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四章 飞机的根本
参观完了上海飞机制造厂之后,唐欢又顺便去刚成立不久的上海大众,也就是原上海汽车制造厂看了看。
唐欢这次参观新成立的上海大众汽车公司,其实也主要是想看看这个最早走上合资路线的大型国有制造企业,究竟有什么实际的得失值得自己借鉴,或者更确切地说,是满足自己的一点好奇心,毕竟前世他看了太多关于上海汽车公司合并后的利弊讨论了。
在这个过程中,唐欢刻意要求各位领导不要陪同,而是纯粹找了专家,包括上海飞机制造厂的程不识教授以及原上海汽车制造厂的一些工程师,他这么做的目的,就是希望减少政治方面的介入,让这些专家从纯粹技术方面来看待问题。
唐欢带着程不识以及上海大众汽车的几个工程师在各个厂房车间观摩,又询问了很多具体事宜,比如合并后的生产线成本问题,汽车装配部件的本地化生产问题等一系列方面。他获得一个信息,那就是基本上,上海大众汽车公司,除了生产线跟技术是全套引进之外,很多零部件几乎都是本地生产,只有一些发动机的关键设备,才是进口德国,而对于发动机研制方面,他们也已经开始了上了项目,正在组织人手钻研攻关,全面贯彻组织上关于“引进、消化吸收、自主创新”的三步走路线。唐欢还特别问了问,德国给的技术是不是全套,有没有留一手,毕竟他记得改革开放初期。欧美日等国家来投资的时候,很多技术都是留一手的,特别是日本,玩花活更是炉火纯青了,让我们自己地企业吃了不少大亏。
最典型就是宝钢一期工程,好像听说一期工程几乎全部都是日方设计,然后设备也几乎全部是日本全套进口。表面看起来无论厂区设计还是设备进口,价格都比德国的便宜。但投产后却发现。现代炼钢的一些易损耗的关键零配件,比如新式电炉的轴承以及其他关键配件,都需要日本进口,而这些配件,都是价格不菲,虽然还没有到比设备高的情况。可不断的消耗不断的进口。这个成本也就上去了。同时,因为关键零配件在日本手中,这也证明宝钢地一期工程实际上在掐在日本手中,一旦日本停止供应零配件。那么宝钢花费巨资地一期工程就要全面停产,而且最离谱的是还不能跟其他类型的钢铁公司互相共用。此所谓“动态控制”,而这个词的具体意义,也就是从宝钢最早传出来的,对此,虽然国家并没有报道,但老一辈宝钢人,对此还是记忆犹新。*****
宝钢就是在吃了这个大亏后。二期工程中小心了很多。所以在二期上就没有吃多少亏,而日本方面也知道这种便宜也只能占一次两次。对方反应过来也就没用了,而且那时候日本正处在严重经济危机,是日元全面升值的期间,所以二期基本上是全心全意地合作。
不客气地说,宝钢地一期工程,唯一的作用,就是让宝钢人接触了什么事现代化炼钢,以及接触了国际上外资跟技术并不是那么好引进的,关键还在于自己自主创新。宝钢之所以在后来成为中国最具有竞争力的钢铁集团,在全世界范围内地竞争能力都名列前茅,并非是单纯靠日本支持,而是靠了这种最先的血淋淋的教训,正是有日本的这一棒子,打醒了宝钢人,让他们得知自主创新的必要性以及竞争的残酷性,经过三十多年,才终成大器。
这听起来很让人唏嘘,中国总是在被别人打了之后,才知道教训,好在,这是现代中国,而不是以前的满清政府民国政府,起码还知道打了之后知道疼,知道疼了之后要接受教训。
对于唐欢对于是否全套技术的询问,对方也有了表达,他们说引进地德国技术绝对是最全面地,实际上这是他们已经开始淘汰的技术,但对中国来说也是很先进地,同时这些技术无论是生产线还是发动机制造等关键技术,对方都是给的全套,没有一丝一毫的私藏。在这方面,德国大众公司,还是比较讲信用的,他们现在的关键,不在于技术有没有私藏,而在于如何吃透,如何生产。
在看完上海大众之后,唐欢又专门请两方面的专家在大酒店吃饭,接着又提议召开一系列的座谈会,吃喝住都是他埋单,就是要这些专家,以他们的专业来商讨自主研究跟借鉴外国技术之间的优劣。
实话说,就是这连续三天的参观与旁听座谈会,唐欢这个飞机与汽车的外行也多少懂了一点这个时代关于中国制造的一些内幕,或者说是真实情况。
