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最后一战(一) "我们争取一起活下去……
自然意志忙让莱拉不要生气。
然而, 莱拉想通这一切后感观复杂。诚然,他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利用了,但也是自然意志给了他们重生的机会。而自然意志所作的事也是为了对付当初害死她和雷恩斯的罪魁祸首, 梵妮。
莱拉抿唇, 终究不再说什么,只是脑中突然闪过那乌黑的人影, 又问:“等等……不是还有位法师来了吗?那也是你们的棋子吗?他当时一上来,就给我和雷恩斯施展了治愈术……”
“那的确是我们的隐棋, 为了以防一些万一。”自然意志说, “不过, 他的身份特殊, 要等他自己愿意后再说。”
莱拉张唇。
却在这时,空间内突然开始了天塌地裂般的震动, 似乎要撕裂一切物体。莱拉脱离了接收信息的状态,向上望见快速流动的光,意识到在刚刚自然意志是动用了能力压缩时间。
这时, 虚空的边缘隐隐出现数条裂缝。大概是梵妮开始了对这里的打击。
巨人“自然意志”头部扭动,身体却倏然开始震颤起来, 似乎随时会分崩离析。
“不好了, 我们作为亡灵被镇压……”
它语气很快地说, “来不及了, 来不及交代所有了。奥利维, 刚才告诉你一切, 只是希望你暂时放下和奥伯伦的私仇, 帮我们最后一个忙。”
帮最后一个忙……莱拉抿唇,瞥见天外的一抹血色后,却问:“什么?”
“我们的力量, 其实储存在规则之域中,撕裂规则之域,你们把梵妮推进来,亡灵之力会把她镇压,运气好,可以吞噬。”
似乎瞥见了莱拉的犹疑,自然意志的语气迫切了几分,“守秘人,他们欺瞒世间,是造成如今大部分世人信仰上痛苦的罪魁祸首。许多人,因为他们的谎言,一出生就失去了本来应该有的价值。他们像闇域土著一样残害和迫害划定的‘末等血脉’。那是人世的毒瘤。”
“想要个纯净的人世,真正健康发展的人世,我们必须除掉他们。”
“奥利维,你是如今明域的最强者之一……你如果参加,我们无疑会多一分胜机。”
外部的动荡加剧了。莱拉脑海中却闪过了很多人的脸,有雷恩斯,有她的祖母和罗妮,有南民,甚至有在闇域和她一起在“恶血区”生活的外来者。她突然生出一种诡异的愧疚和渴望,有对她的南民,也有对其他人。
这时,她明白了自然意志诉说的道理,却也想通了更多。个人层面上的影响——
那就是,梵妮,某种程度上是她和雷恩斯、以及其他许多人的痛苦之源。如果这是唯一的机会,她必须抓住。以后,则可能迎来更多的痛苦。
莱拉缓缓抬眸:“……好。”
……
地面传来轰响,莱拉破除虚空来到外部时,却发现雷恩斯在等她。他半跪在那里,全靠用兽骨铸成的刀撑持,全身染血,正在焦急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
“莱拉?”看到莱拉,雷恩斯猛地睁大眼睛,却又开始咳嗽。他的状态似乎因为被施展治愈咒好了些,但依旧谈不上痊愈。
“雷恩斯!”莱拉抱住了他。
而待她望见他身上的血,深深地皱起了眉头。莱拉明白,雷恩斯如今没了神术师的力量,会比之前要虚弱许多,更别说在兽骨状态被剥去鳞片,那绝对是遭了不少罪。
莱拉扶住他的手臂,却突然看到雷恩斯眉头一皱,一股热流撞入了她的身体。竟是雷恩斯对她进行了感知。
雷恩斯:“莱拉……你的血脉?”
莱拉抿唇,交代了,“你昏迷时,我刚才为了抗住梵妮……炸了自己的血脉。”
雷恩斯却摇头说:“我知道,但你打算怎么办?”
莱拉再次紧抿嘴唇。这也是她之前想过,但来不及深思的。不过,她是混血种,总比纯种人办法多得多。问题是,她必须捱过对抗梵妮的这段时间。
轰!天际上方传来了炸裂的声响,莱拉瞥见了那如同染了血色的昏暝,如烈阳爆裂才会产生的白芒和参天的金属高墙再度撞在一起。
等不了了。
莱拉回头,看向雷恩斯的眼睛,“雷恩斯,我得走了。”
“我答应了自然意志要帮助奥伯伦对付梵妮。她不会放过我们的,这或许是我们都能活下来的机会。”
雷恩斯的蓝眸陡然蒙上了一层雾,似乎在恐惧什么。
莱拉又说:“雷恩斯,你的身体和力量都比不上以前。你答应我,尽量不要进入上方的战场中央,好吗?”
