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24章 水火不相容
去年年初,杨邠、苏逢吉、史弘肇、郭威、王章、苏禹珪六人在刘知远的病榻前,立下重誓,扶保大汉朝,这六个人都是跟随刘知远多年的心腹之人,都是在天福十二年,为刘知远登基称帝立下汗马功劳的人。这个人里面杨邠、苏逢吉是总管,史弘肇、郭威、王章、苏禹珪四个人分别掌控者军权、财权、刑名,可这六个人是有矛盾的,刘知远在的时候,这六个人私下就有些小矛盾小冲突的,比如在刘知远亲征杜重威的时候,当时的同平章事、吏部尚书苏逢吉都曾经借着醉意辱骂副枢密使郭威,只不过郭威这人度量大,能忍一些,所以这矛盾才没有激化。
刘知远重用这六个人不能说刘知远没有用人的眼光,毕竟他能当皇帝,全靠这六个人了,可是,这六个人各自都有自己的毛病。六个辅政大臣,分成了二派,杨邠、王章、史弘肇、郭威是一派、苏逢吉是一派,苏禹珪夹在中间,从感情上来说,有点倾向于苏逢吉。
刘知远的枢密使,刘承佑的宰相杨邠(平章事),他是魏州人,年轻的时候就跟随刘知远,当了大汉的宰相之后,他大刀阔斧的对中书省(发布行政命令的机构)的官员进行改革(主要是苏逢吉为相的时候闹得)。过去中书省任命的官员太多,也太过于混乱,往往一个官职上都有几个人担任,做起事来互相推诿,杨邠为相之后,势必躬亲,特别是对官员的任命,杨邠抓的很紧,哪怕是一个小县里的主薄、录事参军这样的小官吏,他都要亲自过问,该任命的任命,不该任命的就撵人滚蛋。他做事有特别在意细节,把规章制度订的又繁杂有啰嗦,比如行人商贾,出门在外必须要有官府给出凭证,不然抓着就要坐牢,比如官员历任之后,必须立刻走人,不能在原地驻留。他还常常说:“作为一个国家,只要能够做到库存丰足,兵马强盛就可以了,至于文章礼乐,那些都是虚了吧唧的事情,根本就没有必要去做。”换句话说,这家伙只重视赋税,只抓经济建设,对“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的科学发展观没有足够的认识,引来了文官系统对他的不满。
这倒也罢了,毕竟五代的时候,天下大乱,把精神文明建设搞的热火朝天的那几位,都没有什么好下场(比如后蜀的孟昶、南唐的李景),杨邠重视“钱粮兵器”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也不能说是错了,毕竟大汉朝从建立开始连年征战,到处都要用钱,杨邠为相好赖是把国家给维持了下去。
可惜,他最大的毛病是用人双重标准。比如汴京的“警备司令”史弘肇在乾佑二年流言四起的时候,在汴京搞白色恐怖,制造了一大批怨假错案,搞的官员百姓在大街上只敢相互看看,不敢说话;可到了杨邠这边,杨邠是只说史弘肇的好话,总在皇帝面前夸赞史弘肇,史弘肇推荐的官员,他很快就批准了;可另一方面,太后的弟弟李业想当宣徽使这个官,求了太后和皇帝好多次,太后和皇帝挨不过情面,就同意了这个要求,可杨邠却认为这官员升迁是要有制度的,李业没有什么功绩,不应该升迁这么快,于是,这事也就作罢了;还有就是刘承佑很喜欢自己的一个爱妃耿夫人,想让她当皇后,找来杨邠这个老叔商量商量,这杨邠也挺有意思的,他拒绝了,理由是由夫人变成皇后,也升的太快了(史书记载:汉隐帝所爱耿夫人,欲立为后,邠亦以为太速)。后来这耿夫人去世了(临死也没熬出头),刘承佑心里有点过意不去,就想用皇后的礼仪安葬,杨邠又不同意,说是越礼了。刘承佑面上没说什么,这心里恐怕多少会有些子介意,毕竟这是皇帝家事。后来,刘承佑皇子时期的一些朋友,像郭允明、后赞、聂文进等人也被杨邠给压了下来。
杨邠没读过几天书,苏逢吉却是自诩是读书人,可惜,他还不如杨邠。刘知远镇守河东的时候,杨邠、史弘肇这些人都是独当一面的人才,而苏逢吉却只是刘知远身边的秘书,可是苏逢吉对刘知远的心思揣摩的相当到位,做事大多都能满足刘知远的心意,再加上刘知远这个比较严肃,不苟言笑,手下的都很惧怕他,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这些人都会想办法通过苏逢吉来缓和一下,于是苏逢吉很快就在河东政权中站稳了脚跟。
苏逢吉这个人有才干,但是却没有执政的经验,他不像杨邠跟着刘知远从基层一直熬到宰相的位置的,苏逢吉是刘知远一个好友的儿子,出道以后就立刻当上了刘知远的秘书,过不了两年,刘知远当了皇帝,这苏逢吉(还有苏禹珪)就顺利成章的掌管了中书省(这个时候的杨邠是枢密使),这家伙没有基层工作的经验,做事情都是按照自己心中的想法,效率是挺高的,国政也没有拖拉的情况,可这事情,有些事合适的,有些就是不合适的。由于业务不熟练,苏逢吉下达的命令,多违背原有的制度(亏他还说郭威当枢密使不合制度),或任用或者摒弃,或升或降,都是随心所欲,甚至是有人由白丁进入仕途,有些不入流的小吏也能被任命为县令。可因为刘知远对苏逢吉很是信任,竟然没有人敢进言规劝的。苏逢吉狐假虎威,做事就更加肆无忌惮,他特别贪图钱财,只要有人送钱,送的分量够,他就可以卖官。
本来,杨邠当了枢密使,这平章事应该论资历论才干,也应该是王章来当啊。不过刘知远健在,而且给了王章一个三司使的肥差,杨邠等人看苏逢吉虽然不顺眼,可也没有主动挑事儿。
苏逢吉当政可以说是中原地区的一场灾难,这家伙整个就是以披着人皮的狼,虽然是读书人,可是比史弘肇都爱杀!大汉朝初年,天下动荡,盗贼很多。苏逢吉就亲自起草诏书:“应有贼盗,其本家及四邻同保人,并仰所在全族处斩!”意思就是说,所有的盗贼,他的本家还有邻居以及全族人,还有地保这些人全部都要处死。这招实在是太狠了,当个强盗,把一族人都给连累了。他还四处大派捕贼使臣,其中鄆州捕贼使臣张令柔最狠,杀了平阴县17个村子的百姓。
老刘临死前指明了六个辅政大臣(窦固贞、冯道这些人都是前朝的老臣,有名望,可惜不是自己人),也要求大家紧紧的团结在刘承佑的周围,可老刘除了史弘肇和郭威之外,其余的四个人,他并没有指明谁该做什么。老刘刚死,人事任命的诏书还没有下来呢,苏逢吉就暗示另外一个大臣李涛(和他是亲戚)上奏,奏请刘承佑,劝刘承佑改遗诏让杨邠和郭威靠边站,到汴京外去当节度使。杨邠得知消息之后,立刻就老泪纵横的哭着去找皇太后和皇帝,皇太后李氏不是个糊涂人,李涛是谁,她根本不认识,用人还不是要用熟人啊,这杨邠、郭威跟了刘知远二三十年了,平时一个站岗、一个记账,这么多年下来,怎么也是有感情的。在皇太后的干预下,刘承佑大发雷霆,让李涛卷铺盖滚蛋了。任用杨邠做了宰相,掌管中书省,杨邠一到中书省,苏逢吉就彻底靠边站了。杨邠对苏逢吉的胡作非为早就不满,他立刻更改了苏逢吉的政策,同时做事还时时以苏逢吉来自省,做事总是前思后想,不像苏逢吉那样爱咋咋地,国家大事想怎么搞就怎么搞,这样一来,各部门补充官员、官员的晋升速度可就彻底的慢了下来。阻挡别人的晋升之路,这可是最招人嫉恨的,杨邠无形中成了百官之敌。
苏逢吉靠边站以后,手里没有了实权,收入立刻就锐减了,他心里不舒服,见李业等人对杨邠不满,他也就有意的在其中挑拨,希望杨邠倒台,自己能再次执掌朝政。
至于王章、史弘肇、苏禹珪也不是什么好鸟,王章为国家敛财是有一手,可是他给自己敛财比为国家敛财更是用心用力,贪污**不下于苏逢吉,苏禹珪看起来是老好人一个,事实上奸猾无比,大主意他都推给了苏逢吉,可捞钱也不比苏逢吉少;至于史弘肇对军队看管极严,他和郭威不一样,对于军队,他刚正不阿,军人犯错,他绝不姑息,曾经有一个指挥使,因为一件小事不遵指令,被他当场打死,他统领的军队所到之处秋毫无犯。这是史弘肇的优点。
但是史弘肇性子粗鲁,而且很不喜欢文人,他曾经说道:“这读书人太可恨了,自己称呼自己叫什么先生一类的,称呼我们这些当兵的,叫什么‘卒’,这不是小看我们嘛。”所以,这家伙从来不用文人。他向来喜欢用军令管理民政,三镇叛乱的时候,汴京城流言四起,史弘肇都督禁军,有判决杀人之权,他从来不问罪行的轻重,不论有没有理由,只要听说有人犯罪,便动用死刑,当时汴京城的治安太好了,不仅作奸犯科的人逃之夭夭,就连地上掉了东西,也没有人敢拾取。因为史弘肇权利大,就算有了错判,百姓也无处求告,也不敢上诉,于是,史弘肇新接管的那些城管部队(比起军队来说,太没素质了),就趁机徇私舞弊、威胁他人,盘剥勒索。史料记载,有一天,太白星白天出现在空中,有百姓抬头观看,就被城管给捉去,污蔑他是‘望观天象,图谋不轨’,史弘肇就判了腰斩。像这样的事情,汴京有了流言之后,基本上天天都有发生。
自从李守贞**以后,不止刘承佑大大的送了一口气,就连太后一族也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这些太后的亲戚们,纷纷上门来找刘承佑希望混个一官半职(老刘家自己成年人丁不多,也就两三个,基本上各个都在大镇当着节度使),皇太后虽然贤明,可是事关自己本族,并不是一个贤明就可以摆平的。可对于这些人的任命上,杨邠、史弘肇、王章三人和皇帝站到了对面,三人对这种情况很不满意。而脾气火爆的史弘肇更是当上了急先锋,曾有一个皇太后故人的儿子,想在军中混个小官当当,史弘肇大骂道:“军士是国家的基础,你这样手无缚鸡之力、胆小怕事的人,到了军队里面,只能是坏了事。”于是,史弘肇拔刀就把这人给杀了。
刘承佑在郭威回京之前,心情高兴之际,第一次观赏了一次音乐会,还赏赐给教坊使一些金银,也赏给乐官们一些锦袍,由于史弘肇是他们的上司,他们就跑到史弘肇府上去致谢。结果,史弘肇又是勃然大怒:“士兵们守卫边疆,忍受严寒酷暑,都没有得到普遍的赏赐,你们算什么东西,你们又有什么功劳,竟然敢接受这样的赏赐!”于是,史弘肇把他们的锦袍全部夺了过来,归还官府。这事儿经过李业的嘴传到刘承佑的耳朵里,不免就有点走味了。
其实杨邠等人虽然有各种各样的毛病,可是对汉朝的忠诚,那是毫无疑问的。而且他们也没有反叛的能力,杨邠、苏逢吉、王章、苏禹珪这四个人不懂军事,他们都是文臣,对军队涉足很少,而史弘肇虽然是一员虎将,可惜,他这个人太苛刻了,有威严却没有恩德,再说,他从心里反感读书人,离开了文臣的支持,一个武将想反叛可就困难的多了。而郭威却是一个异数,可是他这个人太会做人了,不仅百官对他的感观不错,连刘承佑都觉得郭威很贤德,郭威最大的毛病就在于,他和杨邠、王章、史弘肇的关系太硬了,怎么都摆脱不了这种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局面。
对于史弘肇等人在大殿上和苏逢吉的争论,郭威看在眼里,也急在心里。从大殿上下来之后,郭威就想请杨邠、王章和史弘肇到自己府邸去坐坐,想劝劝自己的这三个同党。这话还没有说出口呢,一旁的老臣大司徒窦贞固却说道:“今日难得郭大帅回京,老夫有意请郭大帅,还有杨大人、史大帅、王大人、两位苏大人明日一起去舍下小酌,不知诸位意下如何啊?”
