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IYE READING

第三部

《《黑道家族》》

GAME OVER?

枪声骤起。

GLOCK18型手枪,射速每分钟1200发,9毫米子弹穿过头颅时绝对的无声无息的,自然而然的,眉间的滚涌出来的鲜血顺着青年飞扬的长眉蜿蜒而下,微微睁大的眼依旧泛着桃花,不过被血染得过于浓艳了,倒显得有几分凄美。

死亡跟随着轻轻的扣板,青年被束缚半跪着的身躯缓缓向后倒去,如果一副剪辑精美的蒙太奇画面。

被一枪猎中的天鹅,长颈微昂,然后优美堕下,白羽红血,异样妖异,黑发青年轰然仰倒在非洲草原的杂草上,顿时细小的虫蚁被惊飞了起来,烈日的剪影映在已经渐失生机的眼瞳里,像波晃动着的潭水,依旧是英俊的脸挺拔的身材,已经被扯破的黑色衬衣勉强掩着没有呼吸的胸膛。

窒息又残酷的死亡,意外的让人觉得美妙,血腥的画面竟有几分挥之不去的情色感,总可以激起人类内心最深处不为人知的嗜虐欲。

让人无能为力却深感恐惧的画面,和刚刚画完的油画一样,散发着浓重的腥味,一点一点蔓布在空气中————

“ 端——”

猛然惊醒,亚瑟从床上猛的坐起,心绪不稳的喘着气,他反手一抹额间,竟全是密布着冷汗,刚才鲜活的梦境现在还清楚的盘旋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的血腥味,是他熟悉的死亡气息,一看时间,凌晨三点。

换算一下时间,那中国则是……他苦笑一声,谁知道那小子现在在什么地方?

睡意全无,男人翻身下床,打开浴室淋浴的开关,冷水喷下,冰凉彻骨的寒意才把他从那股恐惧中换回来,那不过是梦而已……他讽刺的想,一遍又一遍的暗示自己。

镜中的男人头发全湿,脸色没有以前好,依旧是耀眼的英俊,砰的一声,脸碎裂成无数块,亚瑟咬着牙一拳揍了上去,依旧不解恨似的,玻璃渣子扎进了手里,他也感觉不到痛楚,自己本不是怕死的人,可只要一想到刚才那个糟糕透顶的梦,他就全身寒意,胆怯的不能自拔。

罗伊说,爱会让人满身都是漏洞弱点,因为人是因爱而生,因爱而死的动物。

他以前觉得那是屁话,现在想想,还真有几分道理,他拉开窗帘,窗外夜色正浓,像杯苦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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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洲,正午。

许文真平稳地举起枪,他觉得自己心不受控制的跳着,那股从未有过的热辣狂乱让他觉得自己是不是吸了毒,那种压抑不住的渴望叫喧着,开枪。

只要开了枪,他们几年的辛劳就可以告一段落,不用再被人满世界耍着玩,这个青年是个军火贩子,无可救药的黑社会,不知悔改的人渣,像他这种人……应该是在监狱里度过的。

周围的同事们都心有灵犀地转开眼,在非洲死一个人,太简单。

青年依旧保持着半跪的姿势,双手都被铐在身后,颈子挺的很直,那种姿态让他想起自己以前在画展里看过的一副油画,如同天鹅优美高傲的脖颈,美好的不堪一折。

黑黝的眼瞳毫不闪躲,虽有猛烈的光撒进细碎的刘海里,却根本没在眼底泛气一丝光。

无声的交战中,许文真缓缓扣下扳机。

最紧绷时刻,青年忽然展颜笑了,而且是弧度很大的笑容,整齐漂亮的牙齿,纯纯粹粹的宛如少年:“ 哎,徐文真和端木非,有什么区别呢 ”

年轻警官的手不经意地颤了一下。

端木非此时已是全身热汗,手心却是冷汗淋漓,他尽量让自己放松点,表情再柔和点,希望别那么人神共愤,他觉得自己大概真是面目可憎了点。

好吧,现在不是自我抱怨的时刻,等过了这劫数他马上烧柚子叶去霉。

“ 长官, 这样你和我,其实就没有区别了吧 ”

如果开了这枪,他和这军火贩子有什么不同? 那他所坚持的正义和原则呢,要怎么解释?

徐文真脑子里的火气逐渐的消退,取而代之的是莫名的后怕,刚才那股烦躁的冲动退潮一样滚了下去,定睛看着年轻的军火商,眼前的青年还是咪着眼,人畜无害的和善样子,对着这样的神情,好像连举枪都显得罪恶了。

该死的罪恶感……

见长官悄然放下枪,胆大的便气冲冲拔出自己的配枪,徐文真挡住对方:“ 不要 ”

是啊,端木非赶忙点头,这是和谐社会啊,你们挖坑杀人好歹也等月黑风高啊,这光天白日下就被埋他很不满意啊。

“ 老大,你开不了枪那我来!你别忘了他把你害的多惨!你差点连警察都当不了!”

徐文真夺下对方的枪支,狠狠地撇看眼:“ 这样做了,我们和那混蛋有什么区别!”

“ 没人知道的! ” 下属愤恨地。

“ 自己知道老天知道难道还不够吗 ”

一边,端木非长长的松了口气,长官,我看你是失恋加嗑药了吧,枪可不能乱比划啊,多亏了这徐长官的正义感,不然他还真有可能在非洲长眠了。

见危机过去,他也赖着笑:“ 徐SIR啊,这东西您要不要收回去啊,毕竟是公家东西,可不能乱放……” 摇动手铐,叮咚响声,提醒着对方是不是该收回去了。

徐文真走进,又回复了原先不拘言笑严肃的样子:“ 我说过,我有权拘留你24小时 ”

“………………” 做人要懂得收敛,更要懂得忍,所以他有些委屈的点点头,吸吸鼻子,汗水从额头一直往下滴,滴到脸颊上,痒得他全身发颤,能怎么办呢,人在屋檐下,就得低头低头再低头,最好变成鸵鸟,把头埋到土里,够憋了吧。

眨眨眼,汗水就滴到眼睛里了,很好,带盐的眼药水,他吐出一口气,“ 那你们记得回来接我啊,这里的经纬度可别忘了啊 ”

没人理他,一帮警察收拾好便上车了,还真把疑犯丢到草原里,三不管了。

他身上是有定位系统的,可效用再高,也不可能马上来接他。

以地为榻以天为被,原谅他是个粗俗的人,这个被子真厚啊,好像还是羽绒的,他真热的快不行了……

为了保持体力,他找了块没那么多虫蚁的平坦地方,闭目盘腿养神,其实啊,这正义就跟太阳似的,没了它吧,不行,但你要是眼都不眨的对着太阳看,也不行啊,这眼睛受不了。

他估计刚才那警察大概是对太阳对久了,发懵了。

随着太阳渐渐下山,热度也没那么强烈了,已经被汗水浸湿的衬衣又被风吹干了,一阵恶臭味。

猛的睁开眼,他耳力不差,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是有人正在悄悄靠近,而且人数还不少,摸估都有六人以上。

着陆的飞机已经被当地土著居民分拆走了,跟蚂蚁搬粮食似的,一点点的蚕食,他当时还有点纳闷,这帮兄弟姐妹又没什么工具,怎么就活生生把一架飞机拆干净了呢。

现在飞机没了,可还有一个大活人在。

警觉地翻一个声,小心的不要发出声音,他透过草丛,看见了那些不怀好意的陌生目光。

此时不跑还等什么,端木非脑里警铃大震,一个跃起,拔腿就跑,由于两手还被反手铐着,很难掌握平衡力,而且还腹中空空,这速度自然上不去。

草原上的居民显然是善于奔跑的,你难道没看奥运会上长跑短跑的比赛?

一棍子砸到端木非的头上,他很能挨痛,这点还砸不晕他,荒原一样的非洲草原,天空只见秃鹰,那群围着他的土著居民的眼神跟秃鹰一个德行。

头上血流了下来,他没法擦,任眼里血红一片,舔舔唇角,腥味十足啊。

光靠脚和身子,是敌不过六个结识的非洲壮年的,论跑,他更是跑不过。

这什么世道啊,他端木非没没栽倒警察手上,倒栽在这上面了,关二哥,他明明也没少拜过啊。

聪敏人就不硬斗了,于是端木非停了下来,不跑也不挣扎了,现在就算争个鱼死网破,他也是落了下风,倒不如存够力气,等抓好机会再说,装模作样的挣扎几下,他便一个踉跄晕倒在地,任对方怎么踢他都不出声,他这本事,要是搁在战争年代,准时逃兵假死的料。

被人扛在背上,微微睁开一只眼,偷偷记下地形,他有点想诅咒那个年轻警察,你说他是倒了八辈子霉才摊上这种人。

不过他没后悔当年放他一马,怎么说呢,像这种一根筋天天向上的警察现在实在太少了,跟快绝种的物种一样,可是呢,你珍惜熊猫是一回事,但熊猫缠上你又是另一回事。

被人当粽子一样折腾了一个多小时,那些土著居民才把他仍在一个貌似是仓库的地方,等人走光后,端木非才闷闷地爬起来,吐掉口中的血水。

这日子不是这么过的,他咬牙,眼看假期就在眼前了,他真的好怀恋铜锣湾那间星期三有新鲜三文鱼星期四有海胆星期五有龙虾的那间自助餐厅啊……

咳,当然,他还是有点挂念亚瑟的,可惜那种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心情他恐怕是一辈子都体会不到了。

外头有人守着,如果不是手被铐着,这点人根本不足为惧,可惜他现在跟螃蟹有的拼,等着被人捉的那种,轻咳了几声,便靠在又脏又黑臭的墙上浅睡了起来。

能吃能睡是他最好的习惯,无分地域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借着屋外的火光和窗外的点点月色,他看见一个男人也被缚住手脚扔了进来,狼狈的倒在一边,土著男人叽里呱啦不知道讲了什么,听语气是很兴奋愉悦的。

浅浅月色照在男人脸上,端木非张大嘴,眨眨眼,他是不是盐药水滴多了,莫非是幻觉?这狼狈的男人怎么跟徐警官一个模子?

凑过去仔细瞧瞧,还真是,忍不住了,他偏头大笑起来,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啊,现在可好,一起断流了。

徐文真从暂时的昏眩中清醒过来时,就看见黑发青年冲着他咬着嘴直乐,月色落在青年黑得泛幽的眼瞳里,带着一点血色的玩世不恭,清亮夺目,很少有人能对着这样的眼而不怦然心动,徐文真觉得自己忽然有点呼吸不顺。

“ 徐SIR,你还真来接我了 ” 压低声音,他尽力别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落井下石的衰人,年轻警官的脸不可避免的红了,端木非没看着,于是继续说:“ 我就说嘛,把人扔在那里会出事的,你们不听……哎,我被人抓还情有可原,徐SIR你配备齐全,怎么也着人道了?”

原来徐文真没有等足24个小时,就避开手足独自一人驱车过来,那个无故拘留24小时他事后想想也觉得自己冲动了点,且不说青年手被铐住了,非洲那块地方治安奇差,土著居民也多,很容易出事。

他是讨厌对方,但还不至于用这种方法来报复。

来到原处发现飞机被人拆得干干净净,青年人影自然也是消失得无影无踪,一望无际的荒原上,半点踪迹也找不到,他开着车顺途寻去,见到民居便询问,在进到一间民房一个马虎失神,就被突如其来的一记闷棍给敲晕乎了,等清醒过来时身上的枪支和通讯用具都被人搜走了。

他没有穿警服,其实就算穿着警服那也是白搭,这里的土著管你是警察还是黑社会,只要看你不是本地人就能把你给卖了。

这种地方,端木家的生意怎么可能不红火,从徐文真断断续续的叙述中端木非也琢磨出了大概,他也不好再讽刺人家了,再怎么说这警察也是来找他的。

“ 你头怎么了 ” 徐文真看见青年额间还未凝固的血痕。

一翻眼,还能怎么了,被打了呗,端木非打量了几下警官先生单薄的衣服,可惜的说:“ 你失踪了,那你同事怎么找过来?”

“ 需要点时间 ”

徐文真是被粗麻绳子捆住的,他在地上爬动几下,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着外面人的谈话。

“ 说什么呢?” 端木非是一丁点也听不懂的。

许文真做了个嘘声的手势,又听了好一阵,才回过头:“ 那群人是专门贩卖人口的,明天有车过来,可能是要拉到黑市场去 ”

想也想得到的过程,端木非啧了声,喃喃着“ 我其实身价是很高的……”

一警一匪,就这样大眼瞪小眼的互看着,都有点彼此看不顺眼的味道。

“ 徐SIR,我不是特讨厌我吗,那你转个方向看行不 ” 看得他全身发毛,他现在又累又饿,还要忍受精神折磨。

许文真正要开口,门就被踢开了,一个长相凶悍的土著黑人把两盆看不出颜色的食物放到两人的面前,示意他们吃。

有的吃当然要吃,端木非是不怕迷昏药这类东西的,可他手被铐住,只能很没形象的趴着头吃,形象对他来说就跟指甲一样,该剪的时候就该减。

无奈黑人的目光落在端木非手指间的玉戒上,粗鲁地就扯过青年的身体,要把戒指拽出来,端木非长腿巧妙一蹬,就把高壮过自己很多的黑人给踹倒了,他知道这个时候反抗是愚蠢的行为,可就这东西不能被人抢去。

端木家代代相传的东西,不能衰在他这个败家子身上,他就这样莫名的固执着,徐文真朝他吼:“ 你就给他啊 身外物而已”

不是身外物的问题,气急败坏的黑人又招来同伴,压着青年,硬是要把戒指给弄出来,端木非死死的弯着手指,万分固执别扭,眼神狠辣的要喷出火了。

徐文真这才发现,青年好像是生气了,以前的多次交锋里,他从未看过青年会有这种狠绝的神情。

那群黑人大概也是被震住了,他们也怕把人弄伤卖不出好价钱,于是只好放弃了戒指,最后那个被端木非踹道的男人又报复似的扇了青年几巴掌,才怏怏地走了。

徐文真万分不解的看着端木非,青年很是狼狈的脸上又多了几道巴掌印,黑色衬衣几乎已经被扯破了,可以看见胸膛上蜿蜒着的伤痕,有人说伤痕是男人最好的证明,在青年的身上,似乎变成一件更为性感的事,女人会为之狂热。

“ 那是我爸给我的东西,谁想抢我就跟谁急 ” 半真半假的笑了几下,牵动伤口,端木非瞧见那打翻的食物长叹了一口气:“ 没得吃了……哎,徐SIR ,你那个吃不吃?不吃可千万别浪费啊 ”

不久前才吃完晚饭的徐文真并不饿,而且那恶心的味道他也吃不下去。

青年愉悦地又靠了过去,还真把那些看不出材料的东西给吃了下去,而且吃得干干净净,半点不留。

“ 不错啊,里面还有肉 ” 端木非冲徐文真笑,看得警官眼角一抽。

人生有几急?

