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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幼时的襁褓

《《女王纪》》

昨晚应该会有很多人失眠,不过这些人里绝对没有白选。她怎么能与养尊处优的大人物们相比?荒原上的兽吼都能听成催眠曲,何况只是犯人们偶尔的嚎叫。

按照老习惯,六点钟起床后,白选反复温习七杀。直到出了身细汗,这才钻进浴室洗了个澡。她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站到了窗边。

半个橙红的太阳在山岚后面探头探脑,大概在好奇往日已经出来放风的犯人们为何今天还不出现。初冬清晨微凉的阳光洒在白选脸上,她面对天空,深深呼吸。

重刑犯监护病房有大大的窗户,只是被密密的钢筋给分格成连手也探不出去的火柴盒小方块。白选能看见的当然就是同样被分割成小块的天空,这让她很不爽,感觉连呼吸都被截成了十七八段。

坏心发作,白选伸手抓住了这些条条杠杠,干出了令狱方欲哭无泪的勾当——用力把钢筋掰弯,向两边推挤,直到自己面前出现了足有半人高的空隙。满意地点点头,她撑住窗台,痛快地吸了口气。这才舒服嘛

浊气被缓缓吐出之时,白选看见左手背上的皮皮扭了扭扁平的身体,探出一只爪子挠了挠自己。四目相对,皮皮眨巴着眼睛诉委屈——偶饿了。白选用手指头去点皮皮的小鼻子,低声说:“等等哈,我看看有没有人偷窥先。”

早在头天入住时,白选就当着周久人的面把所有监控设备都给砸成了碎片,并且直接要求这间房前后左右至少三间都隔离开来,所有监控设备也必须拆掉。

周久人毫不犹豫地答应了白选,对她的小心谨慎还表示了赞赏。毕竟白选最大的倚仗就是“晶”,要是没了这宝贝,只怕她立马就被人生吞活剥了

白璧无瑕说过,只有他和白选能看见皮皮的真身。尽管如此,现在皮皮有意出来活动,白选仍然谨慎地用异能把这间房以及相连的几间房仔细地扫视了一遍。确定安全无虞,她才放心地揭起皮皮。

皮皮张开嘴,无声咆哮,刹那间从扁平印记变成一小团金蓝色的液体,昂首挺胸立于白选手背,凝而不散。

“你是不是知道昨天收了好些礼物?”白选伸手指抚摸皮皮,见它眯眼摆尾很享受的样子,也咧嘴开心地笑。她转身走到床边,蹲在地上开始拆包装盒。除了萨雅特和亚历山大的礼物她放在床头之外,其余的全部堆在地上。

皮皮又挠她,眼睛里的铜钱灿灿大放金光。白选知道它等不及了,干脆罢了手,直接用透视看着它扑进花花绿绿的礼物山里大块朵颐。

这次,白选惊讶地发现,皮皮不再囫囵吞枣式把这些金玉珠宝全部吞下肚。它如蜻蜓点水般飞速掠过,只攫取一缕缕似雾非雾、似烟非烟的五颜六色气体。

莫非这就是白璧无瑕曾经说过的灵气?并非每份礼物都蕴含着灵气,而看似同样材质的珠宝首饰,能提供的灵气数量也不尽相同。

白选翻看着礼物盒里的卡片,上面不仅写明送礼者的身份来头,还有礼物的介绍,当中居然有不少黑潮纪之前遗留下来的好东西。她慢慢发现,年代越久的珠宝,被皮皮吸出的灵气便越多。

万物皆有灵,在世间存在的时间久了,自然更容易通灵。好比那些妖精鬼怪,哪个不是活了几百甚至上千年?白选很轻易就脑补出对此现象的解释。反正她只要知道什么对皮皮更为有益就行了,原因不必深究。

所有礼物当中,属除了元家之外的四大封号国民家族的格外贵重。萨雅特和亚历山大送给白选的只能算私人礼物,随后花家和舍甫琴科家又补送了大礼盒。

昨晚真是收礼收到手软,白选来者不拒的同时,也很有啼笑皆非之感。几个月之前,她才破坏了人家的好事。这几个月当中,她更是被死命追杀。现在可好,大家要把这些事全当没发生过,转而和谐相处?

