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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传票

《《女王纪》》

拔头发也许是要做某种试验——做基因检测试验,发生大爆炸的地下实验室——基因检测实验室建在元氏医院的地下,桃夭说你会很不爽——为什么不爽?因为你自己都不知道还有个女儿流落在外

当初生下的是双胞胎,这绝对不会出错有整个孕期的检测报告和出生记录为证。那么面前与启森酷似的白小姐和跑去医院探视大哥的慧慧,哪个才是我元继理的女儿?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元继理觉得自己要疯了。

他是个视科研为第一生命的人,但并不意味着他不爱自己的家人。相反,正因为将太多时间交给了无止境的科学研究,他在总是显得短暂的假期里会尽自己的最大努力去关爱家人。

重病的儿子、可爱的女儿,他在孩子们身上投以最深沉的父爱。哪怕他能尽情表达父爱的时间真的不多,但每一次他都用了自己的全部心力。

他尊敬父亲、兄长和所有比自己年长的元家人,他是侄儿们眼里的好叔叔,他是妻子的好丈夫,他是好父亲。数量不够,他用质量来弥补,他发自内心地热爱元氏家族的每一个人。

如果,面前这位陌生又熟悉的白小姐才是自己真正的女儿,那么在过去的十七年,她是怎么长大的?她有没有遭受什么磨难?她吃过什么苦头?她成长经历中有哪些值得记忆值得珍惜的往事?有没有人代替自己和妻子给予了她父爱母爱?另外,元继理还会很想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让自己与女儿分离?

种种猜想有如九天雷霆炸下,渐渐在动摇他心中某些坚固不破的东西。他的头发原本就因“晶”的出现焦急上火被挠得乱七八糟,此时发丝顶端蜷曲,发根却直直竖立,就像是无数个疑问号。

死死盯着居东篱,元继理通红的眼睛由方才的狂喜至震惊,现在正走向清明。他沉声问:“居老,你们不让我和启森来这里的真正原因其实是她,对不对?”

人群窃窃私语之声越发响亮,真是难得的年度大戏啊元家要发生大地震了吗?元继理的耿直炮筒脾气,多有人如雷贯耳。啧啧啧,真假元大小姐之争令父子兄弟反目,原来高不可攀的元家也这么狗血呐

“闭嘴”居东篱实在忍不住对着人群暴喝了一声。

他威名甚重,在场虽有不少高级武者,也有以夏尔为首的一干异能强者,但他到底是天舟异能界排名第三的人物,威光凌厉的眼睛一扫,熄了不少议论之声。

无法回答元继理的疑问,居东篱的目光钉牢在白选脸上,语气凝重如山,缓缓说道:“究竟是不是元家的人,不如让白小姐自己来说。”

白选笑出声音,轻松地把玩着手中的面具,不经意间手指滑过数个细小的凸起。她深感讶异地说:“居老先生您自己都说了‘白小姐’,我自然姓白不姓元”

“你想清楚了?”居东篱并不动怒,淡淡问道,“你真的……想清楚了?如果我说,你就是姓元呢?”

“您自己说过的话都不记得。那……”白选遗憾地耸了耸肩,“我只能说您老糊涂了要不然,您老耳背?”

居东篱瞳孔微缩,刚想着干脆点明什么事,却听元继理大声叫喊:“这只手机哪里来的?这明明是慧初的手机”他心中一动,立马扭脸去看,却见刚才还怒视着自己的元继理正在和迟咫拉拉扯扯。

迟咫用力摔开元继理,抚平衣袖上的抓痕,笑得云淡风清:“来的路上捡的”

“不可能慧初的手机明明被她妈妈收起来带去阳春,怎么可能会到你手里?”元继理状似疯狂,要不是居东篱拖着他,只怕就要扑到迟咫身上去。

“有什么不可能?”迟咫慢悠悠走到白选身旁,手臂支在白选肩上,手指轻轻蹭着白选的脸颊,丰润唇边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诮笑意,“既然双胞胎可以变成三胞胎,阳春温泉别墅的手机为什么不能出现在我来的路上?这就是奇迹啊尊重科学的元继理先生,不管你相不相信,反正我是信的。”