具体上,唐欢自然不知道自主研发与直接引进外国先进技术之间有什么优劣,但他起码知道了一点,那就是这个时代的中国工程师跟技术科研人员,都是个顶个的技术尖子。这些很多在苏联援助时代就表现突出的人才,在苏联撤资撤人才之后,硬是靠着刻苦钻研精神,在原来单纯模仿苏联的基础上,重新走上了自主创新的路子,可以说都有一身过硬的素质,或者可以说是真正的仿造创新的大师级别,跟后来温州小商人走盗版轻工路线根本不一个档次。
在他们的脑海里,从来没有所谓崇洋媚外这个词,有的只是技术是否先进,是否我们自己可以拿来应用,进而自主研发,如果可以的话,又要多少年才能走上自主创新之路。
通过询问最熟悉,也最能够把问题简单化说清楚的的程不识,唐欢才了解到,原来在这些专家也分自主研发派跟借鉴技术派,跟华山的剑宗气宗一样。
比如自主研发派认为。很多路子不能省,国外走过的,我们也要走一遍,哪怕是小规模地重复试验也好,通过实践掌握足够的数据,为以后的研发铺路,类似华山气宗;而借鉴技术派则认为这样太浪费宝贵的时间跟精力,特别也是耗费太多资金。完全没有必要。因为外国的很多技术已经比较成熟,但这些技术恰恰是我们不具备的,全面引进对方的技术,然后在这个基础上吃透创新,才能够重新焕发青春,类似于嫁接。也可以取得更好更快的发展。类似华山剑宗。
不过,归根到底,这两派其实并没有本质冲突。他们也都赞成自主研发是中国技术地根本之路,只不过在这路上走地过程中。应用的方法偏重点各有不同,自主研发路,更像研究院,拼内功,厚积薄发,而借鉴路,更像一个企业,讲求先见效益。慢慢自己研发。
唐欢很快又问了程不识个人的观点。他思索了再三,认为就目前来说。借鉴外国技术可以尽快形成生产力,跟剑宗一样,前期很快能见效益。但技术这东西,归根到底还是自己必须掌握最原始的数据资料,而这种掌握,也就意味着很多实验数据必须亲自去做一遍,这样才能在这个基础上走突破研发之路。换句话说,程不识认为最好的办法就是两手都要硬,既要引进先进技术,又要加大自主研发的力度,特别是生产工艺方面地投入,也要大大地重视。
当然,往深层次说,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两个工厂制造问题,而是牵扯到整个工业产业现代化的问题,毕竟现代工业不是一个简单的个体,而是一个整体,一个简单地零部件,可能就要一系列的大规模技术跟工业底蕴的支持才能造出来。\\\\\
“简单说,要想快速发展我们的飞机跟汽车,我就必须建立一套完整的现代化工业体系,对么?”唐欢最后总结的问。
“嗯,目前来看,是这样。”程不识点了点头,“其实无论造飞机还是造更简单一些的汽车,都不是引进几个生产线就能搞好的。引进,只能生产生产线可以生产地东西,要自主研发,必须有现代工业地一系列支持,在冶金跟化学方面取得突破。比如这同样的大众汽车,生产线一样,可德国原产就是比我们生产地汽车更加经久耐用,样子也美观大方,还更舒适,更安全。
这不是因为德国给我们的技术与设备不全,恰恰相反,他们给我们的,都是一整套完整的技术跟设备,只不过我们受限于工艺水平跟科技实力,我们就算吃透这些技术,也是无法短期内追上,走完全的自主研发之路。
说个最简单的事实,德国产的汽车用钢,比我们的钢材要好得多,而且他们在精密加工以及材料学上也走得比我们远,许多零部件,他们制造一个样,我们制造又另外一个样,这细小的差别,可能这整车性能就天差地远。而对于飞机这种技术更复杂,材料要求更苛刻的东西来说,自然更加需要强大的工业基础做后盾。”
“唉。”说到这里,程不识叹了口气,“其实,归根到底,这汽车跟飞机,都不仅仅是一个技术性东西这么简单,他还是一个国家总体工业实力的体现。汽车还好说,暂时国内的需要还不那么苛刻,能开就行,可大飞机不同。大飞机是在天上飞的,无论是飞机整体设计还是发动机都跟地上跑的汽车完全不同。”
“我也知道汽车跟飞机不同。”唐欢点了点头,“那么不同就在在哪里?是不是主要在发动机技术跟飞机制造的材料方面?”
