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我不善良
“这里有问题……”罗青汉神情凝重，好象自言自语，又好象问众人，“龙化州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但耶律马哥根本没有支援的意思，反而以防御金兵为借口，拒不发兵，难道他知道我们要伏击他？”
上次黑山军的老巢就是内奸泄漏的，那个内奸现在还没有查出来，罗青汉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义军内部出了奸细，而且级别很高，因为围城打援之策只有各军将帅知道，如果内奸出在他们中间，义军的命运可想而知。
众人马上听出了罗青汉的意思，个个心寒。
李虎马上笑道：“罗帅，你太小心了，义军都是汉人，怎么会出卖汉人兄弟？不会啦。”
他心虚啊，因为罗思南和铁鹰都知道他曾秘密会晤耶律大石，如果罗思南把这件事告诉罗青汉，这老贼势必怀疑他是内奸，那小命玩完，所以他脑子不停地转着，试图找个稳妥的说法，打消罗青汉的疑虑。
“这封信说得很清楚了，耶律马哥之所以不愿救援龙化州，是因为要防御金兵，他为什么要防御金兵？还不是担心我们和金狗结盟。”李虎侃侃而谈，“你们想想，我们在宁昌城下搭了个帐篷，公开和金人谈判，耶律马哥怎能不怕？换作是你，你也怕，唯恐双方结盟，联手对付他，所以他当然不会支援龙化州了……”
说到这里，李虎停住了……耶律马哥既然不敢支援龙化州，担心遭到金狗的攻击，那我岂不可以放心大胆地去打龙化州？龙化州可是个肥得冒油的地方，如果打下来了，我就发了，将来义军打败了，我逃回大宋，还能做个有钱的土财主。对，就这么办，去打龙化州。
“快，快，下山，去龙化州，我们去打龙化州。”李虎突然兴奋起来，连声叫道，“我早说过去偷袭龙化州，你们非要担心耶律大石，结果如何？白白耽误了五天时间，如果不是你们胆小，龙化州现在是我们的了。”
罗青汉、李锦等人目瞪口呆地望着李虎，被这个大胆的想法吓住了。
这时候还不回山？还要去打龙化州？辽军的援军已经出发了，攻城的最好时机已经错过，就算耶律马哥窝在山城不动，义军一时半会也打不下龙化州，而辽国皇帝马上就会得到消息，他会从中京道抽调兵力北上救援，最后义军还是白忙一场，如其这样，还不如现在回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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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帅，辽军的援兵已经出发了。”罗思南看到众人都不说话，很明显不同意李虎的计策，但这小子剃头挑子一头热，蹦得正欢，完全不顾大家的想法，于是她有意提醒了一句。
“我们在城下有几十万人，他那八千人根本不敢靠近城池，最多象狼一样待在山头上虎视眈眈地看着，哪有胆子打？”李虎嗤之以鼻，“除非契丹人再来几万大军，否则这八千援军也就吓唬吓唬人。当然了，胆小的看到狼来了，早吓得屁滚尿流，跑了……”李虎斜着眼睛望着罗青汉等人，阴阳怪气地调侃道，“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这年头，要想活得舒服，还是做土匪好，土匪不怕死，有什么抢什么，做义军嘛，那就不行啰，都被辽狗打怕了，看到辽狗一个个魂飞魄丧，夹着鸟蛋就跑……”
“哼……”李锦冷笑一声，转身就走，“下山，去龙化州。”
罗青汉、张高儿还在犹豫。
独孤风盯着李锦的背影，迟疑不决。李虎上前一步，靠近独孤风，低声说道：“八万打八千，十个打一个，打完了我们就进城，城里的钱粮随你抢，女人随你抢，就算把辽狗的宫殿拆了也没人拦着你。”
独孤风不是傻子，他才不会上当，他也压低声音说道：“我们这里能打的也只有两三万人，有的人手上就是个铁耙，打八千人，你做梦去吧。”
“如果伏击呢？”
独孤风想了一下，“你估计援军还没到？”
李虎想都不想，张嘴就骗，“如果你是辽狗，带着一大群小狗去支援，这时龙化城下有几十万反贼，你还敢傻乎乎地跑去吗？”
