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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约见 雷恩斯垂眸道:“本来就是为我们……

《前任和我一起重生》

高墙蒙着厚实的屏障, 在成千上万次击打下,坚不可摧的墙面总算裂出了一条裂缝。

梅芙带着狼骑鱼贯而入。

当感知到莱拉的方向,她直接冲向了地底, 却被眼前的场景震住了。

只见昏暗的实验室中, 那位来自南境的神术师半跪着在角落,莱拉靠在他怀中, 两人身上都散发着血味。他们明显经历了恶战。

梅芙却目瞪口呆。

在过往,除了她之外, 莱拉从不让人近身……而就连她, 都只可以碰莱拉的衣物, 但现在……梅芙不敢相信自己现在所见。但不过一秒后, 她却蓦地发现莱拉的状态不对。

莱拉的脸上蒙着沉沉黑雾,但她的人却似乎失去了意识。

这令梅芙猛地朝雷恩斯瞪去。

雷恩斯道:“……克兰兹小尊主, 你来了。”

“这里发生了很复杂的事。奥利维领主受了冲击,请先带她出去。”

……

几乎如雷恩斯所料,在他们前脚离开洞窟, 这里的地底又浮现了一道法阵,引起了毁灭式的坍塌。柯塔林的狼骑训练有素, 在短时间内进行了收集, 开始朝外撤去。

雷恩斯背着还未苏醒的马修, 目光却紧锁莱拉。

他暂时没心情想实验结果的事了。莱拉的状况始终不明, 在刚才, 梅芙到达之前, 他试图给她进行感知与治疗, 却完全没有查出她身上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莱拉被梅芙送上了狼车。雷恩斯嘴唇动了动,却忍住没有跟上去。

毕竟,以他现在的身份, 早没有直接靠近和表达关心的资格……他低下了头,手捏成拳。

……

莱拉沉在梦中,却感到似乎有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她的喉咙,让她无法呼吸,她似乎在被烈火灼烧,全身传来剧痛。

但旋即,她又梦到了那个雨夜。在柯塔林之南,她被引到了“瓦墙”外的荒墓山。在可怕的布阵和围攻下,她被那雕刻着蔷薇的匕首刺入了胸膛。

“你该死。”莉兰妮·安霍尔德说。

“你该死。”梵妮·安霍尔德也这么说。

莱拉醒了。

如从噩梦中逃脱,她坐起来,喘起粗气,心底攀起的竟然又是那熟悉和郁窒的恐惧之感。

她头疼欲裂,却发现梅芙在身边。她的表姐关心地看着她,皱眉说:“莱拉,你总算醒了。我们找到你时你已经失去了意识,我非常担心……”

我失去了意识……而我记得,我当时和雷恩斯·德威尔在一起……莱拉眉头一跳,几乎下意识地手摸向自己的身体,确认自己毫发无损后,才暗自松了口气。

脸上却传来一股湿润的触感,陌生却温和,让她从那令人惊魂未定的噩梦中彻底脱离。

莱拉把手按上去,发现竟是她的皮肤蒙上了一层陌生的黑雾。

在刚才,她明明已经因为想保存法力而暂时散去了,还没来得及补上,怎么会还有……是雷恩斯帮她的?

莱拉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却抬头说:“我要见雷恩斯·德威尔。请他过来。”

梅芙一怔,终是应道:“……好。”

……

撩开了幕帘,雷恩斯走入了莱拉的狼车。

莱拉并没有昏迷多久,几乎是在他们刚转移到狼车后,她便就苏醒了。这令雷恩斯松了口气。

他踏上柔软的毛毯,一眼便瞥见了莱拉坐在对面,看上去她短时间内已经恢复好了。

而她扬了扬手,一道结界围住了他们的空间,将内外部的动静隔离了。

结界……雷恩斯现在对莱拉的结界简直有阴影。但他判断出莱拉这次明显不是为了为难他,便主动走到了她面前。

莱拉抬眸,却目光如电:“我刚才问了克兰兹小尊主,他们并没有在地下发现实验笔记,是你在他们来之前收了?”

