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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六章 谈判

《《大独裁者报告》》

法国人的傲慢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法国领事爱棠就派来了雅克充当自己的特别使者与大清官员商讨关于法国俘虏事宜。

秉承着法国人的一贯傲慢无礼,雅克并没有把这次和大清官员的会谈放在心上。

这个曾经的天朝上邦,泱泱大国,虽然依旧能够带给西方人一定的敬畏,但其老朽衰落已经无法再难掩盖得住。尤其是眼下中国境内战乱四起,更加加速了这个庞大帝国的衰败,也许这就是西方人必须抓住的最好的机会。

但是非常出人意料的,张震根本就没有亲自出面去见雅克,而是派了那个整日只知喝酒,经常会说一些怪话的皇甫明去和法国人谈判。

张震大人做事,当真有些神鬼莫测。

不过这皇甫明接到差使之后,也当真上心得很。见面之前居然普破天荒的没有喝酒,穿着隆重的正式服装,他又能说法语,见了面打了招呼之后顿时让雅克生起一份亲切之感。

“您是一位非常有教养的人,虽然您也是黄色皮肤,但您不比任何贵族的谈吐风度要差,我非常奇怪您又怎么会在一个清朝的官员手下做事?”雅克看起来很有一些遗憾,耸了下肩说道。

“清朝官员中有腐败无能的,就和法国一样,在政府中同样也有腐败无能,堕落下流的。”皇甫明并没有给法国人留什么面子,直接不太客气地说道,眼见雅克有些恼怒,皇甫明很快又笑了一下后说道:

“当然,法国政府中也有清正廉明的,那么,大清帝国的官员里也一样有清正廉明的,正如现在这个张震大人一样,在这样的官员手下效力,我不觉得有什么丢脸的地方,何况你们法国人也一样参与了暴徒针对政府的武装暴动之中。”

雅克定了定神,说道:

“好吧,既然说到了这里,那么我想请问一下,我们的诺克让先生现在状况如何?以及你们的参将大人准备什么时候放了他,包括诺克让先生在被关押期间有没有受到精神或者肉体上的虐待我们都必须知道。”

皇甫明松了一下自己肩膀,不紧不慢的说道:

“巴黎暴动期间,你们抓获了不少英国人,我很想知道你们是怎么对待这些英国人的,是当成客人一样款待,还是直接扔进了巴士底狱?如果英国人出面要人的话,是不是也采取的你这样的态度?

任何对待现任政府的敌对行为,我们都会视为暴乱,假如有外国人参与进来,那么大清或者法国一样会视为战争挑衅,既然这样的话,难道你认为张震将军会那么轻易的放走一个用枪屠杀自己同胞的敌人吗?雅克先生,假如换成是您也不会同意的吧?”

雅克面上红了一下,正想辩解一些什么,就看到皇甫明摆了下手,说道:

“何况,这已经不仅仅是私人的事情了,根据诺克让先生的口供,贵国政府也已经参与到了发生在上海的战争之中,这意味着什么?我想您也应该知道......”

“不,无耻的谎言!”雅克猛然站了起起来,但随即发觉这有失身份的举动,很快又重新坐下来,整了一下领口说道:

“诺克让先生的举动,只能代表他个人,绝对无法代表法国,法国是个绅士的国家,是不会介入到大清内部的战争之中,除非我们租界受到了战争的直接威胁。”

“绅士的国家吗?也许。”皇甫明懒懒笑了一下,说道:“但是您可以想一下,如果诺克让先生的这份东西传出去的话,抛开大清政府不谈,你们会受到什么样的压力?尤其是在英国人和美国人方面,他们会借此大做文章的,尽管他们也同样派人加入到了义兴公司之中,不过很让人遗憾的是他们并没有出现诺克让。”

雅克恢复了常态,挺直了腰板:“我不相信张震将军他会这么做,如果他真的把这份毫无根据的东西公诸于众,那么他将会引来法国政府的强烈抗议,并且我们会不惜一切代价的维护法国政府的尊严,甚至,我们不惜再将军舰派到大清,法国的尊严高于一切,你们的张震将军必须相信,我们既然说到了那就一定做到!”

