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迷失的寓言(四) 他心中似乎生出股冲……
“但真正给我启发的, 是阿婆的话。”
莱拉顿了顿,却又说,“她, 给我们留了话。那里面, 才有真正的漏洞。”
村长一怔,扭头看向阿婆。她立在人群中, 灯里燃起猎猎青光。
老者的眼眸亦漫起了雾。
莱拉却继续朝下说去:“当时,阿婆在复述火灾场景时写道, ‘火来了, 风来了, 火灭了, 风又来了,我听到了未知迫近的声音’……”
说话间, 她亦用了幻术重现当时的线索。
“这里就有问题了。既然传说中,村长你的风是用来灭火的,为什么阿婆要在火灭后要再次提到‘风来了’?
“以及, 为什么在第二次‘风来了’后才说到未知迫近的声音?要知道,你和巫女不是在之前就到来了吗?”
莱拉目光一凛, 射向了村长, “所以, 阿婆的话正提醒了我们, 问题就在这第二次风来后。而传闻中也本身具有古怪, 既然巫女要杀人, 为什么还要夺走声音?”
“这些漏洞, 都指向了传闻中的另一人。”
她一字一顿,“正是你。你,与第二次风来有关。”
莱拉的话音落下, 四周却再度陷入了诡异的静谧。
诞流村村民似乎被这诸多线索震慑得忘记了如何措辞。
而如果说之前的村长还维持着威严的肃穆,如今,他的脸色已被愤怒和扭曲取而代之。
他的面颊竟打起了哆嗦,目光发直地道:
“然而,这一切都是推理……不过几个胡编乱造出的漏洞,你们就想定我的罪?”
他又望向阿婆,“还有你,身为长老,为什么指认我?你和其余两个外来者都接触巫女了吗?巫女近在眼前,你们竟然还做这种勾当!”
他义愤填膺,村民面对莱拉的话,却这才惊奇地想起来,他们竟然从未见过巫女的真容。他们只遥遥听过,在弥漫的大雾中用眼睛抓到过那几乎虚无缥缈的幻影。
但如果,那虚幻真的是虚幻呢?
“还不承认?”莱拉说:“可惜,另一个长老也给了我们差不多的证词呢。”
雷恩斯立刻配合,用幻术调出了另外的政策。出自驯蛇人,和阿婆的暗示异曲同工。
村长彻底煞白了脸色。
莱拉却也目光变得阴沉,冷声道:“你分明是凶手和掠夺者,却让自己伪装成救世主的模样,这就令人恶心。”
“你不承认也没关系。”
“——接下里的事,不再由你做主。”
莱拉的身形突然变了,硕大的影如同藤蔓一般生长缠绕住她的身体。她的身体却像是变成了木偶,一瞬间粉碎,化作了群鸦,朝老者奔赴而去。
群鸦之征。
“啊!”
诞流村的村民除了在巫女进攻时,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场景?
人群中爆发出尖叫,眼看要被黑影触及时,一道涓涓水流从天而降形成了一个温和的屏障,将所有居民排除在外。这自然是雷恩斯的杰作。
攻击铺天盖地。
老者的眼神却也变了。
如果说他之前的神情还以愤怒巨多,如今却多了一分莫测。
他嘶哑地道:“不由我做主?这里可是我的地盘。”
轰!他朝他们进攻,脚底酝酿起了狂风,似乎可以撕碎他目光所及的所有物品。
四周的帐篷上浮现了如同瞳孔的黑斑,与狂风上的力量相映。
庞大的飓风与群鸦撞击,使得整个村落的地面都开始摇摆。
村民逃窜。
……
雷恩斯伏在隐秘处,随时准备变幻走位。莱拉已经给他开了“非常之时”。而他们其实早在之前就为这场战斗做足了准备。
——谈话的中途,他就已经悄然用水流为自己做下了替身离开,来到了村落的边缘;莱拉,据他感应,更是从头到尾都没用真身露面过。
揭露,大概只是她拖延时间的意图。
而这场战斗,雷恩斯本以为会困难,但实际上亦比他想象中要简单了许多。
“怨灵。”雷恩斯走到一处村长设下的结界角落。他早发现了这处法力场微弱的地方,刚刚也是在试图攻破。而或许现在正是最正确的时机。
他念诵一道咒语后,恶灵如同铁钻般刺向了这处结界。
“不!”村长开始咆哮。在雷恩斯的努力下,结界果然开始了不稳定的晃荡,村长的法力弱了很多。
愤怒的村长再度念出风系的法术,狂风四作,竟化作了真实的形状,如同恶鸟般向抓住了他们。
雷恩斯却一点没乱,有条不紊地又念了几道咒语:“怨灵。”
“牢笼。”
“逆时。”
他的诅咒系法力提升了,停在了突破宗师的瓶颈,这可以大大减低他使用诅咒之骰调度法术的随机性。
而在雷恩斯富有条理的诅咒下,触角探向老者,白骨牢笼从地底探出,逆时将老者的动作拖延。
这逼急了老者,但亦在雷恩斯的意料中。