“你才是辽狗。”独孤风骂道，“你个狗娘养的才傻。”
李虎满不在乎地点点头，“我是辽狗，我是傻，所以我才会慢慢走，一天走十里，龙化城丢了，关我屁事？我先把自己的小命保住再说。”
独孤风皱皱眉，想了片刻，然后转身就跑，他的身躯庞大，发须披散，跑起来就象一头雄狮，气势惊人。
李虎哈哈大笑，挥手对罗思南喊道：“虎烈军，立即下山，向龙化州跑步前进。”
他也不理罗青汉和张高儿了，跳上铁骊就走，一边走还一边喊，“兄弟们，辽狗来了，快跑，快跑啊……”
这一喊不得了，众山响应，连绵不绝。
隐藏在树林里的义军将士大吃一惊，一个个夺路而走，恐惧的叫喊声此起彼伏，“辽狗来了，快跑啊……”
罗青汉勃然大怒，一股怒气喷涌而出，破口大骂。
张高儿阴森森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丝罕见的笑意，“小贼，有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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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万义军在原野上飞步狂奔，远远看去，就象汹涌咆哮的洪水，颇有气势，但仔细再看，却让人慨然长叹，惨啦，一个个神情恐惧，象狗一样吐着舌头拼命地喘气，但没有人停下脚步，所有人都在咬牙坚持，唯恐落在后面，被辽狗追上来砍了脑袋。
罗青汉、李锦等几个主帅跑在一起，一边打马飞驰，一边高声交谈。
“我们在哪里设伏？”罗青汉大声叫道。
要想打下龙化城，当务之急是击败来援的辽军。围城打援还是围城打援，只不过打援的对象变成了从上京首府来援的辽军。义军现在的埋伏地点距离龙化城大约有一百五十里，如果辽军速度不够快的话，义军还有可能抢在辽军到达龙化城之前，找到合适的地点进行伏击。
“广平淀。”张高儿是大草原上的马贼，对上京地形非常熟悉，他说广平淀合适，那肯定错不了。
“是在土河一带吗？”李锦问道。
“在土河北岸，距离龙化城大约一百多里。”
罗青汉闻言，转头看看浩浩荡荡的大军，脸上露出一丝喜色，“按照这个速度，今天半夜我们就可以到达龙化城，明天黄昏前，就能到达土河。”
几个人望向亡命奔逃的大军，心里不约而同地想起了李虎。这小子什么人都骗，现在连整个义军都给他骗倒了，不过这办法的确有效，前进的速度何止快了一倍。
“总帅在哪？”独孤风左右看看，忽然发现李虎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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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正在大军后方带着铁卫们纵马狂奔，每匹马的马屁股后面都绑着一颗大树枝，一路跑来，烟尘滚滚，好象有无数敌骑呼啸追来。
“不要再闹了，你这样闹下去，会把兄弟们跑死的。”罗思南追在他身后，连声哀求。
“死了关我屁事。”李虎兴高采烈，正玩得兴致勃勃，“活着的都是好汉，都是义军最强悍的士卒，伏击辽狗的时候，让他们冲在最前面，肯定能把辽狗杀得鬼哭狼嚎。”
“你还是不是人啊？”罗思南气得怒声骂道。
“我不是人。”
罗思南打马追上，恶狠狠地骂了几句，然后问道：“我们去打龙化城，那懿州怎么办？不管了？你把霍帅和十几万百姓丢在宁昌城下，不闻不问，难道就不怕骗局被戳穿，金狗发动突袭吗？”
“你放心，他们死不了。”李虎一鞭抽在马背上，咧嘴大笑，“金狗如果偷袭，肯定要把他们掳掠而去，这样对他们更好，不但可以脱离苦海，还能吃饱穿暖。其实，这对我们也是一件好事，一下子丢掉了十几万人的包袱，要省多少粮食？好事嘛。”
“李虎……”罗思南气得面红耳赤，扯着嗓子叫道，“你还是不是辽东的汉人？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他们是我们的亲人，你怎能这样对待自己的亲人？”
