,因此,现在的渠源锐,比什么时候更在意与黄来福的关系。也很关心,他和黄来福两个人的合作关系,能不能长久下去。

二人进入祁县会馆,在大厅分宾主坐下,献了茶。寒暄了一阵,黄来福就进入了正题,说起了猪羊之事。

渠源锐听了又是一阵欢喜,从八月中到现在,黄来福卖给他的粮,他通过各地的中间商,已经卖出了大半。轻轻松松地坐在五寨堡,就赚到了数万两白银,回报率百分百,这种成功,让他在各商人之中,成为了一个传奇,任谁谈到他,都是充满了羡慕和嫉妒而关于五寨堡各个畜场的猪羊等物,说实在,渠源锐也是时刻充满了关心,他也知道,很多商人有意无意地向千户宅内游说,希望秋时五寨堡各大畜场的畜生们,能卖于他们,不过千户宅内一直态度暧昧。此时听到黄来福主动谈起此事。渠源锐一颗心,才落了下来。

在渠良万充满嫉妒的眼神中,黄来福和渠源锐细细地盘算起来。黄来福说的可是一套一套,听得渠源锐和渠良万二兄弟一愣一愣的。渠源锐是佩服,渠良万则是对黄来福另眼相看,推翻了渠良万原来心中黄来福只是一粗莽军汉的认识。

黄来福和渠源锐说起了将来五寨堡副食品一条龙加工产业计划。

首先,那个猪,现在五寨堡商贾众多。屯丁众多,每天,都需要大量的肉食,可以做鲜肉屠宰。不过五寨堡地猪太多了,有几千头,将来可能还有上万头。五寨堡的消费力是有限的,再说了,进入九月后,那些猪都变成大肥猪了,还养在栏中的话。是不划算的。除了母猪外,其它的,都要杀。

大量的猪杀了做什么呢,黄来福认为,可以制成腊肉、熏肉、火腿、培根、罐头等食品。

腊肉、熏肉、火腿等,这些都是中国传统的肉质保存方式。并不是什么高科技,特别是腊肉和熏肉,在中国都有几千年地历史了。腊肉一般是在农历腊月,也就是12月的时候加工。故称腊肉,将肉腌制后再经过烘烤,便可以制成。

腊肉的防腐能力强。还可以长期保存,大明各地都有各种腊肉制作方法。传统的腊肉虽然是在农历12月制作,不过现在要在九月份,十月份制作,也没什么不可以。

至于熏肉,其实和腊肉的制作方法差不多,不过腊肉是用老抽。糖。酒等淹渍后风干而成。而熏肉则是用调料淹渍后用桃木,枣木等烟熏干而成。

说到火腿。最出名便是金华火腿和宣威火腿。金华火腿创制于宋,曾被列为贡品。比起腊肉和熏肉来,火腿更含有丰富的营养及蛋白质,不仅是令人垂涎欲滴的美味,还是强身的补品。而且更容易长距离贩卖。

黄来福决定以后重点经营火腿,腊肉和熏肉只满足五寨堡和周边州县的需求,最远能运到太原就不错了。至于以后的五寨堡火腿,则力求要风靡全国,至少也要风靡大明北方,最低级也要风靡山西,成为五寨堡地品牌食品。

当然,火腿的制作需要多个工艺流程,更有分各种等级,如特级,一级,二级,三级等,是需要懂行的人,来插签判断火腿的好差。

说实在,黄来福虽然吃多了火腿,但说让他怎么做,他是做不来的。不过幸好此时大明多的是优秀地火腿师傅,只要白花花的银钱使出去,不愁请不到人,这个事情,就由渠源锐自己去解决了。而腊肉和熏肉,各地都有不同的制作方法,制作技术也是非常普遍,不需要专门去聘请师傅,五寨堡或是身旁的州县,就有大把地专门人才,这个问题,也由渠源锐解决好了。

至于西方传统的培根,其实也是腊肉的一种,只是选材用猪腹肉,涂抹盐后经自然风干后所制成,做得好地话,一般油脂滑而不腻,咸度适中。一般用来做早餐,切成薄片,放在锅子里烤或用油煎后,味道不错,黄来福不知道这种西式腊肉合不合大明人民的口味,先搞出一些来试试再说,就当吃个新鲜。

最后是黄来福关注的罐头产业,谈起罐头,因为容易贩运,而且饮食方便,又容易保持口味,至少是军队的首选,对黄来福将来的计划大有用处。

黄来福并不需要搞出象后世真空罐头那么变态的东西,只要有拿破仑似的那种罐头就行了。依黄来福以前看过地资料,那种罐头并不难做,只需将汤、炖菜放在厚壁瓶中,用水煮沸一长段时间后,然后用软木塞密封瓶子就行了。

有了罐头后,再加上炒米炒面后,就可以支持长距离地行军了,总比吃一些没有一点味道的干肉和干粮要强。不过罐头问题,还是等火腿等传统物质先制作出来再说。

黄来福和渠源锐二人,光是猪肉加工等产业,就讨论了半天,旁边地渠良万也是听得很专注,沉吟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接下来二人又谈到鸡鸭,不过鸡和鸭,黄来福并不准备开杀,而是拿来下蛋。至于那些蛋,鸡蛋可制成盐蛋,鸭蛋做成皮蛋,向外销售。

盐蛋的制作方法,在中国有几千年的历史。而皮蛋的制作,在明泰昌年间便已出现,流传到现在,制作方法大明很多人都知道,并不是什么高科技。黄来福虽然不会做,但会做的师傅,也不需要他来担心,渠源锐自会解决。

最后就是羊了,黄来福很想搞呢绒产业,可惜找不到那种西方似的优秀绵羊。目前五寨堡的绵羊,除了搞来吃肉外,就是用羊毛做一些皮草等物,而此时的西北之利,莫大于绒褐毡裘,后世晋商经营皮草者,巨富无数,自己也或许也可以尝试做做。

不过对于经营羊,黄来福还有自己的看法,经营羊毛,如果呢绒制不出来的话,经营其他皮草,只是跟在别人屁股后面捡些吃的。黄来福决定做点与众不同的东西。

一般来说,羊毛生长在绵羊身上,羊绒生长在山羊身上。羊毛之利,显然比不过羊绒。而恰恰的,自己身旁的岢岚州就是山羊绒的产地,后世有绒山羊几十万只。

山羊绒向来是纺织工业的高档原料,被人们誉为纤维钻石。用这种羊绒制成的羊绒衫等物,柔软保暖,在后世向来是上流社会的宠物。除此之外,羊绒还可以制成各种高档的东西,如:各种地毯、靠垫、马车坐垫,手套,贵妇人穿的裘皮大衣等物,钱景看好。

而此时的大明,只是将羊绒之物制成一些擀毡、拧毛绳、编织手工毛衣、修建蒙古包等物,显然是物不所值,可惜了。不过很快以后,黄来福就可以让大家大吃一惊,改变这种遗憾。

不过羊绒产量极其有限,一只绒山羊每年产的无毛绒,仅8克左右,平均每五只山羊的绒才够做一件羊绒衫,要想赚大钱,将来只有将整个岢岚州都养满绒山羊了。

最后二人谈到了大豆的加工问题,对于开办各种加工厂,制作一系列的豆质食品,二人也取得广泛的共识。

黄来福和渠源锐商议了半天,最后定下了一系列的计划,关于二人的合作方式,还是和以前一样,黄来福出原料和一些场地人工等,渠源锐负责资金、管理、生产、销售等,到时利润五五开。黄来福建议渠源锐现在就可以筹备了,等到了九月中,就可以大规模地建厂了。

对于以后五寨堡的各种加工产业,黄来福已经打定主意,将来都外包出去,毕竟自己事情多,不可能每样事都理会,这些商业的事,还是交给专职的商人去办吧,自己等着分股就是,也正可拉拢一些利益集团在身边,渠源锐这人就不错,有能力,懂情趣,和他合作,还是很愉快的。

最后黄来福要走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事,问渠源锐认不认识一些经营铁器的商人,他要购买熟铁五万斤,渠源锐还在沉吟,旁边的渠良万则是眼前一亮,笑着上前拱手道:“大人何必忧虑,良万就认识太原一经营铁器的商人,如大人需要的话,良万愿代为联络。”

“哦。”黄来福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道:“那是最好不过了,我可以先付订金五百两,其它的银子,等铁物到了五寨堡后,立马付出。”

渠良万喜道:“良万一定不辱使命。”