“当然,面对媒体的质问时,你们还可以说……”迟咫美目中笑意盈盈,又道,“无可奉告”

猛然身后又是一阵寒风袭来,兴味盎然看着这出年度大戏的人们缩了缩脖子,不由低声咒骂。却见大门开处,一名衣装笔挺的中年男子在数名警察的簇拥下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来。

“抱歉,打扰了。我是方舟最高法院的程立德法官,哪位是白小乖小姐?”程立德扫视众人,神色严肃。

最高法院的法官?终于来了白选扬声说话:“法官先生,我就是白小乖。”

程立德快步向白选走去,沿路不停点头回应与他打招呼的人们。他从外套内口袋中掏出一个信封,双手递给白选,一板一眼地说:“白小乖小姐,这是由最高法院发出的传票。位于脂玉市的元家向法院递交了诉状,要求确认与你的血亲关系。请你按照规定的时间前往最高法院应诉,如果届时你无故缺席,法庭将会做出缺席判决。”

白选接过信封,浑不在意地问程立德:“先生,我能自己请律师吗?”

“当然假如你没有能力聘请律师,可以向法庭申请指派律师为你提供法律援助。”程立德又掏出一支笔和一张表格递给白选,“请你在送达回证上签字。”

“不着急签字。我有两个要求。”白选后退数步,看着微愣的程立德说,“首先,我请求钟木兰终身首席大法官亲自审理此案,我只相信大法官阁下的职业操守。”

“最高法院所有法官审理案件都会以法律为依据,以事实为准绳。”程立德法官脸色不虞地说。

“但我只相信钟木兰大法官”白选对程立德翻了个白眼,“我是大法官的铁杆粉丝,不行嘛?”

程立德被噎得不轻,强忍不悦,沉声问:“还有什么要求?我必须提醒你,太过份的要求法院不会答应。”

“一点也不过份。我要求此案公开审理,并且在各大电视台实况传播。”白选这话刚说出口,见程立德眉头一皱,似乎又要唱反调,她不耐烦地说道,“我是见不得人的私生子吗?如果想要我心服口服地回家去,就让事实大白于天下”

虽然白选没有看着元继理,但所有人却都觉得她的话就是对元继理说的。一个字一个字迸出嘴角,白选咬牙切齿地说:“我要一个公道公道自在人心”

程立德的脸色也有些黯然,目光从面前这个突然变得锋芒毕露的少女脸上移开。他低声说:“你的要求我会如实转达给法庭和对方当事人,但我不能保证法庭会答应。”

“是吗?那我走上法庭的同时也会遗憾地告诉你们,‘晶’已经碎了”白选不以为意,翘起嘴角嘲讽地说。

沉默了片刻,程立德再次向白选递出了笔和表格,这次白选没有再拒绝。她仔细地看了看,发现确实只是一份送达回证,便毫不犹豫地签下自己挂在沈三多户口上的名字“白小乖”。

程立德收回送达回证,扭头看向尚自呆若木鸡的元继理,温言说:“继理,姑父闻听你在这里,刚才特意打电话给我,让我转告你,继明伤势极重,希望你能回元家署理家事。”

元继理早在发现来者是程立德时便变得面如死灰。程立德是元继理姑姑的儿子,元家很多事情都不瞒他。父亲让他亲自到血玉监狱来送最高法院的传票,等于间接向元继理确认了某些事情。

颓然点了点头,元继理甚至没有因大哥突然变得“伤势极重”而心生疑问。他默默地拖着沉重了百倍的身体向大门走了几步,突然顿住脚,扭过头来深深地凝视着白选,轻声问:“孩子,你真的不想姓元吗?”