简易仓库外的人渐渐少了,只留下两个来看守,端木非示意徐文真转过去,他跪着,开始用牙齿咬开麻绳。

徐文真配合地扭动手,利用摩擦来松解,然而青年温热的唇不可避免的碰触到徐文真的手背上,软软的鼻息打在手上竟会有种被酥麻感,徐文真心里一颤,只觉万分难受,恨不得马上推开对方。

端木非现在只在兴庆自己牙齿生的够坚硬,果然是牙膏用的好,他咬了差不多有半个小时,才把徐文真身上最难解的结给弄松了,剩下的警官先生三五几下也就利索解开了。

“ 我的手铐也该解开了吧 ” 他的手臂都血液不循环了,再铐下去准抽筋。

许文真抛开身上的绳子,神色很不自然:“ 那个钥匙……也被他们也拿走了 ”

“…………” 他瞪了警官一眼。

“ 对不起 ” 虽然要向这个黑社会道歉很难为情,但这事是他自己太冲动了。

青年不以为意:“ 对不起有什么用啊,能当肉吃能下饭啊?”

徐文真哽住。

青年的唇已经破损的很严重了,粗糙的绳子把嘴皮都磨出血光了,端木非舔舔,吐出麻渣子,看着狭小窗外的月亮:“ 等再晚一点吧 ”

破仓库的锁并不难开,端木非自小在端木沫压迫下长大,偷学几招并不难,徐文真偷袭成功几招就把看守的壮汉给弄晕过去了,两人摸着黑往外跑,靠着不算明亮的月光和几颗稀疏的星星,徐警官判断出大概方位。

“往那边走,如果他们没发现,四个钟头就可以到基地 ”

徐文真拉着端木非的胳膊,青年步速不慢,也是憋着一口气,忍着手臂阵阵抽经一样的疼痛,两人不言不语的跑了有两个钟头左右 ,汗如雨下,找了个土堆边坐了下来。

端木非嗯啊了一声,瘫软在地上,喘着气,歇了好一阵才靠着土堆重新支起身子,他听见徐警察同样的粗喘,便笑说:“ 不行了吗 ?”

“ 怎么可能 ” 徐文真瞪了青年一眼。

天有些光亮了,看着隐约的光从远方投来,让人觉得温暖又舒服,端木非用胳膊肘子顶了顶旁边人的身子,说:“ 徐警官,我要上厕所 ”

年轻警官马上用看苍蝇一样的眼神蔑视着青年。

端木非理直气壮的:“ 人有三急,我都被锁了一天了,当然有需要 ”

他挺急的,而且手都被拷住了,自然是上不了的,只有依靠这个警察了,端木非歪着头纳闷,大家都是大男人,你帮个忙又不会吃亏,用的着脸红吗?

“ 我要上厕所 ” 他也瞪着徐文真,大有你不帮我我就不撤的架势。

“ 你————” 警官先生低着头不说话了。

“ 我好急啊 ! ” 他很没形象的滚在地上,身上都被非洲的恶劣环境弄到满是污垢了,只有眼睛和牙齿还是明晃晃的,特别招人打。

没有理由拒绝,徐文真也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个什么劲,就是忽然间耳朵烧的不行,他朝滚在地上的青年低低怒吼了一声:“ 自己过来!”

五分钟后。

端木非一身清爽了,舒舒服服的舒了口气,果然有麻烦就是要找警察的,不过徐警官帮完他之后就一个人埋头走,跟害羞的大姑娘似的,其实他也挺无辜的,总不能让尿给憋死吧,这是最可怜的死法啊。

端木非长腿大步往前迈:“ 唉,徐警官,你别走那么快啊 ”

倒霉的另一种境界

徐文真恼羞成怒地没有回头,也不管青年是不是跟得上他的速度,他只是……看着那混蛋的笑就想打人,而且是狠狠的打。

要帮他上厕所就算了,他忍着脸红帮了,可事后青年还嬉皮笑脸的加上一句:“ 警官,你没洁癖吧,其实我也挺不好意思的,呵呵 ”

他不好意思?那个痞子混球会不好意思?徐文真是一丁点都不相信的。

端木非筋疲力尽地追了好一会,好不容易赶上对方的角度,他借着暗光看到徐警官发红着的侧脸,不由感慨了一下,这人还真开不起玩笑,说几句就脸红。

忽然一下,端木非用身子挡住徐文真的去路,递了个眼神,徐警官抿了抿嘴,随即找了个隐秘的地方,耳朵贴在地上,听了好几分钟,才抬起头,口吻不善:“ 有车向这边驶来 ”

端木非眉头蹙着,望去,四周都是平原,根本没地方能躲人:“ 你的同僚?”

“ 恐怕不是 ”

青年呼了口长气,说:“我衬衣纽扣里是有定位系统的,可惜被扯掉了,你的下属没发现你不见了吗,找到我们还需要多久?”

徐文真算了算时间,说:“ 从这里到基地起码还有四十多分钟,运气好可以可以碰到巡逻的人 ”

“ 运气好……我已经霉透了 ” 他不免小声抱怨了一下,蹲着,头在裤子上蹭了蹭,把汗水弄掉:“ 说真的,就我们两个人你觉得能对付那帮人? 不,是一个半人 ” 谁叫你把他的手铐住了,天理循环是有报应的。

“…………”

这有什么不好说的,端木非轻哼了声,那帮人发现人逃走了,就追了上来,来是开车来的……靠,他们能把飞机都拆干净,有车一点都不稀奇,这种地势要藏两个大男人是不可能的,除非他们变成土拨鼠挖两洞钻下地去,可这不现实,硬斗是不行的了,比起两个人都被抓,还不如有所舍弃。

“ 徐警官,你们做这行工资还可以吧 ” 青年忽然问了句和此时毫无关系的问题,突兀的不行。

徐警官正聚精会神的观察着四周,他已经有些习惯青年的说话习惯了,于是头也不回的反唇相讥:“ 不够你们多 ”

“ 哪里哪里,我们也只是小本生意养家糊口而已 ” 咬着唇笑了几声,端木非用脚蹬了一下对方,徐文真这才厌烦地回过头:“ 做什么 ”

“ 我去引开他们,你去搬救兵吧 ” 风轻云淡的话一转,青年眼神紧致,用坚定而不容置喙的口吻说。

徐文真肩膀抖了一下,微微的,可能那种程度的抖动只有他自己才感觉得到。

端木非觉得这没什么,他只是找出最有效率的办法而已,如果现在是徐文真被绑着,他一样会自己逃走去搬救兵。

做人不对自己狠,永远是找不到出路的,这点端木非已经很清楚了。

汽车声逼近了,虽然不是什么好车,但肯定比人要跑得快,而且还不止一辆。

刻不容缓的时刻,端木非弓起身子,活动了几下脚,蓄力,侧头看着警察先生斯文俊美的脸,他笑起来,并不紧张:“ 我可以相信你吗?”

徐文真手心有汗,他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但青年的无所谓让他觉得郁卒,如果他是在责骂痛斥自己或者还会心安理得一点。

他不想欠军火贩子的情。

“ 就当是刚才帮我解决人生大事的谢礼吧 ” 黑发青年继续不怕死的说。

“……” 警官压住自己暴力的冲动。

青年奔出去的背影流畅而漂亮,像野生的狼,背脊线条刚强有力,看得出是身经百练出来的。

徐文真收回视线,看着那几辆破烂的汽车朝青年跑去的方向加速行驶走了,他紧握住手,丝毫没有松口气的感觉。

他曾经想象过很多画面,但没一幅是像现在这种情况的,他觉得他们应该是在监狱法庭甚至是枪林弹雨中相遇的,现在这种状况让他五味杂陈很不是滋味。

端木非醒来时,眼前一片黑暗,两个选择,要不是瞎了要不是被人绑眼睛了。

他等脑袋疼痛稍微消散了,才回忆起刚才的事。

他被人用拳头招呼了一顿,没伤脸,因为他好歹是件不错的商品,打残了是卖不了高价的。

他试着动了动,不行,被绑的很严实。

相信警察是他这辈子最天真的事,这都多久了,徐SIR还没来,他恨的咬牙切齿的,什么国际警察啊,效率那么低,难怪这年头越来越多不和谐的事。

其实端木非这次真的是怪错徐警官了,要怪就只能怪他自己运气太烂,那帮人贩子抓住把他打晕后就直接把人给运到地下人口贩卖市场去了,原本要明日才开的市场因为临时有大客来到而提前了开市。

等到徐文真带着人来到原来关他们的地方,早就人去楼空了。

而这个世界上,永远都是暗处的事更有效率,人类的智慧总是在最黑暗的地方发挥到极致的, 这其实就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原因所在,所以就在端木非还昏迷期间,他就已经被打包给运出非洲境外了。

他感觉到气流让飞机微微的震动,他不知道这架飞机会飞到世界版图里的那一块,他也并不是太心忧,端木家有密集的信息网,找到一个人不是难事。

而且他又不是凭空失踪的,是要随着线索要找到并不难。

但唯一让他觉得失望的是,他可能赶不回香港给爸爸庆生了,这个事实让他觉得郁闷。

猛然一惊,端木非手指一卷,感觉到戒指还是带着手指上的,不由的松了一口气。

他依旧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样,像这种境况一定会沦为大家的笑柄,好吧,他脸皮很厚,完全可以对取笑一笑置之。

但他真的不想端木对他失望了,他唯一的亲人,和他血浓于水的男人,他给了他一个家,有时想想那个家其实并不算太温柔,甚至十八岁之前他还一直想逃离这个那儿,现在只要一想到那时候的任性都让人觉得万分悔恨。

他不必要体谅每个人,但他必须体谅自己最爱的人。

万分疲惫,在一片未知黑暗中,他还是忍不住轻轻软软的叫了声。

“ 爸爸…… ”

明天是端木家主的生日,可惜他这颗老鼠屎又毁了一锅粥,他是真心……想父亲平安长命的,如果可以他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换那个人的健康的,这种一相情愿的天真想法当然是没法成真的,他知道,只要他少惹祸能让人放心就是父亲最大的安慰了。

端木非难过的酸着眼睛,用头狠狠撞着地面发泄着自己的不满,他想回家了。

倒霉不需要尽头

感知的渐渐钝化让他判断不出到底过了多长时间,等到飞机落地,他被人不算温柔的抬着,又给了扔上了车,他很郁闷的是这一路似乎都没有其他受害者,一个都没有,这还真怪了。

隐约可以听见车前面的人说话,是英语,口音很特别的口音,端木非绞尽脑汁的想,这到底是哪一块地方的特色,可惜还是抓不着头绪,手脚都麻木了,倒不觉得难受,无谓的挣扎他是懒得再做了。

所谓山不转路转,路不转车转,车不转……那就只好人转了,留的青山在哪怕没柴烧嘛。

车开了好一阵终于刹车了,一路上车开得很平稳,马路还是修的很不错的,这证明他还没被卖到穷乡僻岭里

“ 就是这个吗?” 上了年纪的和蔼男声。

“ 是的,要送去让主人看吗? ”这个声音是车里那个男人的。

“ 跟我来 ”

他端木非何德何能啊,能被人当神猪一样抬来抬去……你们真是太抬举他了。

门哐当一声关了,有人用刀把他身上的绳索给切断,手还是束着的眼睛也还是严实的蒙着的, 这些人对他并不粗暴至少比非洲的那些原住民要温柔许多,等血液循环正常,手脚都能动弹几下了,青年在厚重的地毯上滚了一圈,脸朝上,大口大口的呼着气,像离水的鱼。

人只要眼睛看不到,听觉就会格外灵敏,他耳尖一动,门缓缓开了。

六个人的脚步身,并不杂乱,听得出是受过很好教养训练的,但没人说话,青年自然没有大吵大闹,只是安静的直起背,脸朝着来的那些人。

轻缓的脚步,在厚实的地毯上走着,几乎没有什么声响,青年顿时全身紧绷起来,一双柔滑无骨的手抚上他的胸膛,凉意阵阵,说实话,感觉并不好。

他判断这是双女人的手,娇柔,保养的很好,没有一点茧,指尖轻轻沿着他胸口的那些伤疤往下刮,像是挑宠物一样,指腹划过他的腰部,青年抿着嘴,对这种碰触似乎一点感觉都没有。

黑茫茫一片,那停留在腰间的手指就格外敏感起来,别误会,他只是有些想笑,但为了不破坏这个很严肃的场合,他忍了。

这个地方应该还是不错的,至少是有钱人待的地方,与其再被卖来卖去,还不如马上定下来熟悉环境,他很想说一句……

大姐,你这是挑马吧,这种挑法,摸来摸去的他真的很想笑啊。

但那双手并没有停下来的打算,挑起青年坚毅的下巴,手指捏着两颊,左右轻晃了一下,青年没有反抗,只是侧了侧脸,甚至用温顺的态度咬住对方一只手指,当然没有用力,只是很轻的咬住,像正在示好的大型宠物。

手的主人似是楞了一下,然后抽出手指,对身边的人说:“ 留下 ,我喜欢 ”

轻柔的声音,仿佛带着病气般的柔。

端木非好歹松了口气,瞧吧,就说这招对女人有用,果然没错。

手臂上的绳子终于被解开了,脸上的黑布也松了,重获光明的感觉很不好,刺的他眼泪直流,眯着一直眨不开,泪水迷糊着,他还是看清了房间内的豪华奢侈的装潢和周边人统一华丽的打扮,揉了揉眼,他瞧见中间的软椅里坐着的人,应该就是刚才挑马的大姐。

咦……又揉了揉眼,好歹适应了光线的青年纳闷起来。

这大姐的胸好平好平啊……就跟一马平川过似的,他偏头呆了呆,视线往上移动,好长的金发,好漂亮的脸,好贵族优雅的姿态。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是两个选项,对,只有两个,这世界真强权。

A: 这是个胸很平脸蛋很靓的大姐

B: 这是个很娘很雌雄莫辩同时头发留的很长手保养的很好的大哥

瞧瞧B用了这么多形容词,就知道此刻青年心里的天平往哪里偏了,他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同是男人的对方能把头发留那么长,冬天不能当被子,夏天又不能当扫把,是吧……他咳了好几声,难过的看着对方还算明显的喉结和修长漂亮的手指。

他宁愿被男人打也别被男人摸,想想刚才的情景,顿时起了鸡皮,青年见对方撑着下巴,趣味盎然的看着他,就跟看自家偷吃不成反被打的宠物一样。

黑发青年清咳一声,眨眨还眼泪滴答着的的眼,用最和善亲切的声音说:“ 这位先生,我觉得我们肯定,必须有误会需要解开 ”

男人那张很容易让人误会的美女脸笑了,柔柔弱弱的样子很有杀伤力,碧眼白皙,不过这种拿来称赞女人的话放到一个性别为男的生物上,实在让青年觉得万分别扭。

端木非描述了经过,保证把他放走,钱他会加倍奉还,并且他已经都暗示了自己也算不上良民,留着他绝对是后患无穷的。

对方并没有因此而露出什么表情,男人往后拨了拨了长发,身边的侍从跪着送上红酒,男人轻轻摇了几下高脚杯,唇色红润。像吸血鬼一样舔了舔嘴:“ 可我已经看上了……既然麻烦点也没办法 ”

青年嘴角一抽,“ 不光是麻烦…… ”

男人有些不耐烦对方的反驳,十指交叉,不容反驳的语气:“ 你话太多了 ”

“…………” 其实他已经话很少了。

“ 我相信你会是件好礼物,爱莎一定会喜欢 ……” 完全自我陶醉的语气让端木非打了冷颤,男人美丽却病态的眼睛似乎看不见周围人的存在了,一个劲的自言自语:“ 爱莎的生日也快来了,送这个她会不会喜欢呢? ”

在侍从的搀扶下,男人步速缓慢的又走向大大咧咧盘坐在地毯的黑发青年,手摸着青年的脸,细声说: “ 你会是很好的礼物,爱莎定会开心 ”

靠……端木非恶心了,甩开对方的手,金发男人眼一沉,甩手就是一巴掌,自己甩完后还气的摇摇欲坠,上气不接下气,靠着别人扶着才把气顺下,继续说:“ 你会伺候女人吗?”

