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请的都是财神爷
“噢,这么快”,唐成从邓家春手中接过公文,低头看了看上面鲜艳的签章,笑着抬起头来,“好,嗯,使君大人说什么了?”。
“使君说……判司大人……好锐气”。
“哦!”,唐成闻言无声的一笑,拍了拍邓家春的肩膀后,便向外走去。
看着快步而出的唐成,刚刚张开口的邓家春干干的咂了砸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拿着那纸公文,唐成径直到了东院儿请见司马张子山。
“唐成来了,坐”,张子山从文卷中抬起头,摆手示意了一下后,看着唐成手中捏着的公文道:“有什么事,你说?”。
“属下想请大人调派一班公差,将此公文内容迅速告知此次征地涉及到的百姓”,递过公文的同时,唐成想了想后,又加了一句道:“拜托了”。
“噢,开始征地了,嗯,进展不错嘛”,张子山接过公文随口赞了一句,随后,低头看着公文内容的他脸色慢慢有了变化,“市价赎买!”,猛然抬起头看着唐成的张子山如刚才的邓家春一样,满脸的不可思议……
将公文抄录了一份留在张司马处后,出府衙径回家中的唐成就见到张相文的四叔及郧溪桐油铺子中的一干人等早已在此等候。
“四叔,这次又要麻烦你了”,张相文的四叔是个身量略有些瘦削,神情温和的中年,闻言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其不必客气。
对郧溪桐油铺子调上来的那些人倒不用太客气,唐成向他们笑笑后,便将随身带回的山川地理图“刷”的一下打开,手指着山川地理图上的那条红线道:“这次急着把大家找来,便是想请大家帮我将此路左右两侧各半亩田地尽快买下来。越快越好”。
“左右两侧地?”。张子川伸出瘦长地手指按着那条红线确认道。
“正是。此次修路要征地之事州衙已派出公差通知地方百姓。他们今天下午走。咱们明天一早动身。越快越好”。嘴里说着。唐成已将记载详细汇总资料地文卷递给了张子川。“四叔。此次之事就拜托了。人员如何调配。如何行事悉由四叔一言而决”。
张子川看了看那些自郧溪桐油铺子抽调上来地人。又低头翻了翻那本记载着详细情况地文卷。“阿成。这可不是个轻松差事啊”。
“事情要是太轻松。倒不敢劳驾四叔了”。以前给孙使君老娘弄桃花瓣鱼时。就是张子川经办地。他虽然没出仕。但无异于整个张家地大管家。对于他地办事能力。唐成是深信不疑地。“你呀。跟着相文学坏了”。听着唐成这带着无赖意味地话后。张子川笑着用手指点了点他后。转身对桐油铺众人道:“其他人已在万福楼聚齐。走。咱们也去”。
拿着那详细地文卷及唐成递过地厚厚一沓飞票后。张子川当先向外走去。
唐成将他们送往大门处。看着张子川地身影渐走渐远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马别驾头天下午根本就没去公事房,是以他直到第二天上午才听到那个轰动整个州衙的消息,“什么,市价赎买?”。
“是”,司田曹判司牛公明也是满脸的不解之色,“属下昨个儿听了之后也是不相信,因特意打问了一下。此事确实如此,不仅使君大人已经具名签章,东院儿那边也于昨天下午派出了一班八个公差持露布下去宣示公文内容了”。
“市价赎买!”,马别驾从公案后站起身来,负着手在房内踱步沉思,“唐成那儿弄这么多钱?他这什么意思?收买人心?这也轮不着他呀……”。
“唐成这些日子上衙的时候少,这就不好猜度他究竟是什么意思,衙门里昨个儿议论了一下午也没个头绪”,牛公明往马别驾身前凑了凑道:“不过有一件事属下倒是确定的很”。“什么?”。马别驾停止了踱步。转过身来看着牛公明,“你说”。
“属下确定地是这公文已有了使君大人的具名签章。并经公差们由露布周知地方,介时一旦唐成兑现不了公文上的内容”,言之此处,牛公明看着马别驾嘿嘿一笑道:“这就是重罪!”。
“要是他有钱呢?”。
“绝无可能”,牛公明使劲摇了摇头,“唐成绝无这等家底”。
说到家底儿,老马突然间豁然开朗起来,“对了!”。
“大人?”。
“我要到姚大人那里去一趟,你先下去吧,唐成那边若有什么新消息速来报我,嗯,公明不错”,老马嘴里说着,人已当先向门外走去。后面跟着一脸疑惑不解地牛公明。
虽然心下对马别驾有诸多不满,但姚荣富脸上却没显露出半点儿来,亲热的起身将他迎到了公事房内,“东阳,你来的却巧,我正准备找你的”。
“噢?大人找我什么事