“如果看见不对,立刻离开。”
她微微停顿,虽然后面的话难以启齿,依旧说了,“这次,我们走一个,总比以前一样两个都深入泥沼好,不是吗?”
雷恩斯却猛地吸了口气,冷冷地回应了道,“莱拉·奥利维,你在说什么呢?”
他明显生气了,呼吸不匀起来,眼中燃起冰冷的火。
“你当我献祭神术来这么一次,是为了什么??”
“为了再一次的独活?”
上方再度传来震动,莱拉呼了口气,知道等不了,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她连忙踮起脚,在雷恩斯唇上印上一吻,“那好,在今天,我们争取一起活下去。雷恩斯,你一定保重好自己啊。”
一道风啸声自上方传来。随后,一道空间旋涡浮现在了莱拉的面前,其间幽深,如直往午夜长空。莱拉认出了是空间传送阵,她抬头,看到了乌黑斗篷的一角。这大概是另一位神秘人传给她的。他的力量……像是操纵空间。
“我走了。”莱拉最后吻了次雷恩斯,跳入了那个旋涡。
……
莱拉通过旋涡到达上空的战场时,望见天空已经被撕裂了。
虚空呈现扭曲的形态,和真实的天幕混在一起,却不停地变幻映射的形态。这场景让她回忆起了古泽尔龙骨坟墓那幻境与现实相接的场景。
但这里却有更多不同,青山、河流、沙漠……那竟像是通往另一个空间。莱拉最后看到了古老的列车在雪地中驶过,意识到那竟像是被撕裂的规则之域。
“奥利维。”她身旁倏然出现了一个影子,是那位神秘人把自己传了过来。
第252章 最后一战(二) 被撕裂的规则之域。……
他脚踏漩涡, 空间术出神入化,一下来就说道:
“那里就是被撕裂的规则之域。在刚刚被自然意志唤醒了,他们的力量就贮藏在里面, 如果要打败梵妮, 我们需要彻底打开它,再把梵妮推下去, 这可以让后者被封印。”
“怎么彻底打开?”莱拉抬眸,她发现了, 被撕裂的虚空如的画布般延展、扭曲, 但又是紊乱、断开的, 其不过裂出了零星裂缝。
神秘人又说:“入口被梵妮撕裂了, 要真正打开,需要连接规则之域表面所有的法力场。所以, 这里需要你。”
“你是明域最擅长法阵的人——法阵爆破瞬间产生的力量则是很好的工具。奥伯伦的附魔爆炸时产生的能量也是。你因此可以配合他,把断开的地方当成锁孔,你的法阵是钥匙, 插入后,一切相连, 规则之域打开。”
“明白了。”
“我会掩护你们。”神秘人语气极快地说。
而下一刻, 一道光芒如怒吼的烈阳袭向他们, 时空漩涡再度在莱拉脚底出现, 神秘人把他们和梵妮的攻击传开了。莱拉抬头, 发现神秘人的空间和奥伯伦的金属森林在与梵妮对抗, 但那并不容易, 这里的所有规则都被扭曲了,根本不能按常态来战斗,只能靠预判和超强的计算。
莱拉抿了抿唇, 念出一道咒语。“灰烬。”
呼!这次,她手中的“灰烬”化为了巨大的罗盘。但与先前不同,其亮起了耀目的灰色光芒,如同燃烧的火舌般跳弹。
力量……莱拉想到了她刚刚离开虚空,自然意志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奥利维,这是我们能赐予给你的力量,会辅助你战斗……”
那力量,最终融合入了灰烬。光芒刺裂天空,引出了数道法阵。
莱拉加入了战场。
……
天幕中央,梵妮和奥伯伦遥遥相对。
寒光四湛的金属、融化、流淌的熔浆河流……这组合的力量可以瞬间毁灭明域边境一座山。此时,它们为梵妮形成了囚笼,却在如破箭一般的规则干扰下不断地被击垮和重组。
“这就是你们的救兵吗?”梵妮看了眼莱拉,对奥伯伦冷笑了声。她的容貌依旧如神祗一样高贵,目光却如寒冰。
“真让我吃惊,你和她可以联手。是为了你的什么高尚理想吗?真可笑,在我的印象中,你和莱拉·奥利维一样,可都不是什么高尚的人。”
奥伯伦却没有立刻有任何反应,回答梵妮的只是新的一轮攻击。
奥伯伦,不愧是最强大的神术师,法术强度和操纵都恰到好处。
钢铁森林被他精密地操纵,随之而来的,血红的浪潮扑面而来。那是血尸,如今也成为了攻击梵妮的工具,在“规则”所到之处恰到好处地爆炸抵消力量。
奥伯伦缓缓地抬眸:“梵妮,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问。”
梵妮:“……”
却听奥伯伦又问:“不过,我始终有个疑问想问你,这么多年了,不知道你是否能解惑?”