看到老者大念咒语,雷恩斯确认好后,拔出了“肃寰”,再度念诵:“肃寰。”
呼……冰光扫过村落,将狂风瞬间吞噬。雷恩斯也是在这一刻才发现自己暴露身份的一点好处——他或许能在莱拉面前战斗起来更方便了,但也仅此而已。
砰!冰光爆发时,雷恩斯也把剑钉在了地上。
刚才的一系列法术已经让他的法力消耗过重。
……接下来,就看莱拉的了。
……
冰光如同死神的号角,暂时为风宣布了死亡。场中的一切都沉寂了。
但实际上,如今的安静,只是为之后的屠杀铺垫。
“这是什么,外来者!可恶的外来者!!”村长不知所措,似乎从未面临过这种状况。他左右摇摆头,似乎在战斗中陷入了某种无名的癫狂。
然而,他却没注意,在那冰光消失的瞬间,硕大的荆棘和黑影漫地而起,伴随着浮现的是围绕他的上百个法阵。
如同过往的战斗,顶级亡灵法师的大多数胜负都可以在一瞬间决定。
法阵出现了,铺天盖地。
“风中生荆棘,荫蛇蔓地狱……”苍远的女声从远处传来。
老者想要反击,却已经晚了。
呼呼……上百个法阵中的荆棘刺出,远比在古泽尔龙骨坟墓时雷恩斯承受的扼杀阵要迅猛和不留情面。
在老者的脚底卷起风的一瞬间,成千上万条荆棘已然快速地刺入了他的四肢,如蛇般的暗影穿透了他的皮肤。
轰!老者的皮肤寸寸迸裂,溢出腥臭的血液。荆棘却依旧将他缠裹,远处望见的雷恩斯突然生出了此时此地在做某种神圣献祭的错觉。
而更诡异的是,他望向那老者的方向,心中竟陡然生出了一股恨意。
这恨意切实却缥缈。雷恩斯生出一种感觉,这竟像是他曾认识一个和老者相似的人,对他和身边人做过一些事,造成了极为恶劣的后果。
雷恩斯再度咬牙,念出咒语:“陨星。”
青光泛滥的火焰扑到了荆棘上,为老者身陷的炼狱添了一把火。
莱拉的声音亦响起,“你把旁人的所有掠夺,伪装成自己的功德;
你把罪恶抹去,以荣耀粉饰太平。
这就是你的原罪,村长。”
她的声音缥缈,冲着法阵中央而去,如同在进行审判一样。
雷恩斯从她的声音恍然判断出莱拉竟似乎和自己生出了相同的情绪。
而来不及多想,一阵巨大的破裂声让雷恩斯回神。
荆棘法阵引爆,一阵余音后,老者的身形荡然无存。
呼!他的血液、碎骨落地,燃起了火焰,如火蛇般窜向了四周,似乎在映照巫女传说的不祥。
“啊!”人群中又开始尖叫,村民们似乎被此情此景吓傻了。
雷恩斯再度念诵咒语。甘霖降落,将火焰扑灭,村民再次被护在了水幕后。
……而在之前,雷恩斯本怀疑一切是鬼魂时,本毫无这么做的意愿。
但如今不知道为什么,他心中似乎生出股冲动,驱使他这样做。
呼呼!火焰彻底灭了,雷恩斯却皱眉。
他看到天幕的结界猛然开始了晃荡,眼前的场景也叠上了虚影。
“……这难道真的是幻境吗?但怎么会这么真实?”雷恩斯讷讷道。他找不到莱拉,只能立刻用罗盘把自己的发现发给了她。虽然他不确定她会不会看。
……
实际上,莱拉看了。但也只看了一眼。
战斗结束后,她通过乌鸦的眼睛看到了村中的一切,于是在村长消失的地方重新现出了身形,目光却落到了前方。
那是慌乱的人群,却在甘霖的安|抚下逐渐稳定。
而在她现行后,他们都渐渐安静了下来,不约而同地望着她。
有的人露出不知所措的目光,也有的人露出了惊骇的神情——大概是因为刚才的战斗。
但人群中,一个妇人呆呆望着那遥远的尸体,因为一种奇妙的直觉后,她已逐渐接受了刚才那匪夷所思的对峙中莱拉的话。
她抬眸,犹豫了一秒,却道:“谢谢。”
……谢谢。
莱拉的脚步一顿。已经很久没有陌生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了。无论是领地的居民还是什么人。
她无声地望着对方。
但在那个妇人开口后,更多人也反应了过来,有人依旧畏缩,似乎对现在的状况并不相信。但渐渐有更多人信了,他们亦低声道:“谢谢。”
“谢谢你们……”
莱拉眉毛一挑,因为她的身体突然生出种古怪的反应。
面对村民的话语,她感到一种古老的法力似乎随着他们的声音流窜到了她的身上,温暖而轻灵。
这竟像是她施展“自然意志”的神启咒的感觉。
但不同于神启,这些力量似乎在试图融入她的灵体,并永久停留。
不过,这没有让莱拉停顿太久,她缓缓抬起了头,目光落到了阿婆身上。
在刚刚的事件发生后,她就一直静静地站在人前。
莱拉缓缓开口道:“您不用再伪装了。”
雷恩斯正尝试跟上莱拉,听到莱拉的话,却脚步一顿。
……什么?伪装?