窦贞固和冯道差不多,属于化石级人物,老前辈的面子自然是要给的,于是,郭威等人便答应了下来。
到了第二天,郭威等人便来到了窦贞固的府上。窦贞固都人老成精了,他不早不晚的摆这么一个宴会,想必是给两派人马创造一个机会,给他们一个台阶下,虽然杨邠当政,可是苏逢吉毕竟是副相,而苏禹珪又刚刚接替了窦贞固当上了刑部尚书,相互之间,总是要需要配合一二的。郭威、苏逢吉、王章、杨邠都是聪明人,这事儿一点就透。来到了窦贞固的府上之后,相互敬酒,欢笑一堂,看起来还挺和睦的。都是朝廷重臣,闲话也不太多,人事任命这样的敏感话题,他们也有意不说。这么一来话题就不多了,聊着聊着,就聊到了楚国吞并李唐的这件大事上面来了,苏逢吉就说了两句,这李唐亡的这么快,朝廷偏偏又站在了李唐这一边,恐怕以后朝廷和楚国的关系,就可能有点问题了。他话说得很委婉,可是话里话外总有指责杨邠处事不当的意思。杨邠当然不肯认为自己做错了,而且为了弥补朝廷和楚国的关系,这次朝廷大赏天下,对楚国的赏赐也很多,甚至承认了那个不伦不类的“八千岁”。于是,这两派人就争论了起来,正所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说着说着就又有点义气之争了。可杨邠等人总算是保持了自己宰相的城府,没有当即撕破脸皮。
但史弘肇是个直筒子,他气闷的站了出来,神色严峻的拿起酒杯,对郭威说道:“昨天朝议有屈郭贤弟,今日弟且尽此樽,聊为慰劳。”
这圣旨都下来了,苏逢吉也不愿意再为这些已经事实的事情得罪了郭威,于是,他也站了起来,拿着酒杯向郭威敬酒道:“昨日逢吉也是公事公议,非是针对郭大帅,幸勿介怀!”
郭威嘴角挂着笑容,也准备说两句客套话糊弄一下,谁知道史弘肇怪眼一翻,酸不溜湫的,大声说道:“这平定天下,削平祸乱,靠的就是长枪大剑,烂笔头子有什么用处?还能画出个鸟来?”史弘肇本来就看苏逢吉不顺眼,他这也是借题发挥。
可这是窦贞固的府上,要真是吵开了,窦贞固的面子上恐怕不好看。王章基于这个心理,反驳了史弘肇一句:“纵然有长枪大剑,可要是没有这笔杆子,供给军队的钱财粮草,又从什么地方得来呀?”史弘肇听了默默不语,王章是他的哥们儿,说他两句,也不算什么,可是他的心里的怨气却是没有发泄出来。这么一闹,几个人登时都没有了好心情,又坐了一会儿,各自散去了。
王章的话虽然是驳斥了史弘肇,把文人从“烂笔头子”提升到了“笔杆子”这个历史新高度,可是,这话听到苏逢吉、苏禹珪耳朵里,他总觉得这话不好听,圣人门下竟然变成了“烂笔头子”、“笔杆子”,他心里能不窝火吗?就像大学毕业生一样,别看他平时自己说什么上大学没用,可是你要是在他面前狂说一通“上大学就是废物”的话,他面上不怎么说,心中总会别扭的很。苏逢吉等人对此极不痛快,在背后不知吐了这三位多少口水。
郭威见了这个场面,心里也是万分不安,他追上三人,给他们说了一通知识分子的好处,可这三个人显然是没有听进去,就像洋务运动时期,你跑到大山里面找到几个地主,拼命的和他们说,投资工业是多么多么的好,咱们把地卖了,办工业、实业吧,恐怕没有几个人会听。王章等人的亲生经历,让他们意识不到文人的力量和好处,见到听到的都是文人不好的一面,什么钩心斗角、什么说话绕弯弯没骨气,什么做事拖拖拉拉,想一时半会儿改变他们的看法,可就难了。可这三位还是听了郭威的话,准备再找机会和苏逢吉和解和解。
郭威就怀着这样忐忑不安的心情,离开了汴京,去邺城驻守了!
他走后没多久,三司使王章在自己家里设宴,请了杨邠、苏逢吉、窦贞固、史弘肇、苏禹珪,还有内客省使阎晋卿。这阎晋卿也是河东出身,跟随刘知远杀进汴京城的。这人很活跃,很会搞气氛,王章把他请来的意思,就是在酒宴上活跃活跃气氛,免得到时候,再出现什么尴尬的情况。毕竟让他们这些有头有脸的人物,来搞气氛,肯定会有点迈不开面子不是?阎晋卿的官职虽然不小,可是在杨邠这些人面前,还是芝麻绿豆大的小官。
阎晋卿也明白自己的使命,酒过三巡之后,阎晋卿就提议来玩行酒令。大家伙儿轰然叫好,毕竟他们这些人喝酒,只能是敬酒,不可能撩开膀子划拳啊。可喝酒的人总喜欢热闹,总喜欢比试一下脑力,一般人都不会说:“老子今天和你拼了,你丫喝多少,我就陪你喝多少。”所以,上了档次的人,就喜欢玩个花活儿,喜欢这个行酒令,可是史弘肇不会!
这家伙向来都是“你丫喝多少,老子就陪你喝多少,我不信喝不爬你!”,自己总被罚酒,别人总不喝酒,就算自己是酒桶,今天也得第一个阵亡啊。喜欢喝酒的人,在喝酒这方面还特别爱较真儿,史弘肇又不是傻子,他当然不乐意第一个阵亡了。于是阎晋卿就笑道:“史公不会的话,下官来教你。”
你还别说,史弘肇挺爱学习的,当下就跟着阎晋卿学了起来,可这行酒令是个雅活儿,不知史弘肇这种超级“下里巴人”能领悟的,他拙嘴笨舌的学了几句,可是反应总是慢了些,有时候还压根就想不起来,总是要一旁的阎晋卿提醒。
这行酒令本就讲究一个随机应变,讲究速度和时间的配合,每次到史弘肇这里就卡壳,这行酒令就有点腻味了。苏逢吉见史弘肇每次都要阎晋卿提醒,于是就戏弄道:“输了也不过罚酒两杯罢了。只要身边有个姓阎的,输了也没什么。”
苏逢吉这句话到底是就事论事,还是有意讽刺,这事儿不好说,再加上这苏逢吉人品也不怎么样,所以就难判断了。可是,史弘肇听了这个话,登时就站了起来,“@@@XXX”的大骂了起来。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史弘肇出身不好,他老婆姓阎,本来是酒桌上陪喝酒的“三陪小姐”。史弘肇发达以后,虽然没有抛弃自己的老婆,可是他对这个事情很是在意的,苏逢吉这句话,在史弘肇听来那就是有意讽刺自己老婆了。他当下是怒不可遏。
可苏逢吉毕竟是读书人,读书把身体给读虚了,就算是想打架,也打不过别人。于是,被史弘肇臭骂一顿,苏逢吉只是笑了笑并没有计较,显示自己是高素质人才。
这一笑,史弘肇更怒了,当时就翻了桌子,拔出宝剑,就准备宰了苏逢吉。苏逢吉见事情不妙,再也不能摆出“他强任他强,明月照大江”的超然姿态了,撒丫子就跑了。
史弘肇后面就追,嘴里还骂道:“你@@@@@,老子宰了你!”
这个时候,杨邠冲过来一把抱着史弘肇的大腿,说道:“兄弟,别激动。苏公是朝廷宰相,你把他给杀了,陛下面前可怎么说啊,这又将陛下置于何位啊?你……你要好好想想啊!”说着,杨邠流起眼泪来。
史弘肇想了想,把杨邠扶了起来,什么话也没有说,自己要来了马,打马走了。史弘肇就是一大虫,凶猛起来,是谁都不认的。杨邠还真怕史弘肇冲过去把苏逢吉给宰了。他也赶紧骑着马追上了史弘肇,一路苦劝:“贤弟,苏逢吉这厮臭嘴惯了,你不要和这等人计较……”他一边说一边送史弘肇回了家,自己方才放心回去了。
这么一闹,苏杨两党的矛盾,就变得水火不相容了——
这消息很快就被中原的密探得知,报给了远在金陵的马云。最近这段日子,马云过得并不怎么好,李唐的土地是被楚国给占了,可收拾人心就有了那么一点难度。
正文 第125章 尽用楚人?(1)
在楚军攻陷金陵后的第二个月,大楚的政治中心正式从长沙挪到了金陵。为了增加江南百姓对楚国的认同感,马云举行了一个盛大的入城式。金甲武士开道,大小官员乘坐这车马缓缓而进,其后锣鼓阵阵、锦旗飘飘,跟着10000战甲明亮的近卫军军士。这近卫军步伐一致,气势如虹,看样子马云也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向江南的百姓展示一下楚军的战力。
可惜,这个时代没有什么电视转播,也就只有金陵的百姓见到了这煌煌的一幕。第五天,宣州防御使钱清,便送来了紧急军报,宣州太平镇(今安徽太平县)屠户张仁发举旗造反,聚众2000余人,并且连夜移军泾县,泾县县令廖居素不仅没有坚守城池,反而开门迎贼,与张仁发合而为一打出恢复李唐的旗帜,其后两天南陵县、宁国县、绥安县先后有人聚众响应,他们尊张仁发为护国大将军、廖居素为护国平章事。多县百姓合一,聚众已经将近20000余人,大有向宣州进发的企图。
马云接到奏报的第一反应不是大吃惊,也不是赶紧找人商议,反而是发呆,他反复的看了几遍奏报,心中一直是不敢相信。妈的,怎么回事儿?我就算不是人民的好公仆,这也算是一心一意为百姓吧,这是怎么回事?竟然有老百姓造反。
“大王,这不过是一些乡民聚众闹事罢了,他们都没有什么像样的兵器,很多人都用的是杵头,有钱清在宣州,宣州定然无事的。大王,你看,这钱将军这只是向朝廷奏报,而不是告急,这说明局势应该是尽在掌握之中的!”枢密副使李骧见马云面色沉重,连忙宽言安慰。
李骧完全不想马云那样,对百姓造反的事情,似乎并没有多大吃惊的意思,反而是一脸的混不在意。李骧是这个五代的人,这百姓造反、或者军变那都是家常便饭,不像马云,作为一个穿越人士,他对于百姓造反的关注度,还有同情心都要强上很多。这也是和自小所受的教育有关,马云自幼接受的观念就是百姓造反,那一定是因为官逼民反,只要喊一嗓子“均田赋”那就是划时代的进步,君不见岳飞剿杨么,都后人骂的体无完肤,说他是残杀百姓的侩子手,最后连‘民族英雄’的称号也给取消了;至于动辄屠城的李闯王、惨无人道的太平天国,则是被吹捧到了天上,就算农民起义失败了,那也是一声叹息:农民的历史局限性啊!
听了李骧的话,马云有点反映了过来,他冲着侍立在门口的张顺挥了挥手,说道:“张顺,宣召赵普觐见,恩,回来,把徐相、范相,还有拓跋大人、江大人、恩……王枢密使,全部宣来。”
张顺领命而去,不大会功夫,这几个朝廷重臣就陆陆续续的来到了含元殿。这些人最近忙的是一塌糊涂,毕竟刚刚接手了这个大的一块土地,要调拨人手,考核官员,这确实需要大量的时间。他们奉召而来还不觉得出了什么大事,可是这重臣们越来越多,这些人心里渐渐就起了疑问,大家伙儿都是高级官员,当然不好意思交头接耳了,一个个端起宰相的样子,心里却暗暗的揣测:莫非还真是发生了什么军国大事了吗?大汉朝南侵了?这不可能啊,大汉朝自己一屁股的麻烦,哪有余力进犯我们大楚啊,契丹虽然强盛可八竿子也打不着我们啊。至于吴越,两拨人马在越州、杭州展开拉锯战,打了一年多了,还看不到结束的迹象,蜀国嘛,两国之间没怎么打交道,想来也没有什么矛盾冲突啊?
范质的心突然有点沉重了,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莫非大汉朝内乱了,大王准备趁乱出手,在捞一笔好处?这……这可不行啊,咱们楚国能吞下李唐,可以说是彻底的精疲力竭了,这军士的仗虽然打得少,可是跑了两个多月的路,早就累的要死了。而经济上李唐这个烂摊子还没有收拾好,人心也没有安抚,军队又是连年征战,这贸然进攻赢了倒也罢了,一旦输了,就有全局崩溃的可能啊!