雷恩斯怔了一瞬,才说:“是的。我刚才也紧急联系了诺……不,赞恩他们了。说到了柯塔林遇袭和奥伯伦发现你身份的事。”

“但我没提笔记。你是想要它对吗?我担心旁人看到多生事端,我才提前收下了。”

说完后,雷恩斯召出了那叠黄旧的羊皮卷,递给了莱拉。

莱拉接过后,却似乎隔着黑雾探究般地瞥了眼他,“……我以为,要你拿出来还得花些力气。”

光明教徒,对与神相关的物件一向敏感。

而在莱拉的心目中,雷恩斯拿走笔记,大概率是为了他们守护的光明神。他必定不希望这种与南境光明信仰内部息息相关的事物落到她这个北境人手中。

却听雷恩斯垂眸道:“……本来就是为我们拿的。”

谁和你是“我们”……莱拉瞥了他一眼,也懒得再多说什么,只问:“你怎么看?”

雷恩斯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莱拉说的是实验笔记上的内容。

他的舌尖停顿了一秒,才缓缓道:“……我想,这上面大概交代了血尸的来源。”

虽然只看了一遍,雷恩斯对实验报告上的内容却记得非常清楚。因为那实在太令人深刻了。

实验者似乎是奥伯伦·安霍尔德,他通过对神术师、奥术师产生法术时的灵体和身体的生理反应进行测验,判断出两者在产生法术的那一瞬间时生理变化几乎相同,产生的力量也等量。

但之后,在原始的法术力量经过人类灵体的重要器官——体内力量外放的必经之路灵脉时,奥术师、神术师的力量却都遭遇了阻隔。

因此,奥伯伦怀疑人的力量来自人本身,而不是神。人的灵脉中也拥有一个隐藏的基点,或者说机制,可以阻隔人本身力量的外放。

后来的随记,则显示奥伯伦的确发现了这个隐藏的基点,但却没有明说到底在哪里。

然而,其中最为重要的观点是——

“……那篇随记上说,破坏那个隐藏的基点,人的法力将不再在外放过程中被灵脉阻隔,会拥有超乎异常的力量。但是,破坏后,人体便会快速衰竭,甚至后期进行爆炸……这和我们了解的血尸特征正好一样。”

血尸真的就是这么制作出来的吗……雷恩斯抿唇。

但是,奥伯伦之前的结论和实验,并未经过亲手验证,听上去太过荒谬,雷恩斯无法确认。

莱拉凝眉,她的目光快速地扫过实验笔记,却明白现在的重点并不在纠结结论的对错。

她只知道,从这些笔记上看,奥伯伦便犯了南境的两大极恶之罪。

第一,渎神。

第二,为渎神残忍地解剖同境同胞——神术师和奥术师的躯体,特别是被神典称为“神眷之体”的神术师尸体,这必被列为邪恶的罪行。

而这一切,跟通敌完全不是一个重量级的罪行。渎神和弃神,是在撼动南境神院屹立千百年的根基。

十年前,席勒斯·德威尔为了击败充满罪恶的神术师掌权大家族,无奈弃神借助神外的力量展开屠杀。他行的本是正义之事,事后,他却差点丧命,德威尔家族和奥里家族都脱了三层皮,才保住了他的性命和摇摇欲坠的自身。

而如果不是当时北境虎视眈眈,且南境顶层因内斗无人、奥里独大,德威尔家族可能都会就此覆灭。

但奥伯伦的状况却比起席勒斯又截然不同了。他是在没有任何苦衷、没有任何逼迫的情况下,自行通敌并进行渎神。

他的所作所为一旦揭露,必定会带着整个安霍尔德家族彻底毁灭,包括他的妻儿。那不是他可以周转的罪行了。

但是如果暴露这件事,却也会有极大的反噬。

安霍尔德拥有她的秘密,如果鱼死网破之时再借此为克拉雷家族打下通敌的罪名,那赞恩和诺拉即使不会有生命之忧,这个家族的这一代也会自从南境一蹶不振,前功尽弃,几乎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介时,这就会变成一个死局。