亲人？李虎不屑一顾，老子既不是你们辽东的汉人，也不是你们的亲人，你别拿大话套我，我没那么善良，也没那么单纯，我只关心我自己的死活，我爹的死活，至于其它人，我能管就管，不能管的只好任其自生自灭了。这世上，人如草芥蚁蝼，死就死了，有什么大不了的。我见过的死人多了，丢到土里一埋，简单的很，和小猫小狗有什么区别？
第四十一章 你敢造反？
广平淀的西北方向是广袤的大草原，东南方向是一望无际的青纱帐，蓝天白云，风景迷人。
义军以最快的速度渡过土河，埋伏在青纱帐里。一切看上去都非常顺利，现在只等着辽军上门送死了。
很快，斥候送来消息，辽军到达永州首府长宁城，歇下了。这一歇就是两天，中间来过几队马军，沿着河堤、渡口转了几圈，然而就回去了，没有任何渡河的迹象。看情形李虎猜对了，这支辽军大概没有把握击败义军，所以暂时没有渡河的打算，只想屯兵长宁，从侧翼威胁义军，牵制义军的部分兵力。
时间不等人，而且八万大军埋伏在青纱帐里，容易暴露，必须想办法让辽军渡河，或者把辽军诱到土河。
几位将帅围坐一起商量，决定抽调三万混饭吃的人再渡河回去，在对岸摆下阵势，做出攻击长宁之势，把城内辽军诱出来。办法想好了，谁来统率这支军队却成了问题，谁都不愿再渡河回去。留在青纱帐里就能杀虏，乘着辽军不备之际杀出去，必能杀他个人仰马翻，酣畅淋漓，这样既能立功，又能缴获战利品，而对岸的人则只能眼巴巴的看着，虽然一起来的，但最后却两手空空而回，谁干？
李虎也不干。伏击伏击，说白了就是下黑手，以弱胜强，五万人打八千人，这仗赢定了。这么多人一起冲出去，不用出力气的，跟在后面喊两句，瞎混一下，就能立功，这么好的事，我岂能不干？再说了，这主意是我想出来的，等到要打的时候，你们几个爷爷却要把我一脚踢开，想抢我的功劳，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罗青汉看看四周，李锦、张高儿、独孤风，他一个都搞不定，而罗思南当然要留下，女儿统率的虎烈军等于是自己的左膀右臂，她若走了，这一仗可能不好打。最后，他的目光停在了李虎脸上，只有让这小子回去了，反正现在有他没他都一样。
“总帅，这诱敌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李虎抬头看星星，佯装没听到。
“总帅……”罗青汉要来点软的了，他大大恭维了李虎一番，此次若能伏击成功，都是总帅的功劳。总帅天赋异禀，运筹帷幄，机智灵活，小小年纪就能建此大功，将来前程无限……说得口干舌燥，嗓子都冒烟了，李虎还是不为所动。
软的不行就来硬的。
“总帅，你的安全关系到义军存亡，你要有个三长两短，五路会盟势必崩溃，而义军兄弟们也绝不会饶了我们几个，所以……”
李虎瞪着罗青汉，所以怎么样？你还敢造反？还敢把我绑起来，强行送回去？
“所以对不起，只好把你绑起来，强行送回去。”
罗青汉一挥手，站在他身后的几个扈从一拥而上，当即把李虎扑到在地，三两下捆上了。
李虎气晕了，张嘴就想骂，可嘴巴刚一张开，一只白嫩嫩香喷喷的小手就把他的嘴巴捂住了，罗思南那张得意的笑脸出现了，“小弟弟，运筹帷幄你厉害，但冲锋陷阵我们厉害，所以，你还是乖一点，回去吧。”
李虎那个悔哦，早知今天，当初就不该让你进虎烈军，更不应该把虎烈军交给你。丢人，丢人啊，堂堂义军总帅，竟然被手下造反，五花大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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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转头望向独孤风，希望铁匠帮他一下，谁知铁匠冲他拱拱手，客客气气地问道：“总帅，你杀过人吗？”
李虎眼睛一瞪，“我当然没杀过人，我为什么要杀人？我既不是土匪，又不是反贼，我为什么要杀人？难道杀人好玩啊？”
独孤风摇了摇大脑袋，非常同情地看着李虎，“总帅，你连人都没杀过，还怎么打仗？”他挥了挥手，就象赶蚊子一样，“回去吧，回去吧，没事凑什么热闹？明天在对岸把眼睛睁大了，好好看着，看我们怎么杀人。”