“还不是为了修路的事情”,姚使君从杂役手中接过茶盏后亲自递给了马别驾,“东阳啊,我知道你紧缩钱粮和徭役额度俱是为了州衙着想,是以前些日子我也就没过问此事。只是眼瞅着这修路的事儿将近尾声,州衙里无论如何也得表示表示了,否则唐成事败之后少不得要往衙门里推卸责任,虽说有军令状在,但你我也磨不过这事儿去,毕竟于大人公文里写有州衙自筹的话,你我又是刺史,别驾的身份。依我的意思多多少少于他一些,也能堵住他地嘴”。
“大人,我可是听说唐成弄了个市价赎买的公文”。
“他这是在行险,只不过本官却不会给他背这黑锅”,见马别驾不明白。姚使君解释道:“这样的事儿以前在河北道就发生过,赎买!说来好听,百姓能拿着的不过就是一张纸罢了,未必还真能给钱不成。唐成现在就想着先用这张纸糊弄住百姓把田地尽快拿到手,至于什么时候给百姓兑付田亩钱……哼!”。
“大人的意思是说唐成此举是以欺诈之法敛地?”。
“这倒也不算欺诈,毕竟他给百姓的纸上会有州衙司田曹地签章。再则这地也是用于修路的公事嘛,嗯,这个算盘着实打的精明”,言至此处,姚荣富嘿然一笑:“挟整个州衙给自己作保,这个唐成年纪不大,胆子和心眼可一点都不小,只是他却不曾想到此事最易激起民变,若非有河北道之前车在。本官倒还真让他蒙过去了”。
“河北道……”。
“河北道出事地也是一个录事参军,行事的套路跟唐成几无差别,最终激起民变”。言至此处,姚荣富脸上再没了半点笑意,“民变平定之后,那录事参军固然被腰斩于市,该州刺史、别驾及司马也无以幸免,俱都是斩立决”。
“啊!”,老马闻言猛然打了个寒噤,“那使君大人何以还在其公文上具名签章”。
“这出子修路的闹剧该结束了,但要结束总也得有个由头儿。如此既能给于大人交差,也能熄了观察使大人在金州修路地心思”,姚使君踱步间又回到了公案后,撩起袍袖坐定身子后看着马别驾道:“若是唐成一点问题没有,又岂来得由头儿?冒然停止修路又该怎么跟观察大人交代?修路固然重要,但跟可能的民变比起来,这又不算什么了!”。
原来老姚的具名签章是故意促着唐成犯事儿!只怕他派的人也早就下去了,只等着唐成签发“白条”之后,立时便可收网。老马明白之后。拱手笑道:“大人行事端稳,实让人不得不佩服”。
“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姚荣富叹了口气,“东阳,你那边也加快吧,该拨的钱粮和徭役额度就给他些,放心吧,未必他还真能用上不成?”。
“或许他真就用上了也未可知”。
“噢,东阳此言何意?”。“大人来的晚有所不知”。马东阳站起身来往公案边走了几步。“那唐成去岁末时曾与前任孙使君一起在扬州做了一笔桐油生意,他到底分得多少虽然不知。但满衙皆知地是就在其刚从扬州回来后不久,便一次买下了四百多亩官地,一掷千贯,还是当即给付。而唐成之出身不过就是个农家子弟”。
闻言,姚荣富猛然起身,“噢,竟有此事!”。
“千真万确,满衙皆知”。
“好个唐成”,沉默许久后,姚荣富叹声道:“好深地心思,好大的赌性”。
“大人此言何意?”。
姚荣富却是没再细说,笑着道:“东阳,拨付钱粮和徭役额度地事情就交给你了,务必于近日料理好此事,我这边自也不会放松,至于他结果如何,咱们就拭目以待吧”。
因都拉赫、张亮及周钧到达金州后并不曾拜会州衙,是以姚荣富等人并不知晓有这样两个一等一的大商巨贾到了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正在他们猜测唐成地想法时,被人猜测的唐成却正在忙碌的书写请柬。
“阿成,一早起来就写,这都大半天了,仔细累坏眼睛,喝碗汤歇歇吧”,门外走进来的李英纨放下手中的汤碗后,看着那厚厚一叠请柬道:“这都要请谁?这么多了还不够?”。
“这些时日我忙的很,你自己多注意些身子”,放下笔的唐成揉了揉手腕后,顺手将李英纨揽了过来,随即坐着的他便将耳朵贴上了李英纨的肚子,闭上眼睛仔细地听了起来,良久之后,这才失望的重新坐正身子端起汤碗,“我这请的都是财神爷呀!”。
李英纨闻言也没心思再接着问,边伸出手在唐成肩头揉捏着,边柔声道:“阿成,咱家现在钱也够使了,你没得再这么辛苦,总该顾惜着身子才好”。
“恩,我知道,等忙完这条路我就好生歇歇,”,喝完汤的唐成拍了拍李英纨的手,满怀期待的笑着道:“这条路忙完咱孩子也该出生了,到时候就是大河里飘金子我也不去捡,没那闲工夫!我这当爹的得陪着孩子玩
“嗯,我信”,短短的三个字后,李英纨就什么都没再说,只是捏着男人肩膀的手伸向前去,将唐成揽进了怀里,下颌轻轻地在唐成头顶磨着,一时间,整个房内温馨无比。
温存了一会儿后,李英纨拿着碗出去了,唐成目送他出房之后,继续埋头忙活起来。整个山南东道各州有名号的大商贾,不拘是丝商、桐油商、甚或大酒商等各行业拔尖儿的人物俱在其邀约之列,这份工作量且是不轻!
