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推演 高登小姐,早上好(微修)
现在的利亚娜并没有看讯息罗盘,她毫无心情。
半小时前,她突然遭遇了罗妮·巴顿的讯息轰炸。
对方在联结中近乎疯狂地询问雷恩斯·德威尔怎么会出现在她屋下,好不容易应付了过去,和她约定好“明天早上再说”后,利亚娜直接自行隔断了接收所有联结讯息的灵感提示。
原谅她,在今天经历了重生,以及和雷恩斯·德威尔猛地打了个照面后,她实在没有心情再去面对各种繁杂的消息。
望着窗外,今夜的天空没有几点星,一片蒙蒙黑色,如利亚娜现下的心情一样沉闷。
雷恩斯·德威尔……利亚娜自己也至今没有想通这个人怎么会主动来找她,也没从这次猝不及防的对峙中缓过来。
前世,自己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拿起烟斗,利亚娜的眼神再度迷离。
她还记得,她最后一次见雷恩斯,是他亲自承认对她下毒的那天。
当时,面对她的质问和铺陈在他面前的所有证据,雷恩斯直接收起了一切伪饰,对她一字一句、冷静地承认了他所计划的一切:他来北境,不过是为了让她卸下心防,对她下那世上最烈的慢性毒。
雷恩斯当时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而她几乎费尽了平生最大的力气,才没有当场崩溃。
现在回想当时的情景,崩溃感已不再,但利亚娜依旧觉得心底深处传来麻木的刺痛,除此之外,还有强烈的屈辱——当时的自己,是那么相信他,却反过来被他捅了一刀!
雷恩斯·德威尔。
想到不久前这个人出现在她面前时,展现出与她记忆中最后一次见他时全然不同的面孔,利亚娜就觉得讽刺。
她冷笑了一声,放下烟斗。
虽然因为一些久远人情的缘故,她现在已竭力忍住了向雷恩斯复仇的冲动,但这并不意味着她打算再次坐以待毙。
从现在起,她会做好将来需要时可以掣肘雷恩斯的准备。
按住食指上的石戒,利亚娜低声念了一句奥语。而随她话音落,不过转眼间,她面前便出现了一只浮空的羽毛笔。
“唯一之笔”。
不知道来自谁的发明,只知道来自一位奥术发明家。但凡用这个笔写下的东西,只有主人可以看见内容。因观看者唯一,因此叫唯一之笔。
这本算得上是个半鸡肋的发明,但对利亚娜却用处很大。
她并非天生聪颖之人。前世,她的那位老师曾多次告诫她凡事缓思。而这个“唯一之笔”帮助她良多,她经常用此写下她的想法,来推算她的计划。
“雷恩斯·德威尔。”
利亚娜先用这根笔写下了这个名字,她打算现在开始推演自己之后在神院的计划。
而经她思索,她联想起了自己前世来神院的目的。
这让她拿笔的手指一顿,微微蜷缩。随她再次抬起手,她在雷恩斯的名字旁边,添加了另外两个名字:
“奥伯伦·安霍尔德。”
“欧文·安霍尔德。”
……
在灯光下,利亚娜用这根“唯一之笔”,开始了快速的点线推演。
“掣肘雷恩斯,我也许首先需要收集土系的魔法材料和学习相关的奥术,他擅长水系神术,魔法相性中,土克水,用这个领域的术法,也许能有效掣肘他。”
她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用“唯一之笔”在纸上写下了关键词“土系术法和道具”。
但紧接着,她眉头一锁,却又划掉了这个词。