“不想”白选斩钉截铁地回答,没有半分犹豫。

“我回去之后会尽力劝说家里撤销诉状。”元继理眼中微有湿意,他掩饰般回过头去,低声说,“对不起。”我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对不起

长长地叹息一声,元继理背对着迟咫问:“迟会长,你想要什么才肯放了启森?”居东篱一听便脸色大变。

元继理毕竟是个聪明人,哪里还想不到迟咫当着自己的面拿出元慧初的手机有什么目的?桃夭既然能把事情透露给自己,当然没有隐瞒启森的道理。那些突然升空的悬浮车,定然是启森开走的。

“元家抓了我儿子,想威胁白小乖答应重回家族。”迟咫毫不客气地揭穿这件事,立即引来议论纷纷。多有人感叹世风日下,连曙光元家都干出如此卑鄙龌龊之事。

元继理只觉羞耻之极,人们的异样目光刺得他遍体生疼。他低头闷声道:“居老,启森失踪应该已经超过十二个小时,你看着办吧。”他逃也似地小步飞奔,今日之事必将成为堂煌元氏最大的耻辱,他深感对不起屹立在学森广场上的那座人像。

程立德的笑容也很是僵硬,他向众人颔首致意,与居东篱匆匆交换了个无奈的眼神,尾随元继理而去。

第三十一章姐这就红了?(150粉红加更)

拖字诀要生效了打官司最是消耗时间。不过,单单一个人孤军奋战可不行。没有强大的后援团,这场力量悬殊的官司必败无疑

白选的目光扫过诸多意甚急切的家族代表们,她固然是无法撼动大树的蜉蚁,但这儿却还有大象、狮子、豺狼虎豹。她要做的就是扔出肉饵,看看能钩住多少猛兽为自己出力。

打定主意,白选把装着传票的信封随手塞进口袋里,对周久人笑着说:“大管家,您曾经说过花家的律师团打赢过好几场亲子鉴定官司?”

周久人干笑两声,点点头,却没说什么。花断城皱眉瞥了周久人一眼,直截了当地对白选说:“白小姐,于私,花某义不容辞应该帮你。但花家和元家向来共同进退,也许周大管家曾因异能者前辈对后辈的偏爱之情对你多加关照,可是这场官司,请恕花家不能给予你援手。”

我就说嘛,你周久人对元家的态度果然和真正的花家人有区别。白选笑了笑说:“我不勉强,也请原谅我不能把花家列入能够成为‘晶’的拥有者之一。”

周久人面皮抽搐,却仍旧一声不吭。花断城爽朗笑道:“这很合理。不过我和满楼还是会给予白小姐一些私人帮助,希望你能接受。”

“却之不恭。”白选爽快地答应,多个朋友多条路。花家可能吃不上肉,不过到时候可以看情况让十八喝点汤,就算自己送给他和萨雅特的礼物好了。

花家这里没什么戏,白选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她扬声对站在旁边看热闹的夏尔说:“小公爵先生,我曾经有幸见识过您家里律师的犀利风采,不知您愿不愿意帮我打这场官司?”

夏尔微笑着吐出一长串法文,听得白选满头黑线。她能用多种语言简单会话,但夏尔的文法多有令她深感生僻之处,听起来实在很费劲。不过最后两句她还是听懂了,夏尔答应帮忙,他会派出家族最好的律师帮她打官司。

“您的好意会有丰厚回报的”白选笑眯眯地说,扭头看了看亚历山大,对方冲她用力点头。

人群中呼呼啦啦窜出数人,高声向白选推销律师。盖茨家的代表更是挤到白选面前,直接许下了包打赢官司的承诺。

居东篱看着蜂拥而上的男男女女,眼里冰凉。当然,在场家族代表中还是有不少与元家亲厚、或者畏惧元家的。这些人只在远处观望并不近前,其中就包括了元继理的老丈人。只是面前这么一大块肉,只能看不能尝,他们的模样还是有点不好看。