渠源锐锐利的眼神,看了他大哥一眼。

第56章 收税

公元1590年9月3日,中午。

“……大人,据统计,到八月底,张家坪山一共开采粘石矿一万多担,烧制石灰十万多担(约合一万多吨),大人的关切的水泥之物,自七月初烧制成功来,现今已烧制二万多担。”

千户宅后院内,黄来福一身便袍,靠在竹躺椅上,微闭双目,手中的两个铁胆不住转动着,正在听着周文栋的财务报告,而杨小驴和江大忠几人也是侍立在一旁,仔细地听着。

鉴于周文栋的表现,前几天的时候,黄来福已经让他专门管理五寨堡各种财务记帐方面的工作,缺什么人手的话,让周文栋自己招人解决。至于杨管家,则是管理着千户宅的银库,并兼审验周文栋的财务帐本,两人相互制衡。

来五寨堡不久,就获黄来福这样的信任,让周文栋更是精神大振,干得更欢实了。昨天的时候,他细细地疏理了一下五寨堡的财务情况,今天,便来向黄来福汇报。

“嗯,不错了,有这个成绩,已经很不错了。”

黄来福睁开眼睛,接过一名侍女端来的茶,喝了一口,缓缓地道。

对现在大五寨堡水泥厂的成绩,黄来福还是满意的。后世的一些乡村工厂,有石灰窑5、个的,一般也不过年产石灰三、四万吨。而自己的大五寨堡水泥厂,同样算是一个村级的石灰窑产地,有石灰窑八个,从年初到现在,能产石灰一万多吨,已经很不错了。毕竟这是在大明朝嘛。

至于水泥,这个在大明朝新鲜的事物,能研制出来,已经算是这些大明的工匠们有能力了,当时自己进京替职回来后。听说水泥研制出来后,还高兴了一阵。二个多月烧制水泥二万多担,算算也就是一个月一千多吨,嗯。比起后世的三无小水泥厂,年产水泥至少五万吨的成绩相比,还是差了一点,要继续努力了。

“那粘石和石灰卖得怎么样?”黄来福问道。

周文栋看着帐本,道:“石灰烧制成功以来,就有商人陆续前来购买,依帐面上地情况,到年底时。粘石加石灰,应该有三千多两的毛利。”

黄来福点了点头,这利润虽比他估计的低了一点,但也在意料之中。主要是黄来福坚持以煤烧制石灰。五寨堡不产煤,烧制石灰时需要的煤,要从大同、宁武等地进口,这里消耗的成本大了一些。

当然。如果要降低成本地话,也可以用土法烧制石灰,不过每烧制公斤石灰,就要消耗松柴公斤,林木资源损耗严重。这是黄来福所不愿意看到的。为了五寨堡的环境保护,他便坚持以煤烧制石灰,成本大点就大点吧。

“对了。还有那个水泥。卖出去多少了?”黄来福兴致勃勃地问道。

“这……”周文栋迟疑了一阵,低声道:“回大人的话。这水泥,一担都没有卖出去。”

“夫人,少爷在后院中大发脾气呢。”一个侍女跑到堂屋道。

“哦,是什么事啊。”正兴致勃勃地和大姐,二姐,三姐打麻将地杨氏,闻言关切地问道,而几个姐姐,也都停了下来。

“奴婢也不知道啊,夫人去了便知了。”那侍女道。

“我们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对自己这个儿子,杨氏一向非常关心,而自黄来福穿越以来,就从来没有让家中父母再操过心,眼下他大发脾气,倒是少见,杨氏等人都很关切。当下,杨氏,几个姐姐起了身,都往后院而来。

“哼,这些个奸商,为什么不买我的水泥?难道我的水泥不好吗?”

黄来福在后院中来回走动,一边怒声道,看着周文栋和江大忠几人在旁大眼瞪小眼,他感觉极度的没有面子。这些时间,自己可说是事事顺心,不论自己制出什么,都是畅销的保证,没想到自己寄托于厚望,花费巨大人力物力制做出来的水泥,却是换来这个结局,真是让黄来福失望。

“还有。”黄来福忽然想起来了,五寨堡商贾现在越来越多,不过好象自己却从来没有从他们头上收过商税,他厉声道:“那些奸商,我没问他们收税,他们也不知道主动前来纳税,真是奸滑狡诈!”

怪不得中国的商人一向地位低,不是哄抬物价,就是偷税漏税,要不就是搞些假冒伪劣的东西,不被打压才怪。明末有商贾和文官勾结,至使一省茶税从20万两变成20两地奇事,后世有各种剧毒商品,这些个商人,几千年来本质都不变啊。

黄来福现在身为军官,但后世身为商人,自然知道商人骨子里的那种劣根性,他决定,他今天起,在五寨堡对商人们实行严格的管理制度。

至于商人们会有什么想法,黄来福并不介意,他的五寨堡本来就是以农业为主,商人对他只是需要,并不重要。而且依他对商人们地了解,只要有钱赚,这些商人们就象苍蝇一样,赶都赶不走。没钱赚,你再招商引资,他们也会不屑一顾。

依现在五寨堡的快速发展情况,将来五寨堡的商贾只会越来越多,不会减少,黄来福有的是对商人们挑肥拣瘦地本钱。

就在黄来福怒吼的时候,杨氏和几个姐姐走了进来。“福儿,怎么啦?”杨氏关切地道。

黄来福忙迎了上去,道:“娘,你怎么来了?”

周文栋和江大忠,杨小驴等人也忙着向杨氏等人行礼。

杨氏道:“听说你在生气,娘很是关心,到底是怎么回事?”

黄来福说了,杨氏和几位姐姐也是大骂,大姐黄紫柔道:“这些商贾太不象话了。弟弟研制的水泥是多好的东西,他们怎么不买,每个人买个几斤也好啊。”

“就是。”江大忠和杨小驴也是忙接口道,“少爷为了研制水泥,花了多大精力。谁不买水泥,就是不给千户宅脸面,这种人,决对不能留在五寨堡。”只有周文栋站在一边不语。

黄来福沉吟了半晌。道:“小驴,你现在就带着一干家丁,去将堡内那些知名的商家都叫来,少爷我要议事。”

现在的五寨堡商业繁华,开设的店铺有几百面之多,街上小摊贩无数,如果人人都叫来地话,千户宅地大厅内当然坐不下。街上小摊贩就算了。一些小本经营的小店也就算了,除了这些小商米,还有几十家实力雄厚地商人,黄来福要叫来的。就是这些人。

杨小驴忙应了一声,一挥手,带着一干家丁去了。

“啊哟,渠掌柜。”

“哦。原来是杜掌柜……”

“哟,这不是李大老板吗?听说你地牙行米铺可是赚了不少呢?”

“唉,我们哪赚得了多少,这最大的毛利,还不都是让渠掌柜挣去了?”

千户宅的大厅内,济济一堂,都是衣着华贵的商人们。有米商。有茶商,有绸布商。有皮货,有盐商等,各人都是相互招呼,拱手作揖,一边互相打探着千户大人招他们来,所为何事。

这其中,如众星捧月般地,就是渠源锐了,他现在是五寨堡最大的粮米批发商,谁想要粮的话,都要和他打好关系,还有,昨天渠源锐又放出消息来,说是九月中,祁县会馆将在五寨堡开设一系列的食品加工工厂,还有羊毛加工等物,又是引来了一阵的拜访热潮。

各个商贾们,都是从此次的五寨堡丰收中得到了厚利,而且依千户大人的口风,以后这五寨堡只会是越来越大的地粮源,现在又出现了另一个新的副食品财路,自然是让众商贾们趋之若鹜了。

德润布庄的杜茂真掌柜向渠源锐打听道:“渠掌柜,您和千户大人交好,可知道,千户大人招我们来,是什么事?”