我呸！李虎冲着他那张毛茸茸的大脸吐了口口水，气呼呼地骂道：“杀人了不起啊？取人首级于千里之外，那才叫本事，你会吗？”
独孤风没听懂，左看看，右看看，想问问。
取人首级于千里之外，那不是神仙术吗？假如这小子会，那自己这颗脑袋就危险了，还是不要招惹他为好。他看看张高儿。张高儿是个大马贼，别看他故作高深，其实和铁匠一样，大字不识一个，只知道杀人越货。两人的目光一起转向李锦。李锦抱着双臂，正咧着个大嘴乐呢，嘿嘿，以为自己脑子好使就猖狂，这下知道什么叫拳头了吧？这世上，脑子再好使也没用，老子一拳头下去，你的脑壳就成了碎蛋。他只顾自个乐，眼里根本看不到阎王和铁匠。
“老罗，他会神仙术。”独孤风悄悄推了一下罗青汉，小声提醒道，“他说他能取人首级于千里之外……”
“我知道。”罗青汉知道他误解了，俯耳解释道，“他在懿州城下设计围城打援，叫我们在这里伏击辽狗，你看，他只要动动脑子张张嘴，就能杀成千上万的人，这就叫取人首级于千里之外。”
独孤风将信将疑，“真的？”
“真的。”罗青汉怕他翻脸，假如他被李虎吓住了，非要把李虎留下，那眼前的事情根本无法解决，所以罗青汉的口气非常肯定，“你不要被他骗了，这小子不是神仙，是神仙的儿子，他和他老爹比起来，差远了。”
独孤风一听放心了，他冲着李虎呵呵一笑，“总帅，既然你能取人首级于千里之外，那你站在河那边，还不是一样可以杀人？千里之外的人你都能杀，几百步之外的辽狗你还不能杀啊？”
李虎哽住了，哑口无言。直娘贼，有你的，扮猪吃虎，骗我啊，好，你等着，看我怎么治你。如今也只有认命了，这帮爷爷们拳头厉害，打不过他们，只好自己安慰自己了，战场上刀枪无眼，奇-书-网说不定自己走霉运，偏偏撞上一支流箭，死了，那还不如在对岸待着，逍遥自在又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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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可不像来了，来的时候辽军还没到，河堤上很安全，现在河堤上有辽军的探哨，一旦暴露就前功尽弃了，所以李虎带着人马于黑夜时分跑到距离埋伏地点几十里外的地方渡河。
土河河面比较宽，大约有五六十步的距离，正常渡河需要船只，但义军里土匪多，他们渡河的办法很简单，在河面上拉起一根绳子，渡河的人拽着绳子手足并用就过去了。几百条绳子横在江面上，三万人很快就过了河，然后一路飞奔，黎明时分又回到了渡口。
辽军果然上当，人马全部出城迎战，但人家也有高招，他们把军队摆在西北方向的草原上，那意思很明显，你不渡河，我就不打，你若渡河，我就击杀，耗上了。
李虎傻了眼。义军主力都埋伏在东南方向的青纱帐里，必须让辽军杀过来，等到他们穿过青纱帐的时候，才能展开伏击，否则打个屁啊。现在罗青汉和李锦那帮鸟贼肯定和自己一样，也傻了眼。这样耗下去最危险的就是青纱帐里的人，他们就在辽军的眼皮底下，随时会暴露，一旦被发现，辽军也不要打，放一把火就行了。
直娘贼，幸好老子跑得快，否则也要变成烤肉了。李虎暗自庆幸，心里那个得意啊，罗青汉，母大虫，小毛驴，张阎王、熊铁匠，你们这帮狗娘养的土贼，就在青纱帐里等死吧，哈哈……爽啊，老天长眼啊，所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老天对我太好了，转眼就替我出了口恶气，哈哈……
李虎骑着铁骊，举着大旗，在河堤上来回飞奔，又笑又叫，完全像个疯子。
“总帅，总帅……”徐大眼跑到河堤上打算拦住他。情况危急，必须尽快想办法，几万主力假如全军覆没，辽东义军算是彻底完了，最重要的是，自己三个兄弟都在河对岸，无论如何不能见死不救啊。
李虎只顾自己高兴，哪管他人死活？他一鞭抽到马屁股上，铁骊吃痛，腾空而起，霎时跃过徐大眼，飞一般远去了。
对岸辽军战阵里传来隆隆鼓声和激昂的号角，伴随着士卒们的叫喊，战马的嘶鸣，气势惊人。
徐大眼心急如焚，在河堤上团团乱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