花断城和亚历山大见势不妙,赶紧招呼护卫把热情的人们从白选身旁隔开。已经确认要与白选站于同一阵营的夏尔,也急忙让人上前协助。

抹了把汗,白选干脆跳上身后的圆桌,大声说:“多谢各位的热心。说句大实话,我并不知道‘晶’拥有什么价值能令各位趋之若鹜。”见人群终于安静下来,她喘了口粗气,紧接着又抛出一枚重磅炸弹,“但是我能负责任地告诉你们,并不只是深海才有‘晶’”

“什么?”所有人都惊呼,这简直是惊天秘闻那些原本游离于人群之外的人们也都不自觉地向白选靠近。

淡然扫视神色各异的人们,白选微笑着说:“我在荒原出任务时就曾经发现过‘晶’,只是那时并不知道它的珍稀之处。我见它不是晶珠,也不像天然晶石,所以在回程途中把它当成负担给……”迎着众多灼灼目光,她把手一摊,半点也不可惜地说,“扔了”

倒吸凉气之声响彻整座会议室,人们个顶个的痛心疾首。就连萨雅特和亚历山大都向白选投以“你这个败家玩意儿”的悲愤目光。

“不过,我貌似还记得那个发现了‘晶’的地方在哪儿。”白选笑眯眯地看着骤然欣喜若狂的人群,却不负责任地再度给予他们重重一击,“但是我不能保证一定能找到‘晶’。”

你就玩死我们吧人们愤愤然,数度大起大落的情绪不会让人得心脏病么?

“现在我的情况你们也都知道,如果我被强制冠以元这个姓氏,那么我的所有战略性资源财产都会被无情地夺走。”白选笑得可恶,说的话更加可恶,“其实我对于‘晶’完全抱有无所谓的态度,在我眼里那就是块漂亮石头。而且我并不缺钱。”

“元家可以强制我姓‘元’,但我也完全可以把‘晶’捏得粉碎,让元家竹篮打水一场空。并且,鉴于‘晶’这样的烫手山芋只能给我带来麻烦,以后我很有可能会彻底忘了那个地方究竟要怎么找。如此,辛苦了好几天的各位就得白忙乎一场啰”白选把尾音拖得老长老长。

“这场官司你一定会赢”不知是谁恶狠狠地宣告,随即掀起潮水般的应和。

小丫头实在太狡猾了,她空手画了张大饼,就令得众人心潮澎湃不已。瞧瞧那些注定无缘此事的人,个个心浮气燥,元家要花多少代价才能让他们安份下来?

居东篱在心里跌足慨叹,承智啊承智,你要是知道自己扔掉的是这么个小东西,你得后悔死啊不客气地说,她比起元慧初强得不是一点半点

再留也无益,大不是滋味的居东篱领着人先行离开。周久人与花断城说了几句话,同样走人。白选应付着众人,瞥见这两个老头前脚紧跟后脚出了门,在心里冷笑。

时间不等人,白选拆开最高法院的信封,传票上打印的开庭日期就在第二天的上午九点。元家显然打着速战速决,并且不让白选有太多准备时间的主意。

在场众人中,大有人对白选的情况知之甚详,都说从现在的资料来看,有很大的把握能打赢这场官司。不过,一说起验证亲子关系的终极手段基因检测,大家也没什么好办法去应付。

白选默不作声,她当然不是真的要靠这些人推举的律师来打这场官司。如果元家拿出了基因检测结果,她就当庭耍赖,要求重新验证,并且要在自己和众多见证人在场的情况下验证。到时候,她就能指使皮皮从中捣鬼。

做一次检测就捣一次鬼,把时间拖长,让元家在如今的泥沼中越待越久,看拖不死他们除此之外,白选还有别的拖延时间的办法。你元家能打亲子鉴定官司,我白小乖就不能打别的官司?哼,走着瞧兔子急了还跳墙呢,何况是我白小乖?