“不对,我思路错了。”
利亚娜道,“我并不擅长土系奥术,就算现在后天再学习,也比不上雷恩斯这样的水系神术佼佼者。如果与他对上,我顶多优先选择纯土无水的环境。而术法方面,我还是应该优先调动我前世最擅长的深渊领域的力量。这正好也可以对付安霍尔德。”
利亚娜接着在雷恩斯的名字下写下了“土系环境”、“深渊领域力量”。
“但问题是,我现在的情况无法自行产生深渊的力量。而就算在南境拥有深渊力量,使用也是件过于冒险的事。这个两个问题,大概都需要异能道具来解决。”
……利亚娜有条不紊地推演了下去,当她写下“深渊领域的道具”一词,她想了想,又在旁边补充了一个词“卡塔尔黑市”、“土蛊”一系列词语。
“至于安霍尔德……”
看见这个姓氏,利亚娜心中却发出“咯”的一声沉闷的响。
一瞬间,复杂的情绪尽数涌上她的脑海,有恨,有疲惫,但更多的是悲凉。
她难以抑制地阖上双眼,如幻觉般,一片漆黑中突然浮现了一双在密布的皱纹下、温柔似水的绿眼睛,而画面一转,这双眼睛却瞬间被血色冲散,取而代之的是峡谷中纷飞的战火,以及辽远疆土下无数悲怆的哭喊。
利亚娜把整张脸埋在手里。
“算了吧……这次。”她的声音异常疲惫。
再度睁开眼睛,她在纸上划掉了“奥伯伦·安霍尔德”的名字。
但凝眸看了会儿“欧文·安霍尔德”这行字,利亚娜冷声开口道:
“但你必须死。”
抬起“唯一之笔”,利亚娜再次开始精密的推演。
洁白的纸张被她有序地写下了无数只有她自己才能看见的点线,随她推演,她再度在“深渊领域的道具”划了一条线,而在无数线条的最后,她经过沉思,写了一排字——“古罗尔龙骨秘境”。
夜色愈浓,当利亚娜的推演结束,已至夜半。
看见自己目前的粗略成果,利亚娜点了点头,一句“场景复刻”的奥语,她把一切字符都复刻进了自己脑中。
随后,她把纸伸入烛火中烧掉。
确认一切心中已有数,她倒头睡掉。
……
夜半三时。千圣城中央,神院上院寝居。
雷恩斯再次打开罗盘,确认利亚娜的联结并没有发来讯息。
他沉默着,终是安静地抬手灭了自己床头的灯。
……
“——利亚娜,还不快起来!你忘记今天早上我们有历史课了吗?!”
第二日清晨,利亚娜是被罗妮·巴顿的声音吵醒的。
睁开眼睛,她看了眼墙上的钟表,离课程开始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不由嘟囔了一句:“这不还早吗?”
把罗妮放进屋后,利亚娜开始了换衣洗漱一系列准备。
她梳着头,而罗妮双手抱胸坐在她床上:“利亚娜,你怎么回事?今天睡这么久,之前不是说好要从今天起开始一起早起吗!还有,我之前向你的联结发了好几条消息,你怎么也不回?”
利亚娜“唔”了声,这才想起来昨晚自己关闭了接收的通道,不知道会不会错过什么新消息?
她一手梳头,一手拿起罗盘,重新打开了讯息接收,然而看到最顶端的两条讯息,她却不由愣住。
“雷恩斯·德威尔:高登小姐,早上好。”
这发自十分钟前。
而在十个小时前,这个联结还发来了另一条消息:
“雷恩斯·德威尔:高登小姐,明天的药剂学课程你去吗?”
……这个雷恩斯是不是误喝了药剂学课程中低年级学生错配的废药?这是利亚娜产生的第一个念头。
第10章 清晨 雷恩斯说不清自己什么心情。……
利亚娜真的有一瞬间感到毛骨悚然。
这个雷恩斯简直不像她前世认识的那个人。
“利亚娜,你在愣什么?是谁发来了什么消息吗?”