青年笑了,半边红着的脸挡不住冷冷笑意,倒有点风流的意味了:“ 女人是不需要伺候的,你不懂吗?”

变态,纯粹的变态,端木非看着这个精神有些失常的男人不怒反笑,抬手阻止身边侍从准备教训青年的动作,说:“ 也是,女人可能是不喜欢太听话的男人,以前送的太像小猫了,你很好 ”

“…………” 被恶心到说不出话了。

“ 你像豹子…… 我记得爱莎以前喜欢穿豹纹的衣服,她会喜欢你的,一定会 ” 喃喃的言语,痴迷的摸着青年的脸,“ 爱莎真是可怜的孩子,没人疼她是不行的,你要好好的做,明白吗? 不然我会杀了你……不,我会一点点的杀你,就像剥豹皮一样……慢慢的,慢慢的撕下来,一定很漂亮…… ”

“ 用你的眼睛去注视爱莎,她会着迷的 ” 手抚上眼角,多漂亮的眼,没有一点杂色的黑,像夜色一样的深,女人会喜欢的,一定。

“ 如果不行,那就挖掉,明白吗 ”

管家冰冷冷的看着床上的青年,肌肉松弛剂的效果很快显现出来了,青年脸上并没有太多的惊恐失措,镇定自若的闭上眼修养。

“ 听话点,苦就少受点 ”

“…………”

“这个岛是私人所有,就算你逃了出去,你也不可能找到交通工具……除非你不吃不喝三天游过去 ” 自以为幽默的哼了哼,管家又把周围的环境介绍了下,最大限度的显现出这个地方其实和军事监狱是一个等级的安全机制,滔滔不绝的讲了十五分钟,管家才慢悠悠的说了句:“ 好好干,罗斯柴尔德家族是不会亏待你的 ”

闭着眼的青年睫毛似乎颤了一下,待到管家离开,门一关上,端木非唰的一声睁开眼,眼里闪烁不定。

罗斯柴尔德家族,欧洲最负盛名的金融家族,同时最让人好奇的是它的神秘于低调,端木非从没和这个家族打过交道,只知道这个罗斯柴尔德家势力大的吓人,底下的产业数不清的多,势力甚至渗透到军方,被称为“无所不能的罗斯柴尔德”

难怪那么有恃无恐的玩强权,端木家虽也是大福大贵财力深厚,可要和有几百年历史的罗斯柴尔德家族相比,还是差了许多。

刚才在和变态说话的时候他就留意到了房间里一些装饰物上面刻有狮子与皇冠的标志,正是罗斯柴尔德家族的族徽,那这么说,那个神经老是搭错线的金发美男就是居伊?罗斯柴尔德嘛,难怪要低调了,家主是个神经病,传出去多不好听啊。

逃走?端木非乐的很,好不容易打到内部来了,他不混个够本才不会走,不成,回去之后真要摆酒谢谢徐警官,不托他的福他也混不到这里。

这样想想,全身就兴奋起来,至于要伺候那个爱纱……就是人妖他也认了,难得有机会打探到罗斯柴尔德家族内部消息,牺牲一下小我端木非绝对可以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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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禾老大被黑道清水逼死了,郁闷的紧,所以写了无责任番外H,就是说……和正文无关的H,CP不限,只要我性趣一来,就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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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有些影响正文,所以就不放上来了,在群共享里,黑道家族的群53164215(已满)

我的黑道我做主 82837011

大家看了就好,别传啊,真别乱传哦

倒霉需要理由吗

在既来之则安之的原则下,端木非毫无反抗的被人按在水池里洗澡,还好啦,有人伺候他也是无所的,他的肉又不值钱,被看几眼没所谓。

“ 伤疤多了点 ” 管家在本子上记了下来,站在浴室的一边。

“…………” 头上泡泡掉在眼睛里了,搓了几下还是眨着痛,青年嚷嚷了:“ 眼睛进东西了 ”

侍女马上轻柔的递上湿润的毛巾。

“ 爱纱小姐平时喜欢逛街,你若是和小姐出去,一定不可以表现出不耐烦的神情,明白吗?” 挺着腰板,管家一再提醒。

端木非觉得居伊?罗斯柴尔德恋妹的程度实在到了某种境界了,比如说吧,走廊的墙上都是挂着居伊?罗斯柴尔德和他妹妹的小时候的照片,不得不说这两兄妹长的真的挺天使的,都是金发碧眼,笑容又甜又可爱,虽然那个哥哥成了变态,可一家要出两个变态还是比较困难的,在管家的口中听到爱纱小姐平时的爱好习性,端木非也觉得挺正常,不会太怪。

可怜那个爱纱小姐已经是结过婚的人,那个老公要忍受一顶又一顶的绿帽子,如此能忍,真乃奇人也。

洗完澡,又把头发修剪一番,刮了胡渣子,对着镜子瞄了几眼,不错……又是大好青年一个。

房子里静悄悄的,门外并没有人守着,不需要担心一个打了肌肉松弛剂的人有能力逃跑,而且这房间是四楼,就跟空中牢笼一样。

端木非睡到大半夜,醒来的时候身体力气已经回来大半部分了,活动了几下手脚,他打开窗户,岛上海风猛吹,新换上的衬衣都被吹得鼓胀起来(奇*书*网^.^整*理*提*供),他撑上窗上,外墙左右都是光滑没有依靠的,但窗子上方,也就是第五层那里还有一小阶突出来放空调的位置。

若是只靠身高是够不着的,那……就跳吧。

脚半边凌空,要是从这里摔下去……他忽然想到博物馆里用架子撑起来的恐龙骨头,嗤的笑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个时候为什么还能乐起来。

纵身一跃,手指扣紧在边缘上,这个时候的风刮得脸生痛,悬掉在半空晃荡了几下,手臂猛然用力,身子就上去了。

虽然有点勉强,但好歹是上来了,爬上房顶,趴在上面观察这片豪宅的地形。

果然是财大势大的家族,这么大土地的宅子,用来当军事基地都差不多大小了,而且看得出这些建筑群都是按照军事化构架修造,整个跟迷宫有的拼,要是有歹徒进去,别说找人,说不准自己就在里面逛迷糊了。

端木非的房间在仆人居住的那栋楼里,地势较偏,也看不全整个地貌,不久,下面就有巡逻队经过的声响,轻巧的躲过射上来灯光,又潜伏了一阵,才悄无声息地爬回房间,窝回被子里。

第二早,端木非被拉到餐厅里和居伊?罗斯柴尔德用餐,一路上青年哈欠连天,泪水连连,一副睡不够软绵绵的样子。

倒不是床不舒服……就是因为太舒服了,让一个那么久没睡过好觉的人睡上去,罢了……端木非也不知道是干脆吃不到与吃一半吊着胃口哪个比较惨。

居伊?罗斯柴尔德今天神采很好,比起上次见面的时候气色要健康许多,举止贵气又绅士,哪有半点当时疯疯癫癫的样子,男人十指交叉,从容带笑的看着埋头吃东西的黑发青年:“ 该明白的心里有数了吧?”

管家双手放腹前,恭敬说:“ 是的,都交代过了 ”

嘴里吃的欢,端木非也嗯嗯了两声,比起面包牛奶,他还是喜欢中式早餐,不知道这里的厨师会不会弄油条。

这几天该背的该记的他都刻到脑子里了,爱纱是居伊?罗斯柴尔德亲妹妹,三年前嫁给了居伊?罗斯柴尔德选中的人,可惜婚后不幸福,为了弥补自己的错误,严重恋妹的居伊?罗斯柴尔德开始接连不断的给妹妹找外遇。

这种亡羊补牢的做法即自大又霸权,人家婚姻再不幸福也轮不到你搭桥去……去四处撒种子催春吧?

“ 后天就是爱纱的生日了,你们若是跟上一年一样惹的爱纱不开心,你们知道后果是什么 ” 放下刀叉,男人优雅的擦拭了嘴,“ 你抬起头 ”

餐桌那边的青年眨眨眼,把嘴里的面包吞下去,“啊?”

“ 后天就跟着我一起去,这几天把规矩都记熟…… 爱纱不喜欢没有规矩的人 ” 男人嫌恶的看着青年嘴唇边的一圈牛奶痕,洁癖发作,起身离开。

走了正好,端木非心里一声欢呼,一个劲的往面包上涂巧克力酱,直到浓酱快流下来,才满足的一口吞下,甜点能让人心情愉快,他喜欢。

爱纱小姐是居伊?罗斯柴尔德的亲生妹妹,端木非看过他们兄妹的合照,不错嘛,都是美人,大哥长的一张美人脸,相比妹妹长大了也差不到哪里去。

端木非很有当礼物的自觉,一路慎言慎行,波澜不惊。

嗯,见到了,爱纱小姐真的是金发,也是名副其实的碧眼。

可谁能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位小姐,咳,不太太,的身型如此彪悍呢?

端木非心里凉拨拨的,咂嘴,这至少也有八十公斤吧? 他的臂力真的还没强到这种程度啊……

爱纱小姐有着和哥哥如出一辙的高傲眼神,十分肉感的身躯包裹在特制的超大号洋装下,看的出爱纱对居伊十分的厌恶冷淡,问一句答一句,有时根本连理都不理金发青年。

居伊?罗斯柴尔德还是忧郁的看着自己的妹妹:“ 亲爱的,你不喜欢吗,他会比罗森体贴的多……”

爱纱根本不瞧站在一边的黑发青年,毫不留情的打断哥哥的谈话:“ 罗森体不体贴关我什么事呢? 反正我也不爱他,够了,我说了多少遍你别再送人过来了 ”

“可哥哥怕你闷啊 ”

男人恋怜惜的看着唯一的妹妹,只好把郁气撒在随同的青年身上,狠狠的瞪了端木非一眼。

爱纱小姐抬抬手,撑着头,终于不屑的眼神落在黑发青年身上,淡淡说:“ 我讨厌那么瘦弱的男人 ”

端木非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搓搓手,大小姐,要找和你码数一样的人真的很困难啊,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个身型还会被归到‘瘦弱’这一类去。

显然居伊?罗斯柴尔德也觉得很为难,他讨好的靠近爱纱,解释:“ 亲爱的……其实他不算太瘦弱,如果 ——”

“ 够了! ” 大小姐脾气一来,一个起身不稳,肚腩上的超标的肉就碰到小茶几上,茶具什么的全部因为震动而摔落在地:“ 什么都是你觉得!你觉得罗森好就让我嫁给他?你觉得好就把这人塞给我 ——” 粗大的手指指着一旁很无辜的青年,女人愤怒着,脸上肥肉颤颤,“ 什么都是你觉得好就可以是不是?那你自己去嫁啊!我最讨厌这种又瘦又小的男人了! ”

端木非真委屈了,他都有一米八了,说他小真的很伤害他的男人自尊啊。

居伊?罗斯柴尔德受伤的抿着嘴,身上的衣服也被红茶给染到,爱纱指着自己的脸冷哼:“ 你该去看心理医生的,哥哥,我都变成这个样子了你为什么还是那样对我? 求求你正常点吧! ”

“ 可……可无论爱纱你变成什么样子,都是我心里的小天使啊 ” 男人神经质的低语,病态苍白的脸布满失望:“ 你怎么那么对哥哥说话呢? ”

啊……你们见过八十公斤的小天使吗,端木非忍笑忍的好辛苦,掐自己,使劲掐。

“ 哼,来人,喂药 ” 大小姐一个转身,看端木非的眼神依旧像看垃圾:“ 跟我走啊,想跟疯子在一起随便你 ”

端木非敛了笑,最后走的时候看见一堆保镖把居伊?罗斯柴尔德围了个水泄不通,走不走?当然要走,看架势男人说不定真的会掐死他或者剥了他的皮,这个爱纱小姐虽然脾气差肥肉稍多,可是毕竟是一正常人。

于是他墙头草一转,亦步亦趋的追上前面庞大的身躯,有意思,有意思……等他回家一定慢慢的讲给爸爸听,端木非打定主意,乐的咬嘴唇,眉开眼笑的对着爱纱小姐。

“ 既然来了,我也不会养着你,明白吗?” 爱纱小姐下巴层层叠叠的,加长轿车里,她淡淡的看着一直闷着不说话的黑发青年,厌烦的合上眼:“ 你自己好自为之,什么时候走我自会通知你,在这之前你不能给我闹事 ”

“ 当然,我一定会好好干的,谢谢大小姐给我一个容身之所 ” 青年咪咪笑。

车快速行驶着,穿梭在德国的高速大桥上,太阳高挂,风情云淡,当着是个让人愉悦的好天气。

这倒霉的起源

“ 该忘的不能记着,该做的不能不做,不该问的不能问,该问的也不要来问我,明不明白?”

爱纱小姐坐在庄园的花园里,矜持的端着酒杯,身边并没有其他仆人,只有灿烂的花海。

“ 知道,当然知道 ”

端木非又一次感叹上帝造人的精妙,爱纱小姐的胃口非常大,端木非眼睁睁看着小圆桌上面摆满的各色甜点美食全部一丝不落的进了爱纱小姐的嘴里,连自己都觉得甜腻的茶点难道只是虚有其表而已?