莱拉双手合在一起,抵上了下巴。她沉默半晌,碧眸中散出幽光,“雷恩斯·德威尔,你应该跟我是一样的想法吧。”

她抬眸看了眼雷恩斯,虽然没有说话,他们都从对方的反应中读出了双方的所思所想。

雷恩斯低头:“我拿走笔记,等你醒来,就是想再询问和确认你的意愿。”

莱拉:“那我和你想法一样,我们可以以此破局。”

———

南境之冬,繁花在寒风中瑟缩。千圣城一派戒严。月后,将进行针对安霍尔德家族的第二轮审判,紧张的氛围在蔓延。新贵族、旧族间的势力悄然潜行在这座南境的中央之城。

已经卸任的副首领奥伯伦·安霍尔德坐在窗边。自从被揭发通敌后,他便自行卸任、回到了自己的庄园中,被进行严密的监督。但是,谁也不知道,旧族派来的监视者再度被奥伯伦策反。

他似乎天生拥有洞察人心和撼动人心的能力。如今,对方远离他,让他独自在窗前看卷轴上的信息。

奥伯伦正低头阅读卷轴,面色沉稳,丝毫不像在这场弱势中陡然落入颓势的败者。而卷轴上,细致地标注着数排文字。

“利亚娜·高登,来自两生花家族,新月历333年出生于纳尔山村……”

“独立庆典”、“康纳·克顿、伊莎贝拉·格林之死”……

“花灵节庆典活动轨迹,前往了暮色庄园……”

他手上的资料正是莱拉作为利亚娜·高登时期时的行动细节。至于他什么时候查起,无人得知。

而其中最关键的却是末尾的一条,那是从闇域购买来的讯息。是在他的妻子梵妮的意见下前往调查获取的,这条信息的关键词是——“异脉二重身”。

“安霍尔德阁下,那边来消息了。”

如今被监视,消息来得不如过去快。在暮色落入窗柩,一个人匆匆走入了安霍尔德府邸,悄然在奥伯伦耳边告知了消息。

“柯塔林无灾。”

奥伯伦“唔”了声,脸上没什么反应,“……原来如此。真的是她。”

他缓缓地从窗前站起来,背影挺拔,看上去却略显疲惫。暮色映在他的银发上,下属想上前服侍他穿戴,奥伯伦摆了摆手,吩咐道:

“我想立刻去趟神院,要见凯伦首领和其余内阁成员。让克顿宗师帮我协调。还有,捎他一句话,我找到了杀死他孙子的真凶。”

“还有,我要和他们谈谈……克拉雷家族。”

第一波传讯者离开了。奥伯伦穿戴好神术师白袍,却发现窗外的天色倏然大变,阴沉的云游荡天际,遮住了暮色。

阴风瑟瑟而起。

“奥伯伦阁下,外面突然来了一封信。来自德威尔家族,指明得交到您手上。请您单独阅读。”

“德威尔家族?”奥伯伦看到那封明显被高等神术封印过的信,皱起了眉头。

他点了点头,接过了信。打开后,手却蓦地顿住。

只见其上赫然写着:

“弃神者,我已经发现了你的秘密。”

“为了守秘,建议你立刻停止所有你正在规划、或正在进行的行动。”

“我们见一面。”

“L·O”

第198章 瓦墙之后 雷恩斯:“因为你欠我。”……

“各位阁下, 安霍尔德大人那里突然传来急讯,见面取消了。”

阴雨瑟瑟,千圣城的角落中, 得到消息的新贵族却都面面相觑。但当他们尝试联系奥伯伦后, 另一方却失去了消息。

安霍尔德府邸。

奥伯伦合上了手中的信。

烫金的蛇纹上传来松针林的香味,那是柯塔林的味道。

而实际上, 那在信的末尾还提到了一句:

“如果要有意愿互相保守秘密,荒墓山巅见。”