罗妮看见利亚娜发愣,不由伸长脖子,问了一声。
“没什么。”
利亚娜却并没有对着罗盘僵持许久,她用食指点上了罗盘中央的某处光源,便放下了罗盘, “刚刚没睡醒而已。”
紧接着,她站起身来,一边寻找发带,一边道:
“罗妮,要来不及了,快,快帮我把桌上的历史课资料拿下,还有巫术课的……”
……
与此同时,千圣城中央寝居。
雷恩斯正坐在餐桌前用早餐。
他一边喝着用卷心菜、洋葱和甜菜煮成的热汤,一边有侍者悉心地为他的餐盘中添置烤好的羊角包和煎肉排。
“把密会近三个月的记录准备好,我今天带去内庭看。”
他低头喝了口汤,吩咐道。
“好的,少爷。”侍者答。
侍者走后,雷恩斯抬头,再度打开了手侧的通讯罗盘,查看里面的讯息。
利亚娜依旧没有回复。
雷恩斯说不清自己什么心情。
想到自己昨夜的等待,又想到那诸多利亚娜曾向他单向输送、却无人应答的讯息,他的手蜷缩成拳。
一时感到有些自暴自弃,雷恩斯干脆关闭了通讯罗盘。他打算不再时时查看它——这实在是种折磨。他决定到学殿后再行查看。
然而,就在他关闭罗盘的瞬间,他的脑中灵感一动,感应到罗盘传来了新的异动。
“会是……吗?”
不再抱太大的希望,雷恩斯却是再度垂眸打开了罗盘,跳入眼帘的是浮至顶端的利亚娜的联结——这说明异动的确来源于此。
这令他的瞳孔一缩。
然而,在他打开联结后,却突然发现此刻的联结已蒙上了一层灰色,而在联结所有记录的最下方,陈列着两排灰色的字:
“利亚娜·高登已于新月352年8月16日切断此条联结。”
“此联结即刻失效。请勿再于此传送任何重要讯息。”
……
半小时后。
在雷恩斯的寝居外,等待着他共同前往神院的赞恩正悉心地给自己陆行坐骑雷豹打理头顶的毛。
听见关门声,赞恩忙停下手里的动作,待他抬头,看见雷恩斯面无表情地走出来,眉头不由一皱:
“嘿,雷恩斯,怎么回事?你今天的脸色怎么看上去这么差??”
“。”
雷恩斯没有回答,只一声默咒,他召出了自己的狮鹫。
赞恩:“?”
雷恩斯沉默着整理好狮鹫的配鞍,半晌后,他才冷冷道:
“没什么。没睡好而已。”
……
“所以说,昨晚德威尔阁下过来找你,就是来向你道歉?”
在共同前往神院的路上,利亚娜和罗妮依旧在探讨着昨晚的事情,准确说,是罗妮再次主动询问利亚娜。
没有坐骑,她们只能通过公共的传送法阵来到前往神院。
这种通行方式物美价廉,一次只需三十铜法纳——法纳这是南境通用货币的名称,一向分为金银铜三种铸币。
把三十枚铜币交给传送阵管理员后,利亚娜回头对罗妮说:“罗妮,我昨天不是已经说过一遍了吗?”
“唔,但我还是觉得不可思议。”罗妮道,“明明之前他完全不理你,昨天那个克拉雷帮他还毫无礼貌地退还了你礼物,他这样来找你,多少显得莫名其妙。”
这时,来法阵的人多了起来,看到有其他同住图蒙林地的下巫族的好友同学陆续赶来,罗妮忙止住了话头。
来了十来个人后,法阵管理员大声诵念了一句法咒。利亚娜和罗妮脚下分别泛起白芒,眨眼的功夫,她们便已经到达了千圣城中央,真言之门前——这是神院的大门。
真言大门,是一扇由白色砂砾铸成的通天拱门,横在千圣城中央,其垂下的廊柱上泛着粼粼金光,是光明神术的痕迹。
其顾名思义,可以检验真言。
而一旦有人通过,这根廊柱便会变化出人脸的形状,道出此人的血统。
这是神院防止北境人伪装南境人混入的方式之一,但这同时也引发了上下院的部分关于血统的矛盾。这是后话。
“纯种下巫族。”
此时,罗妮路过真言之门,还不忘回头与利亚娜继续说话:
“不过利亚娜,你这次的反应也出乎我的预料。”
利亚娜也跟着走入,她路过时,廊柱上那张由砂砾铸成的面无表情的人脸浮雕,再度张开了嘴:
“纯种下巫族。”
“哦,罗妮,你为什么要这样说?”
进去后,和罗妮跟着一群好友走在后面,利亚娜挑眉道,“他那样对我,我难道还该笑脸相迎?”