“和英国人之前做的一样吗?英国人为了鸦片而开战,那么法国呢?为了一个诺克让而开战?”皇甫明不屑地笑了一下,根本没有因为雅克的出言恫吓而害怕,反而还露出了相当轻松自在的表情出来:

“奥斯曼帝国已经向俄罗斯宣战了,而法国和英国正在围攻克里米亚半岛上的塞瓦斯托波尔要塞的舰队,在这样关键的时刻,难道你真的认为法国政府会允许你们的领事,为了所谓的尊严而再开辟一个新的战场?

当然,这也未必没有可能,但前提是必须在克里米亚取得决定性的胜利之后,在此之前任何有可能挑起大规模战争的行径,我想你们的领事都会受到严厉斥责,不要再自欺欺人了,我想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讨论下应该如何很好地处置诺克让事件。”

雅克再次耸了耸肩:“那么按照您的看法我们应该做些什么样的事情?”

“非常之的简单,我们的将军先生也并不想把事情闹大,除非有人逼迫他把事情闹大,在我看来这其实不是什么坏事。”

皇甫明笑了一下,指了一下门外的士兵说道:

“看到了吗?大清的士兵正在为了恢复上海的秩序而努力,我想你们不会认为,义兴公司的暴徒能够取得胜利吧?上海,还是大清的上海。

恢复秩序其实对你们是相当有利的,这可以维护租界的稳定,那些暴徒是绝对不可能取得成功的,绝对。

好吧,我想我们应该讨论一下,双方合作的可能性了,谁帮助我们的将军,在未来就可以得到更多的实惠,而我们的将军显然倾向于和法国合作。”

正文 第八十七章 老子也弄一个圈套!

“合作?将军阁下认为我们有合作的可能?”

听了雅克的问话,皇甫明笑了一下:“不是有没有可能,而是一定可以合作,但不是和你们法国政府合作,而是和爱棠领事先生合作。”

“哦?这有什么区别吗?”

“有,而且有非常大的区别。”皇甫明笑了起来,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如果仅仅是和法国政府合作的话,我想爱棠先生并不会有什么太大好处,可是要和将军先生合作的话,财富就会源源不断地流入到领事先生的口袋。”

“您的意思是将军先生,准备单独和我们合作?”雅克沉吟了下,很快明白了皇甫明话里的意思:

“但是如果一旦被你们朝廷知道的话,不仅仅是将军先生,就连我们也会受到牵连,甚至会引起法国国内的责难......”

皇甫明摆了下手,显得并不以为然:

“事情没有那么严重,我相信你也听说过一些和将军先生有关的事情,权势,将军先生手里握有着其他人难以媲美的权势,他的父亲,他的岳父,都是受人尊敬的上流社会人物,还有正在金陵剿匪的向荣军门,也同样是完全站在将军先生这一边的,赋予了将军先生极大的权利,而这也正是我们并不担心和你们单独合作会引来什么麻烦的原因所在。

或者这么说你更加能够理解一些,大清帝国的皇帝陛下,也已经给了将军先生特别的命令,允许他在特殊的情况下单独做一些自己愿意做的事情......”

造谣公司,毫无疑问皇甫明更加适合去开一个造谣公司。

皇帝陛下如果知道了张震正但单独和法国人进行着朝廷完全不知情的谈判,或许咸丰更加乐意把张震推到菜市口去砍下他的脑袋。

但这话听在雅克的耳朵里却并不会这么想了。

怪不得这位将军先生会有这么大的胆子,之前也曾经听过,张震和美国人在租界有过一些秘密的接触,谈了一些别人所不知道的事情,而现在再度找到自己,那么大的胆子,如果没有大清皇帝陛下的授命是不会这么做的。

“说句你可能不太爱听的话,雅克先生。”皇甫明成竹在胸,笑着说道:

“义兴公司的反贼,在诺克让的指挥下,始终都能牢牢坚守着阵地,但一旦当将军先生到达之后,就连诺克让先生本人也成为了俘虏,难道您认为有这样的将军在,义兴公司的反贼还能继续守住上海吗?”

雅克沉吟了会,然后点了点头:“好吧,那么您认为我们之间会有什么样的合作?”