——

阴雨绵绵, 瓦墙躺在阴暗的云下, 似风雨欲来。

瓦墙之南, 阴影攀上了平原, 也攀上了荒墓山。细雪落于山巅墓场,莱拉和奥伯伦最终约定于此见面。

奥伯伦走出了传送的法阵。

墓碑排排竖立。

却几乎同时, 一道他陌生的身影出现。

莱拉·奥利维。她走出墓碑之后,地上的影却僵硬如石。奥伯伦的影子也是。

这种几不可察的僵硬,由幻象带来。

双方都能立刻察觉, 很明显,他们两人都没有选择用真身相见。

而两道残影对立, 安静了一瞬。

这一刻, 他们不像经历了两世仇恨的宿敌, 倒像是一对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莱拉:“我就知道你有办法来。”

奥伯伦:“这个时候, 没有办法, 也得有办法。”

“你什么想法?”

“休战。你找我大概也是这个念头吧。不过, 我猜你有些条件。”

……两人都不是愚笨之人, 他们单刀直入地进入话题。

虽然一个曾带领家族参与了针对另一人家族的屠杀,而另一人以恐怖的手段、带着死无全尸的噩梦虐杀了另一人的血亲,他们的眼中、话语中却都没有显露任何情绪。

至于……仇恨有没有在他们心底发酵, 那就是属于他们个人的秘密了。

幻影相立,从荒墓山远眺,能看到柯塔林的全景。

那霜寒的森林高塔林立,迷雾微起,仿佛延长了无数宝藏。

而莱拉盯着它们,提出了自己的条件,要奥伯伦归加倍偿还所有曾经从柯塔林中掠夺的财产。

这一切几乎在奥伯伦的预料中。

“可以。”

“你很爽快。”莱拉些许吃惊地道。

“一个审时度势的人,如果知道仇敌抓住了他的把柄,而且这个把柄的致命性远超他手中所握对方的,便都该这么做。”

奥伯伦的脸色没有怎么变。

饶是他在看到信的时候就明白如今的败局已成,勉强的和局不过来源于对方在闇域碰巧被南境人施恩的运气,但他依旧语气平淡地添加了条件,“不过,归还需要时间。我也有其余的条件,四年内,你不能再以复仇之名伤害我剩下的家人,也不要再插手南境的审判。”

莱拉眯眼看了会儿他,才说:“你也不能再派任何人进入柯塔林,这是我的另一个条件。如果我发现了,那我们如今的协议就撕破。”

这次交谈,就排练好一样。他们的谈判竟没有花费多少时间。因为两人都是擅长审时度势,能在交谈时直击要害。

血红的光从那漆黑的夜幕下升起,光明侵占夜色。

临近谈判结束,奥伯伦感慨了句:

“莱拉·奥利维,你真的很可畏。”

……

一切或许远比两人想象中顺利。但在离开前,让莱拉吃惊的是,奥伯伦竟然对她进行了简短的询问,关于她曾做过的几件事。

“我想确认……欧文你杀的。对吗?”

“是。”

“莉兰妮的重伤也是你做的,但是是临时起意。”

“是。当时有机会我就动手了。”

“那么,在地界附近,针对我的袭击也是你策划的。”

“……不是。”

莱拉愣了一下,才反应了过来,奥伯伦说的是在花灵节祝福日前夕,他在地界遇袭的事。虽然说她没有义务回答奥伯伦的所有问题,但是她绝对不会认下自己没做过的事。这是她处事的原则之一。

“我也有事要问你。”

而在奥伯伦的光影露出消逝迹象、意图离开时,莱拉冲他的背影问道,“为什么那么做?”

“什么?”

“我是说地下的实验。看上去,你初始的目的不是制造血尸。你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实验?”