他目光在两人间逡巡。
阿婆也似乎有些意外,目光闪动了一瞬。
但下一秒,她手中的灯倏然燃起了巨大的火焰,那是远超老者死时散发的火焰。让人想起了造火术的明亮。
火光直接冲上了天际,但他们只感受到了温暖。而雷恩斯却奇异地看到,除了他们,村中其他的人以及物却都缓缓停止了动作,如同定格的人偶。
阿婆笑了。
“你发现了。”
她第一次开口说话。
莱拉摇了摇头:“你给的线索太明显了,像在教幼儿学步。”
“是吗?”“阿婆”说,“我还以为我的线索给得很虚无缥缈。你会花些时间,或游移不定。”
她顿了顿,又缓缓问道,“我真的很好奇,你是怎么就咬死了村长,并下定决心杀了他的?——毕竟目前你说出的一切,是猜测和推理的交集。很多部分没有证据支持。”
然而,她的声音在开口之初还是苍老的女声,如今却在逐渐地转变,变成了沉稳至极的中年男声。
雷恩斯微微睁大了眼睛。
莱拉却像是有所意料,没什么表情。
她盯了“阿婆”半晌,才回答了其问题:
“我其实从来都没彻底确信过我的所有推测。”
“但既然你给了那个谜语,我就打算把可疑的人都杀了试试。村长是第一个。所以,真正让我确认我所有猜测都正确的,是现在。因为你亲自出来承认了。”
阿婆:“……”
莱拉顿了顿,“而由于你的线索给得过于明显,你在我这里反而暴露得更多。我第一个完全确认有问题的人,其实是你。”
阿婆:“…………”
阿婆直愣愣地盯着莱拉,似乎不知道给她什么评价。
沉默了一秒,阿婆才缓缓开口:“……你这样,让我有点后悔我的选择,我不该出来。”
“但你已经出来了。”
“……是的。”
阿婆叹了口气,像是在无奈地面对难管教的后辈。
“她”摆了摆衣袖,雷恩斯和莱拉面前的场景却再度变了。
第212章 唤醒 德威尔,你可真的让我惊喜啊。……
这是雷恩斯毕生难忘的场景。只见眼前的诞流村顷刻间幻化作了模糊的光影, 光路如硕大的棋盘在地面上浮现,下一刻,黑暗却将它们吞噬。
他们进入一个虚空。
黑暗、漂浮。
一切都消失了, 只有莱拉、他和“阿婆”……不, 准确说,那已经称不上阿婆了。
在进入这个空间后, 阿婆的身形便开始了变化,她的身量拔高了, 力量变强了。一位红发的中年人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他气质不凡, 身踩纯白的神术师长靴, 头顶披着兜帽,其下红发却如同燎原的火般泻出, 夺目无比。
而他身上的装饰跟南境的古法师一模一样,但不过一眼,雷恩斯便看出那是属于古老年代的顶尖法器。
他依旧没有影子。但从男人那瞬间强大到半神却没有攻击性的力量场, 那家族标志性的火红头发,以及那曾出现在历史教科书上的面容, 雷恩斯认出了他的身份。
“里德·奇尼??”他难以置信地道。
鬼魂?这是鬼魂吗?
里德·奇尼, 出自奇尼家族, 那位发明奥术的大家, 却殒于闇域。雷恩斯眨了眨眼睛, 里德·奇尼已经死了上百年, 怎么会以这样的场景出现?
中年男人笑了笑, 似乎直接默认了。但他的目光扫过雷恩斯,却停顿了一秒,“德威尔的后辈, 看起来蛇家在不保守的路上越走越远了……现在都出禁术师了。真能干啊。”
雷恩斯:“……?”
他喉头发干,“……你怎么会?”
他的话未尽,里德·奇尼却明白了他的问题:“我是个特殊的鬼魂,也是个特殊的半神,为什么不可能这样?”
雷恩斯惊得说不出话来……但想到前世到现实经历的一切,他又抿了抿唇。似乎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在他沉寂时,莱拉却往前走了一步,逼近了这位先贤,“之前在黄昏之路,是您救了我们?随后把我们拉入了这个裂缝秘境?”
里德·奇尼说:“是。”
莱拉皱眉:“为什么?你认识我们吗?”
里德·奇尼却又笑了,“救你们,这并不是什么难题。这也是我应该做的。”
他的目光落到莱拉的皮肤上,“你身上有下巫族的血统吧?我带的第二届学生里面,就有边境人的血统。况且,你本似乎还曾和我的后辈有过一……”
然而,似乎是想到突然想到什么,里德·奇尼瞟了雷恩斯,猛地止住了话。
他再度望向雷恩斯,却又话头轻松地道,“别忘了,这里还有位德威尔家族的后辈呢,虽说和他们家的人不是说话阴阳怪气的怪胎,就是十棍子敲不出去半句该说的话的闷种,但好歹和他们共事过呢。”
德威尔家族和奇尼家族历来不和,正如他们擅长的领域——“水火不容”。
雷恩斯听到后:“…………”
莱拉抿了抿唇,却又问:“那刚才是你制造的这个幻境?”
但这次,里德·奇尼还没回答,她却似乎自己得出了答案,“哦,不,这已经不是幻境。你是半神,可以扭曲规则,从无到有……这整个村落都是你制造的鬼魂之境。
“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以及,你这么做和黄昏之路的事有关吗?你知道我们遭遇的意外是怎么回事吗?”
听到她的话,里德·奇尼的面庞陡然僵住。他默了一秒,却说:“我这么做,是因为’规则’。”
“而我不能告诉你’黄昏之路’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是因为’规则’。”
这次,不止雷恩斯,莱拉也没听懂他的话了。
“规则,什么意思??你能解释得详细吗?”
