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十七章 暗夜中的盆栽
“到了,到了!”伽蕾安像一只准点报时的钟摆,向大家宣布着空中旅行到此结束。接着,她不等拖把降落到一个合适位置就抢先一跃而下,跳到了费耶罗豪宅的楼顶青红色的砖瓦上。
于是孟进就显得有些辛苦了,他大头朝下很不自由地迫降着陆,同时还要等候火滢为他念咒语替他松绑。
“快帮我松绑吧!”孟进终于恢复到正常心率说话,在空中他快被气流折腾得半死,根本无福享受开口说话的乐趣。
“你就在这儿安安静静地躺一会儿吧,省得你到处乱动给我们添麻烦,等我们找到竹研办完事马上就回来。”火滢说完就带着伽蕾安公主飞身而去。
“喂,喂,喂--!你至少帮忙解开这些绳索呀,万一猫头鹰把我当成猎物怎么办哪?”孟进乱吼,想像力也变得丰富。
火滢闻听此公如此咆哮,只得匆匆飞回来。不过她没有替孟进解绳,而是不加思索地将孟进变化成一盆春意盎然的盆栽,枝叶茂密。“这样子的话,猫头鹰总不会来咬你了吧。”火滢说罢便满意地隐身离去。
这可把孟进弄急了,他没想到自己的呐喊竟驱使火滢把他变成一盆妖饶的绿叶植物。他充分吸收月亮的照射,从头到脚充满细胞壁,连呼吸都化为光合作用的媒介物(当然在晚上没有太阳,那就让月亮来将就一下了)。很久以前孟进倒是梦想过要变成一株树,纠结的根须深深扎入厚实的大地,有风的日子里还可以看身上的叶子舞动,真是悠哉悠哉地很天堂。但他却从未想过自己真的会变成一株盆栽,被限制的不仅仅是身躯,还有自己不够清高的灵魂。他想大声抗议,只可惜做为盆栽的“他”已吐不出一个字。
冷风轻吹来,孟进把脖子往回缩了缩,远看也无非是某根茎杆无声地抖动了几下。随后,一切归于平寂。他这才洞察到原来做为植物后他是多么不甘寂寞。闲聊成为一种奢侈,千金难买一言。于是乎看来,他并不够资格去做一盆绿叶植物,更别说是参天大树。他开始猛烈嘲笑自己童年时想变成大树的愿望,其实大树们一辈子沉默,像他这号庸人总能忍得住,凡人有一张嘴真是上天的恩宠。
当思想不能化成语言的时候,回忆就开始慢慢爬上心灵舞台。孟进回想起自己从小不会舞文弄墨,写毛笔一直是他小学时代的心头大患,常常把一个简单的“你”字无端涂成抽象派;又把“我”字扯画成半株牵牛花或是狗尾草。像这样的事例在他的生命中几乎不胜枚举,他对艺术没什么造诣,更谈不上贡献,所以他极羡慕那些从小就掌握一技之长的同龄人,他们简直是神童,是令他不安的对立面。不过现在好了,他有了可以自夸的资本,他有了变为盆栽的经历,多么稀奇,多么……不耻。
现在他开始渴望能有一群麻雀飞过他头顶,或者一只饥饿苍鹰扑下来寻食,更或者有一只蚂蚁悄无生息地爬过他红花绿叶的胸膛,他都会喜出望外热烈欢迎。他无非是想打破寂静。孤单的人总会感到时间格外漫长空荡。
当他想够了、想累了的时候,仍然没有一只鸟经过。
他突然希望天上打一道闪电,然后劈开他眼前的楼顶;或是一场地震惊醒宅子里的所有人,将他们全都一五一十地倾倒出来,像倒簸箕里的有色垃圾一样地全部倒出来。
他想大叫,叫谁的名字都可以。他觉得人类跑进大山中去听回声居然不收费是件很可耻的事,大自然的馈赠是那么丰富,我们理应还以一定价值,比如听一次回音就收取一块石头,qi书-奇书-齐书一块曾有生命靠近过的石头……
孟进百无聊赖,觉得自己变成植物后倒开始怀念起做人的种种好处,真是种背叛。他想努力发掘身为一株植物的种种优点,而不是去挖自己失败的墙角,不仅仅为了能说话而抛弃掉对绿色世界的原始向往。默默无闻是种磨难,世上没有人会注意路旁多长的野草,也不会在意它们又是在哪天枯黄死去。花的生命则相对好些,它们可以靠外形与气息哗众取宠。所以,孟进感到现在算是幸运的。他的脸是花瓣形,鼻端就是花蕾,如果再扭动自己细得快断掉的墨绿色腰枝,也许就很“秀色可餐”,尽管乏虫问津。