真能和谐得起来?恐怕未必所以这些价值昂贵的礼物非常烫手。好在皮皮现今只要灵气,给她省了不少麻烦。另外,她白选给人的印象就是一贪财拜金女么?把所有礼物都扔在床上,嚯,好一片珠光宝气这得卖多少钱?

不过,在不了解对方喜好的情况下,送这些高保值的珠宝首饰是不错的决定。白选闲着无事,又还没到吃早饭的时间,笑眯眯地看着皮皮在这堆珠宝里翻跟头。

蓦然,桌上的对讲机连连震动,白选背对着皮皮接通,那头响起男子恭谨的声音:“白小姐,凡尔赛城堡的路易·波旁先生遣人送来一份礼物,说是您在慈心孤儿院生活时的旧物。”

咩?我的旧物,还是慈心孤儿院的?白选立时感了兴趣。她很想知道为什么这玩意儿不是由花家送来,而是和慈心孤儿院八杆子也打不着的鸢尾花波旁家?

鸢尾花家族的家主是人称小公爵的夏尔,这位路易先生又是何许人也?让负责保卫的花家武者把东西送过来,白选陷入了沉思,直觉这份礼物只怕不是什么好货。她也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不多时,有人在外面敲门,白选同时还听见了萨雅特的声音。目光一凝,她把皮皮按回手背,刚要起身,忽然感觉一股清凉的气息从手背出发,沿着左臂一路向上,最后没入眉心。

眉心颤了几颤,尽管白选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破魔闪电的长度似乎长了那么一丁点?欣喜若狂地不住抚摸皮皮,小家伙摇头摆尾,得意得不行。它吸取的灵气居然可以分出一部分给白选,还能帮助破魔闪电成长,这简直就是天大的喜讯呐

门外还等着人,白选强捺喜悦,重重地亲了皮皮一口,快步走过去拉开了门。当先出现的正是花家那位护卫首领,他双手捧着打着漂亮蝴蝶结的木盒。“您的礼物,白小姐。”将盒子交到白选手中,护卫首领微鞠一躬,转身离开,

被男人高大身材挡住的萨雅特向白选举了举手中餐盘,微笑着说;“我亲手给你做的,尝尝味道。”餐盘上放着一笼汤包,一碗白米粥,一碟腌萝卜。

别看餐点简单,倒是色香俱全。白选笑眯眯地把萨雅特让进屋里,随手把木盒扔在桌上,迫不及待地开吃。

汤包汁鲜味美,净肉馅也不觉得油腻,白米粥熬得恰到好处,腌萝卜酸辣爽口。白选大呼过瘾,只是可惜份量太少。她解释道:“你知道的,资探员的胃口一般都很大。吃了这顿,有可能下顿要转天才有。”

萨雅特郝然,微红了脸说:“我在血色公会的内务部门工作,从来没有出过任务。”

诶?十八对萨雅特还蛮关照嘛。白选笑着说:“看样子十八对你很好,他舍不得你吃苦头。”

萨雅特浅浅一笑,轻声说:“我什么都不求,只要能永远待在他身边就满足了。”她的笑容恬静柔美,眼里全是幸福光芒。

白选没接话。萨雅特和花满楼之间的情事,她这个外人最好不要插手。这一点,她并不认同周久人大管家的意见。有外力横在其中,这样的爱情能走多远?