渠源锐摇了摇头,道:“这个,之信也是不知,我等少安毋躁,静等千户大人出来便是。杜茂真掌柜点了点头,安坐了下来。

不久,黄来福在何朝勋何副千户,江永胜江百户,杨安章杨百户等几人的陪同下,从后堂走了出来。此次黄来福决定地对商人的管理和商税的征收,决定将何副千户等人拉进来。反正他们现在闲着,帮帮忙也好,而且他们现在的利益都是和黄来福连在一起,黄来福获得越多,他们分到地也就越多,自然会尽心办事。

见黄来福等人出来,各位商人们纷纷站了起来,向黄来福拱手作揖。

黄来福点点头,示意商人们坐下,他道:“有劳各位掌柜的前来,来福在这里表示感谢。”各位商人们听了,忙纷纷逊礼。

黄来福继道:“赖各位洪福,五寨堡越来越繁华,这是各位掌柜的功劳。不过商人众多,却也因此造成了一个问题,那就是良莠不齐。”

他环视众人道:“以后来五寨堡经商的人只会越来越多,为了更好地规范五寨堡的经营次序,本千户决定在五寨堡内实行大明各州的牙帖制和市籍制,并依此而照章纳税,有偷税漏税者,将严惩不贷。”

依大明的规定,城市地商人必须实行商人市籍制度。所谓地商人市籍制度,就是商人们手持申请市籍开业保证书到地方政府登记,经官府批准,取得了某地居住的权利,并交纳一定地市租后,才准在城内建立商店,从事商业贩卖等经营业务,和后世的工商管理证书,营业证书等差不多。

这种制度的实行,有利于对商人的管理和征税。五寨堡以前只是一个单纯的军堡,商人稀少,对商人们的管理相对简单,任何一个商人们,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在五寨堡内开店营业,连税都不交一文,但现在五寨堡已经有向州县发展的趋势,相关的商业管理,自然是要跟上。

至于牙帖制,是指一些收取佣金的中间商,批发商,金融商,商业经纪人之类的人物,经本人申请,官方批准后,领取印信文簿,就可以从事各式各样的经营活动。考虑到五寨堡以后商业的繁华,可能会出现一些牙行,钱庄当铺之类的商店,这个管理制度,有必要事先跟上。

至于这些商人们的管理,商税的征收工作,五寨堡将成立税课局,设大使、副使、攒典、巡拦等小吏。具体的管理人物,就由何朝勋何副千户等人商量指派了。而每月税课局的帐目,将统一交由周文栋审理,收上来的钱,每年除了公费外,按五寨堡各官的大小集体分红。

税课局成立后,就表示五寨堡和内地一些州县没什么两样了,按大明的卫所制,所内的一都是由卫所军官管理,成立税课局,并没什么。

其实各个边镇军堡不是不想设税课局,只是很多军堡偏僻苦寒,根本就没有什么商人,自然不会有什么税课局了。不过象山西镇宁武关的镇城,因为军士众多,商贾众多,镇城内,也设有一个税课局,由总兵大人指使心腹在收税。

而五寨堡设立了一系列的商业市场管理机构后,有利于五寨堡以后的经营和管理,并增加堡内的财政收入。当然,五寨堡税课局一成立后,户部也将会来向五寨堡查勘税票,抽取税款了,不过黄来福并不在意,依法纳税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他并不在意户部来向他抽税。

听了黄来福的话后,厅内的商人们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德润布庄的杜茂真掌柜站起来道:“大人设立牙帖制和市籍制,那是最好不过了,我等都是守法商人,自然会遵纪守法,照章纳税,只是不知这五寨堡的税额是多少?”

黄来福拱了拱手道:“大明凡商税,皆是三十而取一,过者以违令论。今上于万历十年又有言,铺行下三则免征税契,买价不及四十两及典价,一概免税,其买价至四十两以上者,每两止税银壹分伍厘。我五寨堡当然是依商法行事了。”

大明的商税一向很低,原先是30取一,万历十年又降到了百分之一点五。小生意、小商小贩、年营业额在40两白银以下的免税,那些摆地摊的,更是一文钱都不用交。

这么低的商税,放在后世都要笑倒大牙了,但此时的大明商人却不满足,偷税漏税的现象非常普遍,特别是那些大商贾,谁不偷税漏税,好象都不好意思见人似的。黄来福百思不得其解,这么低的商税,为什么那些大商贾还要逃税?最后黄来福得出一个结论,这些大明商人的脑袋是猪脑做的,而不是人脑做的。

第57章 各人的五寨堡之行(1)

听了黄来福的话,各个商贾们放下心来。虽然黄来福开征商税,让他们有些肉疼,但依五寨堡现在的发展趋势,商税30取一,或是更低的百分之一点五,他们一年下来的利润还是很丰厚的。

至于以后五寨堡的商人的管理和商税的征收,这就是何副千户等人的事了。不过黄来福现在却是要说起另一件事,也就是今天他招商人们来的主要的事。

他和何副千户等人低声说了几句,道:“我五寨堡现在越来越兴旺,这都仰仗各位掌柜的功劳,不过我五寨堡原来只是一个小军堡,街容和道路等,都跟不上发展的需要,为了进一步改善五寨堡的状况,我决定将五寨堡内的街道路面修葺一番。”

“不过现今堡内财力困难,资金缺口尚大,五寨堡是大家的,这就需要各位掌柜的帮忙了。为此,我向各位发出倡议,用你们的关爱之手和援助之手,关心支持五寨堡的发展,为五寨堡的建设捐资,我们将对个人捐资十两以上者给予刻碑留念。”

五寨堡内的主街道是通往千户宅和官署的大东街,是用青石铺成,其它的,都是一些土路,连大东街旁的娘娘庙街也一样。每到雨天,或是天睛的时候,这些街道是泥浆满地,或是尘土飞扬,确实是跟不上五寨堡的发展需要了。而要修路,就要用到黄来福的水泥,修好了路,又为自己的水泥打了广告。这确实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下面的各个商人互视一眼,除了渠源锐外,个个都是脸色难看,原来今天来,是千户大人向他们打秋风啊。黄来福旁边的何副千户。江百户等人则是互视一眼,都是脸含笑意,千户大人就是千户大人,连向各个商人摊派,打秋风,都可以说得这么的冠冕堂皇。

还是渠源锐先开口说道:“修桥铺路,造福一方,这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地好事,源锐不才,愿奖率绅民,听候驱策,以为五寨堡军民谋福。”

渠源锐现在和黄来福紧紧地捆在一起,自然是和黄来福同声出气了,再说五寨堡发展到现在这个样子。如果将街面道路修葺一番,对五寨堡内的商人经营也是有好处的。

黄来福道:“渠掌柜乐善好施,戮力付出,恩泽桑梓,真是令人钦佩。”他的目光扫向其它的商人,说道:“各位,你们的意思呢?”

德润布庄的杜茂真掌柜首先应和渠源锐,对他来说,踊跃地捐资助款,一是可以在千户大人心中留下好印象。二是改变五寨堡的街容街貌,有利于五寨堡以后地发展,五寨堡发展了,他的生意也就更好了,他是个精明的商人,这点算盘还是会打的。

其它商人见状,也是纷纷出声,愿意慷慨解囊。积极投身到五寨堡的建设事业中来。向商人集资摊派,这是大明各处的普遍现象,倒也不单是五寨堡一家。下面的商贾们,虽然很多家族中都是实力雄厚。但都不愿意在这点小事上让黄来福不高兴,再说将五寨堡内地街道路面修葺一番,这对商贾们也是有好处的。当时各人纷纷盘算自己要出多少。

黄来福听了很是高兴,他道:“好,各位乡贤慷慨捐资,以行善举,这种利堡利民的美德。将永远被五寨堡的军民所铭记。”

他沉吟了一阵。道:“本官为了五寨堡的发展,一直兢兢业业。竭思殆虑,早在几个月前,本人就意料到了这一天,因此就创建了大五寨堡水泥厂,研制出了水泥之物,此物仍是修桥铺路的利器,比之铺路的大青石,更是价廉物美,为了五寨堡的发展,本官决定忍痛割爱,以低价售出,用于五寨堡的道路修葺之用。”

按照后世的乡村水泥公路,平均每公里建设资金大概需要2万元,合大明地银两约四百两,不过事实上,就算建水泥路,按这时的标准也是更低,毕竟不用跑后世的大卡车,平均每公里建设资金大概二、三百两就够了。而五寨堡内,需要修葺的所有街道路面加上来,不足2公里,加用料,加人工,修葺费用,总共不足白银千两。刚好这几个月,自己的水泥厂研制出水泥二千吨,正好全部用上了。后世的水泥一吨是300到400块左右,自己也不要多,一吨水泥就卖五钱银好了。

听了黄来福的话,下面的商贾们恍然大悟,原来千户大人今天招他们来,主要是为了他地水泥啊,他们也知道黄来福建建有一个水泥厂,不过却不知道水泥的用处,所以以前大家只是观望,却没有人买。今天才知道此物原来是用来修桥铺路的,不过效果如何,等街道修葺了后再说,如果好的话,也未必不是又一条财路。

最后就是各人地捐资了,渠源锐捐了二百两银子,德润布庄的杜茂真掌柜捐了五十两银子,其它的各人,分别捐了五十两到一百两不等,很快,便筹措资金一千多两,足够五寨堡街道路面的修葺了。

事实上,在这些商贾们没来的时候,黄来福已经和何副千户等人商定成立一个城市管理局,专管五寨堡的各种建设等事,局长就是何朝勋何副千户。

而此时在大厅上,更是当场成立了一个修路委员会,属于城市管理局下的一个分部,目前由杨安章杨百户监督和主理,由渠源锐等商人配合,委员会这些天先勘测五寨堡地街道情况,再采购原料之物,等齐备之后,便开始修整街道。

就在千户宅内黄来福与各个商人们商议修葺街道地同时,在五寨堡外的路上,岢岚州镇西卫指挥使刘景春大人地心腹孙师爷在几名家丁的陪同下,却是不可相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这还是自己印象中那个穷苦的五寨堡吗?