奥伯伦同样怔愣了一瞬,却不带什么情绪地扯了扯嘴角:“奥利维领主,你在闇域地下城和南境都呆过,应该自己也知道答案。”

“四年内,也还请对实验的内容保密。”

他的身影消散在了夜色和大雪中。

莱拉盯着他消失的地点,低声道:

“闇域……”

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特别是有人在的地区,远比无人的地区如黄昏之路危险。

呼呼……阴风吹来,莱拉感知到奥伯伦的气息彻底消失了,他隐藏的真身大概也走了。

“愿柯塔林的日暮不再有你。”

乌鸦飞向雪林,她也消失了。

……

这一天,是动荡却沉默的一天。从后世看,南北境的命运都在微末的扭转下产生了变化。这浩荡的命运就如同今夜的夜色,那天际边淡出了一道血光,仿佛在昭示着那背后的危机。

而在夜晚,柯塔林还因为之前的袭击陷入一片混乱中,玫芙、狼骑和大臣在联手复查地下的安全,并安置从南区出来的平民。他们暂时不允许回到家中。

“快走!”狼骑却对平民并不友好,长鞭落下,那是部分军士惯有的粗暴。

玫芙看了一眼便扭开了头,她不关心南境人和混血种。她现在关心莱拉。

在莱拉苏醒、召见了那位南境的使臣后,她就消失了,留下了这里的乱局。

而不久后,那位南境的使臣也不见了。

“暗部怎么说?”

“那位奥里大人在边塔休憩,至于另一位德威尔大人,只听到他交代下属说什么‘联络’,似乎在准备回南境交涉,随后,他和部分使者都消失了。”

“……继续查他的位置。”梅芙皱眉。

但当她回头,却突然发现她的情人科恩·左尔格手背在身后,一张脸都失去了血意,苍白如纸。

见她回头,他却脸上又猛然恢复红润。

科恩温和地低头:“小尊主,我来帮你。”

他神色恢复如常,刚才的失态竟像是过于疲惫。梅芙这才反应过来,科恩随她在地下恶战那古怪的魔物,且出力在狼骑中算数一数二,到出事于现在一直没有休息。

“科恩,你要不然先回府吧。好好休息。”

“不,小尊主,谢谢您的好意,但这不合规矩。”科恩却顽固地摇头,“我也并不疲惫。”

梅芙抿唇,而她知道自己的情人看似对自己言听计从,但有时候固执和要强得要命,便没有多说什么。

之后,科恩脸上和身上的疲惫果然一扫而空,辅助她对南区平民进行了安置。但意料之外,梅芙却突然收到了传讯鸦传来的消息。

“祖父让我立刻跟他叙话……”梅芙皱眉,压低声音。这明显不是时候。这南区的困局还在收尾,但克兰兹那方明显在催促。

梅芙犯难。科恩却说:“小尊主,没关系的。我可以在这里主持的。在北领地,我帮你处理过这样的事,你忘了吗?”

“是。我记得。”梅芙呼了口气,最终点了点头。她对亲自培养的科恩一向放心,“那这样也好。交给你了。”

科恩冲她微微一笑。

然而,玫芙却没看到,在她离开后不久,科恩·左尔格在看似缜密的工作间隙,来到了无人注意的角落。

面对梅芙时的温润已经消失殆尽,他脸色阴沉,手上打开了一封信。当目光触及上面的内容,他的四周散发出了密布的戾气。

那一刻,他成为了一把浑然天成的刀,似乎天生就是用来刺人的。

而那洁白的信纸上,写着扭曲的字符:

“我知道你是谁。”

“如果不想暴露北部的计划和‘兽浆’,来见我。地点……”

科恩冷冷地盯着信,却在听到旁人的呼喊后,一道黑影将信纸碾成了粉末。

“来了。”他再度恢复如常,回去主持秩序。

但在一切临近结束时,他却推脱了下属陪同他暂回小尊主府的要求。

“我要去个地方,处理掉私事。得劳烦你们收尾这里的事了。”

“有后续问题,请传讯小尊主府。”

………

夜深,整个柯塔林在严防值守中熄灭了灯火。白天骇人听闻的袭击似乎沉默了整个主城,但在那幽深、混乱的地下商区街道,却陆续传来不明的脚步声。

这里的声响从不停止。

而其中的发出者之一,便是科恩·左尔格。

如今若是军团中人看到他,定然认不出他的模样。

他身披乌黑的斗篷,如同一只乌鸦。按照那信件上的指引,他来到了一间破旧的废弃工厂前,却能听到倏然响起了诡异的乐声。

“瓦墙大道,白雪纷纷,车马行已,不见南墙……”

《墙》。变调。

科恩的眉头一展,一紧,却反手拔出了腰间的长刀。一道燃血术,他的腐蚀之纹燃起了如绸带般的黑烟,眼中也荡出尖锐的杀意。

如同冷静的杀手,他推开了门,声音却温和得要命。

他低声道:“如果你是同志,就不该这么做。”

“出来,我们谈谈,你是想用潜北计划交换什么?”