在爱纱小姐吞下最后一碟点心时,走廊处传来厚重蹒跚的脚步声,端木非半个转身看去,瞧见一个身穿司机制服的男人正慢慢的向这边移来。

呃,真不愧是爱纱小姐的司机,好……壮观的身型啊,司机先生圆滚滚的身体艰难的移动到花园里,还怕羞一样的赶快顺平了一下领口,温温柔柔浑浑厚厚地叫了声:“ 亲爱的 ”

爱纱小姐捏着蛋糕的手顿了顿,回头时的眼神很是含情脉脉,“ 宝贝!你回来了! ”

端木非站在一边摸不着头脑的起鸡皮了。

爱纱小姐如同换了个人一样,娇羞无限的站起来,然后春意融融的小步跑了过去:“ 天,我都不知道这一天是怎么过的了——”

男人憨厚的脸上红红的,像俄罗斯大狗熊:“ 我也是啊,我也很想你 ”

两个肚腩都超出常人理解范围的人互相抱在一起拥吻起来,基本上端木非觉得这是件很不可思议的事,等等……肚腩顶着肚腩难道不会不舒服吗?

他困惑的仰头看看天空,再看看身边的花草,一番看完,两人还是吻的难分难受,而且两人的肚子有更凹的趋势,于是他忍不住咳了声。

司机先生好不容易发现不远处站了个人,仓促的推开爱纱,结结巴巴的指着东方青年:“ 亲爱的……他……他是谁啊?”

被打扰的女人愤恨的瞪了眼端木非,目光回到身边男人身上时又变回柔情万种的小女人姿态:“ 就是无关紧要的人啦,我们别管他 ”

司机先生脸黯淡下来了:“ 今天是你生日,又是你哥哥给你送的人吧?”

爱纱一下子慌张起来,“ 宝贝你听我说,那些人我根本就不喜欢的,我心里只有你一个啊,你瞧瞧那个人 ” 女人粗粗的手指凌空一指:“ 这种瘦骨如柴的男人有什么好啊?我看着都觉得恶心,真的啦,你知道我哥哥送的东西我不能推的,不过就是多个佣人而已,你真的别乱想啊 ”

女人……真善变,青年摸摸鼻子,冲司机先生笑笑。

“ 你哥哥对你很好啊 ”司机先生有些不好意思的从袋子里掏出两张票:“ 我们今晚去看好不好? 不过我买不到贵宾席啦 ”

女人好开心的捏着票尖叫,像没见过市面的小女生:“ 宝贝你对我真好,贵宾席也没什么好的,就是骗人钱而已,这种位置刚刚好哦 ”

司机先生摸着自己后脑勺笑:“ 真的哦?我都不懂这些的…… ”

“ 今晚我一定会好好打扮的 ” 爱纱小姐眼睛闪闪。

“耶——不用啦,我觉得你这样就很漂亮了 ” 司机先生不好意思的说:“ 嗯,我先去检查一下车库的车,等会再回来 ”

然后端木非看见爱纱小姐恋恋不舍的凝望着男人滚啊滚的绝尘而去,不过等回头面对自己的时候又变回原先那个高傲冷漠的千金大小姐了。

“ 今晚你也去 ”

“ 啊?” 但他不想做飞利浦电灯啊。

女人朽木不可雕的哼了声:“ 我哥哥送你过来,你要是不跟来他会觉得奇怪的——还有,我和宝贝的关系不能让他知道——像他这种自私霸道的人要是知道我有喜欢的人,一定会把宝贝弄走 ”

端木非想不明白了:“ 他送你那么多人不就是为了讨你欢心吗,你有喜欢的人他开心还来不及呢 ”

“ 说你是笨人还真是个笨人 ”爱纱小姐拍拍裙上面的灰:“ 他从小到大都一直以为自己是我心里面的第一,他为我做得一切都是在这个基础上,如果有一天他发现我有更喜欢的人,你觉得以他的性格,会怎么做?”

就像发现自己的专有物品原来并不是自己的,那种被背叛的委屈感,端木非想以居伊?罗斯柴尔德偏激的脾气,应该会抓狂吧。

“ 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女性代代不能经营家族事业,所以我没有办法 ”

说到这句话的时候,端木非从女人细小的眼睛里看到不甘和愤怒,那种被人控制,永远无法拜托的压迫感,端木非竟然觉得是曾相识。

好想自己以前,也有过这种想法,被人控制着,被人逼着,被人命令着去做这做那的感觉真的会让人觉得不甘。

真是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啊。

晚上端木非还真的跟去了,他挺佩服爱纱小姐的,因为普通席的座位就是普通的,也就是说和她的尺寸不是太合拍,两个大胖子挤在一起看歌剧,你喂我一口爆米花我喂你一口水,甜甜蜜蜜的让端木非很郁闷。

恋爱……恋爱啊,他想起亚瑟,又想起两人并不甚甜蜜的时光,无论怎么想都觉得很是格格不入起来,罢,一百个人就有一百种恋爱的姿态,他可不敢幻想亚瑟甜甜蜜蜜靠上来的样子,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拳头揍出去。

最后他也不会打扰他们亲热的,从二楼卧室跳下来也不算太难,端木非砰的一声踏稳在地,忍不住吹了个口哨,插着裤袋走了几步。

忽然很想抽烟,可是袋子里已经没了,他瞅见台阶上坐着一人,孤孤单单的样子,他猜是厨房偷出来休息的人,于是上前搭讪:“ 哎,可以给只烟吗 ?”

坐在台阶上的人冷冷抬起头,借着月光,端木非看见男人脸上狰狞的伤痕,轮廓虽然刚挺漂亮,但左脸颊几道深深的伤痕足以讲整张脸毁了。

德国男人特有的坚毅下巴绷得紧紧的,看着这个大胆要烟的青年,平板的声音没有起伏:“ 你是谁?”

端木非收回眼,也坐在台阶上,搔搔头说:“ 呃,我是谁啊,其实呢,我是今天才到这里的……”

男人眼里闪过了然,语气里多了几分鄙视:“ 你是居伊送来的?”

端木非在看到男人脸上伤痕的时候就知道这人是谁了,那个一直被带绿帽的可怜男人,爱纱的合法丈夫,居伊. 罗斯柴尔德的左膀右臂,约翰.乔纳斯。

没想到这人的脸……毁了一半,他不是没听过这人的名字,只是这个家族的人实在太少的公众上满露脸了,端木非也没特意去了解,毕竟彼此打交道的机会还是少了。

但可不可以有人来解释一下……为什么这家子人都这样怪声怪气啊?

不要倒霉了……

无精打采的躺在地上,他并不热爱德国菜,所幸的是啤酒还是美味的,足以让他度过无聊的时光,爱纱小姐和情人日日恩爱,他也用不着伺候了,于是被物尽其用的安排到乔纳斯身边当佣人。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脸部毁容的原因,乔纳斯并不常出门,待的最长时间的地方就是书房,青年偶尔去送茶点的时候会看见男人如同钟楼怪人一样的窝在房间里,晚上才出门去散散步之类。

至于这对貌合神离到一定档次的夫妻,咳,说句实话,端木非来这里挺久了,还真没见过两人走到一起过。

泡好的红茶送上桌,他正准备离开,低低听到乔纳斯叫住他。

明明外面阳光大好,男人硬是要放下窗帘,把好好的房间弄得阴气沉沉,男人右手握着的钢笔在桌上敲了几下,说:“ 要不要做我的人?”

拿着银盘子的青年啊了声,还没反映过来什么意思。

乔纳斯不耐烦的解开领带,继续硬着声气说:“ 你不知道吗?居伊送来的人最后是上了我的床的,反正爱纱也不会要——怎么样?等我厌了自然会给你安排工作放你走 ”

端木非终于发现一个关键问题,原来夫妻财产是……共有的啊?

青年眉头皱皱,真心诚意且忧心忡忡的说:“ 可是,我有痔疮啊 ”

放在领口的手顿了顿,光于影诡异交错在乔纳斯一半英俊一半吓人的脸上,冰火两重天的刺激,“ 你是嫌我丑?” 男人目光如炬。

“呃?不是啊 ” 端木非脸不红气不喘的解释:“ 只是有痔疮的人做这事很辛苦的啊,说不准到时候血流成河扰您兴致就不好了 ”

“…………” 男人褐色的头发遮盖住眼睛,尚算完好的右脸颊抽动了一下,规矩的站在门边的青年笑容和善可亲,干净利索的短发,虽然身型和自己平时的喜好有些违背,但偶尔换换口味也是不错的。

在这种考量下,乔纳斯冷冷用手指敲着桌面,“ 那你宁愿去伺候那头猪?”

“呃……” 你们夫妻可真有意思,端木非忍着笑,“ 上头叫我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啊,只是——我年纪那么大,身子骨又硬,皮肤又糙,声音跟杀猪的有的拼…… 我觉得,还是六成熟的牛扒比较嫩, 比较有嚼劲……”

“ 够了 ” 粗暴打断青年的话,乔纳斯显然是不想再听青年的胡言乱语了,这让他更加烦躁:“ 出去 ”

“ 是 ” 欢欢喜喜的开门。

“ 我不逼人,你回去再想想 ” 乔纳斯用一贯公式化强硬派的态度放下话。

端木非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既然居伊?罗斯柴尔德那么疼爱妹妹,为什么要把妹妹嫁给一个断袖断得如此彻底通透的男人呢?

好吧……就算是当哥哥的一时不慎选错了妹婿,可他总不会不知道自己每次供送的人都上了妹婿的床吧? 这家子太能折腾了,就算要笼络乔纳斯也用不着用这种手段。

辛秘啊……有钱人家的辛迷果然是又热辣又曲折,活脱脱九点档的家庭伦理悲喜剧。

庄园里这几日似乎很热闹,听说有客人要来,而且是乔纳斯的重要客人,于是连带着他这个废人也不得不忙起来,本来窝在厨房里喝冰的青年被揪了起来,“ 干嘛啦?” 满嘴泡沫的嚷嚷。

“ 人手不够用了,你去准备客房! ”

于是新一代的好男人诞生了,端木非一边整理着被单一边颇为自豪的想,难得有他这样事事都肯做的男人啊,打扫完毕后,他正要下楼梯,楼梯底传来皮鞋踏地的声音,整齐有素,有气势的很,他偏头一看,瞄到西装革履的保镖们,啊,客人来了,还真快,他立马垂头,恭敬的把手放在腹前。

垂着眼看到了一双黑色皮鞋,他笑着抬头,目光爬上黑色的西装裤,再爬上同色的上衣,再爬上——

笑容一块块僵在对方的脸上,然后脸顿时一垮,这才看清原来这些保镖大哥也是熟悉面孔。

“ 大哥……”

端木非痛苦的眼角抽搐,胃部有收紧的趋势,他真没想到端木笑会这个时候来啊……他知道端木家前段时间内部说过可能要和罗斯柴尔德家族有些生意接触。

不是只是说可能吗?怎么行动的那么迅速?

端木笑依旧的神色严峻,头发一丝不苟的梳向后去,不过落在青年身上的目光还是温和的,“ 进屋 ”

“…………”

端木笑经过长时间的飞行,脸色都带着倦色,只见他脱下外套,随意的放在床上,然后坐下,看着青年,不轻不重的责问了一句:“ 玩够了吗?”

“ 我有报过平安,爸爸都说没事,就当放放假啊 ” 端木非硬着头皮说。

端木笑交叠着腿,手揉揉正乱跳的太阳穴:“ 怎么老是长不大,还以为这几年有些长进,你这样乱来怎么让家里人放心?”

家里人三个字像锥子一样戳到他的小心肝上,端木非羞愧的词穷,一边靠在墙上一边道歉:“ 呃……我也不是想来的,不过来都来了就摸摸底子嘛 ”

端木笑深深黑黑的眼眯了一下,就算不说话也有种压的人说不出话的感觉,“ 那有收获吗?”

端木非从袋里翻出一张小磁碟,夹在手指间摇了几下,笑容可掬的:“ 乔纳斯电脑里的资料,我也不知道哪里有用,都弄了些 ”

虽然他一直是吊车尾的学生,但该学的还是学了七八成,他这段时间出入乔纳斯的书房,耍点手段接触到电脑也不是难事。

最机密的东西或许是拿不到,可他觉得做点事总好过吃白饭嘛。

端木笑接过那张小磁盘,然后用另一双手揉了揉青年的头发,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叹息:“ 总之没事就好 ”

端木非微窘的看着那只手很快的放下,为了转移话题,他问道:“ 那个徐警官怎么样了? ”

提到这个警官他也微微的带气的,来给他惹麻烦,要知道倒霉是会传染的,他绝对和徐警官八字不合,那最后那个人逃掉没有呢?

端木笑眼皮一敛,平静说:“ 干掉了 ”

“…………”

“ 心慈手软会害死你的,小八 ” 端木笑走向房间的窗台处,打开窗帘,可以看见庄园里最漂亮的一处景色:“ 你可以放过他一次,两次,但他或许只需要一次机会——就可以解决你,这些你都清楚的 ”

“ …………” 是,他都清楚。

“ 可你做不到 ” 背对着青年,端木笑凝望着窗外的天空,语气并不苛责,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 做不到就算了,你……”

端木笑把最后一句咽了回去,做不到就算了,你只要开心就好。

能让喜欢的人过得舒心惬意,是再幸福不过的事了,人的欲望总是无穷无尽所以端木笑现在只盯着一点看就好了,其余的他可以忽略不计。

只要你好好过,其他的事真的算不了什么了。

端木笑是这样期望的

三王会师

“ 这几年罗斯柴尔德家的军火生意差了许多,所以他们想找好的合作伙伴卷土重来 ”

“ 合作伙伴是指我们?” 端木非问。

“ 不一定 ” 端木笑沉凝片刻,“ 这事对他们很重要,所以也会挑,我知道他们还找过其他组织谈过 ”

青年迟疑地揉揉脸,不太自在的说:“ 大哥,你脸色不太好 ”

端木笑抬眼看了看青年,随后又垂下:“ 最近事情稍微多了点 ”

“………………”

端木非打算先出去让端木笑一个人先休息一会,开门欲走,便听到端木笑沉沉的声音:“ 这次和我们竞争的,大概是伯纳诺家 ”

扶着门沿回头,端木非啊了声,对这个答案有些吃惊:“ 那谁胜算比较大?”