当唐成在最后一份邀约书上的右下角写上“周钧、都拉赫及张亮”三个联合邀请者的名字之后,天色已是到了暮色四合时分。
唐成搁笔起身,摆臂扭腰,再来几个下蹲把全身发僵的骨头活动开之后,伸手拍了拍厚厚的请柬,转身出房去了。
金州万顺车行的伙计刘黑子看着怀里这一大摞的请柬,咋舌道:“好家伙,这谁呀,一次要送这么多请柬,还是各州都有”。
“黑子,上次吃板子地事儿又忘了,问那么多干吗?”,闻言,车行里专司负责书信传递业务地三先生回过头来不悦的道:“不该问地别问,不该看的别看,学不会这个,你永远别想出师领全份子月俸”。
“是,我知道了”,刘黑子缩头答应了一句后,再不敢说什么,默默的拿着这些请柬往号房给分跑本道各州线路的行脚儿师父们分发。
待发到最后一份时,瞅瞅三先生不在身边儿,按捺不住的好奇的刘黑子忍不住拆开请柬的封套偷看起来。
待看到请柬上的署名之后,刘黑子先是一愣,继而嗤笑一声喃喃自语道:“真新鲜,一个扬州人,一个襄州人,还有一个帝京的人竟然会凑到一起在金州联合请客,下月二十六,嗯,这倒是个请客好日子……”。
正当学徒四年犹自没有出师的刘黑子喃喃自语的时候,蓦然听到身后不远处响起了一个熟悉的脚步声,心中咯噔一跳的他猛的收好请柬,撒丫子向号房外跑去。
当日下午,这份请柬便随着车行远行的车马被带出金州,只是刘黑子脑海里却牢牢的记住了二十六号这个日期。
一天天就这么过去,随着天气一日暖似一日,当万顺车行院内那株桃树在经过一冬的萧瑟后开出一树灿烂的桃花时,当日请柬上约定的日子眼瞅着就要到了……
第一百六十章 这人是谁?好大的来头!
金州,万顺车行
刚跑了一个长程回来的金师傅边往号房里走,边扯着嗓门道:“真邪乎,咱金州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好车!”。
“老金你也注意到了,我们正在说这个”,号房内,另一个回来不久正闲话着的师傅闻言之后接过话头儿道:“一水儿的全楠木车架,大老远都能闻到馨香,帘幕用的都是极品湖缎,还有那拉车的马最差也是五花连钱,老七还见着过双套大食马的,啧啧,这样的车驾起来得有多体面?得跑多快?”,啧啧赞叹了两句后,那师傅复又道:“这车一挂就抵得过中等人家的全部家当,往日里在金州看着一辆都难,这两天也不知咋了,光我回来的路上碰着的都不下三辆了!”。
他这一说,其他的师傅也纷纷附和,却是多多少少每人都见着过那么几挂,这样一算下来,总量可就了不得了,随之,号房里自然而然的就开始议论起这些马车的来历。
能坐得起这么好车的必定非富即贵,怎么回事啊?这些个富贵人物跟赶集了一样往金州跑,这样的场面在以前可是听都没听说过的。
刘黑子因是还没有出师的学徒,赶上号房里不是太忙,师父们回来的又多时,他就得再客串一把酒肆里的小二哥职差,负责添水煮茶。
那些师父们说来说去也没个准乎说法,眼瞅着这样在金州多年不遇的事情没个答案,对天性好奇难抑的刘黑子来说,真是难受的很了。
好容易等号房里的师父们歇完脚儿散的差不多了之后,刘黑子招手叫来了一个比他来的更晚的学徒,三言两语的说了一番后,便顺着墙根儿溜出了车行。
一出车行,刘黑子撒腿直奔城门而去,守在城门口没一会儿,他果然就看见了三辆那样能照出影儿来的马车进城。
看看时间。出来地时候已经不短了,刘黑子也就不在城门口看热闹,跟着第三辆马车往城里走去。
好在这是在城里,那拉车的马虽然是名驹,终究跑的也不快,刘黑子紧赶慢赶的总算是勉强能跟上。
刘黑子跟着马车一路到了本州最好地万福楼客栈。透过客栈大开地门户。他见着了极其震撼地一幕。只见那万福楼客栈地院子里。整整齐齐排满了他刚才所见地华贵轩车。打眼扫过去怕不下几十辆之多。今个儿天气晴好。灿烂地阳光照在这些漆亮地能照影儿地马车上。远远地看起就反射出一片灿烂地亮光。