一路行来,路旁地麦田连绵,连绵的麦田中,围绕着一座座的农场庄园。如形成了一个个热闹的村镇般,从农场内走出的屯丁,男男女女们,一个个穿着新衣裳,个个脸上红润,带着满足的笑,而一些小孩们,则是在庄园附近欢快地玩闹着。这些情景。比起岢岚州附近流民遍地,死气沉沉,真是如两个世界一般。

事实上,孙师爷就看到许多来自岢岚州的流民,大家扶老携幼,带着自己简单的行李,正源源不断地往五寨堡而去。各人脸上都带着希望,似乎到了五寨堡内,就可以很好地生活下去一样。

在农场旁地田地中,孙师爷看到屯丁们正在将麦秸秆切碎燃烧还田,那粗大的麦秸秆,显示出这些田地中所获得的大丰收。还有麦田中那一个个灌井,特别是清涟河边,那一轮轮林立的大水车,更是显现出五寨堡不同于别处的地方。

而经过几个月的建设,眼下孙师爷等人看到的这些农场们。已经形成一个个类似小军堡地地方,有围墙,堡门,堡墙上的垛口,高起的望楼等,遇到什么贼人来犯时,堡门一关,由监管带领屯丁们上堡墙。等闲千余人的贼兵,不要想能攻入这些农场内。

而每个农场内,现在都有了黄来福手压机井,决对是水源充足。没有问题,每个农场内,现在还纷纷仿效五寨堡,在农场内建起庙宇和戏台等生活设施,供堡内的屯丁和家属们娱乐。虽然这些农场内的建筑还相对粗陋,但比起许多民堡,山村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五寨堡各个农场中。每个农场一般都有屯丁们数百,特别是五寨堡第一农场。更是有屯丁五百,除了原先五寨堡的军户们外,许多还是堡外的民户和流民屯丁们。

这些屯丁们,由于现在丰足的月粮,已经足以养家糊口,这些人不约而同的,纷纷将家人接来,一起住入了农场内,使每个农场地人口,都超过一、二千,在大明朝时,这足以有一个个乡镇的人口规模。

当然,现在这们原民户屯丁们及家人们,全都拥有了五寨堡的军户户籍,享受五寨堡的全部待遇,从民户渴望到军户身份,这种心理转变,在其它州县是不可思议的。

拥有一个个乡镇人口规模的各个农场们,现在也除了五寨堡外,成为了商贾们第二个选择的对象,一些在五寨堡内竟争不过大商贾的商人们,也纷纷退而求其次,将生意地对象,对准了这些屯丁们。每隔一些天,在农场外的路口上,就自发形成一个个集市,到了这天,各种经营棉花、食盐、布匹、煤炭、茶叶、曲酒的商人们,纷纷在这里摆开摊子,开摊做生意。

还有各种杂烩面摊,羊肉骨头摊,水果摊,也纷纷到这里占位子,一些附近的乡民们,也是担着自己地青菜、大蒜、葱、韭菜等土特产,来这里吆喝买卖着。形成一个杂乱,但又充满生气的情形。

今天或许就是各个农场的约定集日,每个农场的路口,都是挤满了摊贩和逛街的人,孙师爷等人,就是目瞪口呆地通过一个个农场路口,到了五寨堡的堡门

离五寨堡不远,就见堡外车马来往,络绎于道,到处是远粮远货的商贾,显示出堡内地商业地繁华,进入堡内后,就见一些五寨堡旗军们在堡墙上,在堡门上虎视眈眈地看着众人。

奇怪的是,进入五寨堡,并不需要路引,也不需要入堡税,但一个个守堡地旗军都是身强力壮,丝毫没有卫所军中普遍存在的老弱现象。这些五寨堡旗军们,个个穿着崭新的鸳鸯战袄,手上拿着雪亮的兵器,这种逼人的精神气,但人一点也不敢对五寨堡起什么窥测之心。

孙师爷发现,就是指挥使大人的几千兵马,相要和五寨堡的千余旗军对阵,怕也根本讨不了好去,什么时候,五寨堡变得这么强悍了?孙师爷心想。

进入五寨堡内后,只见里面更是热闹无比,街上,好似挤满了人,到处是林立的商店,到处是各地口音的商人,将一个小小的五寨堡挤得如同罐头里的沙丁鱼一般。

而街上,除了一些衣衫褴褛,满怀希望的流民外,只要是堡内的本地军户们,一看就是精神气壮,悠然自得的样子。和几年前孙师爷见过的,堡内军户们那种瘦骨嶙峋,对生活充满了麻木绝望的神情,简直是判若两人。孙师爷发现,自己的岢岚州虽然建筑比五寨堡高大宽广,但这种军户们的精神气,却是一点也不如。

进入大东街后,孙师爷更是看得目瞪口呆,只见这条街上,挤满了粮行和米铺,白花花的米面,摆满了一街,除此之外,这条街上还满是布庄,茶店,油糖店铺等。

各个米商从铺内来来往往,一些背米的流民苦力们,则是气喘吁吁地背着沉重的米袋子,跟在他们的身边,人来人往,将一条街挤得满满的。还有一车车的车马,装满粮后,便往堡外方向而去,形成一股奇异忙碌的情形。

而耳听到远处传来鞭炮声,怕又是哪家店铺开门营业了,孙师爷最后叹了口气,对身旁的家丁们道:“这真是五寨堡吗?我们会不会走错地方了。”

第57章 各人的五寨堡之行(2)

对五寨堡变化震惊的,并不是孙师爷一个人,镇西卫指挥使的刘景春大人,在8月28日得到五寨堡大丰收的消息后,第二天,便派家丁到五寨堡来查看,察看的结果,自然是非常不可思议。

家丁回去后,加油添酱,刘景春大人自然是听得非常心动,想起义子黄来福答应自己的承诺,此次派孙师爷等人来,便是向黄来福要粮来的,还有随便问问,关于羊绒的事情,到底如何了。

当然,察看的人,刘景春大人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在一片惨淡中,五寨堡这种大丰收,太引人注目了。这几天中,岢岚州知州杨德符,保德州知州刘经,还有周边几个军堡的将官们,都有派人来窥探。窥探的结果,自然都是心思各异,不过这些人心情各异凡心思各异,要他们想对黄来福怎么样,却是没这个心力。

当然,有这个心力的人也不是没有,比如说现正在偏关防秋的岢岚兵备道高其大人,理论上,黄来福的五寨堡是卫所系统,只受镇西卫指挥使刘景春大人和太原的都指挥使刘甫玉大人管辖。但明时边镇的复杂就在这里,山西镇分为三个兵备道,如有战事时,连岢岚州镇西卫,五寨堡在内,都要受岢岚兵备道的节制,所以高其大人也算是黄来福的上司了。

眼下,高其大人和一员参将就驻扎在偏关,分辖二十城堡,带五寨堡在内,总管官军一万二千三百三十三员名。马骡三千四百五十四匹头,内援兵官军三千二十八员名,马骡二千二百九十七匹头。高其大人身为有司参议兼兵备官,总理各道军事,还分管当路的粮储、屯田之事,从三品。

五寨堡大客栈,原名五寨堡客栈,原先只是一座小得不能再小的客栈。算是杨安章杨百户家的产业,当时由其二子杨小牛经营,仅在过年地时候,客栈还是冷清得门可罗雀,但到了今年的时候。特别是进入九月时,一下子就顾客盈门,经常都是爆满。生意越来越好,杨小牛也就顺应潮流,将客栈名改为五寨堡大客栈了。

此时在五寨堡大客栈的一间客房内,二个汉子推门进来,其中一个长得胖大粗黑,年在三十多岁。一个长得清瘦些,年近四十,嘴角浮动着一丝冷笑,颇有些阴沉自得的味道。

两人进了客房内,那个长得胖大粗黑的汉子道:“他媳妇家娃的,没想到五寨堡一区区小堡。竟一下子变得这么热闹,俺记得去年六月时,还和高大人路过这里,当时这里冷冷清清的。一个鸟都没有,真没想到,才一年时间,就变化这么大,这黄来福还真是神了。那个清瘦阴冷的汉子眼中浮动着光芒,冷笑道:“一年产出几十万石粮,还远远没到底。想不热闹都不行。只是黄思豪和黄来福父子,一区区千户。就拥有这些多钱粮,怕不是好事啊。”