“你看到的那两点,只是最简单的地方,对于民用大型飞机来说,只是解决这两点还远远不够。”程不识笑着摇头。“哦?那么还需要什么呢?”唐欢又问。
“这个,一时间也很难说明白。”程不识皱了皱眉,“首先,生产大飞机的设计过程就涉及很多个学科,它必然包括空气动力学、材料学、航空电子学等方面;其次,大飞机要形成产业化,则又要涉及到化工、电子、冶金等部门。也就是说工艺必须跟技术相配合,才能生产出一架合格的飞机,所以说,大飞机才被称为“现代工业之花”。”
“就飞机设计技术方面,我们已经获得了很多突破。”程不识接着道,“比如大飞机最大的十项关键技术,我们经过十几年的摸索推算,已经完全做到自主研发。在这方面。我们自信跟欧美大国之间是相差不大地,就算有,也就是前后脚的地步。”
“十项技术?”唐欢眨了眨眼,“那究竟是哪十项关键技术呢?”
“这个要严格说起来很复杂,”程不识顿了顿,“要简单来说。包括民用大型飞机总体设计技术;现代民用飞机的气动特性预测方法;民用大型飞机的噪声预测和减噪措施;民用大型飞机载荷确定技术;高效结构和强度设计技术;长寿命高可靠性结构设计技术;民用大型飞机防雷设计和抗高强度辐射设计;多轮起落架设计技术;先进复合材料结构设计技术;适航审定的特殊要求的鉴定技术这十方面。”
“其中。”程不识接着又道,“就我们目前来说,这十项技术我们都掌握了自己的核心技术,除了复合材料方面还有待继续加强之外。其他无论是飞机总体气动设计,还是各种载荷技术以及强度设计方面等关键技术都取得了突破,否则,也不可能生产出运十这种样机。实际上运十到目前为止飞行良好,在连续的飞行记录上,没有任何纰漏,还曾经飞过西藏拉萨,并完满地完成了试验飞行。而能够飞抵西藏上空。这已经是达到了世界大飞机先进水平了。”
“那为什么上面非要大飞机停飞?”唐欢皱了皱眉,“难道他们就真地很缺这三千万?难道他们不知道这里面的情况?难道你们就不会把事情对他们讲明白?”
“唉。这个么,具体他们怎么想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们当初都已经把道理明明白白讲清楚了。”程不识叹了口气,“不过就我个人来看,我们的运十也的确还存在很多问题。运十只是样机,几乎是纯粹手工装配,这自然在造价方面就居高不下,要形成产业化,我们的运十,就跟当年的红旗轿车一样,成本太高,不符合他们说地经济效益,如果真地投入运行,据说会亏损,而没有效益的东西,也就是没用的东西。”
“胡扯蛋!”听到这里唐欢愤愤的接口,“什么东西在开始不是得不偿失?火车一开始还跑不过马车呢,可后来怎么样?汽车一开始,不也是富豪地玩具么,这大飞机更应该如此了。现在的投入大,损耗大,不等于以后也这样,这些损耗的过程,都是必须要走的。”
“谁说不是。”程不识摇摇头,“可上面的人不这么认为,他们坚持要走所谓成本控制,然后对我们的加大投入要求不赞同,不反对,反正我们研制可以,要钱就没有。他们对我们的要求是,直接引进外国,比如美国的大飞机先组装,产生一定地效益之后,再在这个基础上搞自主创新,是所谓三步走。唉,不能说他们说地没有道理,可我们明明已经有更加完善的自主创新技术,现在却非要购买对方地零配件,用对方已经淘汰的技术。你看着吧,万一对方到时候来个零配件限制,我们就全部歇菜了。”
“这是为什么?”唐欢又问,尽管他知道这在后来是事实,但他还是想问问专家,问问他们是怎么看待这个问题的。
“不为什么。”程不识微微一笑,“因为我们的飞机制造技术,也就是我们的冶金化学等方面还不成,无法形成产业化。既然我们自己的自主知识产权的运十都无法产业化,那纯粹引进零配件组装的外国飞机,我们又怎么可能吃透呢?这种借鉴,已经完全形成对方的来料加工厂,对方出技术跟配件资料,我们出人出材料组装,然后卖过去,呵呵,万一他们不收了,我们的外来飞机也就全部都是一堆零碎了,只能勉强给我们自己用,可这安全性,呵呵。”
“哦。我有点明白了。”唐欢点点头,“您的意思是不是说,我们自主研发的运十要是无法大规模生产,那么引进的飞机技术,我们也没法大规模应用?”