这样地好车平日里见着一辆都难。此时聚在一起。又是在这么个天色里。看着就益发地有震撼效果。刘黑子吸溜着嘴揉了揉眼睛后。这才转过头来看着万福楼门户。而客栈门口正在迎客地几人中。最吸引他目光地便是那个深目高鼻地老年胡人。
可怜刘黑子一直没能出师。因也就没法子出远差。说起来到万顺车行都四年了。其实是一直窝在金州城里。这地方小。实是比不得扬州那样地大城。是以刘黑子虽然听师傅们说多了胡人地怪异长相。但见着真人这还是头一回。
嗯。没错。师傅们说地没错。这些个胡客果然是眼睛深。鼻子高。娘地。一样米养两样人。也不知道他们怎么长地?除了容貌长相之外。还有一点就是这个波斯胡果然也跟师傅们说地一样。是个豪富。瞅瞅他那身打扮。就不说身上穿地。腰间佩地珠光宝气晃人眼。单是他脖子上挂着地那个专门料理胡子地小梳子。金灿灿亮澄澄地一看就得是纯金地。娘啊!这小梳子最少也得有二两重吧。单是他身上这么个小物件儿都抵得上普通人家大半副家当了。
看来。师父们平日说地果然没错。这些个胡客都长着一双比狗还灵地鼻子。专能闻着黄金珠宝地气味儿。要不然他们地鼻子怎么会这么大?
刘黑子心下正在胡思乱想时。街上围拢过来看热闹地人也是越来越多了。这些人边对着客栈里边儿那一排晃眼地马车咂舌赞叹。一边对着都拉赫指指点点。好奇地猜度着怎么还有人长这么副模样。他地鼻子怎么就那么高?
“一群土包子,连这专门闻宝贝的鼻子都不知道”,听着身周的那些议论,刘黑子心底油然生出一股子优越感来,正在这时,那老胡客似是被人瞅的不耐,转身进客栈去了。
见状,围了半条街看热闹的人群里响起一声失望的叹息,也使得看够了热闹的刘黑子兴趣大减。再次抬头看了看天时后,刘黑子“呀”地一声怪叫,转过身就往万顺车行跑去,边跑边想着那老胡客地他猛然间福至心灵的恍然明白过来,“对了,那老胡客肯定就是都拉赫!今个儿可不就是二十六号,原来这些个非富即贵地豪客都是被那份请柬邀约来的”。
搞明白事情原委,好奇心得以满足的刘黑子心情异常舒畅。但金州府衙里的马别驾可就不一样了。
此时的老马正在自己的公事房中对着面前那些名刺发愣,这些名刺就是上午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送过来的,说是或今晚,或明日的想要拜会他。
有人拜会这对马别驾来说太正常了,但不正常的是眼前的这些名刺无一不是泥金套封,别的不说,单是这名刺本身,每一份至少都的值它个贯把钱,由此已足可揭示名刺主人的身份了。
翻开名刺,马别驾对这些名刺的主人其实并不感兴趣,作为一个明经科的进士,他对于操商贾之业者素来就没个好印象,但不感兴趣是一回事,不得不应酬又是另一件事,毕竟这些个名刺的主人比不得那些小商贩,他们都是身家巨万的一州一行之雄,而这样的商贾背后,总少不得站着一两位刺史、别架、司马,乃至中镇将什么的,还有关系更硬扎的能一直扯到观察使及行军大使衙门。
老马比不得从京里初来乍到的姚荣富。他是地地道道的山南东道人,这几十年里也一直在本道没挪过地方,年深日久的下来跟本道其他州府也就有了联系,而今,他却不能不顾及这些联系。
问题是,一下子涌来这么多请见的名刺。时间该怎么安排?就是把他劈成两半儿也应付不过来呀。
这样地烦恼持续了一会儿之后,老马继而就想到了一个问题:这些个分属各州的豪富们怎么会突然之间一起到了金州?这在往日里简直是不可想象的。
翻弄着手中的名刺想了一会儿后,马别驾拿起那叠厚厚的名刺到了姚荣富的公事房,不多一会儿地功夫,同样是愕然不解的姚使的热烈起来。
而此时的妖荣富与马东阳两人的目光则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
唐成,果然是唐成!