孟进时不时地心烦意乱着,急于想找到爆发的出口,在黎明前他一定要找到那个出口。他再也不能容忍时间的指针摇摆得这般缓慢,他觉得火滢好像已经离开他很久,为什么她到现在还不回来?该不会是这次把他这个“盆栽”给忘了吧,遗忘可是很罪过的事。莫非有魔法的女人都有专制的权利吗?她们霸道起来可真不讲情面不计后果。呆在这样一个国家,如果自己不会两招撑场面的救命魔法,那注定是要吃苦头。而他身为佩帝姆神族后人,听说他的祖先们都是极其强大的神族部落成员,那么,倘若他以神族的身世来对天祷告,或许上天会对他发出一丝慈爱圣光,让他也能神性大发一回,那该多好……孟进痴痴地幻想着,将手指尖撑开的一片针叶有力地托向天空,表示他自己对整个天上每位神仙的强烈敬意。
当心里某种愿望炽热到足以燃烧精神时,奇迹就会出奇不意地降临,这时只要伸出手就能抓到它的光辉,只要伸一伸手。
第三卷 第十八章 灾难升级!幸福的回望
忽然之间,孟进感到一股巨大的磁力在身体中央流洄,并慢慢开始膨胀,就像汽球一样朝四周无限充斥……
不到一分钟,在豪宅上空出现了一个硕大无比的圆球体怪物,浑身长满五颜六色的无数巨手,有一只手已经霸占到楼顶全部空间,导致剩余的另外七八只手只好没着落地四处飘甩,“乒乒乓乓”地不停砸碰到窗子与门槛,碎声四起,搅得整座宅子鸡犬不宁。
慌乱之余,孟进想收服住全身突然飙长出来的手臂,不料一时难以掌控,一晃身体他那圆型的躯体就一下从楼顶飞滚至地面,引起十八级强震,致使费耶罗豪宅在倾刻间轰然倒塌,深深嵌进大地!
孟进当场被惊得哑口无言,他无力地垂荡下八九只巨肢,他没想到自己的祷告居然造成一座楼宅的飞速毁灭。他原本也只不过是想改善自己生存的形式,没料到上苍竟如此功德浩荡全力赐于他足以摧毁城池的力量。他,只有惊惶失措了。
“火滢在哪儿呢?还有埃玛呢?还有公主和竹兄弟?他们现在都怎么样了?他们是不是也一同被埋进泥土中去了呢?”孟进在心里千万遍呼唤,叨念着他们千万别殉职,如果他们死了就没人送他回老家去,那他可要悲痛两辈子了。
眼下,他要力挽狂澜,才能让自己的希望不留后悔。于是他立刻开动工作,挥动起全身上下一串串类似电缆线般粗壮的手臂,用力朝地面刨打,如同一台高效率钻探机加倍运作,他期待能从地底中挖掘出熟悉的身影。
孟进使劲儿刨啊刨啊,刨得几十“手”全都磨破皮,仍孜孜不倦地使劲儿刨。终于在长长的一番努力奋斗之后,他看出了一个人影,正从空陷的地底下吃力地爬上来,有些蓬头垢面难以辨认,但孟进很快从这人背后一把碧玉透亮的长剑中判断出此人的身份,正是竹研艾尔斯!
孟进简直要雀悦不已,结果他一激动将竹研又给震了回去。乐极生悲也不过如此。孟进从此明白一个新的道理:凡事不能乐昏头,迎接惊喜的最佳方式最好还是面无表情心如止水,这样灾难才不会趁虚而入。
当竹研再度艰难地爬出地面,他的背后除了那把标志性的显眼长剑外,又多了两个女孩子:一位是伽蕾安公主,另一位则是处在睡眠中的埃玛(雄鸡啼鸣前她绝不会醒,当时火滢给她催眠时用了定时法术)。
可是,为什么不见火滢的影子上来?她会在哪儿啊?孟进的目光开始剧烈搜索竹研身后每寸角落,但始终没能找到他要找到身影。不会是……她已经因公殉职了?!孟进的心扑通扑通七上八下地狂跳,不规则而疯狂地悸动。
当伽蕾安公主眼见到面前这个蓬勃发育成“绿色大怪物”的孟进变身后,飞快就从竹研的肩上滚跳下来(她的跳跃因为竹研的不擅配合而化成一种扑杀落地式的坠落)。
“大力士,真的是你吗?你怎么变成这副样子啦?挺好玩的!”