这些人各自想着心事,等了一小会儿,马云就在李骧的陪同下来到含元殿,将钱清的军报递给了众位大臣。大家伙儿这么一看,心里登时安定了下来,不过几县百姓造反而已,小cae。
大臣们这么想有很多因素,比如这泾县、绥安县距离宣州比较远,而宣州之战,打到最后,是以宣州刺史的投降而告终的,这些人对楚军的强大战斗力没有什么清楚的认识,再加上这地方距离金陵比较近,有个什么风吹草动,百姓们很快就知道了,而这些百姓的经济状况属于中等水平,在李唐的大钱改革中,投身的较晚,亏得也较多,等李唐覆亡了之后,楚国的政策,对这些百姓也是一种打击。所以,在别有用心的人煽动下,他们造反也算是正常的。
大家伙儿都是重臣,有些事管军的,有些事管民政的,有些是管稽查的,出发点不一样,考虑问题自然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枢密使王贇第一个站出来说道:“大王,以臣之见,这些人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宣州还有我们1万大军,对付这几万百姓,那是绰绰有余的,现在考虑的是,击败这些叛军之后,如何善后的事情了。”
马云点了点头,一边的赵普站出来说道:“大王,为臣向大王请罪,这么大的事情,捕风房竟然没有事先发现,没有防范于未然,臣……臣有疏忽之罪啊!”
马云看了眼诚惶诚恐的赵普,笑道:“赵爱卿,这是不怪你。毕竟咱们大楚现在比较困难,捕风房人手也不够,也就只能抓一些重要的地方,这个是可以谅解的。”
拓跋恒和石文德是一样的,他对捕风房这个怪胎,一点好感也没有,他瞅了眼请罪的赵普,嘴角微微一瞥,说道:“大王,宣州里金陵太近,臣以为现在的关键是应该派一个朝廷的大员赶赴宣州,主持安抚工作。至于功过之事以后在讨论也不迟啊!”
正文 第126章 尽用楚人?(2)
拓跋恒的话音一落,江文蔚就站出来说道:“大王,臣举荐户部侍郎韩熙载赶赴宣州,宣扬大王的恩德,抚慰地方。宣州百姓向来恭顺,此次叛乱,必然是被有些人挑拨所致,臣以为大王不必调遣大军,当以抚为主,使百姓感受新朝的宽仁之风。自古仁义之主,必然能使万民咸服,百姓安居乐业。如果……如果一味的厮杀,恐怕有伤大王的圣德之心。”
江文蔚的话虽然绕来绕去,可是意思很明显,他表明自己的态度:别派兵了,派一个重臣赶赴宣州安抚百姓,应该就可以将叛乱平定下去。自古百姓只有在活不下去了,才会造反,现在宣州的百姓虽然破了些财,可还没有到哪种程度啊。
不用兵,这军费就消减了很多,这正好暗合范质的心意。范质作为大楚的财长,整天为了这钱粮耗尽了心血。前一阵子,楚国终于从李唐哪里挣来了大批的钱财,可是,这一场仗打下了已经花费了不少,更重要的是,这李唐的地盘被大楚给接管了,为了把频临崩溃的经济重新有序化,马云大笔一挥,田赋啊、商税啊免掉了很多,还开展了大钱的兑换活动。这一下子就少了很多进项,而且地盘大了要扩军防守啊,军队扩大了,吃粮饷的兵也多了,再加上这地盘大了以后公务员也陡然增加了不少,此外游说的活动金、降官的慰问金、军队胜利的赏金、迁都的安置费、袁州等地大旱的救济金,乱七八糟的一股脑儿涌来上,处处都要钱,这楚国的国库登时就瘪了。用范质的心里话说,别打了,消停消停吧,等个五年,啊,不,只要三年时间,咱们大楚就能变个样,倒是不管是北伐、东征,还是西进,咱们兜里有钱,怎么花都不怕啊!
范质趁热打铁,站了出来附和道:“大王,江大人言之有理啊,这百姓大多数人都是手无寸铁的妇孺,就算是精壮的汉子,也不过是图有气力罢了,这……这要一打仗,军士们为了争功,恐怕……恐怕一场厮杀下来,宣州三年都恢复不了元气啊!大王,百姓是国家的基础,可不能如此残杀啊!”
马云微微点了点头,他对江文蔚和范质的话,还算比较认同的,更关键的是,这几位大臣说得是叛军,在马云看来就是农民起义,马云心中暗暗思索:我怎么说也算是有道明君吧,怎么下面会有农民起义呢?就算是老百姓生活差了点,可这跟我有个毛的关系啊,生活差那是李景搞的事啊,我才占领江南不到两月啊。
更何况,现在楚国的形势,马云心里很清楚,表面上看起来是军力鼎盛,无人敢抑其锋,事实上,楚军现在已经相当疲惫了。而且楚军的主力(5万人)在朱元的带领下,驻守在淮南一线,一面负责淮南的防守,一面加紧整顿李唐的淮南降军,而江南的人马,2万人在马光猛的带领下驻守洪州,整顿洪州、宜州、袁州、虔州、建州、建州、江州的降兵和防务,剩下3万人,一万人驻守金陵;一万人在润(润州)、常(常州)防御使曹彬的率领下,还有一万人在钱清的率领下驻守在宣州,一面防御吴越,一面拱卫金陵。
这么一来在江南地区,楚国的兵力是极其空虚的。这还是因为江南是新占领的,而在岭南地区,驻守的兵力就更少了,只有徐威帐下3个师的人马。由于楚国扩张的太快,它现在已经完全处在走钢丝的危险境地。在淮河一线,楚国的军队是最多的,山南东道(唐州、邓州、襄州)、再加上淮南道总共有正规军万人马,民团兵三万,而在江南整个兵力统合在一起也才仅仅万人(不包括水军)。
由于兵力较少,马云这布置的吴越一线防御的时候,采用“守城不守县”的政策,就是只防守重要的州城,而对于州下面的县,则仅仅是依靠捕头这些人来控制地方。这就造成了这次张仁发叛乱,一呼百应,连克数县的局面!
政府方面的江文蔚、范质可能不知道楚军的情况,可是两位枢密使怎么可能不知道眼下的困难所在啊。李骧和王贇对视一眼,作为军方的大佬,王贇站了出来,说道:“大王,臣以为当以剿为主。诸位大人可能不知道,这宣州往东走,金陵一带,我军的兵力是极多的,可是往西走,去翕州(今安徽翕县)、饶州(今江西鄱阳县附近)、信州(今江西上饶),那一带我军军力空虚,每州只有区区一个团的兵力,自守是绰绰有余,想破敌可就难了。江南西道都统马光猛马提督帐下,辖地很大,可以依靠的兵力却只有区区两万,这……臣以为,我军应该趁着叛军实力尚未大彰,对内对外的影响还没有扩大的时候,快刀斩乱麻,一举将叛军击溃!如果派遣朝廷重臣安抚,一旦错过战机,让贼势变大,朝廷恐怕就陷入被动了!”
王贇的话,也很有道理。马云有点犹豫了。现在楚国最需要什么?最需要一个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它需要三五年的和平期,来发展壮大自己。就守卫金陵来说,最少最少也得三万人马。可是整个江南西道才2万人马,岭南东西两道和在一起才3万人马,然后荆南道2万人马。如果,宣州的叛军还是真的向西进军,对楚国来说,就被动了。想平叛乱,没有多余的军队啊!
“王枢密,你是不是过虑了。先不要说这宣州的叛军会不会西进,就算他们西进,朝廷也可以抢先一步,传令马提督,由他来调配江南西道的兵力,堵住叛军西进的道路,将叛军给困在泾县,到时候,他们无路可走,除了和谈,还能做些什么呢?”江文蔚说道。这老头原样:宜抚不宜剿。
“徐爱卿,你的意思呢?”马云看了眼默不作声的徐仲雅,询问道。
“臣,臣在想泾县县令廖居素等人为什么会和叛军同流合污,而不是竭力死战呢?”徐仲雅没有正面回答马云的问话,反而抛出了一个问题。徐仲雅的话说得轻飘飘的,可却是说出了一个事实:张仁发不过一个屠户罢了,他最开始的时候怎么可能一下子纠集那么多的百姓啊,再说,就算楚国的新政对百姓来说有些亏损,可总比李唐的时候,大钱形同废纸一样,要好一些吧!另外,你要考虑到这是五代时期,老百姓对官员的敬重和惧怕,那是很厉害的,如果靠着泾县的城墙,再加上那些捕头衙役,组织一些城中百姓,对付那些没有什么攻城器械的叛军来说,肯定可以坚守一段时间的,等到钱清的大军到了,那还不是轻松的将叛军给扑灭了呀?
这问题一抛出来李骧和赵普心里就“咯噔”一下,眼睛忍不住就瞟向了马云。御座上的马云并没有真是意识到徐仲雅话里面的含义,他嘴角一撇,冷冷的说道:“这个泾县县令廖居素不是自居护国平章事吗?想必他对我们大楚是怀恨在心了。有这么一个反抗的机会,他当然不会放过了。哦,对了,赵爱卿,李景最近在长沙都做些什么啊?”
马云的口气很是平淡,也听不出来他心中的好恶。不过赵普毕竟跟随马云多年了,他眼睛转了转就猜到了马云的心意,躬身说道:“大王,违理侯李景在长沙的宅院里,闭门不出,整天也无非写写诗词罢了。恩,太上王在长沙的时候,还曾经和违理侯一起谈论过诗词,违理侯还曾经写了一首词,太上王甚是赞许,称赞他是当代第一流的诗人。”
马云一笑而罢。
徐仲雅站出来继续说道:“大王,李氏父子在江南执政近30年,小恩小惠不断。江南百姓多受其愚弄,臣以为李氏在一天,这江南百姓恐怕就很难尽服,这……是不是……”
徐仲雅的话吞吞吐吐,可是意思却很明显,他主张把李景一家给做了。王朝的更替,从来都不是脉脉温情的,即便是性子和善的李昪(李景他爹),还不是一样将自己的上司,吴王一家全部给圈禁起来,让他们自生自灭。
马云摇了摇头,断然拒绝道:“李景之所以失国,无非有三:第一,用人不贤;第二,疏于国政,第三,不体恤百姓。我们大楚之所以能够横扫江南,靠得也就是体恤百姓、勤于国政、群臣贤明。国家稳定在于百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只要百姓拥护我们,李氏一族,又怎么可能死灰复燃呢?”马云先给下面的几位大臣带了个高帽,接着又自吹自擂起来。这一下就把基调抬得好高,徐仲雅默然不语了。
马云接着说道:“即便是那张仁发,嘿嘿,难道他心里真的就是想为李唐复国吗?如果他真的忠君爱国,当时我大军进兵金陵之时,他又怎么不揭竿而起呢?”
徐仲雅想了想,说道:“大王,这恐怕是那个泾县县令廖居素出的主意吧!江大人,你对这廖居素可有所耳闻?”
众人的眼睛刷的一下,又转到了江文蔚的身上。江文蔚踌躇了一下,说道:“这廖居素原本是校书郎(太子东宫所属学馆中校勘典籍的官员),这个人慷慨大方,对人诚恳,倒也是个坦荡的君子,只不过为人刚正不阿,向来是有什么就说什么,根本就不在乎别人的脸色,他……他后来曾冲撞过违理侯,于是,就被贬斥到楚州当司马,再后来,又被贬到泾县做了个县令……”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江文蔚说道廖居素的时候,语气里多有感慨,不过,他心里也明白,这个廖居素既然当了什么护国平章事,那就是叛军的首要人物了,这种人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马云怔了一下,嘴上说道:“照你这么一说,这人倒也是一个直臣了。可惜,可惜了啊!”可他心里却有点腻味,在这种情况下,江文蔚都这么夸赞廖居素,这就可以知道廖居素确实不错,可惜,这么好一人,干嘛非要造我的反呢?
见马云一脸可惜的样子,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这其中的问题。徐仲雅在一旁又徐徐说道:“陛下,江南西道的布政使是原来虔州刺史汪仁义,从观察使到各个州的刺史,都是经过大王仔细甄别的,可是下面各县县令、县丞等人则基本上没有什么大的变动,这……”
马云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泾县的廖居素同流合污了,而绥安县、宁国县的县令也同流合污了,这……tmd,这,这江南西道的县令要是都反了,这不是成了农村包围城市了吗?