看着唐成一边走一边与周钧等人笑着低声说话,再看他轻拍都拉赫肩膀时的自然随意,姚荣富心下“咯噔”一声,而马别驾的眼神也是猛然一缩。
当此之时,厅中众宾客也注意到了走在周钧与都拉赫中间的唐成与张亮两人,而在这两人之中,尤以年龄不到二十的唐成更为醒目。他是什么人?竟然能以如此年幼便与都拉赫及周钧齐头并肩?
四人到了前方案几处站定,说笑推让了几句后,周钧俱都伸手虚邀唐成上前发话,见着都拉赫三人对唐成如此客气,再见四人之中第一个走上前的竟然是唐成时,满堂宾客无不感叹出声,一时正厅内哗然一片。
在这片哗然声中,听到最多的一句便是:“这人是谁?好大的来头!”。
第一百六十一章 我输了!
悄悄的我走了,正如我悄悄的来。
目睹了整个过程之后,姚使君与马别驾如来时一样悄悄的走了,走出正厅,走出万福楼时,两人很长一段时间里一句话都没说。
马别驾脸色黑沉的像锅底一样,因咬牙太用过于用力,可以明显看出来他的后脸上滚起了两道棱子肉;姚荣富的神情稍微好些,只是细看之下却也能看出来他的脸色有些青红不均。
今天看到的,听到的一切都与他们的常识相悖,但唐成这明显是有悖常识的行事手段却取得了让人瞠目结舌的结果,就是现在再回顾刚才在厅中经历的那一幕幕景象时,姚荣富首先感觉到的还是震撼。
来金州也有些日子了,作为金州八景之首的三圈映月他也去过几回,在感叹此景确乎独特的同时,他从没想到过这个看来无比寂寥的码头竟然能值得那么多人追捧,以至于连周钧和都拉赫这等巨商大贾都能不远千里而来!
以前到三圈映月码头时,他甚至都没留意过那片江滩地,所以刚才在厅中亲耳听到那些满是石头沙子的江滩地竟然被叫价到八十贯一亩而唐成犹自不肯卖时,姚荣富感受到的是强烈的虚幻。
怎么了?这些人都怎么了?莫非他们说的就不是钱?是纸?
随后就是金州拟修道路两边的征地,姚使君早在前几天已经知道唐成完成了全部的征地工作,据回报,唐成在此次征地中全面兑现了他在公文中的承诺,不愿对换官地的全是市价赎买,现款交易。
听到这个消息时,除了感叹一声唐成家底厚实,心狠胆子也大之外,姚荣富并不吃惊。在他想来,唐成此番作为的目的就如他当日所想。这是在搏,唐成押上全部身家来修这条路的目的就是为了搏一个观察使大人的赏识,搏一个上位的机会。
对于新任地观察使大人来说,修路就是最为重要的事情,唐成明显是看到了这一点,是以不惜拼上一切投其所好。是啊,他的年纪还这么小,在官场的路还有很长很长。如此算来,即便押上再大的赌注也是值得的。有丰厚地家底做支撑,再在州衙里要一些,钱粮徭役上“打白条”欠一些,路再修差一些,没准儿就让他搏成功了,以一人之力修起一条路。这样的功绩于观察想不称赏都难。
这就是此前姚使君对唐成作为的判断,而且他也坚信自己的想法不会错,因为除此之外他实在找不到第二种可能。当日在公事房中想明白这些时。姚荣富对唐成已经是刮目相看。以他的年纪,能做出这样的大事,能有这样的决断,实属难得了。
但是。直到今天。直到刚才。姚使君才明白自己错了。而且错地很离谱。以房州及金州之路来释放码头地价值。抬升江滩地价;继而又用租售码头地钱来做修路时征地地费用。等地征好之后。又将这条修成后注定会无比繁华地道路两边田亩分块儿“拍卖”给那些商家们修客栈。酒肆。茶肆。货栈……
这是一个圆。说起来唐成在其中根本就没有投入一文钱。他用地全都是别人地钱。用别人地钱把码头、江滩地及路边地征地价格抬到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地高度。低价买高价再卖。码头及一千多亩路边地地差价足够他修出两条。甚至三条路来。
想起刚才正厅中众商贾纷纷叫价地情景。再想想此前一直以为唐成会缺钱缺粮。无声而行地姚荣富露出了一个自失地苦笑。现在地唐成那里是缺钱。单单修这么一条几十里长地路。看刚才地架势。他聚敛起来地巨额钱财根本就花不完。
震惊。感慨。自失之后。情绪渐渐静定下来地姚荣富再想起唐成时。心底油然浮现出地除了惊艳之后还有丝丝地恐惧。
让他感觉惊艳地首先是唐成对山南东道大势地把握。“势”这个东西说来玄妙。但对于久在皇城浸染地姚使君来说。从朝堂多年地人事更迭和起落中他却明白无误地知道:对于“势”地把握和决断能力。才是决定一个官员仕宦生涯最终能到达何种高度地根本缘由。
以唐成地年纪。表现出这一点就足以让人惊艳了。而他在决断之后所做出地一系列具体操作简直能让人瞠目结舌。从码头到河滩地。再到道路两边田亩地拍卖及眼前这个豪富大聚会。丝丝入扣。一环紧连着一环。再次回顾这整个过程时。姚荣富想到地评价就只有八个字: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唐成地这一系列操作手段史无所载,自诩博览群书地使君大人很确定这一点,这也就是说刚才看到的,听到地一切都是唐成自己想出来的,而这就是让姚荣富竟然会感觉到恐怖的原因。
多智近妖!