公主的评论虽称不上是独家见解,却也足以证明她的勇气不比寻常,换了平常人看到如此超乎正常尺寸的生物怕早就昏厥在地三日不起了。
孟进只恨自己不能开口说话来表达自己的心声,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痛苦地费尽心思地摆动出几个很有限的手势去尽可能扩展被理解的范畴。他凭空扭动了半天身形,却无法让竹研和公明白他倒底想表达什么,或者他们根本还没看出他有表达的意图。这种状况可把孟进焦急透了,慌乱中他抖落身上一排坚硬的枝叶,如利箭般扫过竹研的脸颊。
“你这小子想害死人不偿命哪!才没多少时间不见你就变这么厉害,真够恐怖!我一定要尽快带你离开这里,不然等你引起更大的骚动就麻烦了,如果被上级知道了这些事,那我大概要被扣除六个月的奖金吧……”竹研一脸严肃说道,“不过,你现在样子这么显眼,带你出城还真不好办!小滢怎么会把你变得这么大呢?她真是太荒唐了!”
孟进一听到竹研提起“小滢”这两个字,就立刻拼命摇晃全身,示意对这个关键名词的重视,他盼着竹研能因此觉察看出他的意图。但他手舞足蹈得超出一般想像,一下溅碎地上某片路石,飞扬得过分气魄,就像临时下了一场石头雹灾。这下可砸闷得竹研慌不择路,连忙一手抱起公主一手驮起埃玛,纵身逃窜向空旷的地带才算稍保平安。为了下一秒公主的安全,竹研决定始终远离孟进三公里,直到火滢出现,来收拾目前这堆的烂摊子。
从一介凡夫升至到大怪物,惹得身边的朋友全都闻风丧胆地敬而远之,孟进感到悲伤了。早知道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他就宁可做原来的小盆栽了,他不是那种喜欢闹出轩然大波的人。他在这个国家真的快要忘记自己曾是一个背负“三差生”名号的笨蛋学生,在这个充满魔法和剑客的国度,他真的几乎什么都要忘了。没有了过去的记录,他可以自由发挥从未调动的一切潜能。也或许正是因为从未调动开发过,才会那样不容易掌控,才会乱掉了最起码的保险阵脚。
这时,孟进感到身体某处好像有几只跳蚤在活动,它们不知从哪里爬上来,开始不安定地啃噬他绿盈盈的表皮。他很想用手拍死它们,或者文明些地仅仅挥赶走它们。但很无奈,他不能这么做,他知道自己现在的任何举动都会给这层脆弱的土地带来不可想像的震撼,说不定又将弄塌几块远处的砖瓦墙角。他只有忍着跳蚤们的侵食,继续耐心等待。他呼唤着火滢的名字,希望她会是他下一个奇迹。他不想在天空破晓前让城市里的每个人都看见他这头绿色大怪物的蓬头散发的样子。
等待,永远漫长,那些可恶的跳蚤愈来愈活跃,它们东窜西窜,东咬一口西叮一记,孟进快坚持不住要举白旗投降。跳蚤们一分一秒消磨着他精神的堤防,准备随时给他最后一击。孟进“咬牙切齿”,把身上每片叶子都绷得紧紧,有的干脆卷成一团,不再张开。他希望老天能下场暴雨,将这些讨厌的寄生虫全部冲走。但这座阳光般的商业城从不在黎明前下雨,于是,孟进只有靠自己来动脑筋制造雨水,他想到了出汗,想生产出豆大的汗水来驱赶那些跳蚤。可是,结果却是好不容易才蒸发出几滴赤豆大的汗水也被跳蚤们充分吸收,欢蹦乱跳得更猖狂!