“美国人之前已经在和我们合作了,相信查理森先生已经和爱棠先生有过交流,我们需要什么爱棠先生一定会知道的,在这点上美国人已经走在了你们前面。”皇甫明口若悬河,随即伸了一个懒腰:

“我们出钱,你们出物资,有许多商人愿意出资赞助我们将军,如果将军先生取得了上海,那么很有可能由他来直接管理上海,那么在这样的情况下,你们是不是认为和将军先生已经有了一个进一步合作的良好基础?”

“就这样吗?仅仅就要军火就可以了吗?”雅克有些狐疑,如果仅仅是要购买军火,张震又为什么要费上那么大的力气,转上那么一个大圈?

之前爱棠领事和自己也听说过,美国人正在和英国人商量着什么买卖,多方面打听下来的消息是好像由英国人提供军火,由美国人查理森出面把这些军火卖过中国人。

当然这不过只是传闻而已,但足够让爱棠领事动心了。

这么好的事情,完全应该让法国人来做,轻而易举的事情而已,又可以让中国人大把大把的银子落到自己的口袋里。

千里迢迢的来到中国,难道两手空空的回去吗?

本来是想找到个机会,去和张震商谈的,但没有想到出了诺克让的事情,也让这事耽误下来。

现在由中国人自己提了出来,而且借着这个机会,诺克让的事情中国人自然也就不会再为那,何乐而不为呢?

只是,这其中万一有什么陷阱呢?

“不要再犹豫了,我们要的不过就是军火而已,什么诺克让,什么租界,这和我们一点关系也都没有,我们将军先生也不会去伤这个脑筋。”皇甫明说着站了起来,笑了一下:

“我们也不要你现在就做出答复,你完全可以回去和爱棠领事商量一下,然后再做出回答,反正这上海城那那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我们给攻克下来的。”

而就在皇甫明和雅克秘密商议的时候,在另一个营帐里朱明理也有些奇怪地问道:“参戎,不过就是购买军火而已,直接去找法国人或者英国人不就可以了,为什么偏偏还要饶上这么大的一个圈子?”

“嘿嘿,对待这些洋夷,可还非得饶上那么大的一个圈子,不然他们怎么会落到老子圈套里?”张震笑嘻嘻的,看着皇甫明所在的营帐笑道:

“老子光想要军火的话,早就直接找到法国人了,可那时一是他们就拿捏住了咱们,二来本大人心里妙计可就无法实施了。

这一开始谈买卖,咱们非吃一个大亏不可,就让那些法国人得意去吧,等老子手里有了一些权势之后,老子再和法国人慢慢做生意,非把这些都给补偿回来不可!”

朱明理摇了摇头,自己实在不懂参戎大人在那想些什么。

“参戎,有个人叫什么邱西才的,正在大营外求见大人,好像是从上海出来的。”

“哦,邱西才?老子正在想着,这王八蛋倒自己来了。”

张震来回走了两步,说道:“先让他在外面侯着,一个小小反贼,想见老子的话,那可不是说见就能见着的。

还有,让诸军按兵不动,没有老子命令,谁能不许出战,就算是许抚台来了那也不行,就说这道命令那可是本大人亲自给下达的。”

正文 第八十八章 绝不退让半步!!

那邱西才来了之后,参戎大人和他谈了一些什么也没有人能知道。

不过有一点倒是可以肯定的,张震所部自从得到大人命令之后,果然就是按兵不动,无论巡抚大人如何催促就是不发一兵一卒。

朝廷不断催促,许乃钊心急如焚,可张震大人却稳如泰山,每日里只顾着接待那些从上海出来的士绅商人、洋人代表,对那迅速扑灭小刀会反贼一事似乎早已忘得干干净净。

军营里倒是人闹得很,每日都有大批物资送来,有一日之间甚至接连运来三门火炮,天知道这位参戎大人是谁哪里弄来的。

此时太平天国北伐已然受到挫折,江南、江北大营又和金陵形成僵持之势,朝廷的注意力全都放到了上海。

作战不利的只有一个许乃钊而已,和张震一点关系也都没有。

打从张震到达上海之后,那是未尝一败,作战做到这等地步,也算上对得起朝廷,下对得起百姓士绅,真正是问心无愧的了。

转眼到了年底,别的军营都在那忧烦战事,可就唯独张震军营彩旗飘飘,一副准备过年样子。

这一来惹得各营羡慕不已,要说还是在张参戎手下当兵好啊,你悄悄人家那,打仗归打仗,过年归过年,一点也不耽误。

张震别的营的将官一个没请,单单请了驻扎在泥城浜浜西边清兵北营军营的千总王雄。

这不免让人有些奇怪,这王雄和自己这里素来没有什么联系,怎么大人别人不请,偏偏请了这个和自己一点关系没有的千总?