吃过早餐,萨雅特又闲聊了几句,端起空空如也的餐盘离开,并且保证会通知人再送一份来。白选笑着拒绝了她的好意,打趣说只有萨雅特做的自己才能安心吃下去。萨雅特连连点头,保证白选的一日三餐都由自己负责。

将门关上,白选默了会儿神。看得出,萨雅特想知道那份奇怪的礼物是什么,但她没有问,这让白选很欣慰。更令她欣慰的是,她在吃下第一口食物时,皮皮没有示警。只要是危险,无论来自于什么,都逃不过皮皮这只万能预警器。

方才在门外,接过那份礼物之前,白选就已经用透视异能看见了盒子里的东西。现在,她打算好好地仔细地瞧瞧这块泛了黄的棉布到底有什么蹊跷。

扯掉蝴蝶结,掀起盒盖。白选捏起棉布举高,一眼就瞅见布上有字迹。只不过,很可能时间过了太久,墨汁洇染开来,字迹变得模糊不清。还有些地方已经被虫蛀,缺失了几个字。不过,她连猜带蒙,还是大概猜出些内容。

这是曾经用来包裹过孩子的襁褓,那些字的大致意思是请发现孩子的人好好照顾孩子,金坠项链是谢礼。

白选恍然大悟,这块棉布就是当初被抛弃的小婴儿的襁褓金坠项链神马的,不就是阿罗与自己决别时提及的被她贪墨了的项链吗?阿罗当时还给了自己一枚别针当赔偿,后来被皮皮吃掉了。

既然想通了此节,白选自然也能明白为什么这幅襁褓是由鸢尾花家族送来的。十六年前,在最高法院的大门口,陪同夏尔出现的那名少年就是阿罗的长子。

这幅襁褓还真是有点纪念意义。白选冷笑不已,一根项链就能保住那般柔弱的小生命?她很庆幸捡到自己的人是阿罗。如果那天晚上,她被别人捡去,也许会在翻出这根项链之后,再把自己无情地扔到垃圾堆里。世情难料,凡事都有可能

低低叹息一声,白选双手抓住襁褓,用力往两边一扯。“刺拉”声响,这幅等待了十六年的棉布终于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它很快就变成了几十片细碎的破布,被扔进抽水马桶,冲进地底污垢秽物之中,永远也无法拼凑起。

第二十二章她必须姓元!

怎么会这样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元继明匆匆走向父亲的书房,心中怒火横生。为什么,为什么元家直到今天早上才接到白选已经出现在血玉监狱的电话?

“大哥,好早”

元继明的脚步戛然而止,循声望去,正见弟弟元继理穿着运动衣在慢跑。他这里心急如焚,元继理脸上却挂着懒洋洋的轻松笑意,显然才起床没多久。

“继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不得已,元继明站住脚和元继理寒喧,费了好半天劲才挤出一丝勉强的笑意。

“呼呼呼”元继理跑到元继明身边,做了几个扩胸动作,喜滋滋地说,“我负责的项目已经进展到一个段落,起码十几天都没我什么事。我和幼菁商量着,是不是带孩子们去他们外公家的温泉别墅住段时间……”

“天哪”元继明突然惊呼出声,脸色刹那变得惨白。他突然想起,元继理的妻子贝幼菁出身的贝家那也是水晶大区的著名家族,家族产业中最重要的一项就是矿产。闻听白选手里有“晶”,贝家一定会派人去血玉监狱。不管机会有多么渺茫,碰碰运气总没错。

想起贝家人看见白选之后惊诧的表情以及此后将发生的种种事端,元继明再也没有心情和元继理瞎扯。他拔腿就走,只扔下一句“我有急事找父亲。”口袋里的手机震天介响,他听提示音就知道是父亲的来电,干脆飞奔。

元继理扒了扒乱糟糟的头发,嘀咕:“大哥怎么了?好像火烧了眉毛。”他摇摇头,继续自己的慢跑。

晃悠了几分钟,却见妻子急冲冲跑来,元继理加快步伐迎上去,着急地嚷嚷:“慢点慢点,我说老婆,你心脏不好,别跑别跑啊”

贝幼菁被丈夫抱了个满怀,气喘吁吁地说:“刚才爸爸打电话过来,说怎么没在血玉监狱见着咱们家的人,让我赶紧问个清楚。我给父亲打电话,不管书房、卧室还是手机都不通。给大哥打,又说占线。”

元继理给妻子擦了擦冷汗,埋怨道:“你自己跑来做什么?让慧初或者随便找个仆人去传信就好了。来来,你坐下休息,我去找老头子。刚才大哥从这儿经过,好似电话是响了。”