“那就是……你第一次杀我时,说你突破了‘扮演自己的限制’,但因为这个‘限制’,我给你带来‘无尽的困扰和痛苦’?这到底什么意思,梵妮?”
他的语气竟像是在对妻子闲话家常。
梵妮猛地睁大眼睛,却没有回答。
“……”因为,这或许算是她不愿回答的问题。
错误,其实一切都是错误。
梵妮永远记得遇见奥伯伦的那一天。
那一天,她打算处理了他,结果里德·奇尼布下的“守秘人必须扮演和遵从自己每个身份的宿命”的规则倏然生效,把她限制了。
梵妮·奥里……本来的宿命中会爱上奥伯伦,和他结婚生子,成为一对恩爱夫妻。
但她从不是真正的梵妮·奥里。
……她是守秘人。
梵妮永远记得这条规则对她的困扰,她不得不扮演梵妮·奥里,中间有没有生出过一点对奥伯伦的“爱”她记不清楚了。但总而言之,这被她视为桎梏,令她耻辱的桎梏,长达几十年她才找到漏洞将其破除。
梵妮的眼中浮现了怨毒。
但以上一切,她也不准备告诉奥伯伦。
“这有意义吗?”
梵妮缓缓地抬眸,如果不是她与奥伯伦如今都在施展置对方于死地的杀招,她会以为他们再度回到了玫瑰园,正在午后散步的谈话。她倏然温柔一笑。
“奥伯伦,这没意义。不过……我们好歹做了几十年的夫妻了,我突然愿意再给你个机会。”
“你再认真考虑一番世界之秘后的利害关系把。如果对‘守秘之责’进行臣服,我留下你的生命。毕竟我亏欠了你。”
破天荒地,这是梵妮第一次在守秘中放松话头,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然而,奥伯伦的回应却干净利落。
“不。”
“……”梵妮的脸猛然结了霜。
“……为什么?”
“你为什么这么顽固不化?”
“你是什么人,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有多聪明……就有多自私。”
梵妮冷冷地睥睨奥伯伦:“你还不明白吗?神名的存在是有理的。人类的自由和高尚只是空中楼阁,力量的抉择带来精英的统治,只不过形式用的神名。”
“这和物竞天择有什么区别?在过去,你也从不在意他人的灾厄,你为什么非要和守秘人抵抗到底?”
奥伯伦却又说:“不,梵妮,你根本不懂凡世、也不懂我。”
他的声音低沉又冷峻,如同在安抚不懂事的妻子。
“……”而在过去的几十年里,梵妮最讨厌的就是奥伯伦的这个模样,仿佛他能懂和主宰一切。
“奥伯伦,你还是和过去一样自以为是、不自量力。”梵妮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却不再和奥伯伦费口舌了。
她低声念出咒语:“我以规则主宰世界。”
亮如白昼的烈焰带着颠倒的空间朝奥伯伦翻滚而去,其间力量可以瞬间撕裂奥伯伦布下的“金属王国”。然而,几十道法阵突然如星辰炸裂般横亘于烈焰和金属中央。
莱拉到了。
她挡住攻击,护住了奥伯伦的布局,再度用传送漩涡离开。
……
接下来的战场,无疑是混乱的。莱拉第一次和奥伯伦联手,暂时放下了私仇。
天空中,如乌云般翻滚的元素搅在一起,深渊之影……钢铁徽记……木、影奥术之光……它们与撕裂的规律相抗,如巨龙在进行史诗的舞蹈。
呼……莱拉发现神秘人竟可以不断地召出带有攻击性能量的空间。当火焰、飓风扑朔而来,他为他们干扰了梵妮的进攻。
而莱拉在奥伯伦身上,体验到了一个非常奇妙的道理。
什么样的人第一次共战,效果会出其不意的好?