那个长得胖大粗黑地汉子道:“也是,听高大人说,山西镇一镇马步官军五万八千五百二十六员,一年的主兵银也不过十二万三千三百两,客兵银不过十万两。他黄家区区一千户,单单一年粮米收入,就超过我们一镇官军的粮饷,这老天还真是瞎了眼了。唉,看看我们偏头关,这一年的收入下来,和五寨堡远远不能比啊。”

偏头关靠近河套蒙古部落,这些年,兵火不兴,偏头关各地,也和蒙古部落,形成了一个个的民市,相互进行贸易,不过一年地收益下来,却是和五寨堡相差太远。

那个清瘦阴冷的汉子冷笑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怪只怪黄家父子不会做人,有这么多粮米,也不知道要孝敬我们高大人和总兵大人。”

那个长得胖大粗黑的汉子道:“齐先生,难道你想让高大人……只是,我看过五寨堡旗军,可不象是其它卫所的老弱军士,硬来的话,就算能说动吴参将,怕我们也讨不了好啊。”

那个清瘦阴冷的汉子冷笑道:“王兄弟,谁说我们要动粗了?这五寨堡旗军这么强壮,正好调入营兵中,然后说动总兵大人,一纸调令,将他调到别的军堡守备,再将我们的兄弟调防来五寨堡,这五寨堡地一切,不就由高大人等任取了吗?”

“果然读过书的人,就是读过书的人,齐先生这脑子,就不是我们这些老粗所能比的。”

两人相对大笑起来。

“福儿,岢岚州的刘景春大人派人前来了,说是有事和你商议。”

黄来福刚送走了渠源锐等商人,和何副千户等老军官们,自己的父亲黄思豪就满面笑容地走进厅来,对黄来福说道。

“哦,原来是义父派人来了,是为了粮地事吧。”黄来福微微一笑。

此次他进京替职时,随便在岢岚州城拜了个便宜干爹,回来后,和父亲说起,他也很是赞同,和指挥使大人搞好关系,这是有必要的,虽然每年要送便宜干爹四千石粮食,让黄思豪有些肉疼,不过最后他还是没说什么,反正儿子长大了,什么事,就让他拿主意吧。事实证明,自家儿子这一年接手来,将五寨堡打理得井井有条,远超于往常自己治理的五寨堡,并不用自己担心。

父子二人迎了出去,在大门口,就见孙师爷几人正站在那,打量着千户宅四周的情形。

见到黄思豪和黄来福父子,孙师爷忙拱手道:“小地孙万敖,见过黄老大人,见过黄少爷。”

此次来五寨堡之前,刘景春大人早已和孙万敖师爷说过自己和黄来福的关系,不管自己怎么受指挥使大人的宠爱,但明面上,自己可是刘家的下人,现在黄来福又是指挥使大人的义子,这礼节上,自己可不能让人说什么。

“呵呵,原来是孙师爷,一路辛苦了,义父他老人家还好吧?”黄来福热情地道。

“托黄少爷的福,刘大人还好,就是想念少爷得紧。”孙师爷满面笑容地道。

“来福也是同样想念义父大人,只恨公务繁忙,无力分身,不能前往岢岚州侍候他老人家。”黄来福感慨地道。

二人寒暄了几句,黄思豪笑道:“福儿,孙师爷一路辛苦,还不请他进去?”

黄来福拍拍额头道:“你看我,光顾着说话,都忘了请孙师爷进去了。”

当下众人一起进入千户宅内,各人分宾主坐下,献了茶。

孙师爷感慨地道:“一路前来,五寨堡的变化真是让人不可想象,记得前些年时,小地也来过五寨堡,若不是亲眼见到,真是说什么也不会相信眼前地变化。”说到这里,他只是连连摇头感慨。黄思豪父子听了都是心中得意,五寨堡眼前的一切,是和他们地辛苦努力分不开的,而成绩得到他人的肯定,说心中不得豪,是不可能的。

黄来福道:“孙师爷过奖了,五寨堡说起来,还是个小地方,不能和岢岚州比啊。”

孙师爷只是连连摇头感慨,连道不可思议,半响,他叹了口气,道:“五寨堡能取得如此的发展,想必刘大人见了,定是内心欢喜。只是和五寨堡不一样,今年岢岚州却是年景不好,屯田无收,想必刘大人又要为镇西卫军士们的衣食担忧了。”

黄来福和黄思豪互视一眼,黄来福脸色沉重地道:“义父大人的忧戚,来福一直放在心上,恰好我五寨堡今年有一个好收成,来福在岢岚州城时,曾和义父大人说过,愿献上粮草数千石,以解义父之苦,今日正和父亲大人说起这事,明日要派心腹往岢岚州城一行,解去粮米四千石,孙师爷来得正好,正好和粮米一起前往。”

孙师爷听了大喜,自己此次来的任务顺利完成,说不欢喜是假的。他连连道:“大人一直和小的说,少爷宅心仁厚,是个一等一的人才,今日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

此时更是宾主皆欢,当下黄来福唤人来请孙师爷去沐浴更衣,又设了晚宴为孙师爷等人接风洗尘,在宴上时,孙师爷尝试地问起羊绒之事,黄来福沉吟道:“此事我已和一干商贾商定,建厂设房的时间,定在九月中旬,请孙师爷回去转告义父大人,此事请他老人家不用忧虑,来福自有计效,让他老人家高枕无忧便是。”

孙师爷更是欢喜,道:“如此就好,如此就好。”

孙师爷在五寨堡待了两天后,九月五日时,黄来福便抽选几百名屯田押解四千石粮米,随孙师爷一起前往岢岚州城,父亲黄思豪亲自前往。

依他的说法,他是正好顺路往岢岚州城一行,见见自己的亲家兼世兄弟顾千户。不过黄来福却可看出父亲对自己事情的关心。当众人起行时,他亲自将父亲,孙师爷一行人送到了堡外。

在一行人远去后,与此同时,受户部尚书王遴的指令,户部在太原的一管粮主事张文保带着几个小吏,从太原前往了五寨堡。五寨堡的锦衣校尉杨大为,也接到了密令,立刻前往京师,面圣!

第57章 各人的五寨堡之行(3)

公元1590年9月7日,上午。

经过几天的谋划,五寨堡的街道修葺工作,已经开始。主管的就是杨安章杨百户主理的五寨堡修路委员会。杨安章杨百户向上负责的,就是何副千户监督和主理的五寨堡城市街道管理局。

事实上,在3日那天,在得到黄来福的建议和授权后,何副千户,杨百户等人都是非常感兴趣,当天回去后,几人就开始了谋划,很快,经过一系列的扯皮和商议后,这个管理局和修路委员会的架子就了起来。办公室就是选了五寨堡官署内的二间空房子,至于具体的一些管理人员,就是由几人的一些亲信自筹了。

管理局和委员会筹备好后,何副千户,杨百户等人就开始了对五寨堡各街道的勘测工作。事实上,五寨堡这么小,再加上何副千户等人都是五寨堡土生土长的当地人,对五寨堡熟悉无比,这街道路面,并不需要怎么勘测。

再加上渠源锐等商人的协助,又有一千多两的建路资金。很快,具体的五寨堡街道路面的修葺方案就拿了出来,到了9月日上午的时候,各人就开始了修葺街道路面的民夫工匠等招募工作。

告示一贴出去,每天三分银的报酬,立时就吸了无数的流民前来应募。此次的五寨堡街道路面的修葺,黄来福有意不让自己各个农场的屯丁们出来做工,宁可让他们农闲休息,随便让青壮屯丁们操操练。一方面的考虑是五寨堡的流民越来越多,为了五寨堡地治安和安全问题。让这些流民们有口饭食吃也好,一方面,是因为到九月中后,自己又要开始了五寨堡的大开荒工作,那时自己的屯丁们又是有大用。

从七号上午开始。除了每天络绎不绝的工匠和流民们来应募外,何副千户等人就是忙着购买各修葺路面所需要的原料,很快,大五寨堡水泥厂出产地水泥,便被一扫而空。

中国自古以来,修建街道路面的经验就非常丰富,早在汉朝时,城市的修建中。就有了完整的下水道系统,到了大明朝时,各处修路铺桥的经验就更是丰富。一般此时修一条街道。最低层由大块石头组成,再上面是小石子或砾石,最后路面是大块的青石,或是鹅卵石。