偏偏参戎大人非但请了,而且第一杯酒就敬给了这个千总。

王雄大是惊讶,自己和参戎大人无亲无故,本来来着已经觉得大有面子了,参戎大人这第一杯酒敬给自己那可真有一些惶恐了。

“王千总,你也别觉得奇怪,兄弟这杯酒敬的不是你,是你北营的兄弟们。”

这一来更是奇怪,这可真是参戎大人第一次在下属面前不自称“大人”而称“兄弟”,就看张震难得那么认真,端着酒杯说道:

“泥城浜西至关重要,请王千总务必小心把守。兄弟在这里一杯薄酒,在这里敬过王千总了!”

众人一片愕然,这可有些让人难以理解。

泥城浜西并无反贼重兵,边上又靠着租界,反贼就算攻击,也得衡量衡量,怎么到了参戎大人的嘴里,那儿却反而变成最危险的地方了?

“参戎尽管放心,卑职虽然没有什么本事,但若那小刀会反贼来袭,管保教他们有来无回!”王雄一口饮尽杯子里的酒,拍着胸脯说道。

张震放下杯子,摇了摇头:“我说的不是小刀会的反贼,而是洋夷!”

“什么?洋夷?”

不光是王雄,所有参加酒宴的人一齐停住了手里动作。

这实在有些匪夷所思了,小刀会做乱之后,洋夷虽然暗中相助,但面子上还是一直在那保持中立,再说清军又和洋夷素来无甚冲突,怎么参戎大人忽然会提到了这个?

“大人,这个......”王雄迟疑半晌,这才说道:“咱们和洋夷从来没有任何冲突,我看洋夷要来攻击恐怕不太可能吧?”

不太可能?张震苦涩地笑了一下。

很快,这些不可能的事情就要变成可能了。洋夷袭击清军大营,这是自鸦片战争以后,洋夷在中国的地盘上,和清军爆发的又一次战争。

可惜浜西并不归自己统管,而是归素来和自己有些矛盾的吉尔杭阿,就算自己告诉吉尔杭阿会发生这样的战争,吉尔杭阿又怎么可能相信?

人生最痛苦的事情,是明明知道一些事情一定会发生可是自己却没有办法去阻止它们。

张震环顾众将,最后目光落到了王雄身上:“王千总,兄弟只是揣摩而已,王千总的军营就驻扎在租界边上,或许会和洋夷有所冲突,一旦发生冲突,若是小事千万要忍,可一旦要是洋夷欺人过甚的话......”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阴冷,缓缓转动着手里酒杯,接着重重地放到了桌子上,“咚”的一声在安静的酒宴中听起立如此刺耳:

“如果真的欺人过甚,就给老子干他娘的!”

王雄一怔,又听张震大声说道:“听着,哪个洋夷要敢爬到咱们的头上来拉屎撒尿,都给老子恨恨干他娘的,把天给捅出窟窿来老子都帮你们顶着!

王千总,虽然你吉尔杭阿大人麾下,不归兄弟管辖,可有一点,你和洋夷开战,那是有攻无罪的事情,别人不保你兄弟保你!杀了再多洋夷,兄弟拼着这顶帽子不要了也要保你全家平安!王千总,这是事关我朝廷体面,事关我中华尊严之要事,别的都可以忍,只有这点千万千万不可以忍!拜托了,王千总!”

“有参戎大人这一句话,卑职决然不会辱没朝廷!”王雄也是个爽快的人,大声应道。

“参戎今天有些怪啊,怎么尽说些这样的话?”那边谢逸听着古怪,捅了捅身边从上海过来参加酒宴的徐勇问道。

“何止古怪,简直......”徐勇皱了一下眉头,悄声说道:“你仔细听参戎的话没有?事关我朝廷体面,事关我中华尊严。唯独没有提大清二字......”