这种形同精神与肉体的双重折磨,已令孟进几乎陷入麻醉。他准备数数字到一百,如果火滢还不出来,他只好万分对不起她,他将大动干戈地奋力驱赶那些臭跳蚤。
一百,九十九,九十八……二十,十九,十八……四,三,二,一。他发现原来“一百”可以这样快地就被念完,他只得重数回去再来一遍,慢慢地,仔细地轻数,必要时再参杂些小数点或圆周率。
跳蚤终于咬得孟进要发狂了,他艰难地熬着汗水地抬起一根枝条,他真是不想就这么放弃啊,可是,等待似乎遥遥无期。火滢像是蒸发掉了,不见了,不肯出现了。
就在这时,突然一簇鲜红的影子“飞”进他意外转身的回望中,这簇无比重要的“红色”终于赶在他将要抡起巨大枝条抽赶跳蚤时英姿焕发地出现,孟进顿时如释重负,像被一道曙光征服了所有黑暗里的恶魔。
火滢拖着一只很大的透明麻袋飞出来,袋里装的全是费耶罗豪宅里的主仆与宾客,他们现在全都十分安静地躺在袋中,他们全被火滢高强的催眠术集体催眠,只要这样才能滴水不漏地保证将这群人安全地全部拉回地面。当然搜罗他们可费了火滢不少力气与精力。
当时火滢在离开孟进后就直接去找竹研,原还打算在豪宅周围放几款小型炸药顺便炸毁一下大厨房,也算是给作恶多端的费耶罗点教训。岂料,她的炸药还没来得及掏出来,脚下的地板就突然山摇地动,整个费耶罗豪宅一下子就像一艘巨型潜水艇骤然潜入了深深的海底(用泥土编织的灰色大海里)。于是她那些还未出手的炸药便只能全部用来爆破出口。接着,她找到了竹研,把公主托付给这位只顾在客厅游窜的大剑客,而她自己就要承担起艰苦的救死扶伤的残余任务。在暗无天日的豪宅中穿行,火滢摸索过一道道没有尽头的走廊和一间间开阔的客厅,忙里忙外地四处“打捞”着那些光顾花天酒地的男男女女(天塌下来他们也不管,醉生梦死的很)。尤其是那些无辜的佣人们,更是她积极打捞的对象。如果没有魔法的鼎力协助,她是要累死的。
之后,她将所有的佣人很有秩序地放在相对宽敞的透明袋口,而把所有的有钱人一股脑儿全塞进了最拥挤的袋尾,他们平时作威作福惯了,也该让他们尝尝在最底层生活的滋味,尽管他们全都那么不像样地昏迷着。特别是那个曾经把孟进打成重伤的狗腿子打手马尔卡,他受到了火滢最“特别”的待遇,他一个人被压在最最底下,像块肉酱似地垫在了所有人的下面。
从总体伤亡程度来看,大家的伤势并不严重,至多也不过是擦伤点皮肤。那些肥头大耳的有钱人因为每天从大鱼大肉中榨取了太多油水,养足了过份膨胀的肪脂,以至于当他们满地乱滚时居然可以弹性十足,毫不伤内脏。而那些身材苗条的女郎尽管体形上经不起磕碰,但骨骼关节的软韧性使她们的避难能力丝毫不输给那些臃肿男士,她们不动声色地照样转危为安,令人眼羡。所以,孟进的引发这场骚乱并没有他想像中那么天灾人祸,他无非只是摧毁了一幢价值五千万的豪华别墅而已。尽管他这辈子都赔不起。
火滢吃力地抬头望了一眼前方,于是也就望到了那个已经遮去半边天空的巨大的绿色妖物——孟进。她早已猜到刚才的“大地震”全是出自他的手笔,但不曾料到他的体形会如此超出她所能容纳的视线。“瞻仰”这种词语此时完全失去它全部意义。佩帝姆神族后代的威力果然是不可限量,让人咋舌不已!她竟在为这场不大不小的“破坏”暗中叫好,甚至还嫌它只是初具规模,还显不出神族该有的神勇气概。按照她惯常的做事逻辑,至少也要把每片瓦砾都炸得粉粉碎那才算是--“宏伟”。她很久没有这样心潮激荡了,惩治罪恶却必须遵循法律的约束范围对她而言是痛苦的,她总是渴望能用大场面来结束与敌人之间的纷争。就像今天,像现在,已经初步达到她心里渴望的要求。本质里,她是个不折不扣的破坏分子,幸好她还拥护正义。
“真没想到你还藏着这手,很绝嘛。但你这样做,知不知道会被判罚蹲几年的大牢吗?”火滢摆出一副事态严重的样子,走到孟进跟前问。
孟进连连摇动身上的叶子,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是无辜的。
“大概要蹲八年吧,还要服长期苦役呢!”
孟进颤动得更厉害了,发出类似旋风的巨响。
他可不要做牢!做了牢就不能回家去和老爸老妈团聚,这会很残忍,他想到自己的书包里还有两包鸡丝泡面好像快要过期不能吃了,所以他没有理由要在这里坐穿监狱的牢门,他一定赶在那些好吃的泡面没过期以前顺利返回家中,不能让他的父母担心而急白了头。
“你不要乱摇头!像刮台风一样,真是!你放心好了,如果你做了牢,你的竹兄弟一定会帮你劫狱让你逃出来的。反正我算过了,你的命很长,不会那么轻易老死在监狱里的!”