端木笑却答非所问的说:“ 负责的人暂时不知道 ”

端木非知道他在暗示什么,便不再多问,轻轻合上门。

找了个空闲的时间,端木非拿了电话去花园里打,号码拨出去,过了一阵才听到对方的声音:“ 喂, 是我 ”

电话那头的声音像凝固了的冰,许久才哼出声音:“ 我知道是你 ”

端木非搔搔头,讪笑:“ 呵呵—— ”

“ 别装傻了……” 似乎是隐忍着的叹息:“ 那么久不跟我联系,你到底还知不知道我在等你?”

“ 知道,当然知道…… ”阳光低下,端木非仰头眯眼看,拿手去挡,阳光就从指尖泄了下来,“那个——你现在在哪里?”

“ 嗯,米兰啊……想来找我吗?” 亚瑟呵呵笑起来,狡黠又无辜:“ 你再不来,我就要被人抢走了……”

端木非就笑起来:“ 是是,你魅力无穷,我担心的要死,行了吧,等我回香港你再过来吧,嗯——在米兰做什么? ”

亚瑟好心情的怂恿着对方,野兽一样危险的气息透着电话就传了过来:“ 你猜猜看 ”

摸摸下巴,端木非说:“ 泡妞! ”

把注意力放在电话上的青年完全没有留意到背后不远的草丛不自然的微微震动了几下。

“ 错了,傻小子 ” 电话那端的人心情更好了,“ 再猜 ”

“ 呃,杀人放火打家劫舍?”

“嗯……”

青年背对着的草丛轻微的窸窣着,然后野兽一样的轻微到无声的脚步慢慢向正在讲电话的青年靠近。

“ 喂—— ” 见没了声音,端木非皱着脸放下手,难道是信号太差?

正想着,忽感身后阴影扑来,他才猛然警觉的蹲下身,来不及回头就被扑到在地,地下的青草刺得脸侧发痛,“ 谁——”

还没说完整段话,嘴就被吻住了,因为是趴着的姿势,下巴被扳的痛了,姿势别扭的扭着,青年眼瞳睁圆了,终于瞧见偷袭他的人。

喂——你不是在米兰吗,分身术也没你这个分法的啊!

显然男人的笑脸比太阳还要嚣张许多,食肉动物饱餐后的畅快表情实在让人心生怒意,端木非气息微喘,待亚瑟终于从他身上稍微支起身子时,一脚顶了上去,亚瑟挡的迅速,端木非咬着牙翻了个身,把对方倒压在地上。

亚瑟很无辜的躺在青草地上,耸肩摊手:“惊喜?”

“惊喜个屁啊——” 端木非气的牙痒痒,说什么在米兰,全是胡扯的,走路轻很了不起么!

薄荷蓝的眼眨眨,万分调侃:“ 喂,起来啦,骑乘很累的——”

被弄到乱糟糟头发上全是草屑,抿了抿被咬到有些见红的嘴唇,端木非没好气的眯起眼:“ 那么怕累就别来啊 ”

亚瑟伸出手,打算摸摸对方,无奈青年扳着脸,他只好无奈的枕着自己双臂,说:“ 我也有工作啊……切,没想到慢了端木笑半拍,喂,我可不是为了你才跑来的,知不知道?” 男人认真强调。

“ 工作,我知道” 端木非拍拍衣裤,起身,用脚踢踢亚瑟的腰:“ 来了也是白来,这事我家要定了 ”

扯起笑,亚瑟忽忽悠悠的说:“ 口气好大啊 ”

青年也笑的和和气气:“ 是啊,本来嘛,生意这玩意就是平等竞争的,没关系,大不了回去的机票我给你买 ”

“ 也行,你养我也不错 ” 亚瑟厚脸皮的冲青年笑。

“…………”

意犹未尽的舔舔嘴唇,男人很是挑剔的口气:“ 喂,小子,下次别喝那么苦的啤酒,真不好喝 ”

“…………”

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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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谊归情谊,生意归生意,端木非分的清楚的很,但为了避嫌,他还是觉得应该暂时和亚瑟保持一定的距离才是,李瓜下田不可不防啊。

由于是关系重大的合作,几方都是慎重又慎重的行事,端木非倒落了个逍遥自在, 端木笑和亚瑟结怨已久,他都小心翼翼地避着两人,实在不想被战火波及到。

亚瑟偷摸进端木非的房间,悄无声息地爬上床,手指插进青年黑细的头发里,摩擦了一阵,才如愿的把人弄醒。

“ 神经病啊……别抢我被子 ” 转了个身,端木非又埋进了枕头里。

亚瑟把整个身体重量压在了青年身上,蹭动着:“ 让我躺会,累死了 ”

睁开睡眼,端木非嗯了声,他知道这些日子为了拉生意三个势力的人底下暗潮汹涌到无法自拔,随时都可以掀起涛谈巨浪的架势。

“ 端木笑那只老狐狸…… ” 亚瑟恨的牙齿磨牙齿,野狼一样的眼在昏暗的房间里隐隐发亮:“ 处处挡着 ”

端木非啧了一声,懒懒说:“ 那你还不是处处挡着我大哥,彼此彼此而已 ,如果换了是我,我还不是要这样做……让我睡会啊……”

亚瑟揽了过去,不满:“喂…… 你到底是在帮哪边啊 ”

“…… ” 废话,当然是自己家那边。

“算了,不提这件事了 ” 亚瑟伸直手脚, 抢了半边被子,贴着青年的背脊,环了过去:“ 嗯,你家附近的那套房子,到时候我们搬进去,怎麽样 ”

“ 啊,那套啊 ” 脑袋里浮现出那套宅子和那面诡异的星际墙壁,很勉强的说:“ 那里有什么好啊,买个宵夜都要开车去,我都在那里住了十几年了,烦死了 ”

亚瑟把脑袋支在青年的肩膀上,“ 可市区污染很大,我讨厌 ”

“ 那么大的房子住两人多浪费,市区里也有环境不错的地方只是你没认真找而已,半山什么的就算了吧,每天开车出去都麻烦—— 我家里的兄弟都没住家里 ”

“ 好吧,你说的算 ” 亚瑟让步,“ 这次我们回去再去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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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家族各有优势,要那么快选择一个长期合作伙伴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在意见上居伊. 罗斯柴尔德与乔纳斯产生了冲突,这严重拖慢了商谈进程。

“ 和端木家合作会有更大的潜力 ” 居伊. 罗斯柴尔德坚持己见的说,强硬的看着书房里另一个男人:“ 我们家族的许多规则已经过时了,要赚钱就要冒险,中国的市场那么大……而且他们提供的产品更加的优惠 ”

“ 那里不是我们的战场 ” 乔纳斯阴沈着脸,反驳说:“ 想从端木家占到便宜是不可能的事——一步走不好,倒时後后我们只会被动而已,对于博纳诺家族我们更为熟悉,选他们更加保险 ”

“ 保险保险,我觉得你应该去保险公司混了,乔纳斯 ”

“ 那你应该去开赌场 ” 冷冷讽刺。

“ 哼,到时候家族长老会表决的 ” 居伊. 罗斯柴尔德轻松的笑,从裤袋里掏出一对新钥匙,在男人面前晃了晃,陶醉的说:“ 宝贝送我的车子,爱莎果然还是最喜欢我 ”

乔纳斯忍住差点反胃的冲动,挥挥手:“ 那祝贺你 ”

金发男人双颊都散发着欢喜的颜色:“ 宝贝还记得我最喜欢的颜色,真是没有白疼她,表面说的绝情,其实宝贝心里怎么可能不记得我这个哥哥?我们从小那么好 ”

睡醒的青年穿好衣服,看看手机上的时间,未接来电里显示着亚瑟的电话号码。

“ 喂,有事吗?” 他打了过去。

“ 你下午有没有要去的地方?” 亚瑟似乎在忙,电话那边有些嘈杂。

“ 没,打算去花园晒晒太阳,怎么了?”

轻微的松了口气:“ 那你别到处走,我等会去找你 ”

“ 哦,行 ”

在花园里坐了一会,又觉得闷了起来,看看约定的时间,离亚瑟来的还有一个小时,他决定还是出去逛逛好了,走到门口遇到正要和居伊. 罗斯柴尔德一同出去的端木笑。

“ 小八 ” 端木笑叫住他。

居伊. 罗斯柴尔德已经知道两人的关系了,对待端木非的态度也客气许多,“ 我们正要出去吃饭,端木少爷赏个脸一起去啊 ”

啊……但要对着这个人,吃饭的心情也会打折扣啊。

不过他也顿生想去市区逛逛的念头,虽然和亚瑟约好了……去市区吃饭也不错啊,“ 大哥,送我一程吧,我也刚好想出去 ”

居伊. 罗斯柴尔德上了自己的新车,幸福的超端木非笑了几下:“ 亲爱的爱莎送来的 ”

端木非忍住,郑重其事的送上祝福:“ 那恭喜了 ”

上了车,端木非才咂嘴说:“ 大哥,那人恋妹恋到精神失常了 “

一起坐在后座的男人淡淡的嗯了声,说:“ 我们外人不明白罢了 ”

因为不是生在其中,便不知道其中苦乐,端木笑沉的似夜的眼一直稳稳的看向窗外,车保持着稳定的车速,跟在居伊. 罗斯柴尔德的专车后。

端木非正在跟亚瑟发短信,约在市区的某个餐厅见面。

一切如常。

忽然间,端木笑猛然倾身,手指陷进司机座位上放的软皮上,眸里火光冉冉:“ 减慢车速—— ”

端木非停下写了一半的短信,也探过头:“ 怎么了?”

前方的跑车的速度越来越快,像脱缰的野马奔驰在高速路上,那快到让人危险的速度让端木非当场楞住了:“ 他的车……有问题! ”

失去控制的高科技巨兽发狂一样蛇行着,终于一头撞向高速路边的护栏上。

顿时,爆炸声扑天盖地的袭来,端木非只觉视网膜一片红艳,没有及时刹住的车被剧烈耸动的火焰猛然吞噬,仿佛足以颠倒世界的力量冲击了过来,端木非在护住头的同时看见端木笑整个人扑掩在他身上,他的头被按在了对方的胸膛上。

这还不足以致命,车里的人刚刚缓过气,端木笑拖着青年往外跑,但不远处的跑车竟然又一次的爆炸起来,这次的爆炸规模大的离谱,完全是小型炸弹才能造成的破坏力。

“ 小八,趴下——” 端木笑瞬间作出判断,一个猛扑将端木非压倒在地,匍匐的姿势将人盖住:“ 听话别动 ”

热浪袭来,脸也烧的生痛起来,因爆炸产生的高温让全身的衣物都有将要燃烧的痕迹,慌乱交集中,端木非在爆炸声停后立刻翻身叫喊:“ 大哥—— ”

烟花一样的浪火滚在天边,端木笑瘫软无力的头慢慢的垂了下来,端木非僵硬的爬了起来,思绪被狠狠的固定着,一下子都扳不回来,他瞧见端木笑脸上的血肉模糊,顿时脑袋炸开了。

“ 大哥?” 他抖索着抱起男人的肩,发现有残片已经扎进肉里了,连自己手上都是血,“ 大哥? ”端木非颤颤的叫了声。

男人眼皮似乎在动,但已经瞧不出动静,像沉睡的狮子,乖顺的软着脖子,瞧不出生机。

冷,端木非觉得发冷,他没用的发现自己已经说不出话了,被撕开两半的无力感只能让他打哆嗦。

“ 大哥?大哥——”

身后,红色的花朵终于成功将蓝天吞噬了,一点一点的撕扯开,任君享用。

真是一场盛宴。

所谓开始与结束

人生就是一场戏,开幕,闭幕,都免不了在医院这个地方上演,多么讽刺的命运,消毒水的味道让人的鼻子很不好受,端木非木然的坐在急救室外的长椅子上,黑洞洞的眼毫无表情。

寂静的走廊里传来急促的皮靴声,亚瑟在看见椅子上的青年后终于舒了口气,眼里的光芒尖锐的快刺伤人,他单脚跪在医院冰冷的地板上,双手轻轻包裹住青年颓废垂着的脸颊,充满力量的手指拨开青年额间的湿发,声音紧致低哑:“ 让我看看有没有事,手伤的严不严重?”

搭在腿上的手臂缠着纱布,掩盖住了血肉模糊,端木非眼珠动了动,极黑的眼,沼泽一样沈暗,直勾勾的看着眼前的人。

英俊的让人快窒息的脸,野兽一样的做派,跪在这里却是全然的温柔。

手指不自觉的颤了几下,冰冷冷的手指松开,端木非嗓子已经痛的厉害了:“ 亚瑟……”

“ 嗯?” 男人赶快回应,紧张到手指都些僵:“ 真的没事?要不要再检查一下?”

青年狼狈到看不清神色的脸有些恍惚:“ 亚瑟 ”

男人的眼神很坦然温柔,坦然到他没办法说出心里想说的话,“ 这事,你是不是知道?”

“…………” 亚瑟依旧保持着半跪的姿态,修长手指覆盖在青年的脸侧:“什么?”

微微提高的音量:“  居伊. 罗斯柴尔德的车上有炸弹你是不是知道这件事? 不然你为什么要确定我是不是和大哥在一起——你知道的是不是? ”

男人的手指略一收紧,拉锯战一样的气场弥漫在两人之间,亚瑟的眼快燃烧起来了,燎原的霸道气势:“ 你说什么?”

端木非的眼神却是冷却的跟可以掉下冰渣子一样,“ 是,还是不是——现在不说,我也会查出来这件事谁做的 ”

手松开了,亚瑟嗤笑一声,站了起来,严酷暴戾的伸展了一下紧绷的肌肉:“ 你不信我,嗯?” 反问,危险四溢的隐忍,最后还是压下怒气,再次蹲下搂着青年的脖子,哄着的口气:“ 别乱想了,好不好?”

“ 是还是不是?” 端木非只是继续问这个问题,眼里精光迫人,杀气顿现,“ 亚瑟,告诉我”

他会查的清清楚楚,到底是谁在车里放了炸弹,把居伊. 罗斯柴尔德炸到尸骨无存,然后殃及无辜……现在他就是问一个答案,回不回答是对方的自由。

但他希望他回答,只要他说,他就信。

但是亚瑟沉默了,这种默然让端木非的某条神经啪的崩断了,他一个起身,把男人推到墙壁上,勒着对方的衣领,怒吼着:“ 说啊!不管你的事!说啊! ”

不耐烦的撇开头,男人薄荷蓝的眼眯着,青年像被打了毒品一样,眼都是红的,鼻尖布满了汗,软弱与愤怒,疯狂与绝望,他都看见了。

“ 是爱纱.罗斯柴尔德坐的主 ”慢慢的陈述,压抑深沉的眼居高临下的看着青年:“ 这是他们家族内部的事 ”

衣领上的手收紧,亚瑟微一垂目,平淡的说:“ 是,这事我知道”

“ 你……知道?”