唐成在此次金州修路事宜上所表现出的对“势”的把握,决断以及具体行事能力,再想到他的年龄,实是最好的诠释了“多智近妖”这四个字的含义。
嘴里喃喃自语的念出这四个字时,姚荣富的手狠狠的攥到了一起,他是真想,真想把唐成就此给废了,这不仅仅是出于阴暗心理的点点恐惧与嫉妒,更因为愤怒,被愚弄的愤怒,他被唐成愚弄了,时至今日,姚使君已经清晰无比的意识到了这一点。
身为一州刺史,竟被手下一个小吏给愚弄了,可笑的是自己此前还一直以为得计,这两造里加起来,真正明白过来的姚荣富此时的愤怒一点儿都不比身边的马别驾少。
但是,最终使君大人慢慢的松开了紧攥着的手,虽然他心里很想很想废了唐成,然而现实却使他明白自己根本不能,也无法这么做。
唐成再也不是自己印象中的那个唐成了,有了那张现在看来纯粹是作茧自缚的“军令状”,此次金州修路之事的结果基本已经定局,若说此事还有转圜余地的话,那唐成的交游却使姚使君不得不忌惮。从刚才的经历来看,唐成背后不仅有人。而且那人地身份还绝对不低。
本人多智而近妖,上有观察使大人赏识,背后又有强力靠山。民间俗谚有云:欺老莫欺少,更何况是唐成的这样的“少”。
长长而又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临上马车之前的姚荣富终于打破了沉默,“东阳。下午上衙之后让司户、司仓两曹判司立来见我,给唐成拨付钱粮和徭役额度之事刻不容缓”。
“大人”,马东阳闻言脸色一变,“唐成小儿如此无视州衙,我等就任他如此不成?”。
“不如此又当如何?”,姚荣富随口的回话里颇有几分萧瑟。
“那码头,河滩地,还有那些道路两旁地田地,只要大人有意。总还是有办法……”。“晚了,太晚了,事已如此。唐成已与那些豪商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些人毕竟不是街上卖胡饼的小商贩,一个金州州衙岂能抵得住他们的联合反扑,再者那唐成……”,言至此处,言语萧瑟的姚荣富没有再说。
“不过是一群逐利之徒罢了……”。
眼见自己的话已经说的这么明白,马东阳犹自不悟,本就心绪不好的姚荣富心里陡然生出一股子烦躁来。“罢了,此事毋庸再议,按本官说的办吧”。
摆摆手说完这句话后,姚荣富就上了马车,使君大人随手放下车帘的同时,看着下面黑着脸愤然不已地马东阳喃喃自语了一句,“蠢货!”。
目送姚荣富马车去远之后,马东阳也含恨低声道:“胆小如鼠的墙头草!”。
当天下午,司田及司仓两曹判司瞠目结舌的见证了使君大人自赴任以来地第一次雷厉风行。核点官仓,典查徭役额度,心中惴惴不安的牛公明两人原以为这是姚荣富要盘他们的底,及至最后才赫然发现使君大人这么做的目的竟然是要给唐成准备钱粮和徭役额度。
听到使君大人果断无比的说出这个吩咐时,牛公明两人交换了一个眼色,除了吃惊就是茫然,这到底是怎么了?
随后当饱受惊吓和惊讶的两人跑到马别驾公事房时,除了那张黑沉的能压死人的脸色之外,他们没有得到别驾大人地一句话。
走出马别驾的公事房。牛公明两人对视之间一声哀叹:这个唐成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每次遇到他。事情最后总是要起变化。看来,这录事参军事的位子是彻底没指望了!