火滢的安慰却让孟进的心头更发悚,一阵凉意四起。他渴望现在能吐出只字片语来为自己辩护,说着这一切并非出自他的善良本意。他热爱和平,永远永远。
火滢像是收听到了他心中强烈的愿望,当然更是为了不想再看见他多余的“手臂”刮出更多可怕的龙卷风,她连忙念动咒语要将孟进恢复原样。可是奇怪的事情却发生了,“绿色怪物”纹丝不动地仍然伫立于原地,根本没有变回原形的迹象。火滢愣了愣,她自诩天下无双的回复魔法居然失效,真是天大的怪事一桩。但她不灰心继续再试,并且适度加大魔力值。经过一番小小的折腾,事态终于在她执着努力的追求下有了可喜进展,“绿色大怪物”终于开始慢慢缩小。
火滢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笑容,可是这份得意很快就幻化成了忧容。孟进没完没了地不停缩小,超出了肉眼能够察觉的视线范围,他已经快缩成一片指甲片的大小了,却仍在继续往回缩,这时如果吹口气也许就能把他吹到遥远的大海里去。
第三卷 第十九章 超强!世界复原
火滢不敢眼睁睁地放任孟进这样恐怖地无止尽缩小,倘若等他完全脱离出她视线的触及范围,那一切后果都将难以估量,于是她飞快动用一切感官功能与超强的咒语来拯救孟进仍在不断微弱化的身体。
终究,孟进算是幸运的,他终于在自己变成一粒灰尘前停止了这场“压缩恐慌”,尽管他现在仍是很小很小,远看就像一颗墨绿色的老鼠屎。即使这结果不尽人意,火滢还是为此倾注了所有魔力。或许当初她不该把他变成一株盆栽,可她不后悔,她从不后悔,她情愿承担一切附带的后果。
孟进倒有些焦虑不安地瞅着四周,忽大忽小的千变万化已经令他难以适从,他唯恐自己一个脚跟不稳就要跌进近在咫尺的凹坑中,现在任何不平坦的地面对他来说都是一种深渊。他开始怀念做怪物时居高临下的强大感受,比较下来当个怪物也没什么不好,在弱肉强食的世界,自保才最要紧。
火滢一把将摇摇欲坠的孟进从地上拾起,她已经看到地上几只甲虫不怀好意地朝他靠近,它们大概是把他当成什么美食了。
另一方面,孟进从未如此无限零距离地接触火滢,他在她手上尽情呼吸着女孩子特有的气息,醉眼迷离得飘飘欲仙。他由此推想大约每个女性身上都会带有一种独属她自己的味道,只有最爱护她的人才有资格轻轻分享。孟进用力捕捉着空气中每一粒包含有火滢芬香的气体原子,万分陶醉地嗅着回味着,宛如一春开满了山野的烂熳奇花。他的大脑倾刻间没有了主张,不需要主张,只凭着心头激荡的一股股热流回味无穷,置身于桃源之外……真是很好很好闻的味道……他真想用神力把这气息永恒地提炼出,然后装进瓶子,烦闷时就可以拿出来闻一闻,春天也就会跟着来了。
“小滢!小滢!”在远处飘来竹研大声的呼唤,同时也打破了孟进潮思涌动的萌想,他只好收住魂游天际的神思,沿着火滢纤细的手指望向那声音来处。
只见竹研一手牵着公主一手扛着埃玛,从边远的一条巷角深处朝他们奔来。火滢即刻也奔了上去,手中紧攥着孟进,担心他一不小心就会从她的指缝间滑落出去。
“咦,孟小子呢?他刚才还在这里大模大样地趴着,怎么一眨眼就不见啦?是不是你把他给一起收拾了?其实你何必花那么大力气把他打跑呢?现在弄得连个人影儿都瞧不见。你快告诉我到底把他踢哪儿去了?是朝北边还是南面?我找起来也好方便点。”竹研边嘟囔边四下探头探脑地张望。
“你为什么说是我把他打跑了?难道在你眼里我就那么凶神恶煞吗?!”火滢表情不满地反问他。这时,她感到手里握着的那个“小生物”不安份地扭动了两下(兴许是在表示赞同),她立刻将拳头捏紧了些,差点窒息那“生物”。
“我可没那个意思,我只是担心孟小子的安危而已。毕竟他是我要重点保护的对象,遗失了可是要掉脑袋的!所以我才这么紧张嘛。不过话说到底,他怎么会凭白无故突然失踪了呢。他现在体积这么大又招摇,到底会跑到哪去呢,真奇怪。天都快亮了,警督也快要上班了,这真麻烦哪!”竹研说着冒出一身冷汗,忽然,他的眼光瞄到了好像是从火滢右手中漏出来的半块可疑斑块。
“那是什么?是综合性老年色斑吗?”竹研眼珠乱转着问。
“什么老年色斑?这个是你要找的神族后人!”火滢不想过早把孟进曝露在大家闪亮的眼皮下,毕竟这是她在施法过程中失败的一种见证。
“哦?不可能吧?你把他未免变得也太小啦,现在连只蝼蚁都比他强。你也太黑心了,就算你想显示自己高强的魔法,也不用这么折磨他的嘛。男人是讲尊严的,他现在一定是痛不欲生感到没面子呢!”竹研边说边伸长脖子努力去目测火滢手里那个小蝌蚪状的孟进,一副相当同情的神态。然后,他的头颅就遭到火滢很生气很重量地一记左直拳,他的头皮立刻盛开出一片山丘似的花疙瘩,作为对他口无遮拦的全面报答。
“哎哟哟!你不要打人呀,这么凶怎么行,难怪孟小子会看上埃玛姑娘,瞧人家面相长得多温柔……”竹研不再敢明说下去,他已经看到火滢满脸余怒未消又有新愤上涌的架势,立即就调转话头道:“我开开玩笑,开开玩笑,我知道我们的小滢是天底下最好心的女孩儿了,一颗赤心可比天上明月啊,还有地上的……地上的……那个什么。” 竹研自难其说,只好以一连串的咳嗽和不明指示代词匆匆结束了这段没头没尾的半吊子赞美辞赋。
伽蕾安公主显得格外激动地跑到火滢身边,她小心翼翼盯着火滢手里那个小小的芝麻型孟进,感到非常的不可思议。“呀,这个小草屑真的是大力士吗?”