“ 伯纳诺只是第三者而已,绝不插手他们内部的事……是,我知道他们的计划,乔纳斯想除掉居伊. 罗斯柴尔德已经很久了,爱纱.罗斯柴尔德这次帮忙了 ”

知道,既然知道……那也一定知道端木笑是和居伊. 罗斯柴尔德在一路,端木非咬紧牙关,松开,“ 为什么不说……”

端木非也知道自己问了个白痴一样的问题,果然,亚瑟嘴角扬起古怪的笑,不是得意,“ 我为什么要说?小子——别忘了,我和端木笑从不是站在一条线上的人,以前不是,这次更不是 ”

“ 你说过不要碰我的底线! ”青年狂怒的眼是致命的剑,毫不冷静的甩了出去,字字冷酷:“ 不要碰我的家人! ”

“ 是,我答应过不去找端木笑的麻烦 ” 男人很少会在外面流露出受伤和悲愤,永远的端正潇洒戏谑,无坚不摧的性格:“ 但我没义务去提醒,这事不管我——”

青年的拳头毫不留情的揍到男人坚毅的下巴下,亚瑟这次毫不忍让的也一记反击,两人谁也没占到便宜,亚瑟扬着眉毛,跋扈着:“ 端木非你看清楚!那里面只是跟你没有血缘关系的人而已——我在你心里就什么都不是?你到底在想什么! ”

两个身型高大的男人情绪都已经濒临爆发了,骇的护士医生都退散开来,不敢靠近,失去了从容冷静的保护,端木非红着眼指着还关着的手术室门,一字一句近乎呜咽的说:“ 有东西扎进眼睛里去了,你知不知道?”

“………… ”

“ 我大哥是对不起你,他欠你两年 ” 端木非靠着墙壁滑了下去,用力搓了几下着自己的头发,呐呐说:“ 时间人总是有的,你还有很多的两年,是不是?”

亚瑟深呼吸几下,强迫自己冷静:“ 我已经没有去报复了 ”

是,以诺纳诺家族人的性格来说,亚瑟已经做得够隐忍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线,自尊抑或其他。

“ 他欠你的,我还帮他还,可谁来把眼睛还给他……” 头埋进臂弯里,端木非不想回想刚才血淋淋的画面,可是有些东西已经定格在脑袋里,想撇也撇不下。

飞起的金属渣子扎进了左眼里,端木非从不知道原来人的眼睛有那么多血可以流,他不认为这样的眼珠子以后还可以继续用……人还没这么强悍,端木笑还真不是超人。

就算有超人的毅力,也没有超人的恢复力。

亚瑟心里像被钝刀砍了,说不出的闷,他上前几步,冷冷的质问:“ 还?还什么?就算端木笑欠我什么也是我和他的事,你还我什么?嗯?和我在一起是因为可怜我? ”

端木非没有抬起头,他没气力说话了。

他从来就没有宏大的愿望,别人是生是死他也不会看的过重,只是家人不同,不同的……家人和别人不同,是需要保护,需要……用力去维护的。

但他已经是个刽子手了,什么都做不好就算了,还总是在一个劲的伤害家人,无能为力的大口喘着气,觉得快被溺死了:“ 没有血缘……又怎么样……他到底是我大哥 ”

眼眶湿润的揉着自己的头发,看向对面那个站着的男人,疲惫不堪的说:“ 你先回去吧,回去吧 ”

高傲到无法低头的男人背脊挺的紧直,没有错,他有什么错,本来他就没有义务去提醒端木家的人。

对于他而言,端木家的唯一意义就是端木非而已,其他的人于事……又关他什么事?

他也已经一退再退了,凭什么啊?就因为自己先爱上的?亚瑟没受过这种气,从来都是他高高在上,见别人痴情痛苦,纠结反复,好了,现在轮到他没有节操一样的忍让退步——不去复仇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这次的事不过是在商言商,大家讲明了规则,他没有插手,更没有怂恿爱纱.罗斯柴尔德去杀自己的哥哥。

女人,被爱情冲昏了脑袋,就像种了恶毒的芽,终有一日会破土而出,亲生大哥又算得了什么……

何况,端木笑跟那小子一点血缘都没有,平日也没见他们情意多深,不过只是端木笑的一相情愿罢了。

双手插在裤袋里,亚瑟并没有走只是生生硬硬的站在那里,孤高的扬着头,不肯认输的姿态和青年缩成一团的颓废样完全成了可笑的对比。

手术室上的灯终于熄了,端木非紧张兮兮的爬了起来,朝出来的几位医生迎了上去,口气都是带着病人家属们一贯的讨好无助:“ 怎么样了?伤逝稳定了吗?”

医生们用露出的眼睛扫了两个人一眼,脱下手术专用手套:“ 谁是病人家属?”

“我,我是,我是病人的弟弟 ” 端木非急得额头青筋都出了。

青年跟着医生去办公室了,亚瑟一个人留在长廊上,这里光线并不好,让男人半边脸都掩盖在阴沉沉的色彩里,他呼了几口气,顿觉百感无趣,狠狠的朝那个可怜无辜的垃圾桶踢了一脚,之后又觉得自己实在莫名其妙,坐在刚才青年坐过的椅子上,仿佛温度尚在,亚瑟摸出一支烟,吐出烟圈,靠在墙壁上闭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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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兽的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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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医生办公室出来的青年失魂落魄的掏出手机,拨通熟悉的电话,“ 喂……我是端木非,爸爸在吗?”

秘书的声音柔柔的:“ 好的,请稍等八少爷 ”

可他现在心里就跟腊月的冰窖子一样,除了冷就是寒,待到端木的声音终于在电话里响起,他才忍住喉咙间的刺痛,“ 爸……大哥出事了 ”

“我知道,那现在情况如何?” 端木清冷的跟秋水一样的声线,不带感情的:“ 我已经让端木钦过来了 ”

端木非手掩着眼睛:“ 爸,医生说大哥的左眼废了,看不见了,怎么办…… ”

脚虽然骨折,但还是调养的回来,但左眼这种程度的破损,就是永远养不回来了,端木冷静的听着端木非断断续续的回答,心里已经明了,最后淡淡说:“ 是可惜了 ”

可惜,可惜什么,是可惜这个人,还是可惜这单生意可能做不成了?

端木非挂了电话,回到走廊上,亚瑟已经走了,垃圾桶上的烟头还冒着点火光,看来也刚走不久。

亚瑟不能在医院里呆很久,现在正是忙的时候,乔纳斯是倾向伯纳诺那边的,居伊. 罗斯柴尔德一死,他们正是上位的好时机,就算端木雍来,也挽不回大局。

这次,是他们输了,他实在想不明白,爱纱为什么真的能狠心去杀自己的哥哥,虽然居伊. 罗斯柴尔德有些病态的恋妹,但罪不至死……所谓的爱情建立在伤害亲人的基础上,算什么……到底算什么?

“ 病人已经醒来,不过别说太久话,病人需要休息 ” 护士开了病房的门,让端木非进去。

端木笑躺在病床上,双眼都被白布遮着,护士熟练的换下纱布,上药,端木非清楚的看见男人脸颊上,眼角边深重的伤,护士正转头要对青年说些什么,端木非慌张的做了个嘘声的手指,示意护士先别说话,护士眨眨眼,推着小药车走了。

他还没准备好要开口说什么。

端木笑嘴唇似乎动了几下,虚弱的开口:“ 小八吗?”

顿时无措起来,赶快嗯了几声:“是我,大哥你感觉好些了没有? ”

端木非暗骂自己关键时刻必会嘴笨,麻醉都没散完,谈什么感觉,可是端木笑说:“ 好些了 ”

“ 大哥,要喝点水吗?”

拿了棉签,把水涂在端木笑已经干裂的唇上,青年沉默着,搬了椅子放在床边,也不晓得要说什么了。

“ 爸说,三哥会来 ” 搓着手指,端木非沉沉的说。

在一片黑暗中,端木笑努力的顺着声音的方向偏头,可是也使不上什么力气,常年训练的身体有很强的抗药性,麻药散的速度也很快,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感觉特别糟糕:“ 老三来善后……用不着 ”

“…………”

就在端木非以为端木笑睡过去的时候,男人才平静的问了句:“ 医生说什么了?眼睛是不是坏了?”

端木非觉得惊天一声响雷轰轰在耳边炸起,心咚咚乱跳起来,就算端木笑是在这样糟糕的健康下,还是头脑清晰的,他瞒不住,因为端木笑是不可能嘶声竭力的质问,他是不是看不见了。

甚至情绪都没有失控,就像询问明天的天气,需不需要带把伞一样。

“ 小八?” 病人手指动了,有些不满:“ 坚强点 ”

这……会不会本末倒置了点?端木非笑的脸都有些扭曲了,妥协的埋下头,“ 左眼……可能看不见了,医生说,右眼恢复的好的话,还是可以看到的 ”

妥协,在命运面前,谁都只能妥协了,他没敢再抬起头,双手紧握着,是等着宣判入罪的罪犯,随时可以下地狱,他应该说些轻松的话题来缓解病人的心情,可搜肠刮肚的都想不出什么值得说的。

半晌,端木笑舒了口气:“ 这样啊 ”

没有下文了,像在逃避什么似的,端木笑又说:“ 你回去处理事务,这里不用你管 ”

“ 不管了,我们回家好了 ”青年自暴自弃的埋着头,颤颤的握着端木笑的手心:“ 大哥,我带你回家,这里的事让三哥去理好了wωw奇Qisuu書com网,我们……回家 ”

明明自己不是受伤的那个,却比病人还恐慌,点滴一直没有止歇的滴下,顺着管子进入男人青筋毕露的手背里。

“ 你要做逃兵吗,小八 ” 男人冷冷清清的说,声音是虚飘的。

“ 我才没有——”他心虚的反驳。

“ 是男人就自己去解决问题,遇到问题就回家找庇护是谁教你的?” 端木笑的语气徒然严厉了起来:“ 自己回去想清楚 ”

被教训了……端木非搔着脑袋头痛,想清楚,想清楚顶个什么用?他纠结的看着端木笑坚毅苍白的下巴,脑袋里灵光一闪,或许——他只是在赶自己走?

说些教训的话,只是为了赶自己走罢了吧?端木非忽然这样猜测起来。

记得以前在日本端木笑受了伤,都会拒绝护士喂食的好意,宁愿自己一个人别扭的用左手吃饭。

端木笑的自尊心很高,高到不肯让旁人有丝毫的同情怜悯,那种东西对端木笑是讽刺,所以他要把人都赶走。

等周围都清净了,才会像野兽一样慢慢走出来,自己给自己添伤口,端木非脑海里浮现出这个场景,又寒又酸,把持不住的站了起来,跑了出去。

曾经的梦

给我点进去……点进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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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恭喜了啊 ” 青年叼着烟,眼下黑重的阴影显示了这几日的差睡眠,颧骨都似乎因为这段难熬的时间而高了起来,“ 这次你们是稳拿了吧 ”

亚瑟没好气的坐在沙发上,抱着手臂一言不发的倒满一杯酒,意义不明的嗯了了声。

端木非呛了几声,抖抖烟灰,“ 后天我回香港 ,明天大哥拆线了,情况稳定的不错,回去要休养一阵 ”

亚瑟眼皮一动,不在意的哼了声:“ 哦?”

“…………”

“ 小子,你这样弄有意思吗?” 男人放下酒杯,刀锋一样冷酷的眼冰蓝一片,越发的没有温度:“ 你要明白,要弄这件事的人不是我,而且我没有义务去帮端木笑——你把这事归在我头上,不觉得好笑吗?”

“ 是 ” 他大方点头,“ 不关你的事 ” 顿了顿,又说:“ 这只是我家的事 ”

“ 你怪我袖手旁观?” 亚瑟昂着下巴,像永远站在世界之巅一样的狂妄态度:“别拐弯抹角了,这不是你风格 ”

端木非笑了,手指敲敲烟,“我的风格? 我还不知知道自己风格是怎么样——对,我是气你袖手旁观,或者说——渔翁之利? ”

亚瑟烦躁的皱起了眉毛,显然对这个词很不满意:“ 现实点,小子,我只是喜欢你而已,但没必要去讨好你那一家子人——想想当年端木笑是怎么整我的,我说过不去找他麻烦就绝不会食言,那你还要我怎么样呢?伯纳诺家族还没出过这种孬种,你那大哥跟我——你难道觉得他比较重要?以后陪着你的人—— ”男人手指指向自己心脏,眼色暗沉:“ 是我 ”

看看手表,端木非面无表情的站起来,把快燃尽的烟头皱进烟灰缸里:“ 我先回去了,事多 ”

男人出手如电,拉出青年:“ 站住 ”

“ 放手 ”端木非暗叹气,他真的没心情说这些了,这几天事多到他连睡觉的时间没都没了,谈情说爱?可以可以稍等片刻啊?

“ 放手?我这辈子都不会放——除非我死 ” 男人硬狠狠的握紧对方的手。

顾不得被箝得生痛的手腕,端木非脸色一变,更加难看起来:“ 死死死——你可不可以别提这个啊?你到底把命当什么,那他妈是你自己的命啊!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不要轻言生死…… ”说到后来,端木非也觉得自己太敏感了些,连日的紧绷的神经拉成一条线,稍扯就断,啧了一声,想起下午的正事,掉头就走:“ 抱歉,我情绪不好 ”

亚瑟揉揉青年凌乱的黑发,先一步离开了。

端木笑脸上的纱布已经拆了下来,因为左眼损伤严重,像刀痕一样的伤划过眼角,眼珠子成了没有生机的灰色,这让端木非想起小时候玩过的弹珠子,有种就是类似的颜色,沉灰沉灰的,死寂一样的色彩。

端木非进到病房的时候端木笑还坐在轮椅上,对着窗子,没有怎么打理的头发覆住额头,遮住有些骇人的左眼,倒反而显得年轻了许多,他想起端木笑今年差不多已经三十岁了,已经不算年轻了。

行李也整理好了,端木非踏进静悄悄的病房:“ 大哥,我们走吧 ”

没有焦距的眼扫了过去,端正的脸还是英俊的,只是似乎多了份戾气,端木笑穿了件暗蓝色棉质的大格子衬衣,是端木非带来的,端木笑也没什么。

也是,已经看不清了,谈什么颜色款式呢——青年无不懊恼的想。

左眼完全失明右眼好像也好不到哪里去,视力损伤的也很严重,医生说等情况稳定了观察一段时间才能动手术,如果运气好可以回到正常人的视力范围。

端木笑自己推动轮椅,移动到床边,“ 叫他们不用去接机了”

‘他们 ’就是端木笑手上那帮死忠的下属和幕僚们,也是端木非最近头痛的对象。

好不容易攒起来的笑容敛了下来,端木非握着轮椅的把手,推着往外走,试探着开口:“ 这不好吧,他们不可能不来 ”

男人没有情绪的动动嘴唇:“ 来了,你应付不了 ”

“…………” 顿时被雷劈矮了一节。

端木笑坐在轮椅上,右眼也只能勉强看见前方模糊的建筑,但他想也想的出端木非现在的气垒的表情,不由神色一柔,“ 现在情况特殊,不是说你不行 ”

是啊……他大哥手下那些人如狼似虎的凶狠,哪是他能管得了的……端木非哦了声,再度英雄气短的沉默下来。

亚洲已经是冬天了,在飞机上找出毛衣,款式是中规中距的V领灰色,端木笑接过后便自己往身上套,听见青年欲言又止的声音,便停了下来:“ 怎么了?”