“诸位,兄弟心里只有一个计较。”这时又听张震说道,语气里毫无商量余地:

“别的事情上咱们都不妨当个缩头乌龟,可就在和洋夷交涉之上,绝对不能退让半步,尤其是在关系到大节之上。有人说退一步海阔天空,可在本大人看来,这话实在和放屁没有半分区别。咱们越是后退,洋夷越是嚣张!

道光年间,咱们和英夷打了一仗,咱们打输了,也退让了,结果是赔了两千一百万两白银,被英夷割了香港,又眼见上海等地皆是洋夷横行,咱们好好的地方,自己中国人说话反而一点作用没有,什么都得看着洋夷眼色行时,这就是退让的后果!”

那些跟随参戎大人久的,还是第一次见到参戎大人用这样的口气说话。

正文 第八十九章 莫黑回来了!!

不过一小小插曲而已,众人原也没有过多放在心上。

小小沉默之后,酒宴重又热闹起来,到得后来那些武将喝到兴致上来,一个个嗓门也都大起。

张震举杯敬了一众在上海租界内的人,要说这段时间以来,也没什么大的战争,这些商人的功劳当真是居功至伟。

安徽的华东辰、李源两人也都应邀而来,在安徽多有二人打点,也让张震省心不少,一应军饷物资都调度得方,也极大保障了前方军队作战。

正在说话之间,忽然门外进来一人,一见此人进来,一众人顿时停止喧哗纷纷放下酒杯。进来的人正是神秘离开三月有余,又忽然出现的莫黑。

“大人,莫黑回来了。”

莫黑的声音依旧那样低沉平静,不过当他抬起头来的时候,一众人都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又黑又瘦,头发蓬乱,当真应了名字里的那个“黑”字。

张震正想站起,忽然见到身边方玮明以目视之,微微摇了摇头,张震重又坐定,不过看着莫黑的目光之中颇多感激,嘴里却只淡淡说道:

“辛苦,坐吧。”

莫黑来回奔波,为张震忙碌三月音讯全无,众人不是当他死了就是当他失踪了,眼下忽然出现在了众人面前,又是这般模样,张震话里却无多少谢意,本来莫黑该当恼怒才是,可偏偏莫黑好像欣慰地牵动下嘴角笑了一下。

“大人,这是借款名单,等到大人他日飞黄腾达了,千万要记得连本带利还上才是。”屁股刚刚坐定,莫黑便掏出了一本账本交到张震手里:

“安徽华家,哦,华兄也在这里,华家借款六十万两银子,李源兄借款十五万两,还有......”

他好像个账房先生一样,把那借款之人一一报了出来,全然不顾有那么多人在场,弄得不光是欠债人,就连在座的债主华东辰和李源也都尴尬不已。

莫黑却是浑然不觉,依旧抬高嗓门说道:

“大人借钱,那是明借,光明正大的借,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大人借钱非但不怕让别人知道,而且信用最好,利息最高,把钱投在大人身上那是最最有利可图的事情!”

张震点了点头,也算是默许了莫黑说法。

酒过三巡,趁着出去解手时候,张震目视莫黑,莫黑很快跟了出来,走到远处,看看左右无人低声说道:

“大人,事情已经全都办妥了。两百万两银子,都是以大人的名义从上海、安徽等地商人手中借得的,只是利息稍稍高了一些。此次上京小人找到了令尊和周大人,在他们的帮助下总计用去一百八十二万两。

本来若是单单一个巡抚,原也用不了那么许多,可小人考虑着将来,因此便多使了一些银子,这是未来长久之计,想来大人也不会怪小人的。小人的用度为一千一百两银子,尚余十七万八千九百两悉数在此。”

接过莫黑银票,张震揉着鼻子苦笑一下,这个莫黑倒好,合着自己背了一屁股的债,他倒为自己未来考虑,这两百万两银子可就流水一般花了出去。

不过想来这莫黑也当真辛苦了,三个月的时间,弄到两百万两银子,更加难得是居然还都花出去了一大半。

花钱也是一种学问,有的人手握巨资,却偏偏没地方可花,或者花的不是地方。可这莫黑不仅弄到了钱,而且还能够顺利用出。

“大人,朝廷对许乃钊久克上海不下,已经多有微词,也有官员上书建议换将,不过临阵换将乃是忌讳,况且许乃钊终究有收复四镇之功,因此这些折子都被驳了回来。”莫黑定了定神又继续说道:

“可虽然如此朝廷终究对许乃钊甚有看法,小人出京的时候,听说朝廷又发了道旨意,口气颇为严厉,想来现在已经到了许乃钊手里,许乃钊估计正在六神无主。我们目前所要做的仍旧是按兵不动而已。

小人回来的时候,又去了趟向军门那,送上十万两的银子,言语多中多有暗示,向军门也亲口对小人说了,参戎大人多有功绩,那是江南大营第一悍将,若是此次许乃钊再不能成功,军门必须亲自上书朝廷,保荐大人接任其职。”

张震频频点头,有了向荣这样第一线的将领亲自上书保荐,想来朝廷也会掂量其分量,再加上有京城官员帮忙说话就又多了几分把握。

莫黑把张震拉到一边,说道:

“大人,小人刚才听人说了大人对王雄说的话,如果小人猜测得不错,大人想来已经有了什么来自租界的消息,洋夷必然会对北营我军动手,小人以为这是大人的机会。

北营乃是吉尔杭阿统管,这个吉尔杭阿又是大人最大对手,小人以为其实大人大可不必提前警告王雄,万一王雄再去告知吉尔杭阿,那反倒会让其提前准备.大人似有失策之处。”

老子不是有什么内幕消息,而是那些该死的洋夷非对清军北营动武不可。老子也知道吉尔杭阿是老子竞争江苏巡抚最大对手,可要让老子眼睁睁地看着洋夷杀自己人,却一言不发的,装聋作哑,那是断然做不到的。

莫黑却没有猜到张震心里在想什么,只顾说了下去:

“事情既然已经这样,那也已经做了,可无论洋夷是否袭击吉尔杭阿,吉尔杭阿是胜是败,大人都可以在这件事情上大做文章,为大人计,为全军计,为我们这些跟着您出生入死的兄弟计,大人一定要慎之又慎,千万不可再行意气用事。”

张震知道这个人一心为了自己考虑,在莫黑的心里,自己和全军的前途比什么事情都要重要,其他任何人和任何事情都不在他的心上。

可是,自己有些事情很难做到,明明知道会发生什么,明明知道会有什么样的结果,自己实在无法说服自己能够无动于衷,无法做到置身事外。

正文 第九十章 打这帮洋夷狗日的!!!

“二子,乍今天你也当岗?”

“可不,这才过了年没两天啊,天气这冷的,老孟,你说你和你们官长关系不错啊,怎么也把你给拉出来当岗了?”

二十来名清兵一边跺着脚哈着手心,一边互相笑嘻嘻地打趣着。

领头的两名把总二子和老孟也算是老朋友了,上海城外的时候,还一起打过仗,要说也能算得上是一起出生入死过来的兄弟。

“下了岗上我那喝两盅去,我家婆娘才拖人带来的好酒。”

“老孟,你家那个婆娘无缘无故拖人带酒来,往常可没见她对你那么好过啊,别是在家里养了个野男人,心里不好意思,这才用酒来堵上你的嘴吧?”

“就是,就是,别一回去发现多了个儿子,可老孟一看怎么和我长得一点也不像?”

“滚,滚!你们这帮王八羔子,就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轰”的一下,这些清兵都发出了肆无忌惮的哄笑。

“阿弥陀佛,几个老总今天兴致真高。”正在说话当口,一声佛号宣了起来。

一听到这个声音,清兵笑声更大:“我说龙孜大师,大过年的您老也就不能消停一会?”

嘴里说着“大师”,可话里半点尊敬的意思也都没有。

这位“大师”三十岁不到的样子,嘴里在那念着“阿弥陀佛”,穿着打扮却和僧人一点关系也都没有,穿着长袍马褂,头上却戴着一顶礼帽,手里拿着一串佛珠,怎么看都是不伦不类的。

这些清兵看起来也和这位龙孜“大师”甚为熟悉,二子笑着问道:“大师,今天给我们讲个什么故事啊,前几天说的那个故事,可一点意思没有啊。”

龙孜大师对他们话里取笑一点也不在意,又宣了一声佛号:“今天给大家讲的,是释迦牟尼佛行菩萨舍身喂虎的故事......”