由三大封号国民家族派出的律师为主,十七个大小家族的律师为辅,白选的法律后援团足足有四十六位律师。会议室一片电话声音,众人安排好各自的律师直接赶往首都方舟,也建议白选马上起程。

在开路之前,白选很爽快地在一份草拟的合同书上签了字。这份合同实际上并不受法律保护,但架不住利益动人。白选还通过亚历山大和夏尔把天舟国防部和国家资探总局的官员拉拢住。旁人都很好奇她和这两名官员躲在一旁嘀咕了些什么,可三个人皆只笑不语。

至于有元家家主担任副院长的天舟科学院,被白选华丽地无视了。她的理由是,如果要对“晶”展开科学研究,有盖茨家名下的研究所就够了。

前往首都方舟的队伍很快出发,白选原本没有什么行李,现在倒是装了好几个大箱子,全是这些天收到的礼物。她不好单独乘坐谁家的交通工具,最后提议请了六七位代表一起乘坐小公爵夏尔的豪华悬浮车。

私下相处,白选发现夏尔并不像人前表现得那么高傲特异。他谈吐文雅,举止彬彬有礼。倾听别人说话时,总是用蓝宝石般的眼睛凝视着对方,足以令人感觉到他的认真。听到会心处他会情不自禁微笑,此时嘴角下方便露出两个小小的漩涡。

如此美色当前,幸好白选重生后心志坚毅,要是放在前世,她搞不好就得露出花痴模样。一路谈谈说说倒不寂寞,大人物们都非常和气,言谈举止里没有对白选流露出任何轻视之意。

不仅仅是“晶”的缘故。当日周久人那么大声地说白选的异能潜力不在夏尔之下,如今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对这个以前还名不见经传的草木小丫头,现在以及今后要采取什么样的态度来对待,这些经历过无数风雨的人们自然拎得清。看人,不能仅看当下,只有着眼未来才能走得更长远。

血玉监狱离首都方舟大约三个半小时的车程,乘坐悬浮车又要快很多。一个多小时后,这支先头部队就将抵达鸢尾花家族在首都的一处别院。

悬浮车进入首都之后,在空中航道行驶的速度放缓。夏尔突然示意白选看向窗外。她移目望去,正好与竖立在某个广场中间的大屏幕电视上的自己对上眼。

夏尔家的产业包括了一家私人电视台。现在这家电视台的新闻主播打了鸡血也似宣布,堂堂曙光元家即将要打一场亲子鉴定官司,其主人公即是此时画面上这位与曙光二世长得一模一样的白小姐

眨巴眨巴眼,白选指着自己的鼻子问夏尔:“姐这就红了?”

夏尔初一愣,旋即大笑。不再温吞的笑容惹得鸢尾花家族那位路易老管家对白选行了足足一分钟的注目礼。

第三十二章凭什么不让我管?

这辆悬浮车差点一头撞上元氏医院的空中停靠台护栏,几名保安吓得大喊大叫,气势汹汹地冲过去。车门被大力从内推开,还穿着浴袍的元继理铁青着脸冲出来。

这位大爷相貌陌生,穿着又奇形怪状,更兼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保安们立刻把他当成了疯子。元继理也不吭气,被保安七扭八扭钳制住,只在地上拼命跺脚想摆脱这些人。空中停靠台“嗵嗵嗵”连响,无数灰尘落到下面一层停靠台上。

幸好一同抵达的还有程立德,这位倒是元继明的常客,保安们都是熟知他的。听说自己手里掐着的这位居然是元院长的亲弟弟,著名的军械研究专家元继理,吓得不轻的保安们赶紧把人松开。

元继理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迈开大步往里闯。大白浴袍上蹭了许多黑渍,小丑拖鞋也丢了一只,他就这么光着脚在地上跑。脚下冰凉,但他的心更凉。

程立德紧赶慢赶,好容易把人追上。一把拖住元继理,他气急败地地说:“你是不是想和舅父吵?继理,你知不知道元家现在什么情况?风雨飘摇、四面楚歌”