“大哥……你穿反了 ”

“…………” 男人手一顿,然后又往下脱。

青年赶快接过,把方向重新调整好,“喏——手伸过来 ” 袖子伸了进去,再把里面的格子衣领翻出来,顺了几下,新毛衣上的一点毛不可避免的沾到了端木笑的脸颊上,本人却不自觉,端木非咳了声,用指尖拈走,端木笑却如临大敌的整个人往后一倾,大概倾完之后也觉得自己反映过度了,才有些僵硬的解释:“ 我不太习惯 ”

端木非想说,其实……他也不是很习惯。

他真的很不习惯,连衣服都有可能穿反的大哥。

端木笑不该这样的,他从小就站的高,比所有人都高,比所有都强,天子骄子,不可触摸的那种。

如果有一天神像破了,那低下的信徒怎么办?

旅途时间很长,端木非太累了,倒在座位上就睡沉过去。

他做了个梦,梦到很小时候他藏着开心果去射击场找端木笑,那时候少年带着深色的护目镜,利落的开枪换弹,没有失误的命中靶心,底下都是一地的金属弹头。

梦里自己还是躲在门后面偷看着,小小的憧憬着,像个遥不可及的梦,不可触,根本不是他能到达的梦。

枪声一直在响,铮铮有声的回荡,端木非梦魇一样的睁开眼,脸颊边都是湿漉漉的凉意,才知道自己是睡着了,直接用衣袖抹抹脸,才小心翼翼地拿了床毛毯,盖在端木笑的脚上。

端木笑手指似乎动了,但眼睛没有睁开,保持着休息的姿势直到下机。

围城内外

端木笑手指似乎动了,但眼睛没有睁开,保持着休息的姿势直到下机。

他知趣的躲在一边,并适时的送上微笑,可惜那群人并不领情,直接用眼神冰冻他,端木笑被那群气急败坏的下属们围着,脸上一直都是淡淡的表情,威严,不容质疑的坚定神态,有条不紊的给下面的说了些话,便找人把端木非叫了过来。

青年很差异的看着那些人挺不情愿的离开了,“ 大哥,你不跟他们一起走吗? ”

端木笑的手搭在轮椅把手上,坚实有力的手指依旧强势的感觉,态度冷静甚至到冷淡的地步:“ 不用了,送我回家就可以了 ”

这下子更让端木非觉得心惊了:“ 是去见爸爸吗?他今天在家……”

显然端木笑指的不是那里:“ 不用去见他 ”

“…………”

“ 已经没这个必要了 ” 端木笑说的干脆,反而有些自嘲感:“ 他现在也不会见我 ”

端木笑的别墅在端木家是相反方向,离的很远,而且这是端木非第一次去那里,别墅里除了平时看家的园丁和管家,也临时招来了护士常驻。

显然这儿没有什么人气,装修简单冷硬,和主人一样的性格,没有其他的装饰物,端木非拉开大厅的窗帘,花园里倒是生机勃勃的,高大的凤凰木绿荫阵阵,可以零星的听见虫鸣。

安排好一切,青年半跪在轮椅旁边,爽朗的声线也因为连日奔波而沙哑起来:“ 大哥,那我先走了,明天我陪你做复建 ”

“ 也不是大事,不用来了 ” 端木笑没有领情:“ 你回来,父亲大概有很多事要问你,也是时候做好准备了,浑浑噩噩过不了一世要懂得收心 ”

端木非讪笑了一下,很认真的应了,起身又吩咐了护士几句,在房里无目的绕了几圈,才开车离去。

端木家祠堂里,端木非跪在软垫子上,接过端木递来的香,对着那高高堆着的牌位,规矩地拜了三下。

祠堂里摆着家规家谱,小时候一犯了错,他就要来这里受家法,和一群老祖宗在一起磕磕嘴,谈谈心。

只是这次不是因为受罚而已。

端木病后几年调理的很好,身体也有了健康的颜色,只是皮肤还是冰玉一样的颜色,在祠堂并不光亮的烛火下显得有些骇人。

“ 非儿,以后这家就交到你手上了 ” 已经等这天等了很多年人慢慢的说:“ 以后做什么事,就要想想后果,端木家代代延续,奇Qisuu.сom书总不能败在自己手里,是不是?”

青年跪直在地上,被这轻柔沉重的语气说的想笑,但忍住,“ 是,我不会再让你失望的了,我……会做好的 ”

端木终于满意了,这是他预料之中的结局,并没有脱出轨道:“ 端木笑的眼,还坏的真是时候,如果不是这样,你还不肯回来 ”

手抓着自己的腿上的衣料,黑深的眼没有颤动:“ 爸,大哥是因为护着我,才把眼睛弄坏的 ”

“哦?” 端木对这个没有太大兴趣。

“ 这个家交到我手上,那人自然也是我的责任——眼睛坏不坏,会不会有用都不是问题,我都会护好这个家 ”

端木静静的听着,用茶盖拨了拨杯中的茶叶,也没有反驳,最后只是提醒一句:“ 那你别忘了今天说的话 ”

他从没忘记自己该要做什么,这已经无关喜不喜欢的问题,而是你注定一辈子离不开的事,不需要抱怨牢骚,他心甘情愿的去干这事,毕竟没有力量,你只能看着家人受伤,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他能做的要比他想的要多,只要你肯放下心做,没什么做不成的。

那些家族事物凭心而论,他做得并不差,但长老们都是不满意,大家想要的是端木笑那种强硬霸道的领导人,而不是他这种温和派。

但端木笑短时间都是不可能复出了,即便他的势力尚在,影响力也足以动摇根本,但端木笑在受伤后,整个人就似乎消失在大众眼前,端木非常常抽时间去陪端木笑做康复,脚上的骨接好了,也不需要再使用轮椅,只是右眼的视力还是差的很。

结束了一天事务,临回家吃饭前他还是到端木笑家里看了看。

护士告诉他端木笑应该快醒了,今天练了一天走路,才休息没一个小时。

端木非手上搭着脱下的西服,小步子沿着楼梯往卧室的方向走,门没有关好,留了一条缝,端木非想看看人醒了没有。

如果醒了,就聊几句再回家陪爸爸吃饭好了。

透过那条足够宽的缝,端木非愣在原地。

床上的男人已经醒了,在穿睡衣,睡衣是端木非坏心眼挑的,上面映着大熊宝宝的脸,当然端木笑看不太清图案,所以也没换。

因为是扣子的设计,所以端木笑需要一颗颗的摸索,找到那条缝,再把扣子塞进去,这项工程显然非常艰巨,端木笑面色平常,没有丝毫不燥的迹象,过了五分钟才把上衣扣子弄好。

端木非觉得自己的手在哆嗦,下意识提醒自己,别看了。

端木笑下了床,拖鞋放的很整齐找到并不难,没有叫护士仆人来,端木笑用仅剩的视力盯中台面上的水壶,于是手摸了过去,慢慢的将热水倒进杯中,握着杯子走了没几步,就被房中的一张椅子挡到了,整个人失了平衡,水就一股脑倒在了手上。

端木非差点就要冲进去了,理智克制着自己的脚,不能进去。

端木笑的自尊不允许他进去,他看着男人深吸了一口气,所幸的水并不是太烫,但也足以把手腕手背烫红了一片。

端木笑没有再喝水的打算了,固定着一个姿势,坐在床边似乎在想些什么,深锁的眉宇,灰暗的左眼还是没有任何光彩。

端木非弓着身子慢慢沿着房外的墙壁上滑了下去,手指掐进自己手背上,笑的比哭还难看。

怎么总是这样呢,他自己过得平顺无痛,但反而身边的人会因为他的无能遭罪,老天爷似乎太偏心了些。

现在的端木笑已经不是原先那个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男人了,他现在只能像一岁的孩子一样,摸索着房间里的摆设,连自己倒水都会被椅子绊倒,热水滚了满身都是。

但端木笑依旧会闷着不说话,他不会因为这个而去叫看护进来,更不会自怨自艾的躺在床上等着人侍候。

端木笑在一点点的适应失去视力后生活带来的种种不便,所有的事他看在眼里,但他不能说什么,因为大哥的自尊心不允许他说些怜悯悲哀的话。

他宁愿受罪的是自己,真的。

落叶时刻

禾老大是广告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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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书从电话里通知到,端木笙要来见他,这是预料之中的事,他仰在皮椅子里,烟抽的厉害,现在一天两包才够,不是没想过戒,毕竟对身体不太好。

只是习惯了,没那个心情去下决心戒这个玩意。

最近很头痛,端木笙负责的生意里出了纰漏,警察接二连三的破坏交易,损失了许多钱,好不容易把卧底抓到,没想到却是他二哥的情人。

人已经被关押在了秘密的地方,他要防着端木笙把人弄走。

端木曾经办公的房间,点着静心养神的檀香,闯进来的男人还是惊人的美貌,染了一身的檀木香气,其实用美貌这个词来形容男人真的有些怪,但端木非找不到第二次来形容端木笙,好吧,他语文没学好。

端木笙剪短了头发,整个人就明朗起来,原来魅惑的中型味也淡了很多,他示意端木笙坐,明知故问的笑:“ 二哥,坐,有事吗?”

端木笙没跟他客气,“ 小八,我向你要个人 ”

嘴皮一扯,端木非更加头痛起来:“ 那不可能,我要给下面一个交代 ”

端木笙脸色难看,甚至是带着狠气,“ 我从没求过你什么,小八……就当是帮我一回”

“ 是,你没求过我什么,可我也不欠你情…… 二哥” 他无奈劝说 :“ 那个人绝不可能交出来,因为他我们损失了多少钱多少兄弟你自己比我更清楚的,放了他,你要我拿什么去跟长老们交代,我现在出不的半点漏子 ”

“ 长老那里我会去给交代,只要把人还给我” 端木笙前所未有的低姿态, 甚至是恳求了:“ 把人还我”

不可能,那个卧底已经犯了他们的大忌,平时就算了,现在长老们眼睛一个个都盯着他看,容不得半点沙子,他要是把人放了,之前所有的努力都有可能化为乌有。

“ 不可能”

端木笙忽然松开拳头,笑了,明艳艳的很晃人:“ 端木非,以前大家都说你不像这个家的人,其实大家都错了,你才是跟父亲最像的,真像 ”

端木非觉得自己有点委屈,他不是绝情,只是既然在这个位置上,你就要做好而已。

他可不觉得端木笙如果遇到这事,会答应放人。

只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而已,按理说那么精明的人,怎么可能情人是警察都不会察觉?别说那个卧底,就算端木笙现在自身都处处是危机,还打算救人,别开玩笑了。

端木笙头也不回的离开,端木非叫住他,提醒:“ 二哥,别再打这个念头了,为自己多打算一些,下面的人已经对你最近的做法很不满意了 ”

满不在乎的靠在门边,端木笙抱着手臂冷笑:“ 我自己心里有数,我倒想问问你,如果今天被关的是亚瑟伯纳诺,你会不会去救他?”

端木非暗恼:“ 别扯远了,这不是一单子事 ” 救!当然救啊!拼了老命也要救!

“ 哦?就算背叛家族你也肯?” 笑得更加讽刺了,带着恶意的报复。

“…………”

似乎又想起什么,端木笙又把门关上,走前去,低头对端木非说:“ 小八,再免费告诉你一件事,就算提前庆贺你坐稳这个位置——其实大哥的右眼早就可以动手术了”

青年黑眼猛睁,手里夹着的烟也猛地被弄断:“ 你……说什么?”

端木笙指甲在青年的眉眼上轻轻滑了一下,像是怜悯:“ 不知道吧?他怎么可能让你知道……如果他眼睛好了,你的位置能坐得稳吗?你知不知道他那些手下是多么的想把你杀掉?”

“ 我知道” 端木非冷着声音:“ 我不会死掉,不会给他们机会的 ,大哥的眼睛能动手术了?他不告诉我是因为要给我延长时间? ”

“ 你自己去问他吧,我看着你就觉得累 ” 端木笙无心再谈这个话题,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 二哥,谢谢你” 端木非道谢:“ 但那人我不能交给你 ”

端木笙摔门离去,看样子是打定主意要去救人了。

头靠在手上,看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呆然后才按下电话按钮, “ 找人看紧二少,实在不行就软禁起来”

推掉下午的事,端木非心情低落的去了端木笑那儿,他想问问,这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其实也不用问了,百分之九十九都是真的了,他本来也奇怪,医生不是说只要等情况好点就可以动手术吗,怎么一直没个下文。

敢情都瞒着他啊。

端木笑正坐在庭院里晒太阳,一身暗色系的休闲装,显然管家挑衣服的水准要比端木非高上许多。

“ 小八?” 端木笑直起身子,没有想过端木非这个时候会来,有些惊讶:“ 出了什么事?”

他瞅着端木笑万年不变的稳重表情,冷静的眉,轮廓清晰的侧脸,怎么看都是让人信服的人:“ 大哥,手术还是尽早动的好”

端木笑眉头一蹙,撇开头,脸色微变:“ 就是这事?”