当然。这种街道,都是一些大城市或是重要富裕的乡镇中,才有这种青石板路,一些普通的城镇路面,都是一些尘土飞扬地土路。林雷五寨堡中除了大东街外。大部分就是这种土路。

在黄来福的印象中,这种青石板路较为幽雅,配上中国传统的飞檐翘角地建筑,颇有一种浓浓的中国味。不过显然这种街道路面的修葺,需要的人力物力较多,耗费地时间也较长。不说别的,单单这个青石板的运输采集。就是一个庞大的工程。用水泥路修建的路面。虽然较为单调克板,但胜在方便快捷。路面地状况,虽然没有青石板街道幽雅美观,但比起尘土飞扬的土路,总归好上许多。

水泥街道的修葺,低层同样是由大块石头或是小石子与砾石组成,路面的修建,则是需要用石子,细砂与水泥三者密切搅拌,才能形成水泥路面。

依黄来福的意思,五寨堡街道的路面,都是用水泥铺成,因此,这些天中,除了五寨堡各人大力到各河边去挖取细砂与小石外,就是大力从大五寨堡水泥厂采购水泥,形成了一种繁忙的情景。

除了这种忙碌地气氛外,整个五寨堡还沉浸在喜庆之中,因为千户大人黄来福很快就要和岢岚州城地顾家小姐成亲了。五寨堡这些时间的发展,都离不开千户大人黄来福,军户屯丁们都是记在心中,黄来福地喜事,同样也是整个五寨堡军民的喜事。

因此这些天中,除了千户宅内张灯结彩,忙于筹备黄来福的婚事外,从五寨堡到各个农场,各个军户屯丁们也是自发地张灯结彩,各地不时响起鞭炮声,各人都是喜气洋洋,议论着几天后将要到来的千户大人喜事。

在一片繁忙喜庆的气氛中,户部在太原管粮主事张文保带着几个小吏往五寨堡而来。

在大明山西的军政结构中,有提督雁门等关兼巡抚都御史一员,驻扎山西省城。镇宁总兵官一员,驻扎宁武关。兵备三员,一驻偏头关,一驻宁武关,一驻代州。户部管粮主事一员,或驻扎在山西省城,或驻守在代州。

山西户部管粮主事虽说官不大,只有正五品,和黄来福同品,但整个山西镇的营兵和都指挥使司的军士粮饷发放和屯粮征收,都要经手过这个户部管粮主事,三关之命脉系焉,其兵马粮饷胥仰给于此,所以说他的实权还是很大的。

眼下户部在太原管粮主事正是张文保。张文保,今年四十五岁,字望贞,隆庆元年进士,人长得高瘦,因性情耿直,为上峰所不喜,所以在山西镇管粮主事的位子上一直干了十几年,未得升官。

九月四日时,他正在代州,得到户部尚书王遴的急令,让他前往五寨堡调查屯粮之事,文书上说,户部得到消息,说是镇西卫五寨堡千户所今年极有可能大丰收,产粮数十万石,让他到五寨堡核实,是否有这个事情。

看了文书后,张文保有些不以为然,他是怎么也不相信,区区一个苦寒的边镇军堡,能产粮这么多石,他主管山西镇粮饷的发放,自然知道,山西镇一镇马步官军五万多人,一年的军饷不过二十二万三千多两银,依户部尚书王遴的话,这五寨堡今年产粮已达43万石。似乎还有余力,难道说,那个叫什么五寨堡的一个千户军堡,以区区一堡之力,就可以养活整个山西镇地军兵不成?这真是一个笑话。

怀着这样的心情。张文保带着几个小吏家人,往五寨堡而来,他走的是从代州到宁武,又从宁武到五寨堡的路线。一路而来,道路上的情况和张文保估计不差,城镇还好,农村普遍灾荒,特别是进入宁武关后。更到处是逃荒地流民,或往太原方向,或往五寨堡方向而去。

经过一个个军堡时。也是冷冷清清,营兵们还好些,一些军户们则是个个衣衫褴褛,无精打采的样子。他们的家小,也是个个衣不蔽体,脸上神情麻木。

不过从宁武到神池口,神池口到义井屯堡,进入五寨堡路面时。张文保则是大吃一惊。只见路的两面,到处是连绵的麦田,连绵的麦田中,有几个颇为热闹的村镇,和自己一路看过来的农村破产情况,真是形成了鲜明地对比,显然出五寨堡如没受过大旱灾的影响似的。他仔细地观察。他看到。在进出农场地各个路口中,是最热闹的地方。周围形成了一个个类似小集市的地方,小集市里,摊贩众多,而买卖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这些人中,有五寨堡当地人,也有往五寨堡而来地流民们。当然,要区分是五寨堡本地人,还是外地的流民们,还是很容易的。一般来说,五寨堡的当地人都是个个脸上红润,有着营养的光泽,而外地地流民们,则是个个脸有菜色,衣衫褴褛,神情疲惫憔悴的样子。

张文保总感觉这些村镇比较奇怪,因为这些地方象军堡而多过象民堡,一问,才知道这些村镇原来是五寨堡的各个农场。

“农场?”张文保心想:“莫不是和庄园类似的田庄?听当地土人的言语,这些农场都是五寨堡的屯田,没想到五寨堡一个军堡,屯垦竟屯到离堡这么远的地方来。”

他心中颤动:“还有,观田地中地情形,确实是有过大丰收地样子,难道说,户部文书上说的,五寨堡今年曾大丰收,产粮数十万石,那是真地?”

张文保主管粮饷,自然是对农田有一定的了解,不说从当地农场的热闹情形,就是从路旁的各麦田中的情况,也可以看出这些田地中曾所获得过大丰收。

张文保敏锐地注意到,这些地中有一种自己所没见过的深井灌井,在一些水源略为充足的地方,还有一种叫什么黄来福手压机井,二者都可以将水从地下提取上来。问过当地人,据说这手压机井是千户大人所发明的,还有这种深水灌井,也是千户大人发明的。

特别是到了当地人称为清涟河边的地方,张文保和一干小吏家人看到那一轮轮林立的大水车后,更是震惊了。只见一轮轮大水车,在河水的冲击下,“吱呀吱呀”地转动着,不断地将河里的水提升至顶高,哗哗地倾入凌空横架的木槽中,源源不断地顺槽奔向岸上的水渠,不断地奔流向各处的田地。

在一个渡口上,张文保就看到河上船只不断,来往远输着,船上,大部分装的都是米粮,看着人来人往的繁忙景象,张文保和几个家人小吏都是有些呆呆的。

一个家人道:“真没想到,在一个边镇苦寒地方,还有这样的一个桃源之地。”

另一人道:“确实,这真是不可思议。”

张文保没有说话,只是心中在想着刚才看到的黄来福大水车等物:“难道这就是五寨堡丰收的原因?”

这时的张文保,虽不愿意承认,但已在内心认可了五寨堡大丰收之说,而看到各种灌井,手压机井,特别是黄来福大水车后,他心头是一阵兴奋。如果有了这些东西,广泛用于各地,想必各地卫所的屯田情况会比以前更好了。

一下子,他有些急迫地想见到那个搞出这一系列奇迹的五寨堡千户黄来福了。

第58章 各方争功(1)

在五寨堡的北门口,黄来福带领何副千户等人,还有一干五寨堡商贾代表如渠源锐等人,在堡门口欢迎张文保一行人。

在快要进堡的时候,张文保让家人快马进堡通知五寨堡千户黄来福等人。黄来福得到消息后,虽然觉得突然,但还是赶快通知了何副千户,江永胜江百户,杨安章杨百户,李安、李成、韩炳等百户,让众人一起出来迎接。这些老军官们,虽然现在不管事了,但拿来充门面,还是好的。

在堡门口的时候,黄来福和何副千户等人议论了几句,猜测这山西户部管粮主事来五寨堡的用意,看来自己五寨堡的大丰收,是引起上头的注意了,这次这个叫什么张文保的户部管粮主事前来,怕是来察看五寨堡情形兼打秋风的吧,就不知道这次打点,要花去自己多少粮米了。

当然,此时黄来福还不知道,自己五寨堡大丰收,在朝堂中引起的激烈反应。

而这个管粮主事,一直是负责山西镇的军兵粮饷发放和屯粮征收,这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虽然品级和自己相同,但他身在户部做事,又是文官,自然可以对自己拿腔拿调。现在的黄来福,虽说和别的军堡不同,粮饷可以自给自足,不用担心上头克扣,所谓边镇军户的屯粮征收,也早在许多年前就成了一纸空文了,不过即是上头派来的,自己便小心应对便是了。