“爸爸交待最好不要让太多人知道血玉监狱的事情,慧初应该去了启森那里,我只好自己过来。家里的事咱们很多都不清楚轻重,听爸爸的语气,可能是件很重要的事情,千万别耽误了。”贝幼菁感觉心脏跳得格外厉害,就势坐在道旁长椅上歇脚。

“你不要坐久了,外面凉,小心别感冒”元继理交待了一番这才往父亲元承智的书房跑。他虽然不管家里的事,但刚才大哥神色突变,此时妻子的转述也有种凝重的味道,他当然要上心。

莫不是与前段时间国士老先生受重伤有关?元继理胡思乱想着飞奔,惹得正在工作的仆人们讶异侧目。不一时来到元承智的书房慈心楼外面,他很意外地发现,家族供奉的异能高手居老爷子也从另一个方向快步赶来。

元继理刚想打招呼,不妨居东篱抢先开了口:“继理呀,难得啊难得。你这个大忙人,老头子可有好几个月都没看见你了”

说着话,居东篱尚疾步如飞,尺许长的雪白胡须在前心飘扬,但他的脸颊却红润得像幼龄孩童。所谓鹤发童颜就是他这模样儿。

元继理早就停住脚步,恭敬地等着居东篱过来。他笑着说:“居伯伯,您说话的声音还是这么洪亮,我耳朵里都在嗡嗡作响。”

居东篱声若洪钟,是天生的大嗓门,所以元继理也没想太多。慈心楼的大门忽然打开,元继明探出头来,对元继理笑了笑,问道:“继理你可是有事找父亲?”

诶?大哥这话可有点不对劲,没事就不能来啊?元继理是个直肠子,科学界著名的炮筒。他还是毛头小子时就敢质疑科学界前辈的研究成果,并且将这个好习惯一直保持到了现在。

因此,他想也没想就说:“大哥,听听你说的什么话?没事我就不能找老头子?让开让开,我都好久没进老头子的书房了。”他不由分说扒拉开元继明,笑嘻嘻地闯进去。

随后跟来的居东篱和元继明对视,苦笑着摇了摇头。居东篱压低声音说:“想办法让继理离开。”

元继明点点头,掏出手机给元启森打了个电话。不多时,元继理果然急三火四地跑出来,连连向元继明和居东篱摆手:“刚接到电话,启森有点不舒服,我去看看。大哥你不用过来,慧初说只是服药过后的小小不适,不是什么大问题。”

目送这个中年愣头青跑远,元继明舒了口气,请居东篱进了书房。把门紧紧关上,元继明又调来几名护卫在附近看守。

居东篱进房时,元承智正紧皱着双眉坐在办公桌后。书房中光线不佳,元承智的脸颊泰半还隐在昏暗中,让他的神情显得更阴郁。见元继明和居东篱进来,元承智拉开抽屉取出一个小盒子放在桌上。

“坐下再说。”元承智脸色虽沉,语调却不显急迫。他的稳如泰山,也让元继明的心情慢慢放松。

“周久人大管家连夜派人从血玉监狱送来,是几根头发。”元承智将盒子推向元继明,“正好继理在家。”

这话有点隐晦,但在场之人都懂。目前,能确认亲子关系的最直接有效办法,仍然是基因鉴定技术,即众所周知的DNA检测。周久人送来的头发,不言而喻会是谁的。

“花家……为什么没有在昨天第一时间通知我们白选去了血玉监狱?”元继明大为恼火地说,“周久人大管家这是什么意思?”