“是啊。”火滢不太好意思地承认,让公主从她手中接走了孟进。
孟进躺进公主的手心,仍在回想竹研刚才那几句破烂的赞美词,他真想蹦起来冲竹研老兄喊几嗓门。天下的形容词这么多,随便找几个就能体现火滢的风采,可竹研就是词不达意得叫人心寒,书读得少果然是有害处!如果换成他,他一定会选“海”这个名词来修饰火滢,即简单又爽朗;或者拿草原和花朵来形容也是可以的;再或者用街灯和荧火虫来比喻都行。总之,孟进在心底垒积出一大堆鲜艳名词,他从未这样着迷过造句,光靠他那原先那点语文功底根本不够替他堆积出绘声绘色的词语,只是有一种情感在暗地里激发促使着他完成了从枯燥语汇直接过渡到欢畅旋律的神秘阶段。如果从此以后他会爱上了吟诗诵词,那么都该要谢谢火滢的。
“公主殿下,请把那小子交给我吧,天快亮了,我们要趁早溜之大吉早上路才对啊。”竹研伸出手要来抓伽蕾安手上的孟进,他的这种姿势让人不免联想到啄木鸟清晨捉毛虫的样子。
“不行!你的手这么脏而且那么粗糙,如果把大力士交给你,它肯定会死掉的!”公主义正辞严地说。
“怎么会呢?公主殿下!我的手外表虽然看起来很粗糙,其实本质上是很干净没有细菌的,我保证很轻地拿他,这样总可以了吧?您瞧,我扛着埃玛小姐不也没事吗?她睡得可安稳呢。”竹研申诉道。
“还是不行!”公主的态度很坚决。她才不肯把这么可爱的小生物让给别人呢。物以稀为贵!
“那我把他放到上衣口袋里怎么样?”竹研死缠烂磨跟公主进一步交涉。
“那就更不行了!你的口袋一定比你的手还脏,空气也不新鲜,难道你想让大力士死得更快点吗?”
“真是天大的误解,我的口袋可是绝对干净!我很讲究个人卫生,不信,您看我的口袋连一只蟑螂都没有呢!”竹研卖力地翻动上衣的几只口袋,以示其无比纯洁。
“连蟑螂都不愿住在你的口袋里,你以为我的大力士肯住吗?”公主的逻辑有时逆向得吓人,竹研唯有俯首称臣甘拜下风!