他语气轻和,但在话音刚落的瞬间,科恩的长刀荡出了截然不同的气势,卷起了疾厉的风。那道风来自杀手。

很明显,他的刀法迅捷却熟练,是一位极为优秀的鬼战士。

但如果有南境人在场,却能吃惊地发现,与科恩长刀并行的风并非来源深渊领域的力量,而是来自光明的神术。

长风如刀,黑影如箭,似乎要顷刻间把空间中所有的人与物尽数碾碎。

但一道波浪横亘空气,那是水系的神术,遮挡住了科恩的攻击。

低沉的男声同时从阴影中传出来。

“詹姆斯,是我。”

这道声音如同触动了机械上的机关,让科恩蓦地瞪大了眼睛,停止了下一步的进攻。

但不只是因为对方言语中的内容,也因为这个声音。他已经听出了主人。

而在那阴影处,一个人走了出来。斗篷垂地,阴暗之处,他的眼眸如海般蔚蓝。

雷恩斯·德威尔。

他挺立于科恩对面,手上似乎拿着样东西,但科恩看不清。

雷恩斯却接着道:“表哥,好久不见。”

……这是个久远的称呼。

科恩·左尔格竟在有一瞬间忘记了呼吸。他很久没有听到这个与奥里家族血脉相关的称呼了。

但他旋即反应了过来。

收回了长刀,他的语气却依旧不好:“雷恩斯?你这是在做什么?”

“是母亲告诉了你我在这里吗?让你也参与进来吗?”

科恩皱眉训斥,“但要联络就联络,你之前做的像什么话?””

雷恩斯却以无声应答。

而在科恩话音刚落时,他却蓦地看清了雷恩斯手中到底捏着的是什么东西。

因为他亦突然展开了手掌。

这是一个血红色的骰子,六面爬着不同的诡异符号。

但不过一眼,科恩便能发觉那上面攀附的都是不怀好意的邪意。

禁术。

“牢笼。”

“丧钟。”

“怨灵。”

时空在这一刻凝固,白骨牢笼接连升起,乌黑的触角从雷恩斯的脚下爬了出来,蟒蛇一般地缠上了科恩。后者只来得及猛然睁大眼睛,便这一切淹没殆尽了。

扑通!

当白骨、触角消失,左尔格跪在了地上,已经直直地倒了下去。

他被击晕了。

斗篷下,雷恩斯面色冷寒地望着昏迷的地上人,拎起了其领口。

“我为你而来。”

“这次你欠我。”

“你不知道我为你们都承受了什么……詹姆斯·罗德尼。”

黑暗中,冥青色的光芒出现,那是来自地界的传送法术。

他们消失了。

第199章 瓦墙之后(二) 他是“守墙人”。……

夜深人静, 奥利府邸熄灭了火。这座雪白大理石铸成的建筑,在千盛城中如同一颗明星,但在这个家族外, 却无人知晓他们拥有一整层地下的密室。

现在, 其中正有人员走动。那是凯伦·奥里独自处理秘事的地方。

“那边传来消息了,对吗?”

“是的, 柯塔林方传来了幻术投影,这是我们得到的在赞恩·克拉雷阁下遇袭后, 关于血尸的又一第一手资料。”

那里摆放着巨大的罗盘, 上面的隐秘符文证明这是个极为秘密的通道。

而如今, 上面正透着幻术的影像。血尸在扭动身躯, 那是柯塔林的地道。

“这一道幻术标注三级机密。”

“不要外传我们得到了这个幻术投影。”

凯伦奥里依旧保持着她那肃穆的神情,目光严谨地落到罗盘之上。

罗盘却又传来了新消息。

“突发五级事件。需要秘密前往‘拉马德荒漠’的‘家乡’。有暴露风险。将在稳定后回讯。”