马云立刻说道:“赵爱卿,你立刻传召荆南道都统曹芸,命他派人严密监视李景,如果有异动,以反叛罪论处!恩……再传旨江南西道都统马光猛,命他会同汪仁义,如果下属州县有异动,可以先斩后奏。恩……在传旨水军第一军提督林仁肇,命他带领10000水军立刻进入洞庭湖,随时支援洪州,恩……加马光猛兵部侍郎衔,节制林仁肇。”
马云的命令一道一道下来,傻子都知道马云心里是怎么个想法了。江文蔚张了张嘴,最后把话给咽了回去,这命令显然是冲着降官去的,他自己身处嫌疑之地,不好说话啊!至于范质,眼皮子向下一耷拉,心里就开始算钱。
拓跋恒站出来说道:“大王,臣以为这……这都是捕风捉影的事情。泾县出了一个廖居素,未必其他的县令都是一丘之貉啊!特别是江南西道,我军威名赫赫,先后击溃李唐的15万大军,哪里的人未必有这个胆子。而且,臣以为,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大王留用了他们,不如就相信他们。等开了科举,挑拨了贤良的人才,在一一替换不迟啊!”
正文 金陵商家大院
万分感谢高默大大在百忙之中写了这篇番外,相当的精彩。谢谢。嘿嘿——
这是金陵一条普通街道,大战过后十户九丧。此一战多少江南好儿郎折戟沉沙,平时没什么生意的纸烛香火店,现在生意随着百姓们前方亲人的噩耗频频传来而特别兴隆。掌柜王平专注的核对销售账簿,伙计张四带着一脸为难之色跑过来问掌柜王平。
“师傅,店中有一妇人无钱想要以半石大米换取香烛麻衣,见她实在可怜,您看可否……”张四师从王平,这样才能在商号界混口饭吃无工钱可拿,三年出师后要是别家商号相中挖去做工就可以拿到工钱了。
“小兔崽子!收那些杂物,这帐上的窟窿你来填啊,这两天东家要来我们这边点帐的,前两天换出去的东西还是找杂货店孙掌柜换的钱才把这帐填平,今天不换,滚!”
张四见没戏只好转身出去,心想以物换物你还不是得了不好处。正欲去告知那妇人今日不与相换。突然,掌柜王平想起这些事都是见不得光怕张四那小子嘴漏风,传到东家那里就不好了。
“回来!”
“师傅还有什么吩咐?”
“这物换物之事不可传到财东那里,要不然要你好看!”
“师傅,您这是说到哪里去了小四我在没心眼也懂啊,您还信不过我啊!”
王平满脸堆笑道“小四啊!有前途,师傅我很看好你以后一定在财东那里帮你多美言几句,今年为你多制备一件新衣服。呵~呵~去吧!”
妇人得知今天不能换后本来就伤心的心情又加重了几分,眼泪都欲哭出来。张四也一个苦孩子出生,见妇人如此悲痛心里哪不识其中滋味,这妇人定是家中亲人丧逝无钱理丧,把家中口粮来换纸烛。张四鼓起勇气为妇人拿了店中妇人所需之物,又从半石米中取了一半还与妇人,妇人悲喜交加忙跪于地“多谢小恩公!多谢小恩公!”张四忙扶起那妇人道“使不得,快快起来。”送走妇人,张四提着一石米的不到三成份量来见掌柜。
只听见一通臭骂外加求饶之声,走近点见鸡毛满地飞,原来是刚才张四挨打时从鸡毛掸子上掉下来的鸡毛。进来之人一声吼“往手!财东来了,王平还不出来迎接财东!”来人气势非凡,这人正是财东护院雷鹏。听见是财东来了,王掌柜立马停手出来迎接财东。刚才的怒气跑到爪哇国去了,换来一张和颜悦色的奴才脸,忙躬身施礼“不知财东架临有失远迎!”
财东身边中年瘦书生问道:“方才王掌柜何故打骂伙计?”
王平心里思量了一下“哦!方才啊是这样的,是我没有教道好徒弟,这小子用少于店里拿出货物价质的米换了货物,做了赔本卖买请财东赎小可教道无方之罪。”说着做出一副很委屈的样子又给东家施了一礼。
财东打量了一下张四,似乎对此事不关心信步走进后堂坐定,随行人等鱼贯而入。财东发话了。“王平打佯,先做正事吧!”王平见掌柜没提这小事,心里的石头拿下来一半,要是追下去指不定那小子会不会嘴巴把门不紧漏了风,那样自己说不定会砸了饭碗。王平恭谨的呈上早已算好的账簿。算盘珠子上下跳动,中年瘦书生认真仔细的完成他的核对工作。王平亲自为财东上茶,这到不是王平刻意巴结因为这小店只有他师徒二人,平时财东也不怎么来只是中年瘦书生来核账。不到两盏茶的功夫,账目核对完毕,中年瘦书生回禀财东账目两清,进帐与往常相比多出两层。
王平见财东脸上没有不悦之色心里暗是高兴,这些年的掌柜不是白做的,他还扒望着财东能夸奖他几句呢,心里正美着。财东道“王平啊!事做的不错,这么一小店给你经营的是顺顺当当的,看来以后把你放在这小店里就大材小用了。”
“财东妙赞了!小可只是进本份而已。”财东没有追问物换物的事还夸奖自己,王平满脸笑开了花。
“你好大的胆!好一个进本份,你做的那事已为我不知道,别的铺面大多钱少物多,唯独你这里不同,你与永丰号杂货铺干的那点事别人不清楚啊!”财东突然拍桌而立。吓得王平立马双膝脆地,额头的汗如雨后的溪流往下淌。知道自己的小九九被财东发现了,便一个劲的求饶愿把非法所得全部拿出来只求财主念在跟随多年的份上赏口饭吃。要知道在这乱世里能有一个稳定的职业是很重要的事因为关系到活命啊,王平还在那里作“小鸡食米”。财东起身欲走出后堂,忽停往脚步吩咐道“伯仁兄,到那批立堂中找一个能干的代替他的位子吧,王平降为立堂听候留用。”中年瘦书生记下此事,他就是财东所说的伯仁,姓崔名志字伯仁。崔志道“那伙计怎么处理?”
“继续留用吧”财东道。
“哦,这样带上他到总号打杂吧”财东想到这孩子今后肯定不能在这里干活了,师傅出问题了徒弟好到那里去,来接管的掌柜也不会用他。哎!张四这孩子已米换物之举足以证明他还有一颗仁爱之心,尽管师傅对他如牛马一样使唤,在这种情况之下没有出卖自己的师傅足能证明此子懂得忠义,便起了爱惜之意将他留下。
商人终究是下九流,商人在富有也不得坐轿子只能坐马车或驴车,这驴车上面有棚多见于北方,财东祖上本也是北方人只因中原多年战乱,为避兵祸财东举家南迁来到李唐,本是想在唐庭中谋得一官半职养活家小。可我们的这位东家不善诗赋,纵然空有治国之材也无用武之地,迫于生计只得弃文从商二十载苦心经营终得南唐35洲百余家商铺,成为南唐第一大商号德兴号。此人仕途不济终成商界奇材,此人姓商名弘艺字鸿志。
商弘艺与崔名志坐在车内,崔名志见商弘艺气色不佳绝非全因纸烛店之事。两人静坐于车内不一会儿到了商家大院大门口,下车时商弘艺对崔名志说“伯仁兄啊!上午托你安排的事办的怎么样了?”
“哦,我叫小石都通知了,大伙都盼着财东表态,晚饭时一定都会来的”崔名志道。
商家大院正堂屋,这是一个可以容纳六张八仙桌大厅,只有逢年过节或家里操办大事才会在这里摆酒席。今天非过年也非家里操办大事,在堂屋左右各摆两张桌子,正中央上方也摆上了一桌,显然这一桌是给地位高者准备的。时辰将至,相邀而来的德兴号一些重要店铺掌柜及一些业界同仁相即而至,宾客入坐主人归位,商弘艺举杯敬宾客。
“诸位同业好友,诸位德兴掌柜!商某不材作为行会首领确无解决目前大家困境策,今天特邀大家商议时下危难之对策,先敬诸一杯,商某先干为敬”。说着商弘艺一引而进,这样就算是接开了议事的序幕。商人不会像文人那样食不言睡不语,往往很多生意都是在餐桌上谈成的。
左边桌上一位三十左右生意人自斟一杯长叹一口气道“哎!现在这买卖越来越难做了,现在货越来越难卖了,没人买哪来的卖啊,看来用不了多久就要关张大吉啰!”对面一张桌上年青生意人接话道“不是别人不想买是没钱买,经常有人用家里的鸡呀鸭啊粮食啊什么的到我铺子里换东西,一进一出就有些赚头就是现金流水少了很多。”席间大多数人也跟着附和看来大家都遇到了这样的问题,以物换物不易保存损失大,在这样下去我们这些买卖人将无法为计了,那些铜钱也不知流向了何方。有人道“听说半年前永丰号在我大唐新开了第一家铺面,因为质优价廉现在发展都快赶上德兴号了”。商弘艺最近也察觉到了此事!同是商界名流,楚国人李昭正是永丰号财东。楚国盛产茶叶朱砂,这个没法跟人比可他们也在大唐境内贩卖唐境内的商品啊,进货渠道都一样为什么他们能做到同业不能做的价格,若是为与同业竞争纵使李昭在有财力,长此已往也是经受不起的啊,况且商人逐利,这不赚钱或赔本的买卖谁会做啊!商弘艺意识到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某种不祥预感由然而生,现在唐境内铜钱紧缺,难道李昭他是想奇货可居这货便是铜钱。世面上的铜钱少了现在一个铜钱的价格就高了,可以买更多东西了,而李昭是楚国商人,楚国不通用铜钱转至它国使用又携带不便,他拿这些铜又有何用呢?他百思不得其解。当下解决问题是现在流通货币变少了,怎么处理正常的流通。有一些小商号因为铜钱骤减给伙计们发工钱都困难。在众人商议下,提意由德兴号钱庄承担发放数额较小的“绞子“来代替现钱发放工资,有需要汇对现钱的一并到德兴号钱汇对,这样就解决了铜钱不够的问题。
绞子其实就是大一点的商号这间为货物交易方便制作的一种注明银两的契约,绞子分为两部份一由买方持有一份由持有,两张合在一起便可取得现银。绞子一般是以高度的诚信为基础的不是什么商号都可以发向德兴号这样的大商号信誉度是很高的,很多与他们有交易来往的小商贩们也很愿意拿他们的绞子这样大家都方便。在仿间,也有小商贩之间互通用德兴号发放的绞子。
席散,送完宾客崔明志以及德兴号大掌柜二掌柜三掌柜等人一并来到后院商弘艺的书房。商弘艺道“大家都来了,随便坐吧!”以崔明志为首依次坐下,这里除财东商弘艺外数崔明志为尊,因他是德兴总账房先生兼军师,用现在的说放就是财务副总裁兼总顾问。这位财务副总可为德兴号打下江山功不可末的,平商弘艺对其也是礼上有佳以兄弟相称。商弘艺发话“今天席间所议之事大家有什么看法,其中利、害都自输已件吧。”
排名最后的一位三掌柜放下茶水讲道“由我们德兴号发放绞子是件好事,正解了我们现在的难题又为大家做了一件好事还为我们多拉来固定存银,一举三得利,可行。”
“不尽然吧!凡事有利有弊!”一位二掌柜反驳到。
“噢!方二掌柜有何见解?”崔明志问道。
“方才王掌柜言道‘一举三得利’可还未料到还有一弊,这弊端嘛就是我们自己也没有那么多的铜钱给别人汇对啊,要是出现挤兑一进周转不过来,那们二十年的招牌就要砸了。”
王掌柜正欲反驳不会那么七出现挤兑,崔明志挥手示意其立止。问道“大掌柜有何高见啊?”
这大掌柜一直喝着自己的茶,仿佛这茶是人间极品似的甚是用心的去品似乎不在意这其中的讨论。见财务副总招呼自己故意装出一副很惊讶的表情收着茶杯说道“王掌柜说的很正确,方二掌柜说也不无道理。”崔明志心想,你老小子想两头不得罪,真是老滑头的。一直没动声色的财东在也坐不住了说道“好了,我的大掌柜你就不要卖官子,把你的看法说与大家伙听听嘛!”这大掌柜心想我堂堂大掌柜不在你一个账房先生之下,要问话也得财东来问。
“这二掌柜与三掌柜说的都在理,可你们都掉了一条很致命问题,这煮盐铸钱乃国之大事也,我们现在发放小额绞子给伙计,这小额绞子难免会在仿间流通,这不就等同于铸钱了吗,搞不好官府会来找茬,私铸钱可是大罪样德兴号休矣!”