“国士先生重伤入院,花倾城一直陪护,现在花家真正做主的就是深得国士先生信任的周久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对我们家向来都有点意见。他是花家少数几个不赞成慧初与满楼联姻的人。”元承智淡然说道,“他打来的电话说,白选很不情愿看见我们。那小姑娘对元家印象很糟糕,她已经知道启森的病早就得到了治疗。”

“老周的意思,他告诉我们这事还冒了风险?这老东西当年的事情,谁对谁错说不清。他之所以对元家不满,与我老头子也有点原因。”居东篱苦笑着说,“他向来自视甚高,却三番两次在我手下吃亏,不高兴是肯定的。”

“东篱兄,你错了。周久人不满的人是我。”元承智缓缓摇头,又道,“这些话现在不提,先说说白选手里那块‘晶’,我们该怎么夺到手。”元家太需要“晶”了绝不能放弃

“父亲,这盒子里当真是白选的头发?”元继明紧锁眉头,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扣着椅子扶手,“如果白选真是那个孩子,我们家也许能在‘晶’的争夺中占据上风,这点只怕很多人都不愿意看到。”

“无所谓真假,那孩子必须姓元”元承智微微阖上眼睛,喃喃道,“此一时,彼一时。谁让她与启森长得那么像她又是个女孩儿。无论她是不是十七年前被抛弃的婴儿,现在她都必须姓元”

“但是这件事若是捅出去……”元继明心中一阵刺痛,我可怜的慧慧该怎么办?

“继明”元承智低声说道,“元家如今面临的局面你不会不知道吧?我们对‘晶’志在必得再说,慧初的真正身份也不一定要揭露出来,到时候只说当年是三胞胎就行了。也没有必要承认这孩子是被抛弃的,大可以用别的借口。就算难免被猜疑,现在也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有什么诘难问责,我会去面对。”元承智平静地说,“当初那个决定也是我做下的,我会承担起所有责任。”这是他身为家主的义务。

“前段时间,我的调查也有了些结果。”居东篱一说话,雪白的眉毛和胡须就簌簌乱颤,“想确认小丫头的真正身份,就要从第一个发现她的人着手,但是那个名叫阿罗的女人十六年前就死了。她的遗物,包括工作日志之类的东西都被她儿子从慈心孤儿院带走。现在她儿子在鸢尾花武校就职,我想去找找路易老家伙,希望能知道内情。”

“这些事,东篱兄你转交给别人去做,现在还烦请东篱兄去血玉监狱走一趟。只有你亲自前往,才能压住周久人。”元承智叹息道,“启森被连续两次的失败打击得不轻,他没想到白选居然会放弃蒋家,转而去了血玉监狱。虽然他要求亲自去见白选,但我没有答应。那件事……现在也还瞒着他。”

“我估计小丫头并不知道沈三多的儿子在蒋家,否则她不应该去血玉监狱这里面一定有蹊跷”居东篱站起身,“我这次会把沈三多的儿子一并带去,应该暂时能稳住那个狡猾的小丫头。只要鉴定结果拿出来,局势就会对我们有利”

“事不宜迟,我这就去拔继理的头发。希望日后他不会太生气。”元继明有些发愁。元继理的脾气他是知道的,到时候肯定会把自己骂得体无完肤,在气头上,只怕连父亲都得被他乱喷。

“继理那里有我,你们忙去吧我给几个老朋友打打电话。”元承智挥了挥手,沉声吩咐。

居东篱和元继明出了书房,分头忙碌。

第二十三章我为什么要姓元?

介是粉红票100分的加更。。话说,能把偶拱上第十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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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什么意思?白选不明所以地抱着厚厚的《天舟法典》,疑惑地看向周久人。老头大清早就扔这么重一本书过来,咱又不准备打官司,要这玩意儿干啥?

“看看财产篇。”周久人笑眯眯地指了指《法典》,补充道,“尤其是十八岁以下无亲无族或者出身孤儿院的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低级国民那部份。”

直觉不妙,白选哗啦啦翻书,一翻就找到了地方。这页书里夹着书签,还特意用红线给重重地划出几行条文。仔细一看,白选倒吸一口凉气,破口大骂:“TMD,这条款这哪个王八蛋给制定的?”这不歧视人么?

