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十二章 坠落的心
突然空中飞来一把剪刀,在半空中划破出一道闪电,直飞向缠住孟进脚后跟的几条缎带。刹时间,孟进便被这把精制的小剪刀照亮了心胸,似乎看到了那藏在乌云背后的大太阳,真正有了新希望!在这个世上,能够让一种本不该在云层中飞舞的器具却拥有神助般飞翔的能力只有仁义至上的伽蕾安公主了。因为火滢此刻正疲于拉扯上方装鹿的网袋,唯恐自己一失手造成“飞流直下三千尺”的惨剧,所以顾不上为孟进排忧解难的。在这样关键时刻,送来这最有力的后方支援无疑让孟进相当感动,他不住地抬眼眺望,并伸出手频频摇摆致意,希望公主能借着她的高清晰度望远镜捕捉到他的深层谢意,殊不知他完全眺望错了方向。
的确,刚才是伽蕾安公主伸出了援手,她很努力地透过两个望远镜片观注整个战场,并在她认为恰当的时机漂亮地掷出一把魔法剪刀,替孟进解难。当她看到孟进随后就背对她一个劲儿穷抽搐右手时,公主就在想,也许他抓着网底太久了所以影响到手指头功能,真是万分的不幸,公主的心一阵酸楚。
“咔嚓--咔嚓--咔嚓--!”剪刀发出节奏分明的磨擦声,让孟进想起自己年幼时用拖把代替抹布擦洗窗玻璃的往事。
“咔嚓--咔嚓--咔嚓--!”剪刀依然发出节奏分明的磨擦声,只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无情地流逝,绸带丝毫没有半点破损。
“这是怎么回事?!”
孟进和公主同时都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绸带似乎比他们想像中还要坚不可摧。
立刻紧接着,天空中飞下无数飞刀、匕首、短箭、长矛……各式各样带着炫目姿态的武器在公主毫不气馁的魔法召唤下倾巢而出,目标一致地投向孟进的脚跟。
眼见公主在轮番洒掷出一连串大小兵器,并有偏离主导向的趋势,斐洛尔不由地替火滢和小鹿的安危担心来,他立即使用法咒要徹回孟进脚下的绸带。但是,他万没想到刚才“普拉娜迪丝”爬过绸带时喷吐了好几十圈粘性超强的神秘银丝,时间一久就和绸缎面料本身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化学反应,已经升华为一股强力胶绸缎布,把孟进的脚不可分离地缠绕在了一起。于是乎,就听见,
“哎哟哟!”孟进大叫一声,连带着左手拉着的鹿网和脚下的缎子一同被吸噬着闪电般往下跌掉。
“扑嗵”--“扑嗵”--“扑嗵”!
地上立刻叠起一座歪歪扭扭的人形塔,最底下居然是吃满一脸尘土的斐洛尔,他的身体承受着从上而下的全部坠物重力,他那清秀的鼻梁此时已被孟进的鞋底当成了门垫压迫,苦不堪言。这其中,小跛鹿最先恢复活力,它一蹦一跳地踩着孟进的脊梁,驮着正巧掉到它背上的火滢欢快地奔来跑去。无论何时,动物都要比人类更无忧无虑,只要有一线生息它们就没有烦恼。
孟进也随之翻身站起,不小心踩破了斐洛尔的披风,留下一排乌鸦鸦的脚印。但很快他发现自己还没走多远就被一股强大的吸力牵回到了斐洛尔身上。是那些绸缎上横七竖八的蛛丝留下的后患,为此他就要和斐洛尔形影不离、相偎相守,直到大风吹干蛛丝的粘性为止。
火滢在小跛鹿身上一颠一颠地来不及搞不清状况,天上的云已飘过一朵又一朵。
孟进远远地羡慕地瞅着那头小鹿,觉得自己很有眼光,他选出的这个未来“鹿王”真是有着极佳的审美观,对火滢的亲近就是最好的力证。但他现在只能无奈地坐在地上,旁边的斐洛尔正在想尽办法力图摆脱蛛丝的无情纠缠,害他的贴身武器——天然绸缎也毁损殆尽。可是,注定要剪不断理还乱,斐尔尔的额头渗出晶莹欲滴的汗珠,更衬着他一头蔚蓝天空色的细发,飘动得凄凉无比。