一席话说大家鸦雀无声冷汗直冒,商弘艺把视线离到崔明志身上,见他也一筹莫展拿不出好的办法来。由于发放绞子滋事体大,商弘艺没有当场答应由德兴号高层商议妥当后给大家答复。商弘艺见在议也无果便叫大家都散了,自己独自一人椅在书房的太师椅上透过窗口看外面的夜空。在商场上他遇到过无数的打击与坎坷,无论是与同业还是官府他都能应对自如,可这回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感觉到从未有过畏惧袭上全身。
寂静的夜里人很容易入睡,不知睡了多久商弘艺突然从梦中惊醒,醒来时全身已冷汗湿透。在梦中,他感觉到全身是血德兴号的铺面一间间在战火中被焚毁,他拼命的喊可没人能听到他的声音,远处一个模糊身影在对着他狂笑,那笑声是那么的恐怖。
第二天,德兴号总号传消息,财东商弘艺病倒了,郎中说是邪气入体风寒之症内加心疾故卧床不起。至于德兴号钱庄代发工钱绞子的相关事谊被无限期暂缓。
商家大院东厢房内,商弘艺夫人和几个丫鬟正的细心照看商弘艺,他本人现在可倚靠在床上喝点稀粥了。一丫鬟来禀报道“崔先生在前来看望老爷!”
“快快有请,夫人快为我更衣”在家躺了几天的他早已想见见这位伯仁老弟了。
“见过嫂夫人,伯仁特来探望财东”崔明志应声进到东厢房给财东及夫人施礼。
“崔先生不必多礼,你们谈正事吧!少陪啦”说着商夫人回礼与众丫鬟们退出厢房,夫人早已习惯不过问他们男们的正事。
“这几天可把我给憋死了,外面怎么样?暂缓发放绞子的事处理的还算顺利吧?”商弘艺急切的问题。
“还行,大伙也明白滋事体大不是那么容易做决定的!”崔明志答道。
“那就好,李昭!这个楚国巨贾上次春茶采购上我见过一次,此人相貌平平想不到如此利害,得找个机会去会会他。”
“这个嘛我来安排,可能不会那么容易找个机会。”因为同是南唐巨贾又是同业竞争对手,现在早已没有了业务往来,但宿命的安排这两个命里注定总会见面的——
差点搞成vip的,汗~~~
正文 第127章 尽用楚人?(3)
李唐的高级官员,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该收降的收降,该束之高阁的束之高阁;可是,李唐的基层官员怎么办?楚国的“一三人才工程”开展了三年,为楚国培养了一批的忠心耿耿的官员,可这人才培养是急不来的,是要有周期性的,第一期的那批人基本上已经在岭南走马上任了,而第二批还正处在观察期、挂职锻炼期,现在要换人,根本就那么多人换,再说,县令换了,县丞要不要换,主薄要不要换,县尉要不要换,录事参军要不要换,基层各部门的刀笔吏们要不要换?全要换的话,目前的楚国根本就没有那么多人!
含元殿里,马云和心腹重臣在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产生了争执,以拓跋恒、赵普为一方,坚持用现在的人选,免得激起大变;而徐仲雅等人则坚持在重要的州县,比如洪州,比如淮南、比如宣州、常州、润州,要进行彻底的替换,最起码也要把县令、县尉给换成自己人。议论越来越深入,江文蔚牛脾气也上来了,他顾不上自己身处嫌疑之地,跳出来抓住徐仲雅这个“自己人”的话柄,对徐仲雅展开了反驳,江文蔚的论调很高:“淮南、江表的百姓也是大楚的子民,这难道不是自己人吗?古人云:它山之石,可以攻玉。更何况淮南、江表已经是大楚的天下了。像廖居素这样前朝的遗老遗少,在淮南肯定是有的,但是,要说淮南的读书人各个都是心向前朝,那肯定是荒谬的。王师东进以来,所向披靡,如果前朝真的是深得百姓之心,怎么可能降着如云,更何况,现在李氏一族已经前往长沙,是万万不可能回到旧地,现在的叛军打的是恢复李唐的旗号,十有**是图的却是个人的利益。臣以为万万不能以偏盖全,致使上下离心。”
江文蔚明显是站在了拓跋恒一边,他的意思无非是现在楚国刚刚占领淮南地区,这淮南的百姓难免会有一个适应的过程,只要适应期过了,楚国也就真正的在淮南站稳了脚跟。如果,要是采用换人的行为,恐怕会在淮南造成新的混乱!
含元殿里,楚国重臣们争执的不可开交。而楚国的九千岁马希范则兴致勃勃的举行着诗会。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马希范轻轻地感慨道:“廖爱卿,这金陵的庙宇,确实比咱们长沙的,要好上许多啊,那看着栖霞山俊秀多姿,栖霞寺金碧辉煌,殿阁院落,比咱们楚国的可要大上了许多啊!”
“那是,三哥,你不知道,臣弟刚来金陵,住进自己的宅院一看,大的简直都有点不敢相信,这院子比长沙的府邸,可要大了五六倍啊!”老五马希广在一旁附和道。
马希范游兴正浓,一路拾阶而上,东看看西瞧瞧,感慨颇多。这廖框图年纪一大把,跟在马希范的身后,就有些气喘吁吁,他听到老马兄弟的话,面带笑容的说道:“太上王,望城王,您们都错了,这栖霞山、栖霞寺已经是大楚的了。长沙、金陵不分彼此了!”
“哦……哈哈哈”马希范也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他心情极是畅快:“没料到这有生之年,寡人还能到这金陵来看看。”
“三哥,你只要想出去游玩,臣弟陪着你啊,咱们可以南下广州,北上扬州,好好的玩耍一翻啊。”马希广撺掇的说道。楚国马云分封诸王之后,并没有让他们到封地去,理由是太上王年纪大了,喜欢热闹,这老兄弟们都别去封地了,都留在太上王身边陪着。这理由冠冕堂皇,可谁都知道,马云还是对自己这群叔叔们不太放心,要把这群人给看管起来。呆在楚国的政治中心,呆在太上王的身边。对这些王爷们来说,哪有回到自己的封地当土皇帝自由啊!可马云手段太狠辣,他们谁都不敢说,于是,只能从马希范这边想办法。时不时都想鼓动鼓动老马,让老马牵头带着他们出去逛逛。这总比当笼中鸟要好啊。
“再过一阵子吧,现在淮南新降,还不算太平,等太平了,没有了战乱,到时候再说吧。”老马敷衍道,他未必知道自己兄弟的心思,可他现在算是弄明白自己儿子的心思了,他要是提出来公费旅游一圈,马云嘴上不反对,可一定会派拓跋恒那个家伙到自己面前辩驳,老马年纪大了,游玩的心思淡了些,对国家的关注反倒高了一些。相对于游玩来说,他对那个“楚太宗”的庙号更是上心一些。
老马不理马希广,转身对身边的“天策府十八学士”说道:“咱们今天是要会会淮南的才子们。大家伙儿都打起精神来,可别被人小看了咱们荆湘文化。当然了,冯爱卿,你们等会儿也要使出真功夫来,寡人在长沙的时候就听说过,淮南的才子以冯爱卿为首啊!”
跟在马希范身后不远处的冯延巳,连忙说道:“臣当尽心竭力!”这冯延巳本来是准备判处死刑的,可老马久仰冯延巳的大名,走了马云的后门,硬把冯延巳、冯延鲁兄弟给保了下来,送上断头台的只有宋齐丘这一个人了。就连陈觉也改成流放了。
老马微微一笑:“寡人在长沙时,曾见过李爱卿,当时和李爱卿也谈诗论词,很是投机啊。李爱卿还写了一首词:菡萏香消翠叶残,西风愁起绿波间。还与韶光共憔悴,不堪看!细雨梦回鸡塞远,小楼吹彻玉笙寒。多少泪珠无限恨,倚阑干。这首《摊破浣溪沙》真是好啊!特别是这句‘小楼吹彻玉笙寒’,合景贴情,高妙至极啊!”
老马摇头晃脑的念着、评论着,那边被应招而来的李唐文人们,则脸色都是一变,神色戚戚,颇有不忍,大多数人低垂着头,甚至有些还偷偷的拭泪。
老马见这些人悲戚的样子,心中颇为不悦,正在这个时候,李唐文人之中,突然有人站出来,说道:“臣到觉得着‘多少泪珠无限恨,倚阑干’才是千古警句啊!”
马希范一愣,问道:“卿是何人啊?这两句不知有什么妙处啊?”
“在下会稽人钟谟。违理侯的诗词,向来是无病呻吟,辞藻虽然华丽,可是词情与词义却是谬之千里,今天想必是痛到了心底,所以才由此真情流露。王师东进对百姓而言,说了一个昏君,对大楚而言却多了一个诗人,两全齐美啊。”
钟谟的话语带讥讽,那群李唐的文人听了之后,大都面露鄙夷之色,再怎么说违理侯也是故主,你就算是要讨好新主人也不能这么贬低违理侯啊,再者,钟谟话里有话,如果仔细推敲的话,岂不是再说违理侯心怀故国,对新朝不满吗?
“无耻!”人群里陡然出现了这么一个响亮的声音,大家伙心里猛地一紧,刚才人人都在暗骂钟谟无耻,可谁也不敢当面说出来,对面的马希范,号称是文学家,据说是从小就被马殷逼着读了很多书,虽然这人还建了个天策府,任命了“天策府”十八学士,看起来是个文雅的人。可是,从这人的翠玉集来看,这个自称是怡红院主的家伙,文学上的造就可是十分有限的。这种人说白了就是披人文人皮的武夫,万一发火那恐怕就是一场灾难了!
大家心里都忍不住摇了摇头,为这个喊“无耻”的人,暗暗担心。
钟谟扭头一看,说话的人他认识,是他的老乡,会稽人徐锴。徐锴的话,仿佛扇了钟谟一个耳光一样,让他十分的不爽,他冷冷的说道:“徐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徐锴理都不理钟谟,他站出来拱手对马希范说道:“大王,臣在金陵就听说,贵国不以言论罪,可是事实?”
老马点了点头,这个不以言论罪,是马云一直提倡的,虽然老马觉得这东西没什么好处,不过现在他已经退居二线了,也由得马云去折腾。
徐锴笑了:“太上王学富五车,臣有一事请教,乱世之中是否当以才为先呢?”
老马一愣,他不当大王好多年了,像这种人才使用的问题,他已经很久没有研究了,当下摆出一副思索的样子,想了想,说道:“这……徐爱卿言之有理啊,乱世当以人才为先。恩,”老马忽然想到了什么,他扭头对廖框图说道:“我记得昔年云儿曾经说过,当代是什么东西最贵——人才!哈哈哈,我大楚所以振兴,自然是能容纳人才,使用人才了!”
“那么臣请问,有人才如韩彭而无行,太上王敢以兵十万付之乎?”徐锴继续问道。
钟谟的脸色登时就变得难看了,而老马的眉头也皱了皱,他能容拓跋恒,并不代表老马这个人度量大,而是拓跋恒就像茅坑里的石头又硬又臭,让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徐锴的话,先把老马夸得一朵花一样,陡然又打了他一闷棍,老马登时面子上就有点下不来台。
一旁的廖框图见了,连忙解围道:“太上王,咱们还是回到后院的观云亭赋诗吧。”
老马不爽的瞪了徐锴一眼,头一扭,第一个走了。徐锴微微一笑,照旧跟在后面,像一个没事人一样。
到了观云亭,老马命人摆上来笔墨纸砚,大家又闲谈了一会儿。老马就提议作诗,可他也没有确定什么题目,只是说大家想到什么就写什么,写完之后,放在一起,在讨论讨论,评定几个优秀的。这种宽泛的命题,一下子就降低了作诗的难度。大家沉吟了一挥,纷纷拿起笔来赋诗作词了。
楚国十八学士这帮子人做得诗都是吹捧楚国的,而李唐那帮子文人,则复杂一些,只有一少部分人在迎合楚国,而大部分人的诗词,则带着点点的哀愁,比如冯延巳的词《更漏子》:玉炉烟,红烛泪,偏对画堂愁思。眉翠薄,鬓云残,夜长衾枕寒。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最苦。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
为了给老马留个面子,让老马的诗作百分之一百的成为优秀作品之一。做好的诗词就放在一起,由老马评定。而老马的大作则有臣下们欣赏,一会儿才好群臣由一致推荐老马的作品。
看着李唐文人写得诗,老马越看心里越腻歪,越看越没意思。过去他举行的诗会,大都是以他为中心,几乎全部都是吹捧他,就算是他退居二线以后举行的诗会,也大都是吹捧楚国蒸蒸日上的。而且以老马诗词的水平,这诗啊,也就比打油诗强点,他对这个“离别啊”、“悲情啊”这些用来提高诗词境界的感情戏,向来不怎么重视。楚国群臣以老马马首是瞻,也不怎么写悲苦调的词,这诗词内容,向来都是积极地,向上的,进步的,有利于身心健康,有利于社会和谐的。
可没想到,这李唐文人的诗词,却大都是苦闷、离别、悲情型的。虽然这诗词内容有点消极、不和谐,可是老马不能不承认,这些文人的诗词,还写的真是不赖,像冯延巳这词,寄情于景,这境界老马是拍马都赶不上的。可这诗词写得再好,他不喜欢这一口啊。
他皱着眉头,又拿起了一首眷好了的诗词:老僧暮鼓空山鸣;马嘶古道黄衫影;王令西来半天红,八方百姓齐欢迎。老马看了一遍,眼睛一亮,这首诗作的好啊,简洁明了的刻画了一副黄昏时候,传达王令的情景:暮鼓声声,古道上穿着黄衫的官人骑马而来,在人群中宣读着王令,百姓们欢呼雀跃。而且,这诗中“西来”这个词,暗指大楚,这“黄衫”,可以说是内宫宦官的服色,也可以暗指大楚,因为大楚尚黄色,军队的军士穿的都是土黄色的衣衫啊!