红线标明的地方是数条令白选触目即惊心的法条。大致内容是低级国民不得拥有涉及战略储备的军事资源,这点白选以前知道,晶珠就不能为低级国民所拥有。

尤其是不满十八岁无亲无族或者出身孤儿院的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低级国民,必须无条件地把手中掌握的战略资源上交给国家。国家会视这笔资源的价值大小给予不同的奖励,从勉强维持温饱到瞬间暴富都有可能。

若是无亲无族或者出身孤儿院的中高级国民,其十八岁之前发现的战略资源由国家代管。在十八岁以后,可以从政府手里要回。要得回来才怪

这样的条文出台,其背景是资探员的低龄化和资探行当的随机性。低龄化不用多说,白选第一次出任务十二岁,花满楼更小。

而资探业是很讲究运气的,要不然每次出发之前举行祭祀仪式为什么?不就为了请老天爷开开眼,让自己能走狗屎运么?一个初次参加任务的菜鸟资探员大有可能得了上天青睐,发现了什么珍贵的战略资源,譬如各种矿产。

白选以前不也被人称作总走狗屎运的面具乖?她不可能把矿产当成任务收获交给公会,但那些年里晶珠当真是没少弄到手,她全都按照法律规定上交给公会去换取功勋点、奖励以及舟币。只有那些符合法律规定的中高级成年资探员才会咬着牙给自己留下几枚晶珠备用。

此时白选手里的“晶”,毫无疑问是战略资源,而且还是超顶级的那种这就是说,她现在属于非法保管时期。之所以大家都对此视而不见,是因为争的人太多,无论谁想起坏心思,都必然被别人阻挠。

“你有两条路可以走。”周久人举起一根手指,“第一,以异能者的身份申请中级甚至高级国民认证。这样的话,你手里的‘晶’就能成为你的合法财产。在你十八岁生日到来之前,被政府暂时代管,满了十八岁就能收回。”

白选撇了撇嘴,被政府代管了以后还能弄回来?别扯了再说她刚才可看得清楚,政府代管那也是有条件的,必须要收取代管费用。越珍贵的资源代管费越高,最高者甚至能达到资源预估值的九成。这比抢还省心省力

“申请异能者,必须要有人担保。最好是挂靠到某个家族中去成为供奉、客卿或者护卫,看能力不同。”周久人观察着白选的神色,又说,“现在最著名的异能者家族是鸢尾花波旁家的凡尔赛城堡,几乎是民间异能高手的大本营。另外,元家和花家也有不少异能者。其余则分散在各个大小家族,地位不一,待遇也不一样。”

你不许下什么好处,人家凭什么给你担保?这担保可是要负连带责任的,毕竟异能者也是强力打手职业之一。白选听懂了周久人的意思,问道:“第二条路是什么?”

“当然是找个血亲来依靠了。无亲无族者那是没有办法,但出身孤儿院却不代表就真的没有血亲家人。这一点不用我多说,你自然明白。不过,倚为依靠的血亲也要够强大,不然只怕保不住宝贝。”周久人言简意赅说完,转了转眼珠,又特意加了一句:“姻亲在法律上的地位等同于血亲。譬如妻子、丈夫。”

眨巴眨巴眼睛,周久人大管家这是在暗示我什么吗?白选不死心地又问:“有没有第三条路?这两条我都不想选。我觉得低级国民挺好的,虽然没享受到多大的权利,但是也不需要承担什么很沉重的义务。”

周久人面皮抽搐,但他的目的其实就是说出第三条路:“你可以用秘密契约的方式把手里的战略资源委托给你信得过的人掌管,等你能名正言顺拥有的时候再拿回来。不过,这种秘密契约是不受法律保护的。”

呸不就是签地下契约么?什么不受法律保护?根本就是不合法,要是被人坑了连说理的地方都没处找去。还不如第一条道呢,好歹白纸黑字写在法典里,国家即使要拿代管费,还会留口汤给人喝。

“我听您的话里音,似乎想建议我选第三种?”白选斜睨着老头。她仔细一琢磨,现下自己要和人谈判怎么处理“晶”,不就在往第三条黑、道上走?这么一想,白选头上的汗立刻滴下来,看向周久人的眼神又变得温和。

“不,我建议你选第一种。”周久人那是老成精的老狐狸,当然不会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他笑呵呵地说,“我可以给你当异能者认证的担保人。”

白选蹙起眉,说实话,她不想欠人情。忽然,她眼睛一亮,问周久人:“如果用武者的身份去认证中高级国民,也要担保人吗?”