“对,就是这样。”程不识一笑,“这归根到底,我们现在缺乏地不是设计技术。而是在于飞机的制造工艺。也就是产业化方面。他们说,在过去的运十以及汽车制造方面,我们国家是不考虑成本,完全是当做一种军工项目跟面子工程。这一点,我不反对,但有一点要说的是。这些东西的研发。前期本来就是烧钱的东西,不可能有效益,如果鼠目寸光,那就不可能真的得到发展。不管当年主席出于何种目的。但不可否认,我们地大飞机与汽车就是在这种一穷二白地基础上得到了长足发展,否则的话,我们那架已经停飞的运十也不可能出现。”
“唉……”程不识说到这里又叹了口气,“说到这,其实这大飞机啊,跟当年的原子弹导弹是一个类型的东西,都是国防利器。只不过原子弹导弹这些东西的军事化国防化意义更加明显。所以投入力量也最大,出成果自然也快。而大飞机呢。在当时并不是以国防为目标,而是以主席等领导人地专用座机为主,因此一开始就政治化更明显,投入方面跟随政治变动而摇摆。现在呢,虽然国家也一直很重视飞机研制,可他们主要盯着军用战斗机,认为大飞机这种民用飞机,可以先放一下,要把更多精力跟资金投入到那些战斗机方面。其实他们不知道,这民用大型飞机地制造技术,比战斗机更加复杂,能生产战斗机,未必就能生产大飞机,而大飞机不仅仅是在民用方面具有重要意义,在国防意义上,也比单纯的几架战斗机更加有效益,可他们就是不听,还说我是强词夺理,是狡辩,说大飞机这么笨重的东西,在天上就是个活靶子,唉……”
“程教授,你也不必这么沮丧了。”唐欢笑了笑,“以前是这样,不过现在不是已经要合并了么,今后,我们集团否则大飞机研发的所有费用,我先前不是说了,只要你们认为有用地,需要的,我一定全力供应。我就是要用钱砸,把我们的大飞机给提早砸出来!”
“呵呵,那先谢谢你了,小唐。”程不识欣慰的点点头,“不过小唐,就如我开始说的,如果你真的想让我们自己掌握大飞机的技术,其实就不能光靠收购我们这飞机制造厂,还需要很多其他工业体系方面的投入。”
“嗯,这点我也考虑到了。”唐欢轻轻点了点头,“那么就飞机这方面来说,具体还需要哪些方面地投入呢?”
“这个,一时间也很难说明白。”程不识想了想,这才继续道,“我先前所说地那十项关键技术的各个环节,都需要一系列地冶金化学等工业方面的支持。比如飞机整体结构制造技术,就包括有高效数控加工、大型壁板的形成技术和大型壁板精确加工技术这几方面。而集成的整体结构、复材构件和数字化技术,又构筑了新一代飞机先进制造技术的主体框架;又比如发动机技术,就涉及到化学跟冶金学,还有精密加工等方面。这些产业化的技术,都需要我们有现代化的冶金化学等工业的支持。如果单纯你先前说的,零配件外国采购,然后自己组装,那么我们永远只是邯郸学步,因为这制造大飞机的根本,就在于能够大大提升我们的现代工业化。所以说,你先前说先组装零配件的说法,我只是有限的赞同。不过这也是没办法,我也知道。”“照你这么说,单纯投资大飞机,生产出来也是没用的了?”唐欢皱了皱眉。
“也不能说没用。”程不识摇摇头,“但如果国家的整体工业实力没有跟上,这大飞机,也就是无根之木,只是一层虚幻的泡沫,只能是一种买来外国零件然后组装,接着满足我们国内对民用飞机的部分需求。这也是运十停飞的另外一个原因,那就是我们国家目前虽然掌握了大飞机设计技术,但却还无法完全掌握大飞机制造技术,或者说勉强制造出来的,也是成本居高不下的玩具跟实验品,无法形成市场化效益化。而引进外国飞机制造技术,组建生产他们的飞机,甚至是直接买进他们的飞机,因为有外国的支持,我们可以在国际上很快取得适航征,这样就能够接轨国际,尽快形成效益化,先解决国内对民用飞机的需求缺口。所以说,就因为这样,我才勉强接受这个说法……事实上不接受也没法子。唉,只是这飞机研制一旦停止不前,立刻就如逆水行舟,会跟国外的差距越来越大,他们怎么就看不到这点,唉……”
“其实我召开这些座谈会,就是为了让你们集思广益,能够找到一条我们自主研发大飞机的可行性路线。”唐欢说到这里,略微顿了顿,“可是听你的意思,我如果要想真的让我们自己的飞机自由翱翔,还必须提高我们的工业化水平?是不是说,这飞机的根本,就在于我们的工业实力?”