孟进这时倒挺希望公主就这样一直坚持下去,他宁可呆在有好闻气味的地方也不想去尝试一下竹研的衣服口袋的味道。
“可是公主殿下,他是我要护送的神族后人,国王陛下千叮万嘱叫我无论如何都不能离开他半步,所以请您一定高抬贵手,把他交给我吧!”竹研决定搬出“国王”来以慑服对方。
“不--行--!!”公主厌烦了这个剑客在她耳边不停的唠叨,给了他一个最简短有力的绝拒手势。
没办法,竹研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正在一旁若有所思的火滢,但她似乎并没有认真收听他们有关孟进的这些争论。
“小滢?”竹研轻轻用手拍了一下火滢肩膀。
“什么?”火滢这才回过神来,瞧了瞧竹研那双有所期待的眼睛,不晓得他想从她这儿获取什么利益。
“你发什么呆呢,我现在恳切地请求你去说服公主殿下把孟小子交还给我,天色已经很不早啦。”
“哦,是这件事,很抱歉我无能为力。公主不答应做的事,就算九头牛来拉她也不管用,而且我也没有必要因为你而去触怒公主殿下,再惹出点什么新是非。”
“你怎么这么说呢,你也算是公主的魔法老师,应该多为民表率,好好正确开导公主的思想啊。”竹研有些急。
“恐怕我帮不上忙……”火滢叹了口气,其实最好的办法除非是把孟进变回原样,这样他自然就不能老躺在公主殿下的手掌心里了,但这个办法目前却因为她那在孟进面前表现尚不稳定的魔法而难以实现,奇Qisuu.com书实在有愧于“蓝魔士”的祟高头衔。
“你叹什么啊,是不是觉得自己不擅长说服公主而异常惭愧呢?”竹研难得听到火滢发出叹气声,倒是天下少有的奇观。
“你才应该惭愧呢!”火滢当即赠了竹大剑客当胸一拳头,随后径直朝伽蕾安公主踱步而去。
“她挥拳的速度倒不慢,真是疼死我了!”竹研捂着自己小受伤的胸口呻吟道。
“公主,你还记得我们以前练过的还原魔法吗?”火滢已经暗下决心,要联合两个人的力量来破除孟进身上的那道生长怪力。公主的洛赛德兰王室血统也许会帮上什么大忙也未可知。
“记得啊,老师,你问这个干什么?”伽蕾安仰起小脸,不解地问火滢。
“因为老师发现今天其实是个练习还原魔法的大好日子,所以想让公主殿下把这个小小人当成练习的最佳对象,好好练习一次吧!如果能把你的大力士顺利变回原来的样子,那就能证明公主殿下的魔法这段日子大有长进呢!”
“可是大力士现在这个样子有什么不好吗?我们以后再把他变回来不也一样吗?再说练习这种魔法也不好玩,老师你不是也经常说要多多练习那些有趣的有难度的魔法才更有意义吗?”
“这个嘛,在有的时候我们也应该复习一下简单的东西才对。对一个优秀的魔法师来说温故而新是很重要的呀!”火滢这才发觉以前自己的那些“言传身教”已对公主产生了很不良好的负面影响,但她仍有杀手锏来挽回败局。比如用一个光怪陆离的新奇魔法来当诱铒以期望能成功劝服住公主。“对了,我好像记得公主上回说过,很想练练那个能够损兵折将很厉害的大魔法‘圣空斩’吗?”
公主一听连连点头,激动地双眼直冒光,就像脸上突然亮出了两颗猫眼石,她对强力的攻击魔法历来一见倾心。
“可是,练这种魔法一定要先热热身,比如先操练操练一些基本还原术之类的魔法才能达到最后辉煌的效果!”
公主于是一下子就被火滢说服了,她拎着孟进的一只脚将他放在地上,事先地上已经画出一个小圈(以避免他的极度微小造成不必要的魔法失误)。接着,公主就开始认真演习起力所能及的还原术来。火滢则在暗中加入自己的魔力,期盼能因此一举成功。
℃$%§E××+!!
超强的法力,凝结超强的人气!
终于在众望所归下,孟进在公主的轰轰烈烈的一句咒语中恢复了身形!激动得不止他本人,在场的每一位都在分享他恢复后的喜悦。于是,喜悦被扩散,变得愈加醇香。
起初,孟进还不习惯自己突然又有手有脚的样子,他惊奇地注视那两条失而复得的手臂和腿,还有满手嵌着泥土的黑指甲(是该剪剪了),他竟激动得不能自持。他会更珍惜每一个有手有脚的好日子,不管明天或是下雨!他还差点忘了舌头的说话功能,因为他不说话太长了,过去的每分钟都是一个世纪的距离。
“我成功了,成功了!大力士,你变回来了,真好啊!是我把你变回来的!”伽蕾安对自己的表现感到满意极了,打满分都不足以体现她此刻的开心。
当然,同样的喜悦也被火滢默默分享着,她比任何人都更愿看到孟进那张真实的脸孔,没有挂着多余的绿叶子,也不再从头到脚都是细胞壁。尽管那张脸是那么的稀松平常,但她看来很是珍贵。