“不能。”里德·奇尼瞄了他们一眼,“这也是因为规则。”
莱拉:“…………”
这时,莱拉和雷恩斯的脸上都浮现了轻微的难色。
如同面对两个嗷嗷待哺的崽子,里德·奇尼挥舞着魔杖,却挑眉对莱拉说:“说实话,你之前在没有完全确认就不分青红皂白直接将抹杀怀疑对象的行为,让我有点后悔把你投入了这个幻场。”
幻场。大概是他对刚才那种近乎真实的幻境的称呼。
他瞟了眼雷恩斯,却说,“但好在,这位德威尔用甘霖护住村民的行为,让我大概明白你们两人在一起就不会全然不管不顾。所以,我还是决定告诉你们接下来的话。”
“你们两人在一起”这句话明显让莱拉不太喜欢,她动了动眉头,却听里德·奇尼继续说了下去。
而他盯着他们,目光却突然变冷,似乎在上一堂最为重要的课,“故事,是为了记忆。经历,是为了思考。记住在这里发生的所有细节,还有一句话:”
“——只有规则才能打败规则。”
他的话没头没尾,莱拉、雷恩斯都没有明白。然而,他话音落下,却如同触动了潜在的禁制般,四周倏然开始晃动。
里德·奇尼从指间起,身体突然变得透明了起来。
他目光看向前方,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话有部分莱拉和雷恩斯已然听不清:“……行动了。”
“我维持不了太久,得离开了。这之前,我送你们前往出口……”
到最后,他的身形几近虚无。他似乎刹那间转向了一个他们难以企及的领域。
然而,在他消失的瞬间,他所在的地面泛起了火焰,汹涌地环绕莱拉、雷恩斯,却并无炽痛之感,只有温暖之意。火焰将他们超上方推去。
忽明,忽暗。
雷恩斯再次睁眼,看清眼前的场景,却再次屏住了呼吸。
很明显,他们所在的空间变了。
这依旧是虚空,却在尽头撕裂了一道细缝,那似乎是出去的路。
而除此外,黑暗中多了许多星星般的光点。那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本书,还有一把钥匙。
雷恩斯走近了,却在看清的一瞬间,诧异地道:“……这是秘宝??”
……
这是一本书,书上写着一个一排标题——《规则法》。
羊皮书卷被强大、古老的法力场环绕,莱拉率先走近,手触到了书外的结界。
却在那一刻,她的指尖传来灼烫,却在那一刹那看到了许多破碎的场景。
烈焰滔天的“黄昏之路”。
无形的屏障。
半神落地的血。
她立刻弹起了手指,但下一秒,那四周的屏障却倏然晃荡,这个书卷落到了她的手中,结界却依旧存在。
莱拉:“……这是?”
眼见一切,雷恩斯却错愕地难以发声。
规则法。这竟是规则法。
在明域,只有触及半神才有扭曲“规则”的能力。
而毫无疑问,规则法相关,只有可能是半神作出的笔记。里面会讲述许多个人的方法,帮助后人从宗师踏阶半神,甚至会讲到半神后的修炼方法。
这种笔记可以说可遇不可求。而在各种市场都是有价无市,就算有,也至少是高达百万闇币的底价。
看到莱拉把书握在手中,雷恩斯看向另一旁的物件,却也再度抽了口气。
那竟是一把钥匙,却不是普通的钥匙。其由顶级山钢铸造,星空般的晶体镶嵌其上,四周燃着火。不过一眼,雷恩斯便认出了这是顶级的异能道具。
遵循记忆,他却猛然想起了这是什么。“逆焚之赐”。
这是里德·奇尼传闻中的常用道具之一,却是可以同时供神术师和奥术师使用。使用它,可以直接催化足以焚烧整个山谷的烈火,亦可以在短时间内拥有控制和掠夺场中所有事件温度和热能的权力。
可谓是火系圣物。不,就连他这个修行诅咒系和水系的人,都不可否认这种武器在战斗中能达到极为恐怖的作用。
那一刻,雷恩斯几乎忘记了呼吸,双手就像碰上道具。
然而,莱拉的声音却令他猛然清醒。
“逆焚之赐。”
他抬眸,看到莱拉也正怔怔看着眼前的道具。
然而,她不过怔忪了一瞬,便回头:“既然是我们两个共同历险,我们一人拿一个吧。这个归你。”
雷恩斯:“?”
他无声地望着莱拉一瞬,手却渐渐收拢:“……你说,给我?”
莱拉面无表情,听到他的话,却扭过了头,冷声道:“为了公平而已。”
雷恩斯的大脑热了一瞬,但却绝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瞬间的断弦。他太了解莱拉了,如果面对她认定的仇人,就算不夺取性命,也会让对方痛苦。就像她之前对他的那样,绝不可能把这种东西拿给他。
而他们,分明还没有和解。她这么做,只可能……是在酝酿其他。
雷恩斯停住了脚步,大脑在陡然浮现的两种选择中摇摆了一瞬,却是直接作出了选择。
他咬牙,低声道:“我们谈……”
然而,他的话音却突然消失了。
因为莱拉却已经不见了。
砰!