“对!”程不识点点头,“现代工业化,才是一个国家最根本的脊梁,一切的一切,没有现代工业,都是一层泡沫。没有现代工业,就没有现代国防,理论上的研究在好也没用。而我国目前最缺乏的,恰恰是现代工业化,在这方面,我们已经落后西方发达国家二十多年,确实是需要迎头奋进的。自然了,据我所知,国家最近也一直很重视这方面,比如就在我们上海,已经出现了一个宝钢,尽管还有很多不足,但我相信国家一定会越来越强大,我们早晚能制造出我们自己的大飞机!”
二一五章 咱背后也有国
听完了程不识的话,唐欢没有继续旁听那些专家接下来的座谈会,因为他需要知道的已经知道了,一些纯粹技术性的考证,对他来说已经没有意义。
唐欢现在想到了很多,也感慨很多,因为他忽然发现,貌似自己这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搞法,并没有多少实际意义,而他目前的情况,看似风光无限,实际上却是在如履薄冰。
以他目前的资产,已经不是随意可以花钱的地步了,万一一个不小心,他的隐秘资金暴露,可能麻烦就会立刻缠身。毕竟他的这些钱,无论从哪个国家的从法律来说,都是不合法的,他是利用这个冷战时代这个特殊背景,利用主流资本主义国家金融监管力度不完善,利用美国正在实行美元阴谋的特别时期,再加上自己先知先觉的先手优势,钻了个大漏洞,搭上了那些国际游资的主人,也就是国际银行家们的顺风车,凭借狙击亚洲财富而瞬间暴富。
其实一切的一切,从港元风波开始,就已经完全失控,他当初的想法,不过是最简单的利用港元贬值升值的兑换来赚几个钱,本来也就打算最多赚个十几亿顶天,可他没想到这时候的美元这么强势,也没想到通过美国搞外汇杠杆炒作,居然可以做到这样,居然可以无视所有监管,借着那些几乎是上赶着借给他钱的国际银行家们,真正做到百倍放大,百倍利润。提前掠夺了亚洲四小龙四小虎在整个六七十年代发展起来的大量财富。
当然。最关键的是,在这场掠夺风波中,他因为走了先手,之后地一系列事件始终都是冲在最前锋,也就是说,他已经是大家地活靶子,尽管现在这个活靶子是陈彼得承受过去。但万一陈彼得所用原始资金的来源,也就是自己当初的操作曝光,自己肯定不能幸免,只有跑路美国,借美国保护这一条路,然后。真到那个地步。自己可就真的是任人宰割了。
目前看来,自己的这个秘密保持的还不错,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自己是走运,搭上陈彼得的路发了点小财。但却想不到自己究竟有多少钱,也想不到自己也是背后主使之一。不过,这种秘密究竟能够保持多久,他没有多少信心,因为他现在有太多把柄掌握在那些同样隐秘,同样不干净地国际银行家们。他们是否愿意出卖他,或者什么时候想要出卖他,他都无法作出反击。因为他没有那些人的把柄。毕竟这一系列事件中,他们不过是借钱的。从头到尾操作狙击打头阵的,都是自己跟陈彼得,而他们却在背后乐呵呵的赚钱,却一点都不承担风险。
在这种情况下,他的钱再多,也只是纸面上地东西,绝对不可能放开手脚大花钱,并且暂时也只能存在像瑞士、维尔京群岛等地,谁让他别地没有,就是钱多呢。
唐欢越来越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越来越大的肥牛,周围的狼群之所以在背后给自己支持,只不过是看到这个肥牛还能继续往前冲,还能给他们带来利益,万一他们觉得自己失去价值了,很可能,不,是立刻就会反过头来围攻自己。
暂时还没事,那只是因为大家现在还有一个共同的肥羊可宰,那就是日本以及联邦德国等地,可万一等到这个肥羊被打趴下,自己恐怕就要成为他们下一个目标。
之所以会这样,唐欢现在有点明白过来了,那就是因为自己是无根之木,没有强大地实力当后盾,或者说,没有强大的国家政权撑腰。