答:仇人。
因为仇人一直想致对方于死地,他们或许也是除了亲人最了解对方的人。
莱拉和奥伯伦正是如此。他们无比了解对方的技能——至少大部分都知道。他们又是计算能力强的人,如今的配合几近天衣无缝。
“群鸦之征。”
“暗之花。”
“扼杀阵。”
莱拉一边用法阵掩护和补足机械附魔爆裂和金属高墙伫立产生的力量,一边暗之花引导各大法阵在空缺处相连。
呼!当暗之花绽放,法阵爆炸却如同簇簇繁花又一次盛开,莱拉竟真的逐渐用法力补足了规则之域,其封闭的结界遥遥欲坠,梵妮也在一寸寸地被他们朝那里逼去。
然而,这却是与守秘人的战斗,不会轻松。
“想让我去规则之域?不可能的。”梵妮倏然冷冷地抬头,语调嘲讽。
她又念出一道咒语:“我以规则主宰世界——要有光。”
呼!光芒如炸裂的烈阳倏然撕裂和占领了空间。
强大的压制下,莱拉看到离梵妮较近的奥伯伦倏然全身染血,用法阵感知的同时,她意识到他的灵体似乎受到了重创。
不好。然而,莱拉的灵体也传来剧痛。光芒以她难以躲避的速度推向了她,那一瞬间,除了巨大的光芒,她看不见其他,失去了对位置的感知。
这可不妙。
面对光芒充盈的空间,莱拉屏住了呼吸,在过去,她都习惯在黑暗中战斗。“荒芜废墟”在这里却不会生效。
然而,她却突然听到一道声音。
“莱拉。”
一只冰冷的触角却倏然触上了她的指尖,带着安抚的力量。
随即,莱拉倏然发现自己的四周猛地浮现了奥术冰阵、白骨囚笼和陨星。它们出现得又快又急,但似乎由于使用者状态不好,旋即消失,但那已经够了,那为莱拉提供了“坐标”。
呼!莱拉踩上传送阵,重新在颠倒的方位中躲去了梵妮的攻击。
而之后,她意识到……是雷恩斯!
莱拉忙低下头。
地面上,雷恩斯看不到人影——他似乎如她所说,躲起来了。而由于他力量较弱,之前似乎也没有引起梵妮的真正注意,此刻他陡然提醒莱拉,她的攻击才如流星般击下去,却只留下混乱的痕迹。
他……也躲过了。
莱拉松了口气。
然而,接下来,她却看到奇迹。
禁术的冥青色光芒和乌黑的触角持续翻滚与闪烁,从她那里蔓延到了奥伯伦和神秘人那方。
雷恩斯……竟然也在对其他人做同样的事。
他的力量如今可以说因为重创变得微弱,但当那些光芒闪烁时,却为他们提供了稳定的坐标,消除了梵妮的干扰。
呼,呼……光芒如星辰般环绕她、奥伯伦等三人,他们作为中央,被群星环绕。
其光芒微弱,却似乎隐藏着什么。
这时,莱拉笑了,她再度操纵灰烬,火焰般的光芒于长剑上喷薄。
“造火术!”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以造火术为基,莱拉施展出了百阵连环。
暗之花站立在雷恩斯为她设置的基点上,围绕梵妮绽放。
那如同完美的艺术品,在附魔力量的同时,漫无边际地漫展开来,那如同群星的绝唱。
轰!巨大的爆炸声中,规则之域被打开了。
梵妮在合作的力量中被推了过去。
第253章 最后一战(三) 她破除了她的心魔。……
梵妮却咬牙, 冷冷说:“渎神者,你们想得太简单了。你们将为现在的作为付出代价!”
她抬起了手。
“不好!”神秘人吼道。
莱拉瞳孔一缩,因为她发现, 梵妮操纵的规则倏然变得更加无迹可寻。
而一道化形的规则卷带扭曲的空间, 以莱拉难以躲避的速度行进。
她正要躲开,一道光芒却横亘在传送阵和她之间。而那空间出现在她眼前时倏然扩大, 张牙舞爪,如同巨兽的口。
呼!莱拉被吞噬了, 只余下那空间的入口泛出的如星空般的微末光芒。
那一刻, 空间震荡。
奥伯伦:“……那是什么?”