这位“大师”把佛经里的这段故事,用白话的方式说给了这些当兵的听,当兵的一个个听得津津有味,就连巡逻放哨也都忘了。

等到故事说完,龙孜大师却又说道:“因此咱们从这个故事上可以知道,这信佛啊.......”

“打住,打住!”老孟知道“大师”下面又要说什么了,赶紧打断了他的话:“大师,您说故事那也就得了,可千万别再往下说了,您说我们也信菩萨,逢年过节的总会给菩萨去上一柱香,可您非逼着我们跟您一样,这也未免太那什么了吧?”

“就是,就是,再说我们都是当兵吃粮的,您让我放下屠刀,立地成那什么的,可我们要真放下屠刀了,我们用什么,用什么,难不成您养着我们?”

“大师,您老说这不好那不行的,可我们听说您一个人就有三个老婆啊,难不成您在上床办那事的时候还在心里念经不成?”

又是一阵大笑,笑得响了,正好对面有一男一女两个洋人走过,见到清军这样,男洋人对那女洋人大声说了几句什么,声音说得响了,女洋人用手绢捂着鼻子也在那不停抱怨着。

本来正想继续对清兵说法的龙孜忽然住口,快步走到那两个洋人面前,大声嗓子一脸怒气的样子,不住地在那边说边比划着。

很快,两个洋人好像和龙孜发生了争吵,三个人说话声音越来越想,看这样子几乎就要动手。

“大师,知道你会说洋话,可您老也费不着去和洋人说佛吧,我可听说这些洋人信的可是他们的洋菩萨。”

二子的话让龙孜一下回过头来,有些生气地说道:“你们懂个什么,这两个洋人在骂咱们呢!”

这一来顿时让清兵停这了哄笑,老孟和二子走了过去:“大师,他们在骂咱们什么?”

“这个洋人,名字叫乔利!”龙孜指着那个男洋人,怒气冲冲地说道:“他说你们毫无礼貌,没有任何教养,租界和你们当邻居真是让人感到耻辱,还骂你们.......”

“大师,这两个洋夷还骂咱们什么?你倒是说啊,说啊!”二子一听就急了,一迭声地催问起来。

“还骂你们,还骂你们是一群黄皮肤的猪!”

现场一片安静,所有的清兵谁也没有说话,而是一个个围了上来,架势让那两个洋人有些感到了害怕,忽然,二子尖着嗓门一声怒吼:

“干你娘的,你敢骂咱们是猪?我操你姥姥的祖宗,老子揍你个王八蛋个狗日的有人生没有教的杂碎!”

可说归说,终究还是没有敢动手,毕竟对面的是些洋人,要真动起手来,让长官知道了,那说不定就惹上大麻烦了。

“打啊,他妈的是爷们的就打啊!”

忽然,龙孜“大师”大叫一声,接着毫不迟疑地冲了上去,一拳就向那洋人乔利抡了上去,可惜龙孜身子瘦弱,反而被那洋人避让开后又把龙孜打倒在了地上。

“操你祖宗的啊,龙孜大师被打了,揍啊,揍洋夷个姥姥的!”

清兵本来还勉强压抑着的怒气,终于因为龙孜的被打而一下全部迸发出来,老孟和二子第一个嗷嗷叫着冲了上去,那二十几个清兵既然有人带头谁还肯落在后面?

清兵还未冲上,乔利已经被二子一拳打翻,二子一边狠揍,嘴里一边大骂:

“猪,猪!老子再让你骂我们是猪!爷爷今天就是拼着不要命了再要揍死你个丫的!”

洋夷婆子一边看了,不断发出了尖叫。

很快,附近不少洋夷都纷纷向着涌来,一看自己同胞被打,十几个人操着家伙就冲了过来。

清兵很快和这些洋夷扭打在了一起,劈里啪啦的乱做一团。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就在这乱成一片的时候,龙孜却在一边念起了佛经。

老孟正好打倒一名洋夷,从龙孜身边经过:“大师,你整天在那念佛,可刚才冲上去的那个时候,只怕佛祖也会怪罪你吧?”

“姥姥,佛祖怎会怪罪于我?”不想龙孜大师一下睁大眼睛,嘴里还暴出了一句粗口:

“洋夷都欺负到我们头上了,我要再忍佛祖倒会见怪,你倒是别在这愣着了啊,快上,打这些狗日的,我在这念经为你们助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