雷恩斯转头,几乎是瞬间施展出了水的屏障。刀刃卷着火星攻向了他,水火四溅,雷恩斯虽然挡住了,却因后座力后滑了数步。
他仰头,看到莱拉以近乎冰冷的面容重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手上抬起了灰烬,玩弄火星和影。
“我们谈谈,不要动手!”雷恩斯皱眉,“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莱拉却挑了挑眉头,似乎没听到他的话般,再次将刀挥舞了过去。
砰!“肃寰”和“灰烬”抵在了一起,莱拉欺到了雷恩斯的上方。
莱拉用冷峻的声调说:“挡什么?你以为你现在反抗得了我吗,雷恩斯?哦,不……我现在该称你’炔鹰’?”
她随即念出一道咒语。那是灵哨的咒语。那一刻,雷恩斯的四肢传来僵直,他几乎立刻失去了力气。反抗猝然失效。
砰!“诅咒之骰”落到了地上。
他的手腕已然拿不稳“肃寰者”,却是咬牙支撑,他急促、艰难地开口道:“我们谈谈,我跟你交代……你别这样,好不好?”
“好……好什么?”
莱拉的脸已经骤然失去了温度,她无情地打落了雷恩斯的武器,却眯起了眼睛。
那一刻,她眼中竟酝酿出了雷恩斯也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令她陷入了压抑的沉默。
但少许,她再度开口,却是冷笑了一声:
“……德威尔,你可真的让我惊喜啊。你在我面前一向光明伟正,以自身立场攻讦我,结果早就做起了禁术师。你说你讨厌我的谎言,结果我现在才发现,一直在说漫天的谎言的人是你。”
雷恩斯的身体陡然僵住,他动了动喉结。
却听莱拉继续道:
“你的谎言太多了,也太无序了……我现在甚至已经分不清哪一句才是真的谎言。所以我告诉你,打消让我在这个时候听你话的念头。我不会傻到再把主动权交到你手里,我要自己去验证。”
“不……”
雷恩斯汗流浃背地启唇,没有想明白莱拉到底想如何验证,却突然发现她手中出现了一道荆棘。
其猛然刺向了他,麻痹的感觉从手腕传来,雷恩斯瞬间晕了过去。
……
……哪里?这是在哪里
雷恩斯再度醒来,入眼的是黑暗。他如警醒般坐起来,却发现自己依旧在之前的空间。
然而,《规则法》和“逆焚之赐”都不见了。莱拉也不见了。多出来的却是他全身的无力,以及那四周林立的荆棘法阵。
莱拉把他直接关起来了……雷恩斯咬牙。
她去哪里了呢?
……
而在雷恩斯所在的半神空间外。
尽头的细缝,竟直通闇域的边界。而那里,往前不过数百米,便可以来到通闇虚空。在那里,猩红的裂缝在黑暗中盛开。尽头的第一零九号裂缝秘境却与另一个裂缝遥遥相对,那裂缝如同夜幕上的窗,阴风和血肉的味道缓缓卷来。
其编号为“二十七”。“幻影之蛛”、“蛛后”出自这里。
而除此外……
还有“索真”。
……
硕大的茧墙前,针束般的灌木丛随着凄厉的风摇摆。
莱拉正无声地凝望那泛着血光的蛛丝高墙。这里安静极了。而似乎正是她上次探险后变成这样的。
当时,她和那个德威尔杀了蛛后,索真却因此受伤沉眠,茧墙封闭,从此这个裂缝几乎没有什么冒险者踏足。
而望着茧墙,莱拉却是无声地转动“灰烬”,其变为了火药炮状的法杖。
“灰烬”,这是个能够随意异形的武器。而除此外,其拥有的主动技能之一,便是为主人提供本身契合的力量,达到力量循环,可以令深渊力量毁灭性地增强。
莱拉望着高墙,却是眼神一变。
轰!灰烬上的暗影和火光倏然如异变的魔物般凝聚,随后一团硕大无伦的火球,攻向了茧墙。
这般强度,几乎可以瞬间毁灭一个南境城镇。
轰隆隆……而在莱拉的意料中,本看起来坚不可摧的茧墙开始了晃动,如同被坏人强行摇摆的睡篮。
她却没有停下动作,又重复了次之前的动作。
然而,这次的强度比上次还高。
影和火星炸在茧墙上,动静似乎可以把里德·奇尼的肉身都从坟墓中炸醒。
于是,这一次,在火星和影还没有彻底消逝时,一道愤怒、沙哑、半梦半醒的声音从茧墙中传来了出来:
“谁??谁——”
“无知无畏的陌生人,竟敢吵醒我——”
一只巨大的蜥蜴从墙中陡然探出了半只身子,它拥有三张人脸,脸上浮现了愤怒。在出来的瞬间,它张开了血盆大口。血色浪潮如闪电般扑了出来。
但莱拉已经不是当时没恢复力量的她了。
“灰烬”化成了一个长盾,硕大的结界延展开来,挡住了那狂暴的血浪。
“陌生人,你——”索真愤怒得几乎似乎暴走,然而,在它看到莱拉时,却蓦地停顿了一秒。
“不——怎么又是你???”
“我记得你,你和你的同行人不光试图用谎言混淆我——还害我沉睡,如今你又来吵醒我,仇恨,仇恨——”
听到“谎言”这个词,莱拉的眉头却动了,她抬眸,却看向索真道:“我这次是来和你做交易的。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帮助你恢复状态,不用长久的沉眠。”
索真蓦地愣住了,“什么——交易?但陌生人,你是想要什么——”
莱拉面无表情地问:“当时我和一起来的人,你说有一个人在说谎。告诉我,是谁?”