老马频频点头,对这身边的宦官刘彦说道:“把这首诗念给大家听一听,看是不是可以推为佳作啊。”
刘彦念完了诗,整个观云亭渐渐变得静悄悄的,特别是李唐文人那边更是不吭一声:这谁写的,这不是公然在骂老马吗?
正文 第128章 尽用楚人?(4)
李唐的文人不说话了,“天策府十八学士”倒也不是草包,心里这么一寻思,立刻就猜到这是一首藏头诗,这七言绝句“老僧暮鼓空山鸣;马嘶古道黄衫影;王令西来半天红,八方百姓齐欢迎”,如果取每句的第一个字,则组成了一句话:“老马王八”,这不是公然在辱骂太上王嘛,更绝的事,这人显然是了解老马作诗不加修饰、简洁明快、就事论事的铺陈叙事手法,将良辰美景和王令传来的欢腾景象完美的结合在一起,一下子就让马希范觉得这是好诗啊,念出来让大家奇文共欣赏,结果,自己出丑了。
而且这首诗要真的推敲起来,其中富含辱骂朝廷、辱骂大楚的话。你不是说百姓齐欢腾吗,为什么前两句诗却写得萧瑟寥落,“老僧暮鼓空山鸣;马嘶古道黄衫影”,这一看就是一种萧条的景象,至于“王令西来半天红”,就更是大逆不道了,文人作诗向来都是喜欢绕弯弯,喜欢借景咏情,以天带地这样的替换更是数不胜数。这么一想,这王令西来事实上应该暗指的是楚军西来,毕竟现在楚国定都金陵,而栖霞山又在金陵的西面,如果真是王令的话应该是“东来”才对,这句诗的诗眼在“半天红”上,你当然可以解释成夕阳西下红霞漫天,可是,和“楚军西来”相结合,这半天红到底是写夕阳呢,还是写楚军杀人杀的满地红呢?
这最后一句,也很有问题,“八方百姓齐欢迎”,你这诗前三句净是廖寂的场景,突然来了这么热闹的一句,“事反近乎妖”,这恐怕是讽刺,而不是画龙点睛啊。毕竟前面的语句,连敲钟的人都是“老僧”,让人不禁推敲:年轻的僧人干什么去了?没有年轻的僧人了吗?这些人都去哪里了?——被楚军杀了!再说这路上只有“黄衫影”,古寺里只有“老僧”,百姓呢?百姓岂不是早就流离失所了,所以,他要用“八方”这个字眼,近处已经没有老百姓了。
在场的天策府十八学士们,听是听出来了,也明白了李唐文人的险恶用心,可是,这话不好说,毕竟老马刚才说了“这是好诗,大家欣赏欣赏”,这个时候,如果自己跳出来说,这是藏头诗,老马的面子往什么地方放?可是,这事要真是顺着老马的意思,把这诗评成了佳作,恐怕我们大楚明天就会彻底的沦为笑柄了。
十八学士各个冲着老马挤眉弄眼,有些人甚至不断的摸脑袋,整理官帽,暗示这是“藏头诗”,老马不是笨人,李唐文人那边一声不吭,自己人这边骚首弄姿的,这说明这里面有问题啊,老马又看了一遍诗,又细细的品味了一下,挺好的啊,“老僧暮鼓空山鸣;马嘶古道黄衫影”这夕阳下的美景写得多有意境啊,“王令西来半天红,八方百姓齐欢迎”,王令带着霞光而来,这句写得多喜祥啊。
马希广拉了拉廖框图的衣服,低声说道:“老廖,怎么回事,这气氛不对啊,咱们应该附和太上王才对啊,干嘛冷场啊。”
廖框图老迈的眼神中透着一股子严肃,只是轻轻的说了两个字:“藏头。”
“藏头?”马希广愣了愣,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鬃吗?马希广这么一寻思,他猛地拍了下脑袋,愤怒的站了起来,厉声喝道:“大胆,真是谁写的,竟然如此辱骂太上王!”他说着,急急的走到了马希范的身前,悄声说道:“三哥,这是藏头诗,这是骂你呢?”
马希范一看,果然——“老马王八”,他登时就勃然大怒,你骂也就算了,何必把诗写得这么投合我的胃口呢,让我“慧眼识珠”把它给挑了出来,在大庭广众面前,念了一遍。老马愤怒的斥责道:“是谁写得!”他目光喷火,直直的逼视着李唐那群文人,长沙来的都是老臣子了,那些人肯定是紧紧团结在老马家的周围,怎么可能拆台啊。
李唐的文人低着头,悄无声息,竟然是闷声发大财,一声不吭。虽然各个都装成老实巴交的木桩子,可看在马希范的眼里,却是又羞又恼,这……这群王八蛋肚子里面,不知道如何窃笑呢?
眼看着马希范就要出离愤怒了,钟谟站出来,说道:“太上王,可以查一查这诗作,刚刚是人人都交了,少了谁的,想必就是谁的了。”这人敢公然写诗辱骂马希范,现在却又不主动站出来,显然这人肯定是没有署名的,不然的话,他不早就被老马给揪出来了吗?
马希范恨恨的点了点头,那边刘彦赶紧招呼仆从数起诗作来,数了一遍,又对了一遍名字,刘彦惊异的说道:“太上王,这……这诗作够数啊!”
钟谟似乎早就料到了,他再次献计道:“太上王,咱们可以对对笔迹啊!”
马希范眼睛一亮,赞许的看了眼钟谟,这个人还不错,脑子够灵活,于是他就低头看起字体来,可是看字体,也是个技术活,老马看了一下,愣是没有看出来。于是,他就把钟谟给叫到了眼前,让他来甄别字迹。钟谟毕竟是李唐人,李景平时喜欢诗会,下面的官员们当然要跟着这个潮流了,这些文人经常会文,彼此也比较了解。
钟谟信心十足的看了看字迹,一遍又一遍,心中的惊异越来越大,这字,这字不像是他们写得啊。妈的,这人竟然冒充别人的字迹。这,这该如何查起啊?
看着钟谟惊疑的表情,马希广、廖框图等人也凑了过来,廖框图随意的在诗作上一瞄,昏花的老眼登时睁得溜圆,这……这是太上王的笔迹啊!这……这李唐的文人也着实可恶,竟然冒充太上王的笔迹,来写诗辱骂太上王。
老马等的有点不耐烦了,他问道:“诸位爱卿,可曾看明白了。”虽然是一起询问,可是他的目光却是只盯着钟谟一个人看,毕竟廖框图他们对李唐这群文人不了解啊。
钟谟唯唯诺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谁擅长模仿字体,他当然明白,不过,这年代的文人字真正写得好的,那自然是自成一派,写行书的一般不去写什么篆书,可是字写得一般的,却是涉猎广泛,什么字都练上两笔,名人的字体他们都会学两下,在座10多个李唐文人中,起码有10个人都会写好几种字体,真要想隐藏自己真正的笔迹,那可就容易的多了。
他眼睛直盯盯的看着徐锴,这徐锴读书很多,见识不凡,字写得漂亮,脑子转的也快,这……这诗不会是这王八蛋写得吧。看徐锴的样子,一脸的泰然自若,钟谟又有点犹豫了。这徐锴和哥哥徐铉都是江南名士,如果冤枉了他,惹出麻烦来,那可就不妥了。毕竟楚国真正的掌权的不是太上王,而是含元殿里的那位。那位心里想得应该不是大杀四方,而是如何收复李唐文人的心吧。
钟谟暗自琢磨着应该怎么说话,一旁的廖框图却说道:“大王,登山作诗,无外乎尽兴而已。现在已经尽兴了,这事还是交给刑部的赵大人来处理吧。”
马希范眨了眨眼睛,他是乘兴而来,可现在搞的没脸没皮的,心中自然是狠狠不已:“莫非看不出这人的笔迹吗?恩……他是不是临摹别人的笔迹啊,哼,油滑可恶。”马希范怒气冲冲的说道,他一边说一边又扫了一遍着诗作,他心里存了个“临摹”的想法,陡然觉得这字体好像很熟悉啊,他眼睛一下子瞪的溜圆,这……这不是自己的字体吗?
“砰!”马希范恶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来人呢,将他们全部扣下来,我……寡人亲自审讯!”
见老马发了彪,身旁卫护们赶紧上前正准备拿人,突然有一个人从李唐那群文人中走了出来,大声的说道:“太上王,我向来听闻,楚国‘遵孔平贼’,上至楚王,下到贩夫走卒,都是谨尊孔圣人教导的。楚王经常说,‘不以言罪人’,这诗词虽然有辱朝廷的嫌疑,不过一狂徒所为。太上王,竟然大发雷霆,大兴牢狱,莫非楚国‘注视文人,遵孔平贼’不过是徒有其表吗?为上位者,朝令夕改,愚弄百姓,纵使能像楚霸王那样称雄一时,又能如何?”
“大胆,你是什么人,竟然敢妄图议论朝政!”马希广狐假虎威的说道。
“哼哼……楚王即位之后,就曾经下令,向全国上下征集意见,真知灼见则赏、悖谬之言也不怪罪,莫非这只是说说而已吗?”那人似乎对楚国颇有了解,一句一句死死的咬着楚国的基本国策,和马希广辩驳。
“那……那……”马希广“那”了半天,也没那出个所以然来,他脑筋一转,追问道:“你叫什么名字?”马希广毕竟也当过大官,追问别人的名字,是打击对方嚣张气焰的最好手段,问了名字代表着什么意思:小子,我记着你了,你等着瞧!
正文 第129章 尽用楚人?(5)
“在下幽州人潘佑!不知望城王有何见教?”潘佑面不改色气不发喘的说道。本来嘛,这人竟然敢站出来,那就是不怕事,怕事的早就在后面躲着呢。
看着马希广要暴走的样子,廖框图在一旁劝道:“王爷,这人虽然狂妄,可说的也在理。不过这诗少不了是诽谤朝廷,咱们还是交给刑部来处理吧。”现在可不是马希范当政的年月了,马氏子弟骄横跋扈杀人就像杀鸡一样。就像这个姓潘的说得那样,楚王马云还真的极力的抬高知识分子的地位,大有“马氏与士大夫共天下”的气概,马云虽然紧紧抓着的政权、军权不放手,可他却不是**,他允许士大夫们说话,处理士大夫的案件,他都是采用一种比较透明的流程,而且只要不是叛国这样的罪名,士大夫的案子到了马云的手上都会量刑轻判一些。马云最看不惯的就是王公大臣的子弟,仗势欺人。更何况,马云对宗室管理的极其严格,对这几个马希广、马希萼这两个当年夺位的老王爷不是不想下手,而是没有借口下手。这个潘佑虽然有狂妄悖逆的意思,可是这人言语中却处处占礼,万一马希广牛脾气发作,当场把潘佑给打一顿,或者给宰了,这马云说不定就会下狠手了。
马希广似乎也很清楚楚国的基本国策,对马云这个侄儿也相当的畏惧。廖框图的话,还真的被马希广给听到心坎里了。马希广咽不下这口气,可也不敢发作,眼睛一转,走到一旁在诗作中翻找起来:“廖大人说得对,我……我我找找你这厮写得是什么诗!”