“要证明。”周久人不假思索回答,“现在的武者绝大多数都出自武校或者武馆,当然军队或者警察系统也能培养出武者。反正不管哪种,在晋级时都必须开具证明,以后好查验出身来历。野路子武者可以去找资探公会,也能开具证明。”

开证明?白选又灰了半截心。从黑潮纪以前,开证明就被证明了是件难度系数极高的事情。她前世的工作经验告诉她,要想得到一份盖着大红印章的有效证明信,不把两条大象腿跑成竹竿腿是没有希望的。

由此可见,天舟共和国对于武者和异能者们其实心存警惕。个人打手值太过超常,其实就是让社会不稳定的重要因素。

“对了,我必须要郑重提醒你的是,”周久人微眯起眼睛,拈着稀疏的胡须,面有冷意,“在你未成年之前,如果有人能证实与你有血亲关系,你不能拒绝血亲认你回家族。除非你的理由能够打动法官。”

孤儿院那么多孩子,大部份都是因资质低劣被家族抛弃的。他们当中的一部份人,也许家族还对其存有希望,所以给他们植入了追踪器。在他们十八岁之前,如果家族认为这孩子并不是无可救药,会重新接纳他们。

天舟法条的这个规定可以说极其冷血,但也可以说很人性化。冷血在于它的利益至上,能为家族效劳,就能与家人重聚;人性化之处又在于,这世上的孩子们不渴望家庭温暖的还是很少,它给了那些愿意通过奋斗来获取家族承认的孩子们一个机会。

纵观这么多年的家族血亲认证案例,只有很少一部份人表达了不愿意回到家族去的意愿,绝大多数人尽管心中有怨怼,却还是重新接纳了父母亲人。

听罢周久人的解释,白选怒火中烧:“要是执意不肯回去怎么办?”我为什么要姓元?

“如果你不能说服法官,只怕会被强制重返家族,你的财产自然也就由家族‘帮’你处理。”周久人笑得极狡猾,把“帮”字咬得很重很重。

他慢条斯理地说:“法官很重要我们花家的律师团曾经受托打过好几起拒绝返回家族的案子。你的旧识亚历山大、铁港的市长保罗,他们虽然同意冠以家族姓氏,却都拒绝为家族服务。现在保罗是花家外围子弟中的重要成员,亚历山大就不必说了,有舍甫琴科家的公主罩着。”

愣愣盯着周久人这张褶子打堆的老脸,白选真有些哭笑不得。这家伙从昨天开始就在拼命游说自己加入花家,开始是以异能前辈对晚辈的关爱拉近距离,然后大打花满楼和萨雅特这两张牌,现在把自己即将面临的尴尬处境摆在眼前,真可谓是处心积虑。

“我想想。”白选摆出送客的架势,又说,“告诉那些人,两天以后再开始谈判,我得想个辙怎么才能把这烫手山芋给‘你好我好大家好’地处理掉。”

她忽然龇牙笑起来:“麻烦您帮我广而告之一下下,就说我白选手里有‘晶’,欢迎各方人士前来参加拍卖大会。另外,要真是逼急了我,大不了把这惹祸的玩意儿捏成粉末。我家小白早就说了,如果我在天舟混不下去,就直接上他那儿。桃夭不是马上就结束护卫任务了么,我正好跟他一起走”

周久人呵呵直笑,也不把白选的威胁放在心里。想走,那也得迈得动腿不说别的,沈三多交托给你的沈闲,你这小丫头还没探出下落呢。

客客气气地和白选道了别,周久人迈着四方步离开了这片安静的隔离区。他交待萨雅特多陪陪白选,又按照白选的话让人去各大媒体发通告。不一时,他接到老熟人居东篱打来的电话,满面带笑地迎了出去。

元家的谋划打量别人看不出来?想凭着血亲关系轻轻巧巧认回“晶”?做梦周久人矜持地站在血玉监狱大门口,敏锐地察觉那个老对头的脚步有些匆促,心情就如今日的天空一样分外晴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