第213章 又一次判断 索真:“说谎的人是你。”……
索真却没有立刻反应过来, “什么?你说什么?”
莱拉只能说得再清楚点:“当时,我和我的同行者经过茧墙时,你对我们两人进行了真言审判。”
她抿了抿唇, 却是把两句判词都用幻术投映了出来。
第一句是:“你爱过一个绝情的男人, 却在他身上连栽了两次。第一次,他为了其他的女人无情抛弃了你。第二次, 他费尽心机地想要杀你,却没想到你有了翻盘的机会。因此你有了杀他的念头。”
那是索真当时对她的判词。
第二句, 则是:“你爱过一个女人, 但她却是个狠心的骗子。她毫不留情地蒙蔽过你三次, 一次为恨, 一次为血,一次为爱。每次都让你痛彻心扉, 甚至生不如死。”
那是索真当时对炔鹰、雷恩斯的判词。
莱拉说:“我们当时都回答了’是’,你后来却说一个人说对了,一个人说错了。告诉我, 是谁对,是谁错?”
“陌生人, 你大不用说这么详细, 我当然记得一切, 你们两个让蜥印象深刻——”
索真沉默后, 却用匪夷所思的眼神看她, “但我奇怪的是——说谎的明明就是你, 你为什么还来问这个问题?”
莱拉张了张唇:“什么?”
索真重复了遍:“说谎蒙蔽我的是你, 你的同行者是对的。你难道自己不清楚吗——”
莱拉蓦地睁大眼睛,那一刻,她忘记了呼吸。
……
冷风习习, 莱拉什么时候彻底恢复知觉的,她已经忘记了。晦暗的天空下,她在长草丛中的石块坐了一阵了。
她少见地陷入了沉默。然而,只要闭上眼睛,她的思绪却不自觉回到了一天前,或者说总回想这一天内发生的事。
“他真的……”
她怔了怔,声音沙哑。
虽然对一切早有预料,真相的到达依旧让她感受到冲击。而真正的冲击却是从一天前就开始了。
秘境固然险恶,但许多端倪,那个时候就浮现了。
……
一天前。
“姐姐,你们住在这里就好了。”
莱拉、雷恩斯刚刚死里逃生,被里德·奇尼拉入了幻场。阿兰尚未死亡,为他们安排了住处。然而,她无从得知的是,在她留下两个异乡人在帐篷后,其中的一位却对另一位展露了杀意。
当然是莱拉对雷恩斯。看着尚在昏迷的他,她轻车熟路地把手放到了他苍白的脖颈上,那是她早想做的事,现在却因为怨恨的增强、这么做的欲望也增加了。
雷恩斯……这个人,曾经占据了她跨越两世的噩梦;
如今,竟然连黑市的净土和友谊也被他染指了。
“你真的阴魂不散……”莱拉咬牙,她脑中纷乱的信息太多,她根本不知道该先管哪个。
然而,当她的手贴上了雷恩斯的肌肤时,却听到他突然启了唇,在昏迷中含糊不清地道:“回来……”
回来?
莱拉陷入了沉默。雷恩斯似乎梦到了伤心的事。他重复了几声,但每次话音却在末尾止住。
这令莱拉抿了抿唇,但她接着却像遭遇了魔怔般,给他打开了“非常之时”。
然而,也不知道是在预料之中还是意料之外,她听到了雷恩斯喊:“你回来吧,莱拉……”
他的手竟拉上了她的。
这令莱拉陡然清醒。
她甩开了他的手。
但也在同一瞬间,她的脑海中突然浮现了之前的场景——在黄昏之路上,他们即将因袭击坠落岩浆之时,雷恩斯在电光火石间把她抱在了他的身上,用后背去迎击岩浆。
那几乎是他下意识的行动,他竟像真的想保护她。
在那种状况下,早或晚接触岩浆一秒都可以改变生死的几率。
莱拉无声地望着雷恩斯,一秒后,却是转身走了。
她走到帐篷另一侧的幕帘后,坐在角落中,召唤出了一个幻术凝铸的浮幕。
她在第一排写道:“‘瞭望塔的炔鹰’活动轨迹时间线。”另一侧则写下了“雷恩斯·德威尔”。
莱拉在上面开始了推演。
……
推演,这是一个让脑中纷乱的信息变得有条理的行为。莱拉的两位老师都曾教导她,“面对仇人,应该把他们当作对手”,他们提倡用理性的态度面对仇人,而不是感性,因为那样才不会做情感和情绪的奴隶。
但是,莱拉在做这场推演时,情绪依旧控制不住地起伏。因为她发现许多原本看起来两不相干的事,都因为雷恩斯“炔鹰”的这个身份,凿开了美好的表面,露出了可怕的潜在的联系。
她还记得,两个月前,在古泽尔龙骨坟墓,雷恩斯在极大的痛苦中向她告知,他没有杀她,一直爱她。
然而,从炔鹰的角度看,他在看到“厄德那之甲”和“偎暗者”的那一瞬间就应该知道了自己的身份。那对她来说无疑是个可怕的漏洞,因为她并未在“迷雾沼的那伽”这个身份上给他下禁制,也极为信任他黑市的身份。
他大可以借此下套来寻回解药,然而,他却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
相反,他还继续给她送了许多她需要的道具……
莱拉的拇指压上了下嘴唇,那是她极度困惑时的习惯动作。
而照她对雷恩斯坚定的恨意,以上的想法仅足以掀起了她对雷恩斯判断动摇的边角。而真正让她意识到事情的全貌可能与她的认知并不相同的,是她想起的一些前世的线索。
前世,在她刚恢复记忆,复完仇回归柯塔林时,也是回归黑市的前后。但是,她却发现在自己回到柯塔林的一段时间后,炔鹰表现得极为萎靡,不大见人。
他总是隔很长一段时间才出现,交易完毕了他需要的东西后就匆匆不见,话变得极少,完全没有过去的风貌。
而一次,他们同在哈夫林的店铺时,莱拉本想问问,一旁的哈夫林却率先说了:“那伽,别问了,炔鹰爱的女人死了。”
什么?莱拉本以为和修行有关。而感情这方面的事,没人会在黑市说。她满以为炔鹰会否认,结果他默认般地转头走了。
而之后,哈夫林拉着她,告诉她了更多打听到的事:“知道吗,那个女人似乎和他敌对,隐瞒身份对他骗身又骗心,似乎还骗了财——这我猜的。可让他这段时间伤透了心。”
莱拉皱眉,她从来不觉得炔鹰是可以被一个女人蒙蔽的。
“什么?那他说这个女人死了,是真的吗?”