神秘人:“……精神之域。”
听到“精神之域”, 奥伯伦却怔住了。
精神之域, 这是一个古典中叙述过的空间法术,也是幻境之一。
但那并非普通的幻境, 那是由攻击者施展出、会根据被吞噬者心灵而变化的幻境,展现其恐惧或心魔,意图让后者精神崩溃, 以达到力量的被献祭和吞噬。
梵妮……则擅长精神控制。
这幻境又为人而生,绝对不是能够轻易突破和摆脱的。
奥伯伦如果在平时当然不介意让莱拉死一死, 但现在……
“我们必须打破那里!”
莱拉之前用法阵连住的“规则之域”表面结界不再稳定, 开始震颤。
那位神秘人操纵空间攻去, 那处空间却纹丝不动。
“没用的。我知道你的确擅长空间术, 但那不是你可以一时半会儿破除的。”梵妮嘴上露出了笑意, “要破除, 只能靠莱拉·奥利维自己。”
“但我想, 那可对她有点难呢。”
她的目光如毒蛇般游转。
而被莱拉稳定的法力场再次震动,不稳定在加持。
“那是规则正在缝合,”神秘人对奥伯伦说, “不行,就算奥利维出不来……我们也得把梵妮推进去!”
……
痛。莱拉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行走在一片混沌中,灵体在阵痛。她却无法停止脚步,看到了许多东西,有柯塔林死去的南民,有荒墓山的血雾,也有从铁笼中落下的父母尸体。
莱拉屏住了呼吸……她大概意识到这是个什么地方了。
但她在闇域就曾在类似幻境中受过训练,这些东西并不足以真正地影响她。
但走到混沌的尽头,莱拉却看到一片荒芜的大地。那里是黄昏,一个男人坐在冰冷的巨石上,正忧郁地眺望前方。
他的金发金眸如太阳般灿烂,纯白的法袍上跳跃着光。他的容貌如雌雄莫辩的天神般美丽,浑身透着强大却神圣的气息。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动静,他回头,喊出了她的名字:“莱拉·奥利维。”
“是我告诉梵妮,我想和你谈谈的。我们需要交谈。”
莱拉屏住呼吸,她通过直觉认出了面前的人。
“……法弗·叙鲁斯?”她难以置信、声音嘶哑地喊道。
“是我。”初代光明神——不,“伪神”法弗用金石般闪耀的眼眸盯着莱拉,“我想和你谈得是,我认为我们不至于走到那一步。”
他的声音冷峻好听。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非要破坏我设立的秩序。因为我认为,我们是一样的人。”
一样的人……莱拉嘴唇动了动,却立刻摇头:“我们不是。”
……她不知道法弗为什么这样说。莱拉的头更痛了,却也感到一股无力从四肢传来。
“不是?你为什么否认?我们不是都为了力量和高位来达成个人心愿的人吗?”法弗笑了。
他面对莱拉,没有再用梵妮那套高尚的人类进步的说辞,似乎明白对方早已看透,因此开诚布公。
他又缓缓地说,“在我原来的文明,阿道夫、卡利古拉……[注]他们都是我最崇拜的人,是伟人,看到你,我觉得你和他们很像……我们应该是一个真正的集体。”
“我说得再清楚点吧……物竞天择没有错,我们都拥有自己的信仰和信念,人首先为个人而生,才是集体。集体也是为个人的力量而牵绊的,所以一个人足够强大,为什么不能为所欲为?”
“我只是因为拥有力量,在用我的方式统治人群。这不和你很像吗?”
“你过去的行为是什么,让我数数……你为了复仇,当了柯塔林领主,制造军团,在两个领地开始滥杀。但你并不打算像你的祖父母一样,在自己的领地做出什么丰功伟绩。你对大多数人漠不关心,任性地生杀予夺,这就是跟我对被限制的人做的一样吗?”
莱拉张了张唇,她本能地想反驳,却倍感无力,没有说出话。
准确地说,法弗的话如同一把刀,戳中了莱拉的心扉。
不,不是那样的。莱拉感受到了自己精神的紊乱,明白自己不该纠缠下去,但脱离不了和法弗相对的状态。
她的确没像祖父母那样管理领地……但那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莱拉突然发现自己骨子里是守旧的。
她猛然忆起了自己当时的心路。
那时,她眼见伐荆战争的混乱后,认为旧有的秩序不该被轻易尝试破坏,因为那极可能引来反噬。一旦出了差错,保护者离开,那对其他人可能是灭顶之灾。无论是对他或她的亲人,还是其原来想要保护的人群。
“我们不一样。”莱拉声音颤抖了许多。不对,她明明想通了,为什么依旧无力。
“哦,我们是不一样。”
法弗站了起来,凝视她的眼睛,“你还在给自己找借口。我现在看出来了,你就是个不愿意承认真正内心的懦弱者,用创伤来当逃避的令牌。”
“我问你,你在杀人和掠夺时,快乐吗?”