罗妮沉默了一下。
“唔,我只是觉得,过去的你在这方面总是越挫越勇。你总是,唔,想要什么就去争,似乎什么也打不倒你。“
“我原以为,这件事也只会刺激你加剧对德威尔阁下的攻势,没想到你直接放弃了。
利亚娜听见罗妮的话后也愣了下……前世的她,的确是这样。
可惜有的人铁石心肠,她越是这样,越被其作践。
她抿了抿唇,却还是按照自己过往的性子道:“……这个,我也说不清楚。如果他昨晚不来,也许我过段时间真会因为不服气,去继续找他。”
她顿了顿,“但他昨晚来找我,唔,我真的很生气,我感觉他这样忽冷忽热,像是在耍我。这也让我看不起他。”
罗妮听到这里,若有所思地点头。
这时,前方的下巫族好友们遇上了另外一群下院的同学,召集她们跟过去,利亚娜和罗妮也不便再单独走在后面,便跟了上去。
“哦,我的利亚娜,经历了昨天的事后还好吗?不过,听说德威尔阁下下午来找你了?他来找你做什么了?”
结果一过去,一位长着圆圆的棕眼睛的女生便率先关切地问道。
利亚娜:“……”
她简直觉得雷恩斯·德威尔阴魂不散。
无论她在哪里,总有人提他,或关于他的事。
……她是真的不想再听到这个名字了。
清晨的神院,人流涌动。
而利亚娜跟随着人群,步行至回廊学厅。
其坐落于神院上下院的交界处,在这里,往往教授上下院学生都可以修习的通识课程。
今天,利亚娜选修的历史课就在这里进行。
教授的人叫作布罗德·瓦伦,是下院的院长,是位强大的奥术师。他在整个神院都德高望众,哪怕在上院,都拥有极高的人气。
利亚娜进入学厅时,发现里面已坐满了人,有规整地穿戴着神术师制服的上院学生,也有穿着五花八门的下院同学。
不过单从座位,便可以看见明显的派系分立,上院的学生主要集中在左边,下院的学生则齐聚右侧。
而在走进去的瞬间,利亚娜可以注意到有许多上院学生都集中在了她的脸上,她面无表情地在右边找了位置坐下,随后却突然听到一声风啸。
砰!
讲台上的幕帘突然被点燃,在一片诧异的惊呼声中,幕帘燃成灰烬,灰烬却未落到地上,只漂浮在空中,渐成人形。
啪!一位老者突然从灰烬中走出,他有着一头灰白的头发,穿着黑色的修士长袍,身材略显佝偻,却精神矍铄。
而在他出现的一瞬间,学厅中的气氛到达了顶点。
“——瓦伦院长!”
利亚娜身边的罗妮已经就差没站到桌子上欢呼。
而老者不过摆了摆手,学厅内的喧哗便瞬间敛去。
他笑吟吟地看向厅内众人:“很高兴大家来到布罗德·瓦纳的历史课堂。今天的课程名称,正如你们方才见到的火苗,便是奥术起源——希望之火。”
“不过,按照惯例,上课前,念一次院训。”
他的话音刚落,学厅内刚显镇静的氛围再度被点燃。
所有人,在这一刻,皆肃然起立,大声念道:
“——铭记群星璀璨时,我定不辱使命!”
第11章 火焰 雷恩斯面无表情地坐着。
一时之间,氛围激荡。
而在年迈的院长再度招手后,学厅内恢复了镇静。
“我刚才提到了,我们今天的课程题目是,奥术起源。”
讲台上,古罗德·瓦伦背着手,向左踱了两步,“在上课之前,我想,我们还是有必要先给出奥术最精准的定义。”
“有谁能告诉我奥术是什么?它和神术的区别又是什么?”