哈夫林点头:“是的,炔鹰的原话,’她没了’。”
从记忆中回神,莱拉的手已经把自己的嘴唇压得苍白。
那个时候,她根本不可能联系到自己身上。
但如今回想,莱拉几乎百分之九十确认是自己了。
骗身骗心?那绝不可能是诺拉对他做的事。而雷恩斯前世,就只和她们两个异性亲密过了。
而那也必不可能是他在黑市对她下的套,他必定是在古泽尔龙骨坟墓才知道她的身份的,不然不会在之前把“厄德那之甲”和“偎暗者”都给她弄好。
但搞什么?莱拉再度回忆那段时间的细节,眼底却浮现了茫然。
在她回到柯塔林前后,他们的关系根本就只比陌生人好了点,雷恩斯在常青镇之乱中显示出了冷心冷情、毫不在乎自己的一面,后来……他们是在边境又偶遇了,但他也总是一副忙里抽闲的办公事面容,除了像尽义务般地向她表达了几次他可以补偿她的愿望外,几乎没来主动找过她。
这也导致莱拉那时见隔壁部落的猪都见得比他勤。
但……他当时爱她?
莱拉睁眼,这对她来说简直是难以相信的行为。
而这不过是纷乱回忆中的一桩事而已,除此外,还有炔鹰在前往柯塔林前在黑市买的巨量药剂,按她的记忆,不乏救治、也不乏毒药,还有,他早已背叛了光明立场、却一直在进行伪装……
莱拉感到崩溃。
“炔鹰”的身份简直是个毒瘤,在动摇她本坚信的一切认知。
“我应该相信他吗?”她当时问自己。
“不。”但她随即又自己反驳道,“他当时在柯塔林也是那么表现的,他最终杀了你。你还想再栽一次吗?”
莱拉陷入了纠结,这导致她在秘境那种紧张、危险的环境下依旧没忍住在和雷恩斯一墙之隔的地方,再做了次推演。她想确认自己目前的想法是否有错。答案却和之前一样的。
但莱拉却不想再冒险,再轻信。
至少,不是听雷恩斯这个骗子说。
和过去一样,莱拉无比确认雷恩斯曾经欺骗过她。只不过,她已经分不清到底哪个时候是真话,哪个时候是假话。
他却总是能骗到她。而她也不想再做用他的话语来分辨是否要信他的无用功。
她要自己来验证,这也是她来到第二十七号裂缝秘境的原因。
……
呼呼……冷风吹起了莱拉的乌黑斗篷,她凝视着地面的两排字,如今有了索真的证言,真相已经几乎明了了。
而那两排字,是索真给他们的判词。
“你爱过一个绝情的男人,却在他身上连栽了两次……”
索真给她的判词。她当时回答“对”,但是是错的。
莱拉眨了眨眼睛,讷讷道:”他真的……”
她把指甲压在了嘴唇上,说不下去了。
但旋即她看到另外一边,她用树枝写出来的索真对雷恩斯的判词。
上面说雷恩斯爱上了一个骗子。
“……她毫不留情地蒙蔽过你三次,一次为恨,一次为血,一次为爱。”
“你痛彻心扉……生不如死。”
这却是真的。
莱拉陷入了沉默。其实在来之前,她就已经大概猜出来,这三次可能指的是什么了。
现在,只是得到了印证。
一次为恨,是指她带着对安霍尔德的仇恨,用“利亚娜·高登”的身份进入南境的那次伪装。
一次为血,是指她为屠杀安霍尔德制造的那次假死。
一次为爱……则是在柯塔林。
但想到第三条,莱拉眼睛却是蒙上了一层雾,眉头亦皱了起来。
……那竟让他痛不欲生吗?
第三条谎言,虽然她是带了点报复的意味,但更多是为了缓和他们的关系说的,因为她那时真的讨厌极了他总对她露出的警惕和冷漠的面容……
但他……
莱拉眨了眨眼睛,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茫然。
但无论如何,如果雷恩斯的判词是正确的,那第三条“一次为爱”却令他“痛不欲生”,正侧面印证了雷恩斯身处柯塔林时的确“爱”自己。他没有撒谎。
莱拉经过思考,茫然却又转化为了无边的困惑和怒火。
但问题是,既然他爱自己,他为什么最后要承认他杀了自己呢?