当晚。因姚使君下令太急,限定的时间太短,司田曹及司仓曹不得不连夜赶工,而唐成则是在万福楼中应酬那些商贾们,经过整整一个白天的讨价还价,你来我往,终于赶在晚宴之前将该敲定的事情基本都敲定了,是以这个晚宴的气氛就显得格外的好。
第二日,司田及司仓两曹继续奋战,唐成则忙于送客,与此同时,金州修路大雇工的告示也已向城郊及四县广为散发。
第三天早晨,唐成在金州城外十里长亭处送别都拉赫、周钧及张亮三人。
都拉赫念念不忘地还是春州之事,“放心吧,便是我与孙使君的交情靠不住,郑市舶使的信函他却不能轻忽视之”,言至此处,唐成压低声音道:“老哥,这次多多仰仗,兄弟我也给你透个实底儿,而今孙使君背后靠着的就是上官昭容,此事还是兄弟我牵的线。而今不论是公是私,我与老哥都是一荣俱荣,这事断不会让你没个着落处。如此你总该放心了吧”。
“好!”,都拉赫闻言双眼一亮,重重一拍唐成的肩膀,“你这个兄弟老哥我没白交”。
与周钧的道别就简单的多了,毕竟两人隔的近,往来方便,更重要地是两人脾胃相投,这么些日子处下来,颇有些知音互赏地意思,到此时反倒无需再说更多的话。拱手一笑之间,心意已知。
到了张亮这里时,他特意示意唐成两人走到了一边。
“阿成,你真不愿意到京城?”,经过这些日子地熟悉之后,张亮的称呼也由唐成变成了更为亲热地“阿成”。唐成不防他又说出这样的话来,微微一愣后笑着摇了摇头,“直到这两日我才将整个修路的事情弄清楚,阿成,你在商贾之事上实是奇才,天生我才必有用,这可是你自己的话”。
这番操作在后世乃是尽人皆知,奇才!张亮的赞叹实让唐成汗颜,“还是那句话。穷极思变,所谓才华不过是比别人多用些心思罢了,于我个人如此。修路也同样如此,实当不得张兄如此赞誉。至于说到京城,早晚总是要去的,但现在我就是想走也离不开,况且对于商贾之事我实是志不在此,这一点还请张兄向郡王殿下言明”。罢了!”,张亮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不愿就不愿吧,不过阿成你却需将此次修路事宜的详细经过写一份文书出来。匪夷所思啊!三公子对此事必定会大有兴趣”。
不等唐成说什么,张亮已接续道:“此事不许再辞!我在京中可是等着的”。
“好吧”,唐成只能点点头。
见状,张亮哈哈一笑,拍了拍唐成的肩膀后上车去了。
送走这三人,这两天着实忙活的不轻的唐成刚回到家里,还没坐下吃够一盏茶,就见门房老高领着一个州衙的杂役走了进来,言说使君大人有请。
“姚使君找我有什么事?”。走一路想一路,直到走进姚荣富的公事房时,他也没想明白老姚究竟找他是干什么。
所以,当一脸和煦的姚使君嘴里报出一大串儿钱粮数字及徭役额度,并言明这是给他专项用于修路之用时,唐成地反应跟前天的牛公明两人毫无区别,除了吃惊,还是吃惊!
由此前的一再推诿到而今地慷慨大方,就是变色龙也没有姚使君变化的这么快吧。这到底是怎么了?
看着一脸讶色的唐成。姚荣富感觉心里好受了不少,脸上的笑容也就愈发显得和顺了。“唐成啊,州衙究竟是个什么家底儿你也知道,凑出这么些钱粮和徭役额度,本官实是已经竭尽所能了,修路之事你务必要办好”。
“是”。
“嗯,听说你已完成征地,并于前日开始雇工了?”,见唐成点头,姚荣富做了一个击节赞赏的动作,“好!正好近日州衙需往观察使衙门报送公文,本官定当将我金州修路进展顺遂之事禀知观察大人,唐成你好生干吧,若遇什么难事尽管来找本官就是,本官定当为你做主”,最后这两句话,姚荣富说的实是豪气无比,那里还有半点“清简无为”的意思?
老姚是要抢功!唐成明白了他的意思,眼瞅着自己前面诸事顺遂,老姚终究还是出手了,而他的抢功地资本除了他刺史的位份之外,就是这些钱粮和徭役额度,虽然他给的这些东西连三分之一条路都修不起来,但只要他给了,待金州之路修成之后叙功时,就怎么也绕不过他这个主官去。说不得观察使大人还要夸他能识大体,顾大局!