“兄弟,活得不赖嘛,当了一回妖怪又当了一回针眼大的草屑,心情如何啊?”竹研逗趣道跑上前来问候。
“我才不是草屑呢!”孟进反击道。
“好吧好吧,就算不是草屑。不过,我问你,当你作妖怪的时候去捣毁他人家园,请问有什么特别感想吗?”竹研像个专搞花边新闻小报记者,缠人地追问。
“他人家园?”孟进这才想起自己不久前犯下的“罪行”,他的摇摆身躯倾刻间就毁灭了费耶罗家族几百平方公里的大豪宅,甚至一鼓作气坐穿了他们家的中央府邸。
“不要脸色发白嘛,你放心,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像这种势利鬼家族就该遭天打雷劈烧光巢穴,他们才能真正醒悟!所以说,我们上天派来的正义使者,当然你的表现只是稍微激烈了一些。”竹研很安慰地对孟进说。
“是啊,大力士,你不是一直就很想教训那个坏人吗?我以洛塞德兰公主的身份,特别表彰你一颗爱国英雄勋章!”公主说着就念动咒语变出一块闪闪亮的玻璃片,然后,煞有其事将这块代表勋章的玻璃郑重交到了孟进手中。
“老弟,你真好运啊!我一辈子都没有得过皇家亲赐的勋章,我好羡慕你!”竹研开玩笑地极力恭维。
孟进搞不清楚爱国情操跟他引出的这场地震究竟能有什么紧密联系,但既然公主一片挚诚地把这枚玻璃变了出来而且那么认真地赠送给了他,他就不好意思再三推唐不收下。
不过孟进并没有忘记那曾被火滢拉出洞穴的装满了达官贵族和老少仆人的透明魔法袋,一定要好好安顿他们才行。他决定就在这堆废墟上给费耶罗父女建一座简易的拼板活动房,免得天寒地冻地弄坏了他们娇贵的身体,他们已经大概没钱再去看感冒了,费耶罗家所有的财产都已经随着那深埋进地底的豪宅而一起烟消云散。
简易房搭建得很快,因为名幅其实的“简易”(但还是经得起风吹雨打)。为了能加深对费耶罗父女的思想改造,孟进特意在房子的大门背面留下了自己醒目的墨迹!写得无非是些奉劝的警示,提醒他们要热爱劳动人民不要昧着良心做人,落款处孟进大言不惭地署名为:天神特派人员--孟*。
由于肚中墨水有限,孟进的这篇警示录提写得跟小学生行为手册差不了多少。但他一样写得劲头十足,一时兴起还龙飞凤舞到到了其它墙面上,洋洋洒洒地涂了很长一长段。古人临壁题词也没他这么兴奋。后来,他才想起自己似乎漏了点标点,这分明成了整段“优美”文字中的大漏洞。他想再加时,才发现那篇潦草的不着边际的粗狂段落已经没有什么空处再留给他添逗号跟句号了,反正深奥的东西有没有标点肤浅的人一样看不懂,他这么想着,才原谅了自己的疏忽。
“你写好了没有!天都大亮了,你听到了吗?别在那里发痴乱涂个鬼了!”火滢一把抓过孟进手中的油漆筒和刷子就往外跑,她已经听到远处的钟声和鸟鸣,时间不早,该是溜之大吉的时候了。
忙乱中,孟进踩到好几团软乎乎的皮肉,或许是猪肉千金贝拉拉的胖脑袋也或许是某人的粗脊背。他来不及低下头去仔细辩认,他的手被火滢紧紧抓着向前一直狂奔。
顺便提一下的是,孟进让火滢对费耶罗父女的大脑实展了健忘法术,也就是让他们把跟埃玛关的事情都忘记得干干净净。
此时,竹研和公主先行一步负责将埃玛安全送回到瓷器店。菲诺斯老板惊喜得不敢相信女儿这么快又回到了自己面前,或许是月圆之夜上天给他的恩赐吧,他老泪纵横,紧紧搂着埃玛说不出一句话,唯恐自己一松手女儿就会变成幻影消失不见。弟弟吉姆也匆忙从楼上奔下来,他看到姐姐回来了,也是喜不自禁,他暗想自己当初果然没有看错人,他第一眼和伽蕾安对视时就知道他们这一伙很有实力!竹研还从自己不多的旅费中拿出一点钱交给了菲诺斯(这是孟进千叮万嘱交待竹研做的事),以便能使埃玛的母亲早日请到医生治好病。临走时,菲诺斯将四只质地精美的瓷器塞到了竹研怀里,以示他心中的万分感激。竹研毫不犹豫就收下了,收回一点成本完全可以理解,英雄不一定非要拒礼以千里之外,他打算出了城就典卖掉这些瓷器换成可观的现金来弥补这一次旅费上的大损失。不过的他的意愿也许不太可能顺利达成,因为他的身边有的是“喜欢”瓷器的人,绝不会擅自允许这位大剑客独吞好货变卖赚钱的。
然后,竹研就带着公主辞别了瓷器店老板,一路飞赶往与火滢说定的会合地点,新的旅程还要继续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