在堡门口等不了多久,黄来福就等到了张文保等人,只见这几人风尘仆仆,已是一身的泥尘,眼下大明朝的路况。不吃尘土是不可能的,这才有了接风洗尘的成语。而此时大明朝地官员们,虽有坐桥子的习惯,不过看此次的张文保等人,几个家丁们皆有几个小吏。却并没有坐桥子,也没有乘马车,而是人人骑了一匹马。

此时张文保到了众人眼前。下了马,黄来福等人忙迎了上去。

“张大人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黄来福上前施礼笑道。

他观察这个山西镇管粮主事张文保,只看他四十多岁的样子,人很高瘦,三络长须,身着正五品的官服,头戴三梁冠。革带饰银绶带,上有盘雕图案,举止有种一板一眼地感觉。

“某身为朝廷命官,职责所在,何辛苦之有。林雷”

张文保略略还了一礼,他虽和黄来福同品同级,但身为文官的优越感,还是让他略略还了一礼便罢。他仔细打量这个让他先前路上震惊的五寨堡千户大人,黄来福第一给他感觉是年轻,怕不到二十。

第二感觉是黄来福地风度。其外表虽是一个年轻粗犷的军汉样子。但举止却是很得体,不卑不亢,这在一干武将身上是不多见的,让张文保心中暗暗称奇。

黄来福又为他介绍何副千户等人,比起黄来福,何副千户等人在张文保就紧张了许多,而对上这些人。张文保就更是拿着架子了。众人对他施礼,他只是微微点头。

众人寒暄了几句。便往堡内而去,一路上,一行人引来了观看的人群无数,似乎是因为堡内难得见到上头的文官下来的缘故,五寨堡的各人,都拿着有些奇异而又略略畏惧的神情看着张文保等人。而见黄来福前来,街旁地军户,商贾们纷纷向黄来福施礼,问好声不断,这一切,都让张文保若有所思。

进入五寨堡内,里面的一切,又给张文保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五寨堡不大,但很繁华,有种杂乱而生机的感觉,街上挤满了摊贩,将各个街头路口,挤得水泄不通,每但有车马行进时,车夫便要大声吆喝。放在后世,就是典型的脏乱差了,但放在此时的五寨堡,却是繁华的表现。

在张文保眼中,五寨堡内,到处是林立的商店,到处是各地口音的商人,堡内走动的,也都是精神气壮地军户们,和其它堡内地军户们那种瘦骨嶙峋,对生活充满了麻木绝望的神情相比,五寨堡的军户们,明显的对生活充满了希望,给人以生机勃勃的感觉。

进入大东街后,看见满街的粮行和米铺,满街的布庄,茶店,油糖店铺等,再看各个运粮地米商来来往往,车马往来不绝,张文保等人就更是惊讶,看来这大丰收地事是千真万确了,真不明白,这五寨堡听说原本只是一个穷困之地,根本就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在各地都普遍粮食歉收地时候,五寨堡为什么会发生这么大的改变?

老实说,五寨堡论建筑,繁华,当然不能和太原,代州,宁武关等大州大城相比,不过在山西镇众军堡中,比起各军堡那种冷清萧条,军户们的困苦,五寨堡虽小,但这种生气,一见便让人难忘。

很快众人进入了五寨堡的官署内,众人进入议事大厅,分宾主坐下,献了茶。

张文保坐定后,抚须感叹道:“真没想到,黄大人将五寨堡治理得如此生气勃勃。先前听说了五寨堡的事后,本官还不相信,此时一见之下,不能不叹服啊。”

黄来福欠身道:“张大人过奖了,下官只是尽自己的本分而已。五寨堡现在的一切,都是仰赖圣上洪福,同僚协力,方才有了现在的成就。”

张文保点头赞许道:“黄大人虽是年轻,但不骄不躁,这份心力,实在是年轻武将中的楷模。”

黄来福笑道:“大人过誉了,黄某实不敢当。”

张文保道:“黄大人何必谦虚,本官从代州一路而来,何经之处,皆是灾荒连连,百姓流连失所,路经各军堡时,也是满目疮痍,冷清萧条。唯有五寨堡一地,粮米丰足,堡内军户生气勃勃,这都是黄大人之功。”

他这话说得黄来福更是高兴。张文保顿了顿,说道:“黄大人,本官有一事请教,吾一路而来,观五寨堡各个农田中,似有各种灌井和水车,难道五寨堡此次大丰收,便是仰赖于此?”

黄来福说道:“大人慧眼如炬,五寨堡此次能丰衣足食,便基本是仰赖于这各式的大水车了。”

张文保抚手赞叹道:“这感情好,这感情好,本官当领衔上奏,向户部奏报此事,想必这些水车等物在我大明各地推广后,便能如五寨堡一般,在大灾年中,也有获得好收成了。而到时水车等物推广开后,黄大人便是为我大明立下一功了。”

黄来福道:“张大人所言极是,能为圣君分忧,是我等之福,至于些许微功,来福不敢愧领。”

心下却是对张文保所说的话不以为然,只是不想打击他的热情。

在农业社会里,要推广一些花费颇大的科技产品,是很困难的,主要是资金的问题,这些水车,每样花费都很大,普通的农户,便都是承受不起,否则,现在的黄来福大水车,黄河边称为的兰州大水车,早在嘉靖年间就出现,如果容易推广的话,想必早已就推广到各地,也不会等到黄来福来卖弄了。

就拿五寨堡外的各地民堡来说,他们是最先接触黄来福各种灌溉工具的地方,但现在除了一些较富足的人家外,能用上一些黄来福大水车,黄来福大灌井等,大部分人,还是用不起这些灌井工具。

事实上,五寨堡今年之所以大丰收,除了这些灌溉工具外,还是黄来福施展的大农场计划之功,运用大组织的力量,合理的制度,调动军户们的积极性,强悍的水力系统,配套昂贵的耕具等,一系列的运作下来,才有了五寨堡最终的结果。

五寨堡是个特例,地广人稀,可以办大农场,但放在其它地方,特别是内地州县,是决对不可能的。就眼下和张文保说起农场制度,怕他也不理解,还是不说了。当然,不办大农场,这些水车等能推广到一些地方也好,至少可以缓解一些地方的灾荒,让百姓们多少有些正常的收成,尽量延迟大明的社会矛盾。

讨论了一阵大水车和灌井后,何副千户看了看天色,在旁陪笑道:“张大人一路来辛苦了,不如先去沐浴更衣,我等和千户大人将略备薄酒,以为大人接风洗尘。”江永胜江百户,杨安章杨百户等人也是在旁纷纷陪笑应和。

张文保道:“不急,本官还有些公务要办。”

他看了一眼黄来福,道:“对了,黄大人,听说五寨堡此次大丰收,收取屯米四十余万石,可有此事。”

黄来福说道:“这都是五寨堡将士之功,些许粮米,不足挂齿。”他知道自己的各个农场大丰收,是瞒不过别人的,当下含笑应道,心想这什么管粮主事终于谈到此事的正事了。就不知道这次这位老兄来打秋风,要让自己的五寨堡出多少血。

张文保道:“黄大人过谦了,屯粮四十万石,决对不是些许粮米,放眼整个边镇,也只有黄大人一人有此大功,本官将领衔上奏,请户部表彰大人的功劳,……不过,本官先前一路而来,见堡内商贾云集,运粮的车马四出,似乎是黄大人将堡内的粮米出售,这应都是上缴户部的屯粮,黄大人私自售出,此法不妥啊。”

第58章 各方争功(2)

黄来福道:“上缴户部的屯粮?张大人,本官有一事不明,国朝不是在世宗肃皇帝时就免了边镇卫所的屯粮归仓了吗?怎么张大人现在和本官说,又要上缴户部屯粮子粒了呢?”