在哗哗的翻找声中,马希广终于找到了潘佑的大作,他随便秒了两眼,大叫道:“三哥,这人……这人也在辱骂我们,你看他的诗:落日余霞半空红,大江碧水绕城东,栖霞幕景登高望,纵使白丁赋诗中。这……这是在骂咱们都是白丁嘛!”
就像清代著名的文字狱“清风不识字,何故乱翻书”一样,在诗词里挑毛病,那是再容易不过了。这首诗表面上看是在描写栖霞山的晚景,这落日余霞、暮景都带着淡淡的哀伤,而“大江碧水绕城东”更有种无可奈何花落去的意味。这首七言绝句,虽然没有刚才哪一首那么犀利,可是,这里面确实有最犯忌讳的话:纵使白丁赋诗中。这句话可以理解成:看到这凄美的景色,就便是目不识丁的人也会被触动,忍不住想赋诗一首。可是,眼下正在写诗的人是谁呀?是大楚太上王,出了好几本诗集的怡红院主,这……不是在暗骂马希范是白丁嘛。刁民,真的是刁民。
马希范生气了,骂他“老马王八”,他还能忍一忍,毕竟这只是泛泛的一骂,可现在有人在马希范最骄傲的领域,骂他是白丁,他真的是怒火冲天了!马希范愤怒的大喝道:“来人,将此人给拿下!”
廖框图在一旁劝谏马希范道:“太上王,这人拿下,先交送刑部,经过有司审判之后,再明正典刑。”廖框图生怕马希范震怒之下,把这潘佑给宰了,那这件事的影响就大了。
老马点了点头。
一旁随行保护的金甲武士立刻奉命而行,准备将潘佑拿下。可这小子竟然是浑然不惧,他嘴角一撇,一副不屑的表情说道:“什么‘遵孔’不过是说说罢了,‘不以言罪人’果然也是空话一句。至于这‘平贼’就是更是欺人了。附属之国,又怎么能有堂而皇之的六部属官呢,况且昔日大汉皇帝已经下诏,命令楚国停止进军,可也不见贵国遵令而行啊。哼哼……以武迫人、挟势而行,今日得见矣!沐猴而冠者,也配谈天下之大义。”
“大胆!”马希范暴走的怒喝道,他已经忍了很久了,虽然他很喜欢装腔作势的谈诗论词,可是,他比起李景来,顶多也就算一个票友性质的,整个就是一瓶子不满,半瓶子咣当,他喜欢写诗,也喜欢评论别人的诗词,可对自己还是自视很高的,潘佑的抨击,一下就碰到了他心中神圣而不能触犯的东西。另外,老马还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拓跋恒敢批评他,那是因为拓跋恒的资格老,他不好意思动,可是他当政的时候,整个楚国除了拓跋恒以外,那些忠贞之士,还不是被贬被杀。他也是手上沾满了血的人,杀人对他来说,没什么好含糊的。再有,老马和儿子马云比起来,老马对士林形象看的很淡,一个整天只知道玩乐的小军阀头子,他心里能有“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的概念吗?
于是,老马爆发了:“把他拉到院外,打100军棍!我倒要看看他还有大多的怨气!”
跟着老马的天策府十八学士们,终于从老马身上看到了当年的英姿,看着马希范气呼呼的样子,谁都不敢出来劝谏。至于,李唐那批文人,因为潘佑最后的那几句话,确实有心怀故国的嫌隙,他们也不敢随便说话了。毕竟大家伙都是拖家带口的人,这……这真要是和“谋反”沾上了边,那麻烦可就大了。
“啪、啪……”一棍一棍的军棍打了下去,没想到这潘佑虽然是个文人,却是异常的硬气,莫说求饶的话了,这人竟然是紧咬着牙关一声不吭。
这是什么意思?无声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打,给我狠狠的打!”马希范越想越是生气。
“太上王,莫要跟这种闲人置气。”钟谟悄悄的凑了过来,拱手说道:“太上王,这厮着实可恶,自李氏覆没一来,这人天天都是长吁短叹,像死了老子娘一样。而且这人当年还曾作诗辱骂过太上王。”
“哦,他做得什么诗啊?”马希范阴沉着脸问道。
钟谟一脸的谄笑:“这人大逆不道,那首反诗,臣都不敢念啊!”
“念,寡人数你无罪!”
“恩,当年大王的诗词传到金陵,质朴的诗风令人称道,唯独这潘佑却是扣除诳语,他竟然还写了首《青山泪》:自古咏山诗赋对,陡峭娟秀惹人醉,今有奇人九千岁,只把青山做棒槌。”钟谟轻轻的念道,他脸上一该刚才的谄笑,摆出一副忠心耿耿,痛心疾首的样子。李唐的文人们见了心中忍不住狂骂这人太过无耻,这……这是要把潘佑往死路上推啊。可是,他们虽然心中不忍,却也不敢出言相助。
马希范听了这诗却微微一愣,这四句里面,他就听到“九千岁”才知道是说自己,看起来诗句里面充满了讽刺,可是为什么要这么讽刺自己,马希范却不知道缘由。
钟谟这样的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善于察言观色,他一看马希范神情木然,想必是他不知道这讥讽的原因,他连忙解释道:“太上王,前阵子您不是出了本《文昭王文选第二卷》吗?里面不是有首诗是这么写得:远望岳麓清幽幽,上头细来下头粗,龙骧虎步山中走,不愿上下一般粗。”
话说七分就可以了,如果说的太直白,说不定听者反而把说得人也给埋怨上了,显然这钟谟就是深谙此道。他将马希范的诗念出来以后,就默然不语了。
“打,给照死了打!”马希范彻底的愤怒了,这个王八蛋,老子无非说了句“不愿上下一般粗”,他潘佑竟敢讥讽自己把青山比成了棒槌!
马希范这话一出,徐锴站出来说道:“太上王,昔年陈琳做讨贼檄文,辱骂曹操三代,后来,陈琳被曹操活捉,曹操却并不怪罪,除了曹公心胸开阔之外,想必也是因为时移世易罢了。当时李唐犹存,潘佑作此狂妄的诗句,也无非是为了迎合故主罢了。太上王胸怀四海,何必为这小事和这小人置气呢?”
钟谟阴森森的说道:“徐先生,时移世易的话,倒也是个理由,可这‘纵使白丁赋诗中’难道不是讥讽我等,讥讽太上王是白丁吗?”
徐锴哈哈大笑,他拱手对马希范说道:“太上王,草民以为这一句不仅不是讥讽,而是实实在在的赞颂啊!”
“不知赞颂从何而来啊。”马希范一肚皮的不高兴。
“太上王,你想啊,这‘白丁就能赋诗’,岂不是千载以来的盛况啊,这岂不是说大楚福照四海,恩泽天下的表现吗?若为君清臣贤,四海延平,这白丁又哪有什么空暇的时间来等高远眺,盎然赋诗呢?”徐锴笑吟吟的说道。
中国的文字还真的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一句话翻来覆去的解释,居然也能自圆其说。可是最终决定权却是在老马的身上,马希范冷哼一声:“徐先生这话,恐怕未必吧。哼这潘佑如此狂妄,有岂肯写诗吹捧于我呢?”
“王师东来,所向披靡。这俨然是事实,草民觉得这诗却也不是什么吹捧,或许是潘先生有感而发,是肺腑之言啊!”
“那这‘老僧暮鼓空山鸣;马嘶古道黄衫影;王令西来半天红,八方百姓齐欢迎’,又怎么解释?”钟谟不怀好意的说道。
正文 第130章 尽用楚人?(6)
徐锴一呆,似乎没有料到钟谟竟然有此一问。钟谟阴沉着的脸,终于灿烂了起来,他张嘴还没有说话,那边徐锴直愣愣的问道:“这首大逆不道的反诗,是潘先生写的吗?”
“厄……”钟谟不说话了,这“老马王八”还真没找出原作者呢?这样硬往潘佑的脑袋上面扣,恐怕影响很不好啊。毕竟楚王马云一直标榜自己,公正、公平,礼贤下士不说,境内还从来没有什么冤案。“莫须有”的罪名扣在这个江南有名的才人脑袋上,恐怕会让江南士林一下子炸开了锅吧。除非有确切的证据,可有证据吗?
显然考虑这个问题的并不仅仅是钟谟一个人,廖框图他们也想到了,可是,他们想到了也没有啊,老马现在正在暴跳如雷呢。老马也不是傻子,徐锴那两句辩驳的话,压根就没有被他听进去,他现在认定这潘佑就是有意的挑衅、**裸的讥讽。可是徐锴的这一打岔,也不是没有一点功劳的,让老马从极其愤怒之中,稍微平息了一点。
廖框图趁机说道:“这潘佑这狂徒不仅罪大恶极,更是目无君上,这样打死了他,在他心里,说不定还以为自己死得其所呢?太上王,老臣以为打死他反倒便宜了他,不如让有司依律审判,让他辩无可辩,使天下人都知道他的罪过,再判他个明教罪人的罪名,让天下人都不耻他的为人,太上王,你觉得这样可好啊?”
钟谟眼睛一亮,徐锴的心却是咯噔一下,这个老家伙也真够黑心的了。像潘佑这样心怀故国的君子,死在楚国的屠刀之下,还真的是求仁得仁,死得其所,可是,你让他背上个“明教罪人”、“士林耻辱”的罪名,可那就真的是生不如死了。
马希范显然是听进去了,他点了点头,说道:“就依廖爱卿之言,恩,那这首反诗该怎么处理啊?”马希范顺手指了指“老马王八”的这首诗。
“太上王,这潘佑可恶是可恶,不过,这首反诗嘛,也未必便是他写得,这……臣以为,不如将他们暂时看押起来,徐徐侦查。如果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放了过去,臣恐怕有伤大楚的国威啊!”钟谟不怀好意的说道。
事实上,这反诗写出来之后,还真的是不好处理,置之不理,那自然是不妥的,就像钟谟说得那样,不仅仅是有辱国威了,江南的士林说不定会以为楚国好欺负,什么样的借古讽今、怀念故国的诗词都会出来,这可就大大的影响到楚国的稳定了;可是,抓起来,也不太好,为什么?因为这批人的地位放在那里呢,他们都是江南士林的翘楚,特别是像徐锴、徐铉兄弟俩,文章见识都是第一流的。这批人在李唐的朝廷里,未必是权倾一时,可在江南,特别是金陵的民望确实很高的,贸然将他们给拿下,即便不会激起民变,可这悠悠之口恐怕就再也堵不住了!
如果是马云在这里,他肯定是思前想后,一时半会儿绝对拿不定主意的,可是,眼下的大拿是老马,老马大手一挥:“全部拿下,押解刑部,恩,让赵普加紧审讯,给他三天的期限,一定要给寡人查出来到底是谁写得反诗!”
马希范说话,又想了想,对这刘彦继续说道:“刘彦你也去刑部,好好的跟赵普说说诗会中的事情。”
刘彦连忙答应了。这参加诗会的每个文人都有一张桌子,几张宣纸,有些人,特别是“天策府十八学士们”写得诗词可不至一首,而且他们也不是一齐交上来的,大都是写了一首,先交上来,接着再写,这么一来,顺序一类的全都乱了,还真的是不好查。
刘彦带着这么一伙子文人骚客,直接去了刑部,这一路上招摇过市的,立刻就引起了金陵的轰动和恐慌,街上的行人议论纷纷。
“你看,那个不是徐大人吗?”
“咦,这个不是钟陵先生吗?怎么他们都被捉拿了呢?”