想明白这些之后,唐成心下不得不感慨一番,老姚不愧是皇城里历练多年的,施政虽然平平,但若论观望风色及抢功时机的把握,实已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从姚使君的公事房里出来,唐成看着手中那纸批复钱粮及徭役额度的公文,不期然想起的却是后世地银行:当你真急等着用钱去贷款时,它说什么也不给;但当发了财不缺钱时,银行却主动将钱送上门来鼓动着让你贷。
虽然时隔一千三百多年,但此时姚使君的这番举动却跟后世的银行实有异曲同工之妙。
“给就给吧”,唐成使劲抖了抖手中的公文,嘿然一笑道:“我可不怕钱多了会咬手”。
既有钱,又有粮,复又有徭役额度,再有本州第一人旗帜鲜明的支持,此前明面上看来凄凄惶惶的修路之事顿时气象大变。
后方钱粮保障得力,前方具体的施工自有那四位工部来的行家里手儿督管着,配合这四位的还有足可信赖地冯海洲及张相文,当真正开始修路时。本该异常忙碌地唐成反倒是比前些日子过地更轻松了。
时间就在热火朝天地修路中一天天过去,这一日,一身土灰的唐成从工地上返回家中,跟在他后面的还有同样全身灰不溜秋的冯海洲及张相文。
天色已是仲春,简单的梳洗过后,在等待吃饭前地时刻。三人便坐在院中的石几上叙话。
“海洲、二弟,你们刚才说的事儿归根结底就是一句话”,唐成边给二人倒茶,边接续着路上的话题道:“这么多人混在一起干还就是不行,记得我小时候在村里常听到的一句话就是:人多好吃馍,人少好干活儿”。
听到唐成嘴里冒出来这么一句,刚刚喝下一口茶水的张相文忍不住笑喷了出来,“大哥,你说反了吧”。
“反。怎么会反?!越是人多一起干活就越容易混,干少干多一个样,一到收工都吃同样多的馍。这可不就是人多好吃馍!反倒是人少了,混就混不下去了”。
“大人说的在理儿”,接话的是冯海洲,“但这修路人少了又不成啊”。
“分”,唐成将手中地茶盏往石几上重重一顿,“从明天开始,所有参与修路者按五十人一组分开,每组让他们自己选一个队正出来,派工的时候把路段再划细些。一队一段儿,每天规定好他们必须完成的量,超过这个量再多干出地另算赏钱,至于工钱的发放,不再具体到人,统一交给队正,他这组里谁干得多,谁干得少,谁该拿奖。谁该扣发,自有他做主去。如此以来,咱们只需要盯着他们干活的成色就行了,免得天天当监工,尽去料理那些狗屁倒灶的事了”。
又是一个匪夷所思,前所未闻的办法。好在冯海洲这些日子一直跟着唐成,早已习惯了他的天马行空和种种惊人之举,没有表现的过于吃惊,只是迟疑的问了一句。“这样也行?”。
“试试吧”。嘴里虽然说着试试,但唐成的语气却是笃定无比。要想打破大锅饭,调动人地积极性,就只能靠承包制,这已是被后世的历史实践一再证明过的真理,不可能不好使。
默默想了一会儿,张相文猛然间大声说了一句,“我看行”,一惊一乍之后,他犹自不肯安生,特特的站起身来凑到唐成身边左看右看。
“你又干吗?”,唐成没好气的问了一句。
“我就想看看大哥你这脑袋怎么长的”,张相文嘿嘿一笑道:“怎么就能想出这么些个前所未有,却又让人不能不拍案叫绝的好主意”。
唐成正要说话时,门口处老高走了进来,禀说有一位州学里姓柳的士子请见。
“姓柳?”,唐成闻言,与张相文对视之间,两人异口同声道:“柳随风!”。
随着唐成一声吩咐,不一会儿,柳随风跟着门房老高从外面走了进来。
自当日离园文会之后,唐成已有数月时间没再见过柳随风。
数月时间不见,长相本就俊逸的柳随风依旧是一身白衣胜雪,从外面施施然走进来,在仲春地阳光下直有说不尽的风流倜傥。
看到柳随风这样子,唐成身边的张相文冷冷的哼了一声。
对此。柳随风就像没听见一样,甚至连眼角都没往张相文那边转一下,“去岁今日,你我二人曾于郧溪万福寺山门前定下一年之约,今日约期已到,唐兄,我来践约了”。
“一年了”,唐成抬起头四下里看了看,可不是嘛,去年两人订约时,正是万福寺梨花盛开的仲春,花落花开又一年,而今又是一年仲春了。
这一年唐成做成了许多事情,自身的处境也有了很大的变化,与此相对应的则是他的生活忙忙碌碌,很少有休歇地时候,因是在忙碌之中,就愈发难以感觉到时间地流逝,此刻得了柳随风的提醒,他才恍然间反应过来,时光如水,又是一年仲春到!
柳随风说完那句后便静静地看着唐成。
片刻之后,唐成收回思绪,看看柳随风的白衣胜雪,再低头瞅瞅自己身上犹自沾染着的尘土,沉吟片刻后抬起头来微微一笑道:“不用再比,我输了!”。
PS不收费:除了不得已而为之之外,本书一直在保持更新,不管熬到再晚,只要能更我一定更。这一点有章节可证,只是让人不解的是,为什么总有人不断的在书评区说本书要太监!
纳闷啊,到底是因为没看新章节而先发的帖,还是因为很期盼本书太监掉?
如果你是担心本书会太监,那我再次重申一遍,流多少汗,吃多少饭,这就是这本书的写作宗旨;如果你是很期待本书会太监,不好意思,俺只能让你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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