美国?是个好选择,可美国的政坛已经被这些寡头掌握的滴水不漏,自己一个外来黄种人,是绝对不可能插进去的,在自己成为真正的狼之前,他们是不会接受自己成为他们中一员的,而他们万一接受,那也不过是不怀好意,因为这种情况不过是羊自认为自己是狼的一厢情愿。
羊之所以不能成为狼,主要地,其实并非是他有没有没有狼地性情,这只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那就是看它有没有狼那锋利的爪牙跟牙齿,或者说是实际压制性力量。
国际银行家们,利用民主社会地特殊优势,掌握货币流通,掌握财富流通,自然也就跟国家政权挂钩,可以左右政策制定,这就是他们最大的压制性力量,这些,恰恰都是自己不具备的。
自己具备的是什么?不过是穿越的先知先觉优势,不过是能比别人先行一步的优势。这个优势在现代社会的确是十分巨大的,但这优势也有限度,而且根据量子理论,自己施加了一个影响,必然会产生其他方面的影响。也就是说,当自己利用先知先觉的优势做的事情越多,可能事情反过来变数也就越多。自己的的确确没有多少金融理论,在这方面还是个菜鸟,一旦出现自己掌握不了的变数,恐怕到时候就是那些跟金融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鸟来收拾自己了。
而且,这段时间他研究金融方面的知识越多,也就越发现金融方面的波动其实非常大,他的确可以缔造一个个财富神话,但一个不小心,不是全军覆没,就是元气大伤。在金融领域,其实从来没有一个能够长盛不衰的金融家族,哪怕是传说中的罗德斯柴尔德家族,也是一样。
其实这不难理解,通过美国曾经的首富洛克菲勒就能知道,那就是财富本身就是一个双刃剑,他在掠夺财富的同时,会产生几大的财富不均,进而产生社会动荡,接着就是变革,然后反过来如洪水猛兽一样冲击这些财富的集中者。
罗德斯柴尔德,就是在二战期间损失惨重,而洛克菲勒、摩根。这些巨头。也是一样,在巨大的全球性经济危面前,一样是无力反抗,只能尽力保存元气。
过去,对这种财富集中者地最大杀器,就是反垄断法,有了这个。就没有一家独大地局面,从而让财富分散避免社会动荡。尽管那些大财阀依然通过分家来重新达到家族控制,但这种控制,就远远不如集中在一个人手中那样简洁有效,毕竟人心难测,分出去了的东西。就是间接控制。问题自然就多多,也容易被政府各个击破。
当然,这一切并没有难倒那些银行家,实际上现在那些隐秘的大财阀。都是利用银行这种特殊的金融流通机构来重新达到一种新形势下的金融掠夺。
不管怎么说吧,那些老牌金融家,他们家大业大,不但有钱,还有庞大的关系网,能够左右本国政治家为自己服务,但自己除了钱,却什么都没有。这绝对是很危险很危险。
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一个大靠山,一个强大国家作为靠山。单纯以功利角度来看。美欧国家绝对不用想,自己地人种身份就决定不可能进入他们的主流核心机构,香港更不用指望,唯一的选择,恐怕还是自己的祖国,中国大陆。
中国是一个大国,还是常任理事国,而这个大国那么巧,又是一个穷国,而不是一个强国。当然,因为社会制度不同,掌握这个大国的,并非是金融家,而是那些军事政治家,或者说是功勋阶级。尽管自己并非功勋后代,不是太子党,但是自己有庞大的资金,有特殊地背景,可以帮中国很多忙,这应该是目前正处在改革开放地中国最需要的一个角色。
想到这里,唐欢又是浑身一阵冷汗,他不禁为自己先前的鲁莽而感到一阵心惊。
是啊,突然的要求见最高领导,然后鬼使神差地暴露自己的底牌,又大言不惭的说什么防止**……自己当时究竟在说些什么?怎么会那么简单就吐露一
不过再仔细一想,他也就释然,毕竟他也是长在红旗下,受党多年教育,尽管后来互联网时代变得不良民了,良心大大的坏了,但也就只敢私下里说一说,真的遇到高官,其实跟其他小人物一样,还是怀着一种敬畏之