看到这道消息, 凯伦的脸凝结成了冰。

…………

地界。这可能是其一年内最为寒冷的时刻了。湿冷的空气扑到了阴暗的地道中,却并未扑及那低调的酒馆。

雷恩斯关上了铁门。一道屏障横亘于空中,令只能结界外的人看到结界内的场景, 结界内的人却对外部一无所知。

铁门之后,是科恩·左尔格……不, 更准确的说, 能雷恩斯的表哥詹姆斯·罗德尼, 他的手脚都被铐在了铁锁上, 人依旧昏迷。

雷恩斯手上是一个罗盘, 金黄色的表面流转着隐秘的法力符号, 这与他平时使用的并不相同。这并不是他的。此时, 罗盘中央发出明亮的光芒,新的传讯到达了:“已知。请及时汇报状况。”

雷恩斯却没有多看这罗盘几眼,就放下了。他走到了地下室的边缘。

他拿出一支笔, 因为“灵哨“的缘故,他从前思考时并不需要借助纸笔,但现在,他因为长期的思考头疼欲裂,必须要借助唯一之笔了。

他先写下了“潜北计划”和“詹姆斯·罗德尼”这两排字眼。

而这两个词组,是前世一切混乱的开端。

……

潜北计划。

这是个雷恩斯在前世的最后才知道的计划。凯伦·奥里在接任首领后便开始准备,持续了接近十年,却瞒住了几乎所有人。这个来自神院特遣部外潜组的顶级绝密计划。

而决定其重要性的,是它包含了两个隐秘的项目。

第一个,叫作“兽浆”,是一种秘术。

莱拉·奥利维并不是唯一试图接近敌境的人。

南境也一直在研究相关的秘术,却并未试图改变血脉,而是通过借助兽部的典籍,来让人的灵体与铸造出的他类躯体相连。“兽浆”,是神院内部对相关法力池的命名。

而另一个项目,则叫作“扼杀者”。其内容关乎制作一种极其诡异的慢性毒|药。

雷恩斯也是在前世最后的最后,才发现这两个项目……竟然都成功了。

……

詹姆斯·罗德尼。

在广为流传的传闻中,他于八年前和母亲凯伦·奥里大吵了一架,从此断绝关系。这其实是真的。

而假的是,他从此悄无声息。

真相是,詹姆斯在那次旁人无从得知缘由的母子矛盾爆发后,来到了他任职的特遣部,拒绝听从被他母亲拒绝个人申请,自行跳入了“兽浆”。

那是还在实验收尾阶段、针对铸造深渊人体的法力池。

然而,他却在万分之一的几率中成功了。

而当赶到的凯伦·奥里发现他宁愿抛弃家族高贵的血统,也要变成肮脏的深渊人的模样,一度崩溃。

詹姆斯被带回家族囚禁。但在新月历345年11月,他成功出逃,一头扎入了动荡的北境深渊,才开始了真正的消失无踪。

而这一切,其实是他潜伏的开始。

詹姆斯·罗德尼,强制性地自行了加入“潜北计划”。

而他却用他在这方面卓绝的天赋,成为了南境暗钉网在深渊区域的顶梁柱。

詹姆斯在初入北境时无人知晓踪迹,首领凯伦担心打草惊蛇,哪怕气到晕厥,也只能放弃派大量人进入北境寻找。

而在两年的失联后,深渊西部的拉马德荒漠,却突然有人悄然传讯给暗钉,传递了关于拉马德计划侵扰边境的情报。

而特遣部外潜组后来吃惊地发现,传讯人正是詹姆斯·罗德尼!