元继理果然不再挣扎,抬眼瞪着程立德,满目疑惑:“你在说什么?开什么非人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程立德叹了口气,松开元继理,低声说,“这里说话不方便,回去再告诉你。现在舅父已经焦头烂额,你最好不要给他老人家添乱。白小乖那件事,舅父交待过,让你不要管”

“凭什么不让我管?”元继理愤怒得脸都扭曲了,胡乱挥舞着手臂嚷嚷,“不让我管,为什么要拔我的头发去做亲子鉴定?我的女儿不让我管?这是什么道理?说破大天也行不通”

程立德知道元继理一点就着,瞥见数处办公室都有人探头探脑,还有一名身穿护士长制服的女士面色不虞地瞪过来,赶紧捂住元继理的嘴,不让他继续大喊大叫。他低声怒吼:“你疯了?这是什么地方?你想把事情嚷嚷得天下皆知?”

元继理不甘地瞪着程立德,含糊不清地说:“放开我,我不喊了。”他到底还是分得清轻重。但程立德的手一松开,他又急促地说,“你必须把所有事都告诉我。”

“到继明的办公室去再说。”程立德摇摇头,无奈道,“其实我也只知道个大概,具体情况你要去问舅父。不过我能告诉你,元家现在这情况和启森有很大的关系。你身为启森的父亲,舅父和继明却没有惊扰你,让你一心做研究,善后之事都是他们来抗,你难道不应该冷静下来?就算帮不上忙,起码别添乱”

这种大事程立德不会骗自己,那么事情真的和启森有关元继理顿时变成木雕泥塑,神色凄惶。程立德知他向来乐观,如今却露出这副天要塌下来的悲苦表情,也是于心不忍。

只是该说的话还是要说在前面,现在整个元家只有齐心协力才能度过难关。不仅是元家,像程家、贝家这些元家的姻亲,也都要出一份力。程立德轻声道:“如果没有‘晶’,元家这次一定会很艰难。你能眼睁睁地看着曙光先生苦心经营的基业就此败落?”

元继理心如刀割,他觉得自己就是个被蒙住了眼睛耳朵的傻瓜。然而自己家要度过难关,就必须牺牲另一个无辜孩子的人生?他喘了几口粗气,闷声说:“启森欠下的帐,我们当父母的责无旁贷,该我们去还可是那个孩子,她有什么错?”

元继理双手抱头,蹲在地上,闷声道:“我不知道为什么她会离开元家,但过去的十七年,元家没有给过她半点关爱。现在因为她手里有元家需要的东西,她就要被强制认回来。你们想过那孩子的感受吗?她心里该多难过要拿到‘晶’方法有很多种,为什么非要伤害她不可?”

“不行”元继理霍然站起身,神情坚毅,“就算元家这次必须付出大代价才能安抚住那些家伙,哪怕我和幼菁砸骨卖髓,这件事也要让我们自己来处理亲子鉴定诉状必须撤回家里怎么能干出这么卑鄙无耻的事?祖父在天有灵也一定不会答应”

程立德大力摇头,情知自己无法说服元继理,又不好告诉他,那位白小乖和元家结仇的真正原因。他只好紧跟着元继理往前走,生怕等会儿这对父子吵得不可开交。

院长办公室设在元氏医院办公大楼的第七十七层,占据了大半个楼层的房间。两个人一走近,马上有负责接待的小姐过来问询。表明身份后,接待小姐很为难地告诉二人,元承智正在亲自操刀,给元院长做第二次手术。她建议两个人先到院长办公室的休息室等一会儿。

元继理决定去手术室外面等着,不管怎样,里头那个躺着的人是自己的亲哥哥。他还很有可能是因为替自己和那孩子做基因鉴定才受的伤,于情于理,元继理都不能干坐着傻等。

程立德见元继理此时情绪并不像刚才那么激动,劝解了两句无果,便紧紧跟随他同往位于二十六层的手术室。

往手术室走时,迎面飞跑来一个身形瘦小的女孩子,差点把元继理撞得跌倒。这女孩子穿着护士制服,应该就是元氏医院的护士。她连声向元继理道歉,却不等元继理有所反应便快步飞奔,很快就消失在楼梯拐角。