“你一次次地看着敌人的血,快乐吗?”
莱拉张了张唇,她竟难以否认,但是,情况不一样的。
“我对付和掠夺的都是我的仇人。”
“我对付的也是我的反对者,仇人。那和你有什么区别?”
莱拉愈发地虚弱起来,她感到法弗有一面镜子,映照了她的全貌。
法弗却又说:“所以,我很欣赏你。我现在告诉你,我们还有个解决方式,你可以考虑。”
“你把部分力量交给我,作为认同的表现。我把梵妮的部分力量也很给你,你将也成为规则的主宰,只需要为我守秘。”
“那可是无尽的力量啊。我答应你,雷恩斯·德威尔也可以活下来,你们能够厮守。”
“此后,你拥有你想要的一切,并拥有新的力量建造你自己想要的规则。只不过保留我的旧有秩序就好。”
“世界就是物竞天择的,掠夺无错,不要用空中楼阁粉饰,莱拉·奥利维。”
力量。莱拉缓缓地抬眸,吃惊于法弗提出的交易。
操纵规则,那当然是所有修行者梦寐以求的……他们都想站在世界的巅峰。
但莱拉在法弗的话语却感到越来越虚弱。
面对他伸出的手,想到他说的他们相似,她四肢瘫软无力,坐了下来。她突然生出一股自暴自弃之感,认为自己也许不该留在世界上。
但突然又变得自信起来,增加了对其他人的恨意。
是的,她拥有强大的力量,为什么还要去负责任……那不是逃避,那是抉择……鬼使神差地,莱拉想点头。
然而,一道飓风倏然吹来,似乎由她手中的灰烬泛起,她听到了无数声音,他们在念诵名字……
“莱拉·奥利维……”
“阿迈尔·奥利维……”
“里德·奇尼……”
“佩妮洛普·奥利维……”
这就是莱拉记忆中的一个个名字。
大多数人已经死了,她却突然看到了他们的影子。
她看到了,自己的祖父母正在埋骨堡的广场中,吩咐旁人制定关于奥术修行资格的法令。她看到了造火术的星星火焰扑灭了魔兽;她又看到了,在奥利维一族死后,柯塔林民众在地下悄然为他们唱诵的哀歌。
不……个人或许的确先有个人的力量,但人却不仅仅是为个人而活的!
莱拉意识到正是这些影子,在支撑着她、其他人前进。
而幻觉在持续,莱拉看到在下巫族时,下巫族蒙冤,她喊雷恩斯不要离开。他却走了。但后来,雷恩斯在柯塔林求她能不能放过南境人,她也那样走了。最后,一切变化为神木林,雷恩斯失去了神术,却抱着她说:“我回来了。对不起,我回来了。”
莱拉突然意识到……她或许曾经和雷恩斯犯过一样的错误。
盲目与逃避。
然而,过去的错误和选择已成定局。最重要的是,人既然意识到自己在黑暗中行走,那么该走回来。而不是继续这么走下去,一错再错……
“不,你错了。”莱拉这次抬头,语气镇定了很多。
法弗·叙鲁斯怔住了。
然而,灰白、耀目、灵动的光芒再度跳出了灰烬,灼热了莱拉的手。
那是自然意志的力量,莱拉却隐约发现了灰烬的变化。
她感到一股由她自己而生的力量在武器中酝酿,下一秒,燃烧的火炬映照了莱拉的碧眸。
呼!她猛地划断了法弗的脸。
“灰烬”再燃,光芒刺裂了幻境,莱拉陡然坠入虚空般的通道。
……
呼呼!虚空中,莱拉闭上眼睛,却能感知到自己在朝外部坠去。
这个过程中,她发现更奇异的事发生了。
“灰烬”不断地燃烧……而那股酝酿的力突然爆发,与她的灵体相连。
那竟是“灰烬”觉醒了主动技能!