“你不要白费功夫了,我的普拉娜迪丝吐出来的丝可没那么容易被切断,就算你拿杀牛的刀来也没用!”孟进夸大其辞地吓唬对方道,希望能看到这个细竹竿手忙脚乱而慌成一团。
“你们俩那么紧地挤在一起干嘛?”火滢骑着小跛鹿来到这个两个暂时很难分开的人面前问。
“是一些蜘蛛丝,可能是品种非常独特的一种蜘蛛吐出来的丝。”斐洛尔临危不乱,对火滢解释着。
孟进在一旁很不满被斐洛尔抢去了说话的先机,便故意胡乱咳嗽几声企图打乱对话的气氛。
“这么说普拉娜迪丝搞的鬼了……一定是你它平时乱喂它吃东西,所以吐起丝来才没完,你不好好看管它还随便放它出来害人。”火滢瞥了一眼孟进,责怪道。
孟进闻之心头不由一震,他受不起被她如此认真的批评,很需要一段时间来消化反醒。
“虽然说我是普拉娜迪丝的主人没错,但谁会知道它今天吐出来的丝特别难缠呢,说不定它是被那些妖气太重的人吓到才吐出了那么具有粘性的丝来自卫呢?”孟进很为自己的宠物蜘蛛打抱不平。
“你不用狡辩,听都听烦了,反正和你靠太近就会有麻烦!”火滢像是憋了一口气说。
孟进则瞪圆了眼珠,盯视向火滢,不语。
“干什么?我说得不对吗?你有意见啊?”火滢也抱以同样瞩目的回视。
“好男不跟女斗,我不稀罕与女流之辈争吵!还不知道谁才是闯祸精,一天到滥用魔法,杀人不眨眼……”孟进嘀咕道。这是一种有所指的暗喻,在有心的两个人之间无须指桑骂槐就能彼此通晓。在骂声中,他们成长,也为日后相处的每一天打下坚牢地基。
不过目前,他们似乎并不打算轻易饶恕对方的指责,他们同时在不成比例地怒火中烧,只是有碍于斐洛尔在场不得不苦苦压抑。但是,“报复打击”完全可以利用另一个不相干的人来扮演一场叫对手心痛的好戏,只要演得出神,效果绝对不亚于榴弹炸毁特大号仓库。
“斐大哥,你看你的脸和手都被该死的臭蜘蛛丝给玷污了,来!我帮你擦一擦!”火滢边说边从腰袋中掏出一块干净绢帕,跳下鹿背,来到斐洛尔面前,温情脉脉地擦拭起那张挂满蛛丝的清丽脸庞。
“你可要当心点,别擦破他的脸皮,我看他的脸皮恐怕比你还要薄,是经不起像你这么大能耐摩擦的!”孟进撇着自己的嘴,他的脸皮很厚,经得起任何人为他磨擦。
这时,斐洛尔一把握住火滢伸至眼前的手帕,想赶在成为她和孟进争执的牺牲品之前阻止一场可能发生的浩劫。
“你别听那傻子说的,我这块手帕可不是普通的手帕,它有值得信赖的魔力,一定能擦去那些讨厌的蛛丝!”火滢说。
“那还是我自己来吧。”斐洛尔浅然一笑,从火滢手里抽过手帕。
火滢顿时被他举世无双的笑颜惊立一旁,又是久久说不出话来,果然这人是和孟进不一样的,迷人的笑和大度的气质,就像天上派到地上的完美使节。她对美实在太敏感,以致于当这样与众不同的“美”毫无掩饰在展现在她面前时,她就只有一边倒地完全倾迷了。而那个孟进,就实在差太远啦。她的心立刻调匀出三分之一的空间,把斐洛尔的形象毫无保留地塞了进去。在另外三分之二的心房里,却永远只能装着一个人,那个模糊而清晰总是带给她烦忧多于温馨的人,近在眼前远在天边。
孟进见火滢盯着那个蓝发青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着实挫伤了一点他小小的自尊心,他没有理由相信自己能在未来的日子里突飞猛进地俊俏起来,直至赶上斐洛尔的“妖绕妩媚”,他扳着手指穷算也算不到那一天。除非他去整容,但是代价不菲,而且说不定会落有什么后遗症,不是最可靠的方法。天生丽质是要讲运气的事,他这辈子指望不上了。美丽的男人对很多女性都有蜜糖般的吸引力,要摆脱这种俗气的追求除非是得道高深的尼姑与修女。而火滢两者皆不是,再说她还年轻,无论成熟不成熟,对这样耀眼的美肯定无法熟视无睹。再加上,她天性炽烈,只会喜形于色表现得更明显。所以,孟进一眼就看出了火滢眼角余光里的那份迷恋,就像蜜蜂看到了一桶喷香的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