就在这议论之中,刘彦把这些人犯送到了刑部大堂,在刑部值守的刑部侍郎吴宏听说了以后,大惊失色,他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烫手山芋。吴宏也算是朝廷的大员了,他们这些人对国策的把握显然要比廖框图更是强上一些,看着刘彦满不在乎的样子,吴宏心里急得直跳脚,他看了看这份名单,冯延巳、冯延鲁也就算了,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这其余的人都是不能轻易动的,比如钟陵,他出身于就江南名族,是江南首屈一指的大画家,善画花竹、禽鱼、蔬果、草虫,而且一生以高雅自任而不肯出仕,也就是说,这个人从来都没有在李唐担任过官职,可是这年代,这种清高的人,视金钱权利如阿堵物的人,不仅受人尊敬,而且还贼有名望,这老头年纪50多岁了,对江南士林颇有影响力;再看这徐锴、徐铉兄弟,这可是号称是“二陆”之流的人物,这两人年幼丧父,属于家贫自学成才的典范,他们酷嗜读书,号称书痴,李景在位的时候,集贤殿曾经遭遇大火,很多孤本的书籍都被焚毁了,结果,这徐锴却倒背如流,将那些书都轻松的背诵了出来。而且这两人品德也是很好,冯延巳当政,两人总是忧心忡忡,多次劝谏李景,在士林也很有名望。这……这名单上的人,还都是江南的名宿啊,虽然这些人过去的官职并不一定很大,可是社会活动能力,却是很强的。这……这可不能按太上王的意思用刑啊,恩……我得赶紧禀报大王知道。
吴宏打定了主意,他问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赶紧跑到王宫请求觐见。
这个时候的马云正在和重臣们商议到底是怎么使用江南的降官,怎么使用江南的读书人,听说吴宏求见,就让宣他觐见了。
吴宏到了含元殿一看,不禁楞了一下神,今天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这些个大佬们全都在啊。都在还不算奇怪,奇怪的是,这些大佬们怎么大多说都青筋暴起,简直就好像要大大出手一样。
吴红见了礼,得到马云的许可之后,战战兢兢的将栖霞山的一幕,说了出来,然后请旨马云,想问问马云该如何处理。
马云在宝座上冷冷的哼了一声,他看了外面,暮色已经降临,他揉了揉眼睛,吩咐道:“张顺,去,通知尚食监,让他们准备晚膳,寡人和诸位大人一起用个便饭。吴爱卿,你觉得此事该如何处理啊?”
马云这么一问,对吴宏就是一种考校了,吴宏打起精神,说道:“大王,臣以为此事自当严查到底,不查不足以平民愤,让乱臣贼子存了侥幸之心!”他这话说得很圆溜,具体的技术层面——怎么查,是一点都没有涉及。
“这些人寡人听说过,都算的上是江南名士了,这次明显又是钻了空子,趁乱塞了这首诗,而且这笔迹又不一样,恐怕是查不出什么吧。”马云缓缓的问道:“哼,名士,打又打不得,不打那必然是不肯招供的了!”
“大王。‘不以言罪人’这也是有区分的,事嫌叛乱,臣以为不妨用严刑,这江南之士受李唐蛊惑三十余年,一时半会儿恐怕很难心服。如果用慈悲之心,这些人恐怕会不识好歹的!一旦为祸,可就乱了咱们大楚的国政了。再说,恕臣放肆,臣有一言问大王:自伪唐烈祖以来,倾心下士,当时四方动乱,读书人避乱而来,都受到了李昪的妥善安置。李昪和宋齐丘等读书人关系很好,向来是称表字而不称名,有时候宋齐丘一语不合,拍屁股就走,李昪还在后面追着道歉,到了李景的时候,他接待群臣更是犹如布衣之交,有时候李景得了小病,穿朝服身子不顺服,接见大臣的时候,还专门派人询问大臣:可否穿平常衣服接见。他们这样的作风,让读书人很是钦佩,虽然后来宠信五鬼,可是读书人嫉恨的却是五鬼,而不是李景。李氏父子如此的做派,大王自问能比他们做的更好吗?”徐仲雅站出来问道。
马云默不作声,他想起来当年在洪州的时候,卢绛盗窃官银,可是因为卢绛穿了一身士子服出城,城门的军士竟然不能严密搜查,这……这不是说读书人在李唐地位很是卓越吗?做一时的礼贤下士容易,做一世的礼贤下士就难了。马云踌躇的摇了摇头。
“大王,徐大人这话差之千里了。按徐大人这话,如果前任的官员做得好,那么后任的官员为了凸显自己的政绩,是不是一定要改弦易辙呢?”拓跋恒毫不客气的顶了回去,海纳百川,才能成为大海啊。这江南有本事的人可是很多的啊,如果能妥善的使用,对楚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啊。像徐仲雅说得这样,朝廷和江南士林长期对立,这恐怕不是什么好事啊!(1点还有一章,自动更新中)
正文 第131章 尽用楚人?(7)
“你。……”徐仲雅青筋暴起,“拓跋大人,请你慎言,我大楚是应运天命而生,哪像你说得前任、后任。大王,臣的意思是说,人心不足,念旧的心思要远远超过对感恩的心思,如果大王像李景那样做法,在江南士子心中也无非是‘萧规曹随’罢了,可如果一旦做得不到位,臣恐怕士林之中又是一翻讥讽,到时候骑虎难下,出重手则前功尽弃,不作为,那么长久下去,王室、朝廷的尊严就何在啊?离了胡屠户,还吃带毛的猪不成,臣以为可以大用荆南、岭南的士子为官,等个三五年,再徐徐选拔江南士子不迟!”徐仲雅还是原来的意思,你娃不是吊吗?老子不用,吊你个三五年,把你的气势消磨掉了,在慢慢启用。这样有个好处,所有的权利都集中在可靠的人手里,天下平稳,不过,就是要放弃一部分人才罢了。在徐仲雅看来,与其用那些不知根知底的人才,还不如用知根知底的一般人呢,至少放心啊!这样做就可以防范于未然,确保楚国在三五年之内国内安定。
见拓跋恒又要出来争辩,马云摆了摆手,说道:“宣州的反叛,还有栖霞山这些歪诗,这事情很显然,在江南,又一波人对我们大楚不满!这波是什么人?是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不晓得天下大义,黎民苍生,就知道胡说八道,自以为是,哼,妈的,李景的忠臣孝子,有什么好当的!好,你们不是争当李景的忠臣孝子吗?赵普!”
赵普身子一震,连忙躬身说道:“臣在!”
“从现在开始,捕风房全部行动起来,给老子……给寡人拼命地往李景脸上摸黑,让李景遗臭万年,我看看哪个读书人还争着去当李景的忠臣孝子!”马云怒道。
“这……”赵普愣了愣,事实上从李唐钱币暴跌之后,楚国已经开始在李唐境内宣传李景的坏话了,什么用人不贤,什么怠于朝政,什么横征暴敛。虽然李唐对这种流言实行了控制,可毕竟还是流传开了。现在还这样搞吗?赵普觉得这种抹黑对付老百姓的用处都不是很大,对付读书人,就更不好使了。
“什么东西恶心,就往他身上泼,比如,说。……说这李景为了长命百岁,吃……吃人心肝。”看着赵普犹犹豫豫的样子,马云提出了一个建议。忽然,马云眼睛一亮,他继续说道:“再比如说,这……这李景好色,**、不仅搞李昪的妃子,还搞大臣的老婆,恩,就这么说,对了,让捕风房的人,编个李景好色**的故事,到大街小巷、酒馆茶肆,到处讲,让李景那群孝子贤孙们,彻底的没脸见人!”
拓跋恒觉得有点不太光明正大,他劝道:“大王,这……这东西恐怕只有老百姓才信啊,这读书人恐怕不会太相信吧!”
“哈哈哈,拓跋大人,寡人要的就是百姓相信,至于读书人,寡人有别的办法对付他们!只要百姓相信这李景是个人渣,再有人想拿李景说事儿,想借李景来搞叛乱,就没有多少百姓愿意跟着他们了。咱们先把百姓的心抓住,那些读书人,寡人慢慢消遣他们!”不知为什么,马云心情突然变好了。
几个大臣互相看了眼,心中按暗忖道:大王恐怕又有什么新想法了。
李骧站出来问道:“大王,那宣州的叛乱,该如何处理呢?”
马云扫了下群臣,说道:“王爱卿,你就替寡人去一趟宣州。全权负责评判事宜,不要怕损失,也不要固守故交,寡人只要快速的扑灭叛乱,至于张仁发、廖居素,诛灭全族,其余叛变的官员一律腰斩。恩,慢着,这廖居素能活捉就活捉,带到金陵来处斩!寡人要给江南的士子一个警告,别以为老子就不会杀人!”
王贇领命。
马云转脸又对江文蔚说道:“江爱卿,你看看这份名单,这栖霞山一案的涉案人员中,那些人性格软弱些,那些人性格刚毅,那些人拖家带口,那些人是光棍一条的。你仔细仔细的甄别一下。”
马云的意思,江文蔚有点了解了,他皱了皱眉头,说道:“大王,这栖霞山一案,事嫌这些人的名誉,就算是性格软弱的那些人,到了这种关头,也未必会松口啊,再说这人做事如此谨慎,恐怕一般人也发现不了啊,如果他们一口咬定自己是冤枉的,臣想,这事儿不太好办啊!”
马云一笑:“江爱卿,你觉得软弱的人容易屈服,还是刚毅的人容易屈服啊?”
“大王,恕臣直言,这要就事论事了。要看这事知不知道冒险了。以臣之见,这里面有几个人是绝无可能写这样的反诗的,这些人都是江南的望族,他们不会不顾一族人的生死的啊!”
“呵呵,江爱卿,你只管按寡人的要求,把他们一个个跳出来,至于怎么做,寡人已经有办法了!”马云笑吟吟的说道。
江文蔚不知道马云打什么主意,他从张顺手上见过毛笔一一的圈点起来,不大会儿功夫,就将这名单给分了几类。
马云接过名单看了看,微笑着对吴宏说道:“吴爱卿,今晚你回刑部,先将这几个性格软弱的人,恭敬有礼的送回家!恩,张顺,从内库里拿些安神的药品,还有……还有这个茶叶送到他们府上去,代表寡人安慰安慰他们,让他们放宽心,忠心于寡人,寡人是觉得不会亏待他们的!”
马云这话一落,群臣互看了一眼,登时明白了马云的意思,大王显然没有动用大刑的意思,这……这是要用离间计啊!让这群江南名士,内部分裂,自己狗咬狗去吧。
吴宏赞道:“妙计啊,大王,这是不费吹灰之力,却能让江南士林自己乱做一团,嘿嘿,这些名士向来清高的很,可是出狱的日子,有先有后,必然会使江南的读书人心中生疑,这先出狱的,想必是首先屈服的了。从此以后,这些人就没有办法领袖士林了!”
马云也是哈哈大笑。
赵普在一旁说道:“大王此计绝妙,不过应用起来还是要多加主意,臣以为,先放的不应该是那些性格软弱的人,而是那些江南名门望族。这些人家族的利益要远远大于国家,他们不但不会为李唐出死力,而且更会从实际利益出发。咱们放他们出来,是给了他们的面子,他们必然会有所感激的。一方面,咱们打击了这些人的气焰,让他们在士林中威信扫地,另外也可以逼迫他们主动投靠咱们大楚,帮着咱们稳定住局势。再放这几个名士的同时,应该把其余的人全部关入天牢,而且让他们相互隔离,互相不通消息,即不准别人探监,也不派人去审讯他们。对那些文人,经常性的在隔壁处置一些犯人,让他们听一听那惨叫声。等个两天消息传了出去,让整个江南士林知道了,我们再装模做样的审讯他们,如果他们主动招供,那就最好,如果不招供,嘿嘿,咱们也顺势放了那些性子软弱的人,不过对于他们,我们大可不必向先前那些人一样恭敬,只是让他们自己走回去,让人知道这些名士没有受刑!”
马云点了点头:“赵爱卿的法子果然周全,嘿嘿,这些人晚出去了几天,可是一个人也没有受伤,这……别人自然会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说不定会以为这些人在帮助我们对质口供。呵呵,就像江大人刚才说得,性子软弱的人,未必处处软弱,事关名节,很多人都会舍生取义。可惜,这些人给别人的印象就是性子软弱,他说自己没有招供,可是大家会相信吗?一个被关入天牢里的人,一点刑罚都没有受,活蹦乱跳的就从大牢里出来了,呵呵,世上有这么便宜的事情吗?”
“等江南士林基本上都知道这事儿了,咱们在明正典刑的斩杀冯延巳等人,算是给老百姓出一口气,接着,再斩杀潘佑,理由是‘狂妄悖谬,冲撞太上王!’,对其余的名士则继续扣押,对他们也稍微的动动型,接着,在对外公布栖霞山辱骂王室一案的主犯已经被人供认了出来,就是潘佑。最后,将这些名士全都放了。”赵普继续说道。
“呵呵,赵爱卿果然高见啊!一网打尽一个不留,这些名士经此一案,这学问在好,这品节上也有了污点。妙,妙,吴爱卿,你就照着办!”马云说道,然后他一扭头,冲着张顺说道:“张顺传旨给潘美、石大,让他们调动近卫军,这几日金陵严加防范,要是真有什么不开眼的士子要闹事,先抓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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