更令人吃惊的是,彼时的他已经在西部拉马德荒漠的村庄落了根,甚至还有了五级公民的身份,一个农夫的儿子“科恩·左尔格”。

这个身份没人知道他怎么弄到的。而那时,他仅靠平民的身份,依靠政府公文和在拉马德军部外围的旁观,就推断出了其关于其试图侵扰南境的情报。这次,换南境外潜组所有人都惊呆了。

而一年内,他通过这个身份,连续破获了三次深渊西领地意图打破协议侵扰边境的意图。他在潜伏方面的天赋惊艳了所有人。

一年后,凯伦·奥里不得不接受唯一的儿子在这方面的天赋和成就,她总算松了口,把詹姆斯身份列为了特遣部的顶级机密。而之后,詹姆斯开始接手了南境在深渊的暗钉网络的管辖权,代号“守墙者”。

新月历349年,他在确认踩清了深渊的形式后在内战中入伍,成功接近了梅芙·克兰兹。

而之后的两年,他借助这位领主之女之手,一路分裂了柯塔林和克兰兹军方内部的力量。他一路升迁,斗死和陷害成功深渊贵族和军士不计其数,期间为南境提供了上千条有效情报。

他有卓越的贡献,可谓南境在深渊的灯塔。

但是,在前世,他却犯了个致命的错误。

关于判断莱拉·奥利维的立场。

……

雷恩斯的目光落到纸上,唯一之笔又写下了几个字符。“355年。”

但不过写下,他的笔便落到了桌面上。

因为这对他来说,实际上是最难于回忆的年份。雷恩斯闭上眼睛,脑海中却接连浮现了当时发生的事,断断续续,却记忆犹新。

355年,詹姆斯·罗德尼已经成为了梅芙·克兰兹的副夫。

但在长达六年的情报攫取中,克兰兹家族内部高层总算察觉到了这个暗钉的存在,因此使用了反间计。

詹姆斯随后传回了错误情报——“莱拉·奥利维主战,是与龙部结盟的最大的秘密的促进者”,直接促成了“斩荆计划”的产生。

而半年后,在柯塔林进行明潜的雷恩斯·德威尔传讯反驳了这条情报,但因为权限不足詹姆斯,被内庭和外潜部驳回争议。

355年9月,詹姆斯因为中反间计时细节上的暴露被捕入狱,南境方及时处理了相关目击人,让他的身份无法被柯塔林确认。但却无法继而救出地牢中的詹姆斯,证明他的清白……

那一晚,是莱拉死前的第四晚。

……

“……这一切对我来说都过于难以启齿。请原谅我,等待了这么久才告诉你真相。也请原谅因为立场,我必须隐去一些细节,但我想让你知道事件大概的原貌。”

“……那一晚,发生了很多事。凯伦找到了我……”

“……”

昏暗的灯光下,雷恩斯已然开始写信。信纸垫在写着繁复符号的推演纸张上,收信人的姓名他因为禁制写不出,但写下最后一句后,他却留下了自己的姓名。

“……这便是所有的所有。爱你的,雷恩斯·德威尔。”

写完最后一句,雷恩斯放下了笔,盯着信纸,却眸光闪动。

他的情绪似乎陷入了阴霾之中。压抑的阴影爬上了他的脸,他竟将写好的信单手揉成了一团。

“还不是时候。”他垂眸,声音沙哑得像是要死掉。

一切都比想象中煎熬,等待对雷恩斯来说异常漫长。

他们的身份差异和立场差别,令他始终不能完全丢掉所有顾忌,为所欲为。

一道奥语,雷恩斯把信纸烧掉了。他随后拿起了詹姆斯的罗盘,因为前世参与的计划,他知道怎么破解这个罗盘。

而当他的目光扫过自己完成的推演,按照记忆寻找出了几个联结。

那是詹姆斯的下属,如今还潜藏在柯塔林的部分人员。

雷恩斯传出了讯息:“柯塔林内部已有暴露危险。请准备撤出柯塔林,转移到北部厄尔岭和西部拉马德荒漠。”

因为一些原因,他必须陆续调整部署。

夜深人静,他才放下了这枚罗盘。一道传送咒语,他回到了柯塔林。

——

“科恩还没回来?”

夜深,梅芙已经除去了她的血红色斗篷。夜色苍茫,情人却未归来,这引起了她的警觉。

但很快有人跟她汇报了科恩之前的话。“他似乎遇到了急事,离开了。”

“……知道了。”梅芙皱起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