“ 我不觉得这是小事! ” 端木非气急,坐下的动作算的上粗鲁,这是天大的事好不好,“ 什么都瞒着我很有趣吗? 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 深呼吸了几下,才解释:“ 我不需要你用自己眼睛来换时间,大哥你明不明白?身体比什么都重要——”

“ 下次不会了” 端木笑仰头,感觉到阳光触到脸颊,甚是温暖,“ 其实,清闲一下也很好”

“ 是吗?” 他不觉得一个大忙人忽然闲下来会觉得很习惯。

“ 嗯 ”

“ 大哥,今天二哥来找我放人,我没答应 ” 忽然很想说说那件事,于是端木非阴沉沉的抽出袋子里的烟:“ 明天我去见见那个人,看看什么三头六臂 ”

“ 留不得那个人” 端木笑淡声说:“ 我在阿笙身边见过,你做的对,不能心软,大不了先把阿笙制出 ”

“ 我知道了 ”

秘密的仓库下是关押那名卧底的房间,守卫森严,就是苍蝇也飞不出去,端木非下到去的时候,保镖正在审问卧底,干燥的空气里混着血腥味,有点不好闻。

“ 把人提上来 ”

“ 是,老板 ”

他单独进了去,让其他人退出房门外,男人的样貌倒让他有些惊讶,非常普通的样子,放在人群里保准你挑不出那种,年龄也不小,三十多岁的样子,沉稳如常,虽然现在样子很是狼狈,但还是用铐着铁链的手整理了一下衬衣,遮住身体里的伤痕。

在铁房里挑了张椅子,挑挑眉头:“ 你就是郑临? ”

男人笑,看样子是经常笑的人,眼角都有许多笑纹,居然给人一种很安稳可靠的感觉。

端木非忽然觉得,这个卧底挑的还真不错,这种平凡可亲的样貌,只要肯用点心真的很容易打动人。

“ 那这样问吧,你就是我二哥的情人?”

郑临用眼神瞄了眼青年手间的烟:“ 给一根吧 ”

端木非于是体贴的送上火,男人吐了口烟:“ 我是警察 ” 居然又笑:“ 无间道的台词,喜欢吗?”

端木非也笑,长腿交叠着,很和善:“ 如果不是让我们损了那么多钱,我会更喜欢 ”

郑临耸耸肩膀,“ 不好意思,我也是讨份工而已 ”

“ 警察这行挺辛苦的吧 ” 青年拉家常一样的问,也没有一点质问的意思,反正也没什么好问的了。

郑临点点头,舒了口气:“ 是啊,不过你们也不见得多轻松,大家都是讨生活而已 ”

“ 哦?那和我二哥交往也很辛苦吗?”话锋一转,直刺关键。

男人狼狈的脸上没有尴尬,还是一副温和平静的模样,居家男人的内敛气质:“ 和男人上床是很辛苦,你或许没有试过 ” 他顿了顿:“ 我有妻女,但工作嘛,艰难也是要克服的 ”

青年换了换位置,手指在铁桌上敲了几下:“ 那还真是辛苦你了 ”凑前去,以低不可闻的声音缓缓警告一句:“ 就算你说这些话,我现在也不会杀你,别用激将法了 ”

郑临不可置否的扬扬嘴角,居然还有胆量对青年提出一个要求:“ 你们做什么我都不会反抗,但别动我的妻子女儿,怎么样? ”

“ 向我们要保证? ” 端木非越发觉得这个男人有意思了:“ 你的同僚会保护他们吧,还有,我凭什么答应你?”

郑临沉默片刻,吐进最后一口烟,眼里忽现沧桑:“ 我是警察,但不代表我相信警察——你会答应,上任当家会干净杀绝,你不会 ”

“ 别说得那么笃定 ” 看看手表:“ 我们只见面不到十五分钟而已 ”

郑临眨眨眼:“ 我看人眼光很好 ”

“ 是啊,我二哥看人眼光也很好 ” 言下之意,看错人了。

“ 你二哥啊…… ” 苦恼的咬了下嘴唇,男人很抱歉的说:“ 让他别那么死心眼了,我不想死了都欠人情 ”

端木非离开那间关押郑临的房间,上了电梯,直接到了上头一间电子设备齐全的屋子,端木笙正撑着头,眼凝神看着屏幕,正是郑临房里的监视器。

端木非第一见到端木笙会用那么专注,咳,幸福的神态去盯一个冰冷屏幕,爱情这玩意,真神。

就算郑临说了难听的话,按端木笙平日的脾气,怎么可能不动怒,到底怎么样的感情,会让一个人忘记原则的去投入身心。

端木非自问好像做不到。

“ 小八,你一定没试过,为了一个人一退再退,退到自己都不像自己了 ”端木笙扶着额头,但目光却没有注视在青年的身上,屏幕里的人盘腿坐在床上,还冲着摄像头的方向笑了几下。

郑临从一开始就知道端木笙会在这儿看,端木非看得出,大家都想演出戏而已。

“ 我当年取笑大哥,觉得他实在太傻,你看他平时那么精明霸道的人,到你面前气都不敢乱喘,多傻,我觉得自己一定不会到这种地步 ”

端木非咳笑,“ 没那么离谱吧……”

“ 你以前出任务,大哥一天一通电话让我派人跟稳你,怕你出事——他也不想想就你那任务的难度,何必还用人跟,废物都能完成的事,有人疼就是好啊 ” 端木笙手腹划过屏幕里人的脸,“ 如果他肯对我有一分好,我还他十分,可惜人家连一分都不肯给我,真吝啬 ”

可有时候,感情哪能论斤论量的去比划,不是你多爱一点,对方就多返还一点。

端木非嘿笑不语,不做评论,端木笙眸光一盛,啪的一声关上屏幕,迈着长腿往外走:“ 人我会弄到手 ”

“ 我觉得,那个警察是喜欢你的 ”

停住脚步,端木笙笑容动人:“ 现在谈这些没意义了,还有——你都看得出谁喜欢谁,那母猪都可以上树了 ”

端木非很受打击的扭开头,眼神复杂。

端木笙当然不会再有机会——人是他亲眼看着解决的,这不是他第一次目睹死亡,当然也不会是最后一次,每一次,不管是第一次还是最后一次,他都觉得无力。

郑临最后说,你是阿笙的弟弟,他常提到你,你多关心他一下,算我拜托你了。

“ 阿笙是很好的人,配我还真是浪费了点,以后他会有更好的人——当然,一定要不会骗人的那种 ”

那时候端木非忽然觉得,他们好像是真心在相爱。

就算不是一路人,就算以后去的方向不同,就算殊途同归————

“ 好好安葬吧 ”

皮鞋踩过蔓延的血,在地上留下一串看不到尽头的脚印,既然选了这儿,就得走下去,好好走,稳稳走,没有半途而废,更没有一步登天。

端木笙的失踪让下面的几个大头目对他发起难来,日子也真不好过,他需要快速的把情势稳定下来,军火的生意一直是他全权负责的,只要这块生意还握着,他就有胜算。

端木笑最近开始锻炼并为不久的手术做准备,汗水淋漓的回到家里,就听到青年活力爽气的声音:“ 炒螃蟹!今天就吃炒螃蟹,全都是最新鲜的 ”

仆人在抱怨吃太多会对身体不好,青年哇啦啦的乱叫了几声,并且保证会全部消灭,绝不会浪费。

端木笑的手扶在门边上,不知道为什么,就很想微笑。

“ 大哥?” 端木非探出头,额头上都是汗珠子,虽然从国外赶回来但精神还是很好,丝毫不见疲态。

短短的时间里,青年似乎比以前有气魄的多,全然成熟男人的气场,做事也越来越稳重迅速,颇有当年端木年轻时代的风范。

端木笑有点想松口气的感觉,活了那么多年,反而是眼瞎的时候最为轻松惬意,真是奇怪了,他觉得把手术日期再往后推一推也没事。

并不是全是为了端木非,他只是自己很不想让这段日子过得太快。

不会怕他,连隔膜也会少了很多,聊起话题也不会觉得生硬,端木笑用残留的视力看了过去:“ 最近工作顺利吗?”

端木非把刚才散在地上的报纸叠起来,咕噜咕噜喝下一杯冰啤酒,笑:“ 顺利啊,签了几单大生意,有钱赚,那些老头子也不会再说什么了 ”

“ 那就好 ” 真的很好,他就知道,只要青年肯用心去做,就一定能够做得好,不必任何人逊色。

“ 大哥,我们去院子坐坐吧 ” 花园里绿意正浓,春意姗姗,凤凰木的枝叶越发的青绿起来,两人一前一后的坐在了树下的石凳上,端木笑的手搭在脚上,头微微仰着,春风阵阵,枝头上的嫩叶被吹落了下来,端木笑手心一开,嫩叶就落在了手掌心里,他用指腹摩擦着清晰的纹理,慢条斯理的说:“ 不必再去找端木笙了 ”

挽起衬衣袖子,端木非反对:“ 不好吧,万一出了事……”

“ 之前他已经做错了,一而再再而三……给他时间冷静一下,如果还是不清醒,端木家不会留他 ” 指尖温柔,话语残酷,毫不留情。

就像当年端木笑告诉的他一样,端木家族不需要背叛者。

端木非苦笑一声:“ 是吗,我也糊涂了十几年啊 ”

端木笑嘴角一动,终究是没有说话。

你跟他,当然不同。

人只会对喜欢的人宽容而已。

气氛并不严肃,可能是这满园的美景让人实在生不出什么痛苦,温柔一片,恰如柳色。

“大哥,像我这种人从小就贪生怕死,做事也畏手畏脚没个正经,说样子的话兄弟里比我好的多的是,大哥……你喜欢我什么呢?”

如果是平日的气氛下他肯定说不出这种话,可端木非现在觉得,把话挑开说也没什么不好,喜欢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疑惑当然也不是。

端木笑指腹轻轻拂过手中的叶子,平和清净,深刻的侧脸,不急不躁的说, “每个人都有他发光的地方,不过是站的地方不一样罢了……就算是钻石,站的远看,那不过也只是一丁点的东西 ”

端木笑现在的眼里是一片朦然的模糊,他甚至看不清青年的轮廓,不过还是靠着直觉侧了侧头,看不清对方的脸,有些话反而说的顺畅起来:“ 你很好,完全不用妄自菲薄 ”他顿了顿,一片平静:“ 我就很喜欢 ”

树叶落地的声音都听得清楚,原来有许多事,都会尘埃落定,不再漂泊。

“ 所以,就算眼睛不灵便,你也不需要同情我 ” 端木笑弯身,将手里的叶子放回地上,额间黑发已经长了不少,遮着破损的左眼,“ 我还有很多事可以做,人总是要适应生活的 ”

“ 那大哥,你希望的生活是怎么样的?” 端木非很想知道这个问题。

端木笑皱眉想了想,嗯了几声,才慢慢说:“ 应该是……安稳点好,枕头下不用放枪 ”

端木非笑:“ 会顶着头,不舒服 ”

嘴角一扬,其实端木笑是很适合笑的人,颊边隐隐可见酒窝,只是平日形象太过硬气,让人觉得不可亲近。

端木非忽然觉得这世界还是很好的,虽然有痛苦,有不平,有不甘,但只要心里有思有念,就让人觉得安心。

他从不是潇洒的人,一个人心里有东西放着,就不可能潇洒的起来。

“ 大哥,我以为会辛苦 ” 青年翘着脚,很轻松的姿态坐在石凳上,黑眸微亮:“ 我以为自己一定会觉得痛苦,因为我以前是不太喜欢这些的——可是后来,我看到你和爸爸,我就觉得什么都值了,你们过得好一点,舒服一点,我也会跟着舒服,跟着开心,我想一家人就是这样可以同甘共苦的吧?”

端木笑嗯了声。

“ 我能做到的 ” 从几年前他就开始犹豫不定,总是怕再踏前一点。

但他现在很明白,不是你去挑选生活,而是生活来挑选你,你能做的,就是做好而已。

离开的时候,端木笑坚持要送他到门口。

“ 你和亚瑟.伯纳诺最近怎么样了?” 端木笑语气平常,倒听不出什么悲喜。

“ 联系的少了点,我觉得大家有点……有点……”换好鞋子穿好外套, 想了半天,还是没想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有点奇怪,我以后会给个交代,最近没时间想太多 ”

手按在青年的肩膀上,端木笑发现青年的身高比一两年前又高了许多:“ 如果真的喜欢他,就别太固执,其实他……算是个不错的人,也很喜欢你 ”

端木非别扭的很,应着,他不知道端木笑该行做知心哥哥了。

车缓慢行驶在林荫大道间,阳光正好对着窗户,有些刺眼,晃的他有点闪神。

走马观花流逝掉的景色和人事都一一浮现在脑海里,回忆以一种很温柔残忍的速度慢慢来回踱步,步步都在脑袋里刻着印记。

他想起很小的时候,端木让骑在脖子上,一个劲的逗他玩,还有端木笑,坐在射击室的地板上,慢慢给他剥开心果,对了,亚瑟那时候凶恶别扭的样子也很难让人忘记。

生活慢慢的流逝,抹去了痕迹,淡化了痛苦,只淘下了那些让人愉悦幸福的事情。

已经很满足了,不再多做奢求,端木非这样想着,手握在方向盘的上,眼在刺光中逐渐干涩起来。

手机响了,他看见一个熟悉的号码,在屏幕里不止歇的闪动着。

微一迟疑,还是按下接听按钮,沙哑的声音跳动着:“ 喂——”

春去秋来,原来哪里都是起点,都可轮回,相遇的路,就算背道而驰,也终会有再回的一天。

END

后记:

看一个人的品质,不是看他在顺利的时候如何扬帆,而是看他在困境下如何爬起来。

显然,端木笑是属于后者,就算身体上有某些伤残,但心里是强大的,那他就不是残疾。

故事还是结束了,我自己也不清楚黑道这个故事写了多久,应该是很久,久到我都有些审美厌倦了( 别PIA我……) ,当时写这文的理念,我只是想写一个关于成长关于家的故事,毕竟天天谈情说爱的男人会让人觉得不舒服啊,责任这东西是每个人不能逃避的东西,每个人,每个家庭,无论如何,你都有自己的一份责任在,就算你不想这样做,但你必须得这样做,你要去吃苦,要去受磨难,因为你有爱的人。

人毕竟是不能单独存在的,没什么时常你会觉得孤单?那就是因为人的本性是需求爱的。

情人之爱固然重要,但往往那些惊心动魄的爱会转为亲情,所以,亲情才是世界上最可靠的感情,当然,这是我自己觉得的。

这个结局是开放式的,呃,我自己觉得是够了,亚瑟最后出场的次数很少,情感上是我最近不萌他了……理智上是两人差异所导致的必然后果。

至于端木笑,这样的生活对他不一定是坏事,有时候上帝不会对你干净杀绝的,他会为你开扇窗,给窗,自然是为了爬墙偷人所存在的啊。

我觉得自己经历一个很长的旅程,黑道写的开头我还在写烽烟,现在回头看,真的很羞愧,写得不好,剧情布置的很烂,也有读者直接告诉我,看不下去了,我很诚信的接受,这真的就是我的差距嘛,但如果大家觉得我有进步,那也是我的荣幸。

能坚持到如今,要谢谢各位看文的读者们,我不知道真的追文的有多少,我尽量想多点,尽量给自己动力,尽量让自己愉悦的写文。

所以,大家去看新文吧-0-我就是广告党,哈哈——黑道可能以后会有其他系列,不过那应该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希望我亲爱的读者们有一个安康,平和,健康的心态去对待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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