元继理当然不以为意,从地上爬起来仍然往手术室走。程立德皱了皱眉,直觉有些不对劲的地方。刚才那女孩子显然惊慌失措,撞了人也不说停下来看看情况,直接拔腿飞奔,貌似有什么亏心事。

他心知自己职业病发作了。只是此时不是追究的时候,元继理已经走过了通往大手术室的长廊,程立德赶紧跟上去。

在长廊顶端的特别手术室里,元继明曾经给无数达官显贵动过刀子,没想到他今天也被推了进去。手术室门上的灯还亮着,显然手术还在进行当中。

附近专设了一个舒适的休息室,供病人的家属等待时使用。程立德走进休息室时,元继理正满面羞惭地和元继明的妻子方娴说着什么。

元继明的两个儿子,长子启睿笔直地站在窗前,身形很是僵硬;幼子启聪坐在沙发里,两只大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一个女人。

程立德便是一愣,心里对李莹不满到了极点。他和元继明年纪相仿,年轻时还是同一座大学的校友,只是不同系。他知道李莹和元继明的那段往事,甚至也清楚这两个人一直藕断丝连。不过,元继明和李莹还生下了一个女儿,这件事程立德却是不久之前才知道的。

此时,李莹身为元慧初的贴身女管家,按理来说就算为元继明的伤势担心,也绝不能表现得如此焦躁悲痛。好在,和李莹紧紧坐在一起的正是元慧初。否则若是元慧初不在,而李莹单独出现,那就更加说不过去。

程立德当法官之前,还做过警察、律师,他非常擅于观察人的表情,总是能从当事人表情中的蛛丝马迹推断出某些至关重要的东西。譬如今天,他能百分之百判断,那个叫白小乖的女孩子,不仅没有任何打算回到元家,她对元家甚至充满了厌恶。

不是憎恨,是厌恶。对于被抛弃的往事,白小乖不恨,但她非常非常讨厌元家。这种极其强烈的厌恶之情,直接导致了她提出的要求对元家很不利。公开审理、电视台直播,如此案件光是对外透露一二都能令元家的光辉形象沾染上灰尘,更何况是将真相大白于天下?

此时,程立德从元启聪和李莹的脸上发现了很不寻常的东西。元启聪盯着李莹的目光充满了鄙夷和憎恶,而李莹根本就不敢与元启聪对视。元慧初则全然是伤心表情,只顾着自己低声抽泣,根本没发现堂弟和贴身女管家之间的诡异情形。

这是怎么了?程立德想了想,先和方娴打了个招呼,低声安慰了几句。随后他走到元启睿身边,陪着沉默的元家长孙看了会儿单调的风景,最后才坐到沙发上,揽住了元启聪的肩膀。

元启聪吸了吸鼻子,软软地叫人:“表叔。”

程立德惊讶了。元启聪那也是小天才一枚,平时总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生怕人家把他当成小孩子。像今天这样用可怜兮兮的声音喊人,真是破天荒第一遭。

“放心,你爸爸一定没事”程立德摸了摸小家伙的头,投其所好地问,“听说你培育出了一株很珍稀的植物?黑潮纪以前都很少见?启聪真了不起”

以往,要是提起元启聪热爱的植物学,他一定会露出开心又骄傲的表情,然后滔滔不绝给人科普。但是今天,又是破天荒,元启聪不但不高兴,反而神情还更是阴郁了几分,并且很引人注目地对李莹瞪了一眼。

有情况程立德当即反应过来。李莹在元家的人缘向来很好,要不然不会干了这么久。元家老老少少对李莹的服务都很满意,她的薪水也是年年上涨,为什么元启聪对她会变得如此敌视?再看李莹的表情,似乎也不对头。

算了算了,这些事都不是重点。程立德把疑问扔一边,又和元启聪说了几句话,这才重新加入元继理与方娴的交谈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