按明时的卫所制,各军镇、各都司,都设有户部分司,专管军储。明初各卫所的屯田,每年军士所收获的谷物,自己留粮六石,纳粮上交12石。上交的粮,除了卫所自用外,余粮便由各地的户部分司调度,统一支用。

不过到了嘉靖后期时,大明屯田制早就败坏,所征屯粮越来越有限,政府不得不免了边镇各卫所军田的粮食归仓,特别是小冰河后,更地卫所的军粮更多是由国库拨给。

而在一些内地卫所,则是纳粮和民户无一,每亩收取子粒一斗。屯田军士们,不是成了佃农,就是成为了自耕农。这也是明中叶后武将势微的原因之一,钱粮的拨给握在文官的手里,想硬,也硬不起来啊。

当然,黄来福不存在这一情况,他现在粮饷可以自给自足,现在就可以公然质疑这位山西镇的管粮主事张大人,可以和他进行不卑不亢的辩论。如果是换了别的军堡的话,就算他是一个参将,副将,因为粮饷的拨给掌握在这位老兄手中,怕也要低声下气地陪笑说话,不能和黄来福一样的硬气张文保有些惊异地看了黄来福一眼,先前他就觉得这黄来福说话举止和普遍武夫很不一样,虽是年轻,但知书达礼,不卑不亢,此时听见黄来福公然质疑自己,再看着他满眼的精明,张文保有一种感觉,说这黄来福是一个军汉千户。不如说他是个商人更合适。

而他身为户部山西镇管粮主事,不论是哪个武将见了自己。都要恭敬有加,没想到一个区区的五寨堡千户,竟敢顶撞自己,不过黄来福确是不一样,因为依卫所制,户部只是管粮饷,而军官的考勤评论等。则是兵部的事,自己能掌控他的地方确实不多。

他皱了皱眉,强忍心中的不悦,朝天拱了拱手,道:“黄千户,你也知道眼下年景不好。各地屯田欠收。流民遍地,不论是皇上,还是各有司官员,都是忧心忡忡,黄千户你既为朝庭官员,就应该为国分忧。”

他的声音转厉。有点恨铁不成钢地道:“肃皇帝时,国朝免了边镇卫所的屯粮归仓,那是朝庭体恤将士,并不是因此卫所就能不纳粮地原因。现今各地军屯欠收,无粮可纳,那也是没有办法,但黄千户的五寨堡既然颇有收获。测试文字水印3。就应该上思以报国恩。为君分忧。黄千户,难道你不想为朝庭出力吗?”

黄来福微笑道:“张大人言重了。本官何谈不想为朝庭出力?张大人也知道,五寨堡以前是什么样子,一个苦寒之地,每年堡内地一千余旗军粮饷都要靠户部的拔给。但现在,我五寨堡粮饷不但能自给自足,还有余力向外输粮,如果这不叫为朝庭出力,本官不知道什么才叫为朝庭出力。难道那些懒惰不思进取,每年指望朝庭输粮的军堡才叫为朝庭出力,而我五寨堡这种不需要户部操心,朝庭忧虑的军堡反而是不为朝庭出力了?张大人的话,太过匪夷所思,也太让五寨堡的将士心寒啊。”

他这话一出,震惊四座,张文保猛地站了起来,他指着黄来福,半天,却是张口结舌,不知该说什么,只是道:“你,你这叫什么话……哼,真是牙尖嘴利,牙尖嘴利……”

张文保身旁几个家人小吏也是跳了出来,纷纷对黄来福喝叱,早见先前,他们见黄来福那种不卑不亢的样子,就看不顺眼了,他应该奴颜婢膝才对啊。

对上这些人,黄来福却是不必如对张文保一样客气,他皱了皱眉,喝道:“你们是什么人?上官说话,哪有你插嘴地份?真是不知尊卑体统。”

黄来福身旁的江大忠,杨小驴等人也是纷纷出声喝叱,以助声色。论官品,自己的大人和这位叫什么张文保的同级,又不担心粮饷,自然他们是丝毫不惧,更不要说他们身为千户大人的家丁,理因和大人一起共同进退了。

不过何副千户,杨百户等人则是对上头文官的畏惧是根深蒂固,他们纷纷出来和声道:“两位大人息怒,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张文保怔怔地看了黄来福一阵,猛地笑了出来,他指着黄来福哈哈大笑道:“好好,没想到黄千户倒是性情中人,本官一向为国抡才,对黄大人,本官倒是有些欣赏了。”

他坐了下来,缓缓地道:“本官实话和黄千户说吧,黄千户为国屯粮,使兵食充足,国有所赖,这是大功,不过这粮,肯定是要纳地,只是多少地问题罢了。”

张文保知道,在这一片萧条中,五寨堡这个亮点肯定会受到上头的格外关注和嘉奖,否则户部尚书王遴也不会急令自己前来五寨堡了,显是朝中已经关注到了五寨堡,并对此有什么震惊争论不成。黄来福怕也是明白这一点,所以才有些有持无恐。其实黄来福现在还不知道万历帝等人对他的关注,只是他来自后世,没有此时武将对文官那种根深蒂固的畏惧罢了。

其实五寨堡的大丰收,放在整个大明来说,并不算什么,那些粮,也不能对整个大明边镇产生什么决定性的影响,但他开创了国朝自明中叶以来卫所不能自给自足地特例,这太让人震惊了。

眼下大明各地军镇卫所的粮饷负担日渐沉重,如果多些边镇能象五寨堡这样的话,那对大明朝堂的负担,将是大大减轻。

朝中注意到五寨堡,怕用意就是要树立出一个典型出来,就如明初时,朱元璋下令嘉奖军屯得力的康茂才所部一样,以广为宣传,让各边镇如五寨堡一样。能自给自足,不要再让上头劳累了。政治意义大于经济意义。

而今天就算自己和黄来福的争议传出去。上头只怕会晒然一笑罢了,不会对黄来福怎么样。加上张文保确实也对黄来福有了几分欣赏之意,现在在各边镇卫所中,象黄来福这样的人才不多啊。张文保自认忠心体国,勇于公事,不会和黄来福这个武夫一般计较。

黄来福也知道这粮肯定是要纳地,只是多少问题罢了。来自后世地他,对依法纳税地观念,还是根深蒂固地,他也不屑于和某些文官及商贾一样,以偷税漏税为乐。事实上,自大丰收后。他便准备了几万两白银。准备用来纳粮及打公关,先前他地样子,也只是商人中的讨价还价方式罢了,以免让上头这些官员认为自己软弱可欺,以后将自己的五寨堡当成提款机。

见张文保这样,他也顺势下梯。笑道:“张大人公忠体国,为国抡才,本官佩服。为国纳粮这也是本官应尽之事,不消张大人说。”

见黄来福这些说,张文保也是脸上露出了笑容,道:“黄大人能为朝庭着想,那是再好不过了。”

此后厅内便是一团和气。而何副千户等人也是松了口气。刚才黄来福和张文保剑拔弩张的样子,可把他们吓坏了。此时何副千户更是趁机道:“那依张大人之见。我五寨堡要纳粮多少呢?”

张文保沉吟道:“此事怕本官也不能作主,五寨堡的事,已经惊动了朝庭,本官此次前来,就是受户部尚书王遴大人所托,前来五寨堡察看,此次回禀后,五寨堡纳粮税率之事,怕要劳动朝中诸公了。”

听张文保这样说,黄来福还好,何副千户等人听了,都是震惊地相互而视,各人神情都是很兴奋,又有些惶恐,对他们来说,庙堂上那些诸公就是高高在上,和他们不是一个层次的人。没想到此次自己五寨堡的名声,竟也传到了他们地耳中,这真是让人高兴又害怕啊。

“不过……”张文保道:“朝中诸公如何想不知,但依国朝纳粮法,不外乎是以下几种。”

张文保道:“一是依国朝初的纳粮制,每军士收获的粮米,每亩军屯田地纳粮合计三斗。”

黄来福还不动声色,何副千户,杨百户,江大户等人则是抽了一口气,喃喃道:“不……不会这么黑吧?”要是这样,五寨堡一年的纳粮都差不多达到一个上县的标准了,五寨堡区区一个军堡,前一年需要的几千石粮还要上头输送,第二年就要纳粮六万石,这太让人震惊了。

张文保道:“当然,依第一纳粮制,国朝初时规定凡开荒地屯田,三年免收税粮。不过话虽如此,在座诸位也是不愿意此法,本官想朝中诸公也不会如此,这样一来,任是哪个军堡都不敢再开荒种地了。”

何副千户等人忙应和道:“张大人说得是,张大人说地是,想必朝中的大人们,不会如此短视。”

黄来福道:“那二呢?”

张文保道:“二是依现国朝的田税制,每亩军屯田地纳粮一斗,听闻五寨堡有屯田二十万亩,这样五寨堡就要纳粮2万石。”

何副千户松了口气:“这还好。”

黄来福也是点了点头,虽说五寨堡以前靠从上头拔粮,到现在自己的自给自足,不用上头忧虑不说,还要往上交粮,和别的边镇军堡一斗米也不给交,比起来有些不公平,但这种税率还在他的承受与意料之中。

张文保最后道:“也极有可能是折银,要视户部鉴定这五寨堡地屯田是上田还是中田,上田每亩征银五分,中田每亩征银三分。不过本官听闻五寨堡每亩产粮达二石,自然都是属于上田,20万亩田地,需要征银共一万两。”

何副千户最后更是松了口气:“还是折银好,还是折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