因此,面对最高首长,表现的慌张,急于表现自己,甚至语无伦次,也就不难理解。
然后,既然是如此,最高首长并没有全面认同自己的话,也就很容易理解了,毕竟现在的邓首长,是一个走过腥风血雨,三起三落,经历过多少大阵仗与勾心斗角地老牌政治家,他地睿智,不仅在目前的国内是罕见地,在目前的国际上也一直是一个巨大的威慑力。后来很多人都说,多亏邓首长,否则中国在冷战期间那个复杂的时期,可能真要走上前苏联的道路,那时候,凭着中国的底子跟善于内斗的特性,后果就真的不堪设想了。
是啊,尽管不是第一个提出改革开放的人,但他却是第一个率先敢于大胆改革开放的最高领导,然后,在文革之后,人们思想混乱,党的政权面临严峻挑战,毅然发动一场战争,不但政治上凝聚了人心,巩固了政权,军事上也检验了中国部队战斗力,从而开始了大规模军事化改革,而在外交上,也跟美国的关系大大升温,拉着美国压苏联,并且也大大提升了中国在亚太地区的国际地位跟威慑力。其实中国就是通过一场越战,才重新走出文革期间的阴影,一跃而在国际舞台上显示出自己的威力,也变相为之后的改革开放,提供了一个良好的投资环境。
既然是这样一个伟人,那么自己一个凭着先知聪明,而没有伟人特质的人,凭什么认为他什么都不懂?什么是伟人,伟人在一定程度上,就在于能够通过细微的小事,推断将来,跟自己这样特殊的存在是两码事,本质上不一样。
当然了,具体经济方面,邓首长恐怕还真的不如自己,比如在金融战争的理论,恐怕他也只知道一个和平演变。但究竟如何和平演变。具体用什么方法,恐怕他还一知半解。而现在看来,所谓和平演变地第一枪,就是通过金融战争来实现。
当时邓首长对自己热情而又不全面支持,恐怕也是心存疑虑,害怕自己又成了别人地枪。毕竟他这样的人,不可能只听自己的片面之言就全面支持一个人。也就是说,如果自己想要获得祖国大陆的全面支持,还得做出点实际的东西表示才是。
那么自己该如何表示呢?想到这里,唐欢忽然笑了,他知道自己其实已经在做了。
没错,最大的表示。就是大力投资内地。\\\\\\特别是在一些国家目前心有余而力不足的项目,特别是重工产业!
这个投资内地,其实对自己也是有大大地好处,刨除爱国心不说。刨除能获得祖国大陆的支持不谈,光这投资内地能够获得的利润,就绝对是空前的,因为目前国内的金融方面的立法还很不完善,有太多空子可以钻,而且自己是中国人地身份(咱是因为年龄小,唐欢尽管因为唱歌有美国地居住权以及香港居住权,但出生地在中国。在成年之前加入正式国籍之前。现在也依然可以说是大陆人),还有香港身份的老娘做依托。加上雄厚的资本,能够获得更巨大的优势。
不客气地说,他如果现在投资内地,以他地优势来说,完全可以说是无可抵挡。
当然,唐欢也想到了,中国太子党们以及庞大的官倒依然客观存在,在这个历史时期,是一个不可避免的情况,自己必须避开这个庞大的利益群体,或者说是要跟这些利益群体一起致富,不能什么都自己吃。可问题是,自己的资金太过庞大,如果现在投入进去,恐怕就没他们什么事儿了,而要是故意放水,他们恐怕就会认为自己好欺负,根据国人欺软怕硬的一贯性格,说不定他们反而会自不量力的来觊觎,万一最后惹出点事情来,那可就太得不偿失了。
对于那些太子党先期某些人的德行,他可是太清楚了,自大,不知道天高地厚,很多就是他们目前地写照。
那么,既要花大价钱投资内陆,又要显示自己地力量,还要避免跟那些太子党官倒之类的有太多纠葛,更要得到丰厚地回报,那么,想来想去,貌似中国最好的投资对象,就是那些频临倒闭的,投资大,见效慢的重工业了。中国的重工业,底子还是很厚的,当然,经历了那么多事情,问题也是多多,可以说目前的中国重工业跟制造业,都是一个虚浮的工业体,在国际上不具备任何的竞争力。
但是烂船还有三斤钉,中国这几十年来的重工业发展,更多的是体制上的问题跟政治上的问题,在软方面,中国这几十年来,还是培养了大量优秀而敬业的专家,这才是一个工业最宝贵的财富,也就是人才!