她几次问他真相,还拖拖拉拉地顾左右而言他?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奇葩性格?或者说……他难道是在顾忌其他的什么吗?
莱拉咬紧了后槽牙。
她死盯着血色的土壤,试图将更多过去和现在的线索联系到一起。
很快,她的想法从前世的纷乱中转到了一个月前的柯塔林,再到柯塔林的袭击,雷恩斯的反常和告别,以及同时发生的另一件事。
里面有一个人……同时出现在了前世和现世两条时间线的角落,扮演着谈不上起眼的角色,位置却足够致命。
“……科恩·左尔格??”
莱拉蓦地抬起眼眸,难以置信地吸了口气,“他这次是为他来的?”
“他是南境的人???”
……
柯塔林南郊,狼骑训练场。
首席狼骑瑟古德刚刚训练好士兵,回到了边角的塔楼上,却突然听见天际传来了鸦鸣。
一只碧眼乌鸦停在了窗边。
“……领主??”
在北境,人们都使用神奇生物来传讯。碧眼乌鸦在落地的一瞬,确认四周无人后,报出了莱拉冰冷的指令。
“这是条秘密指令,必须由你亲自处理,不能告知其余任何人。立刻收集科恩·左尔格的资料,查处他的居所和所有物,以及去他家乡查出他的来源。”
“还有,把和他接触过密的可疑人士,以及现在的近亲或远房亲属全部逮捕,纳入监视。”
“过段时间我会单独见你,你介时再跟我汇报结果。”
瑟古德猛然挑眉。但作为首席狼骑,他早已见过风浪、学会了不对领主的任何命令表现惊讶,“……是。明白了,领主。”
……
第二十七号裂缝秘境,莱拉手臂上的乌鸦化影消散,确认传讯成功,她才转身离去。
而这个时候,她心中冰冷的怒火比起之前却已无限扩大,淹没了她。
……科恩·左尔格?神啊!
莱拉自然回忆起了这个人在深渊的战绩。
传闻中,他在战后从西部的荒村出来,一路斗倒的、杀死的深渊贵族势力不计其数,手法极为残酷,把所到之处搅得乌烟瘴气,却把梅芙哄得流连温柔乡。
莱拉不敢想象柯塔林已经有多少重要情报被这个人带走,但她可以猜到前世的下毒和这个人必定有关。
而结合各方的反应看,如雷恩斯这样都要从柯塔林保这个人,她能确认科恩·左尔格这个人的身份在南境必定极为重要,身上必定带有南境的顶级绝密。
雷恩斯……科恩……莱拉有一瞬间气闷到说不出话来。
但当她发现自己已经走远,来到了索真面前,却是调整了心态,问:“怎么样?”
索真:“很好。”
巨大的蜥蜴正在摆弄一根漆黑的龙骨,上面的魔气在缓缓地融入了它的体内。
而这正是他们交易的内容。
莱拉把“混沌龙骨”暂时给了索真,帮助他吸纳力量。
而“混沌龙骨”,的确是混沌领域的至宝材料,其中蕴含着极为强大的混沌力量,且之后还可以吸纳和再造相关领域的能量,是可以多次使用的上品。
而其亦和索真力量场亦契合,使用起来事半功倍。因此莱拉把自己的力量注入了其中,再协助其进行吸收,它的状态明显恢复了不少。
索真似乎对此非常高兴,用企盼的声音说:“我可以留着吗?”
莱拉愣了愣,犹豫了一瞬,却说:“可以……但我过段时间要回来取。”
“这不是我的,是另一个人的。我抢了他的,之后可能会还给他。”
索真的六个鼻孔出气:“哦——好吧——”
莱拉跟索真告别了。
她向出口潜行,却突然生出了望而却步的感觉。她现在,应该回第一零九号裂缝秘境找被她关起来的雷恩斯了。
但如今,她却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是的,他的确没有杀她。但是现在想到他,莱拉依旧感到无名火中烧,郁闷、窒息的滋味同时上来,她控制不住。
然而,莱拉不过走了一步,她却倏然感到储物的戒指开始了灼烫。
那是什么??
莱拉按照感应寻找,召唤出了那令她感到灼烫的物件,竟然是《规则法》。
书本的结界发出光芒,似乎在与什么未知的力量进行感应。但当莱拉的手指触上其表面,突然感到头痛欲裂。
那久违的未知恐惧感竟再次出现,撕裂般的疼痛几乎令她崩溃。
……这是什么?
莱拉跪倒在地,晕了过去。
……
而再度醒来时,莱拉已经分辨不出过了多久。唯独知道的是,她刚刚昏迷时,血色的天际还是亮的,现在却沉入了夜幕。
而好在,《规则法》依旧在手旁。
她喘了口气,立刻将其拿在了手中,却怔忪地盯着。
“为什么……”
是的,莱拉最近已经三次出现这种情况了,她却完全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
……这或许是除了前世她死前的柯塔林发生的事外,她现在最想弄清的另一桩事。
莱拉揉了揉太阳穴,却倏然感到灵感一动,感知到竟然是罗盘不久前就来了消息。
莱拉抿了抿唇,才拿出来查看。
【瞭望塔的炔鹰:你人呢?】
【瞭望塔的炔鹰:结界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