莱拉震惊地睁大眼睛。
……
在过去,“灰烬”作为奥利维家的传世武器,闻名世间的能力就是灵活的形态变幻和深渊力量的超强增益。这已经足以令他们行走深渊。
不过,由于“灰烬”出名的灵活,其位于每位掌“烬”者手中也会有微妙的差别。
有人变幻能力更强,有人被增强的力量更强,那与他们的性格有关。然而,也有少部分人会觉醒主动技能。
如入主过鬼稽城的二代奥利维王,他们纯血却强大,灰烬会燃起巨大的风暴。但他死后,这个技能就消失了。觉醒的人少之又少。
莱拉都几乎对此遗忘了。
……
此时,莱拉屏住呼吸。
她从未想到,“灰烬”会在她手中产生如此变化,毕竟她并非纯血。
而且,其被以她没有想象过的方式被唤醒了——与自然意志的力量融合。
而唤醒的“灰烬”,似乎总算找到了它能和作为混血种的莱拉融合的真正模式,来自奥术的力量卷带灰烬燃烧,似乎要灼烧天际。
莱拉感到,那是股撕裂时空的力量!
“撕裂者。”
莱拉的脑海中猛地浮现这个名字。
而这力量,似乎也可以撕裂时间,空间,规则,旧日。
……
上空,规则之域在震颤,梵妮与奥伯伦、神秘人相抗,一切都在濒临崩塌的边缘。规则之域将崩塌,梵妮去也被逼至边缘。
呼!莱拉破幻境而出的那一刻,长剑燃出火焰。
梵妮抬眸,瞳孔收缩:“不可能!”
然而,莱拉却一剑劈向了她,暗之花剑尖绽放,组合法阵冲破了梵妮的对抗力量,一路直前,在梵妮的身侧炸出漩涡。
撕裂者……也是规则撕裂者。
而望见梵妮吃惊的脸,莱拉心里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勇气。
她知道,自己在今天突破了缠绕个人已久的心魔。
又是数十道法阵,把梵妮逼退。
冰阵和触角再次在她身边出现,那是雷恩斯又一次为莱拉引路。而她再次看到了那包围自己、奥伯伦和神秘人如星辰般的冥青色光芒,如同在隐藏什么。
莱拉却扭头看向梵妮说:“再见了。”
规则,瞬间被撕裂者爆发的力量撕裂了一道缺口,虽然立刻黏合,但却来不及了。
莱拉持“灰烬”,靠空间传送阵冲至梵妮面前,来了最后一击。
“我以深渊,自然意志之力,赐汝湮灭。”
呼!百阵爆炸,或许不止百阵……总之那爆发的力量如山洪般汹涌而来,梵妮被冲下了规则之域。
“……不!”梵妮的一只手操纵规则,抓住边缘,目光却对上了奥伯伦。
奥伯伦目光幽暗地望着她,重复了与莱拉一样的话语:“再见了,梵妮。”
梵妮用规则拖拽的结界边缘断裂了。因为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攀上了数具可怖的血尸。巨大的力量,冲击了梵妮的法力,折断她的手。
“不!”
梵妮瞳孔一睁,却落下了深渊般的虚空。
“掠夺者——”
“掠夺者——”
亡灵的呓语在虚空响起,那是自然意志权柄所在的地方。莱拉听到了一声女人惨叫,随后传来了有什么在被蚕食的声音。
那是汹涌的对抗声,却没有再卷起什么风浪。
梵妮,被巨大的规则之域吞噬了。
……
结束了。
……结束了吗?
莱拉松了口气,没忍住呆呆地望着“规则之域”。
如释重负的感觉传来,她说不出自己心中的感觉。
如同一场噩梦倏然结束,她还无法回过神。
“太好了,结束了。”她低声念道。
“规则之域”许久没有响动,那似乎真的封印了梵妮。入口也在缓缓地消失。
然而,一股剧痛却倏然传来。莱拉感到自己的身体传来阵痛,她根本来不及做其他反应,就跪了下来,发现疼痛出于她被爆裂的灵脉。
……是炸灵脉的后遗症要发生了吗?
莱拉吸了口气。
……
“结束了。” 神秘人说。
奥伯伦凝注规则之域,点了点头,眼中蒙上晦暗不明的雾,似乎正在为失去的“妻子”惋惜。
“或许吧……结束了。”
然而,他却突然抬手,附魔爆炸的瞬间,一道强大的力量如凶悍的箭刺向了猛然跪地的莱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