设备落后可以引进,技术落后也可以引进,但要走上真正的工业强国之路,归根到底还在于那些使用这一切的人才,只有人才保留了,并且焕发了他们的力量,才能走自主研发,才能重新翻本。
二战后,德国覆亡之后,苏联忙着抢工业设施,而美国却在忙着派飞机抢各种技术专家,后来的发展就一目了然。
中国的这些老一辈专家,他们的专业知识无疑是极其丰富的,毕竟在物理化学这方面,就是等待去发现,跟政治是两码事,也不存在富国穷国的鸿沟。这些宝贵的人才,就是缺少一个能完全发挥他们力量的所在,以及一个能激发他们那斗志的环境。
投资重工业,制造业,还有冶金化工等方面,正好可以引用国外的先进体制,加上充足的资金支持,一定可以让他们重新发挥应有的才能,而可以预期的是,这样的投资回报率,也肯定是可观的很。
同时,这些重工业项目都是投资大回报慢,那些太子党估计是没兴趣也没实力搞这些个,国家呢,很多想搞,但目前也没实力搞,那么自己联合他们去搞,给他们送钱送技术送管理制度,他们肯定是乐呵呵的要命。
只要自己投资的规模够大,效果够好,那么自然也就让自己跟国家绑在了一起,到时候,自己也可以通过这些举足轻重的企业来在国内具有一定的话语权,进而在国际上继续去搞东搞西,不用害怕万一的报复。
“看来,不管当初去香港是什么目的,最终还是要叶落归根,还是要走回来,有个家在背后支撑着才是。”唐欢喃喃自语道。
唐欢想到这里,越来越开心,只觉得胸中的郁闷也开始慢慢散去,因为此时的他已经是一通百通,所有现有的以及潜在的问题,似乎在投资内陆这个前提下,都已经开始烟消云散。
他又想到,投资内地不止是可以让自己取得政府的信任,获得优厚的回报,进而强国报国,同时也是一种最好的自保方法。
唐欢穿越来的时候,正是全球经济危机时期,那时候的一系列事情越来越证明当年的思想政治课本很多东西的正确性,那就是玩金融不过是第三产业,是虚拟的泡沫财富,工农业产业,才是真正产生财富的东西。
尽管也很多人说,工厂一样可以倒闭,农产品也可以卖不出去,然后资不抵债破产,比如美国最大的通用,在21世纪初的全球性经济危机之下,也摇摇欲坠,又比如索尼,也是损失惨重,但这跟金融业还是有着根本不同。
没错,工厂可以资不抵债,也可以破产,但他还是有厂房,有技术,这些东西都是实实在在存在的,只要度过这个难关,他依然会产生效益,也就是说,对于工业来说,资不抵债不是问题,经济风潮也不是问题,他们最重要的就是,能否具有持续的生产能力,也就是说,不会一下子被人打死,就算损失了,也顶多是换个持有人而已。
但金融不一样,金融不过是在玩弄货币,是在玩弄财富交流的流通环节,一旦出现问题,损失就是实实在在的。
而且,目前自己最多的就是钱,是在金融领域玩,那些知道自己底细的银行家们,有太多办法玩自己,可如果这些虚拟的货币转化为实际的工厂矿场等东西,那又不同,特别是国内,因为这样就等于有了国家这个保护伞。如果这些工厂之类的规模庞大,地位举足轻重,那么万一出现比如经济危机之类的事情,国家也肯定会帮忙。就比如美国,在后来的经济危机之中,各个工厂企业都快倒闭了,不就立刻跟政府要了救市资金么。
换句话说,只要自己投资在那些实在的、重要的企业上,万一出现问题,国家也会帮着自己度过难关,不会只有自己一个人孤军奋战了。然后背后靠着国家这个大树,自己继续凭着先知优势搞钱,也就不必整天提心吊胆了。
“你们背后有国家,咱背后也有国!”唐欢笑眯眯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