学厅内再次泛起轻微的喧哗声,罗妮在利亚娜耳边嘀咕了一句“这太简单了”,便踊跃地举起手来,企图让古罗德看见她。
她最后也真的被点了起来。
“咳,回瓦伦院长,根据《光明神高级院会辞典》的定义,奥术是指一切可以通过自然力量或规律而非信仰力量而使用出的术法。”
虽然先前说了句“很简单”,但回答时的罗妮依旧在手忙脚乱地翻看资料,确认自己回答无误,“而根据《神术杂谈》上显示,神术和奥术的主要区别来自于力量来源。”
她一边低头一边答:“神术,力量直接来自于神本身的赐予。使用者范畴大大小于奥术,仅有受神选择的眷者血统或独立觉醒的神眷者,才有资格使用神术。”
“而奥术,不管神眷者与否,哪怕是个普通人,只要通过练习,寻找规律,便有机缘习得其中真谛。”
力图表现,罗妮的回答已经超过了古罗德提问的范围。
而瓦伦院长听到她的回答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你是巴顿小姐,我没记错吧?……唔好,巴顿小姐回答得非常全面。”
“如她所说,神术来源于信仰,奥术来源于自然意志。而在前三周的课程中,我们介绍到了,先有神术,再有奥术。”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们,奥术起源于新月历97年——距离现在大概两个半世纪前。”
“我想,之前课程的内容有涉及这个时期的历史背景,是否有人可以回答?”
这次,罗妮依旧想举手回答,不过瓦伦院长最终选择的是一个坐在前排的上院女生。
那是一位金发的神术师女生,她高昂着头,神态倨傲,却有条有理:
“根据上周的课程材料,新月历56年发生的大事件是‘深渊入侵’,深渊部落和魔兽进入北境,与龙部结盟,并从边界渗透入南境,南境境内水深火热。”
“而在新月历初世纪五十年代,南境的内部社会环境也极其不稳定,神院执政的四大神官采用‘光明唯一’的极端信仰政策,在那时——”
说这话时,她顿了顿,目光复杂地扫了眼坐在右侧的一众下院人:
“在那时,信仰光明神之外的人,大多被当作‘异教徒’被圣火烧死。神院采用血腥政策,使整个南境都陷入‘血色恐怖’。这直到初世纪七十年代,里德·奇尼、托马斯·克拉雷开始掌权神院内庭后才开始改善。”
说到这里,她轻微幅度地抿唇,“唔,虽然奇尼家族之前发生了那样遗憾的事,但我这里提到,是因为,我想……我们不可否认南境历史上他们做出的伟大贡献。”
她话音落后,学厅氛围微妙的凝滞。
不过,古罗德却点头道:“不必在意,女士,你回答得很好。虽然奇尼家族如今已经被密会除名,但我们的确不可否认,他们曾经的首领,里德·奇尼,是南境历史上最伟大的人之一。因为他,我想,如今下院的大部分人,包括我,才有机会坐在这里。”
他说这段话时,大部分学厅内的学生都流露了复杂的神色,而当他说完后,下院的学生中眼神中多了许多触动。
古罗德徐徐道来:“这位同学……如果我没记错,你是墨菲小姐……唔好,如墨菲小姐方才所说,里德·奇尼在掌权内庭后,一切都开始改变。而除了他,那一代的四大神术师家族掌权者——里德·奇尼、托马斯·克拉雷、索耶·德威尔以及伊芙·奥里,实际上都值得我们铭记。”
“他们上位时,正值南境自创世纪来最黑暗的年代,北境龙部入侵,天外深渊魔兽干扰,内部民怨四起,而普通平民面对这些灾厄,根本毫无抵抗力。而他们展现了远超于他们长辈的心胸和善意。”
“据《神院正史》记录,在新月历79年九月的一次会议中,里德·奇尼第一次提出这个问题——有没有可能,有没有可能利用自然规律让一个普通人、一个非神眷者使出术法,让他或她在面对黑暗的侵袭不再无能为力?”
“而这个问题一出,第一时间引起了整个神院的动荡。因为在过去,术法在南境被视为神术师的专利,这是神术大家族特权的保障。没人想到里德·奇尼会提出这个石破天惊的想法,但这个想法出乎意料地得到了另外三位年轻的家族首领的支持。”
说到这里,古罗德的嗓音中已透着微末的沙哑,但他依旧条理清晰、却不乏情感地诉说着奥术之后的历史发展。
“……经历了长达十几年与内庭的抗争,于新月历90年,里德·奇尼创建了神院下等学院,招收了第一批来进行实验与学习的非神眷者——这也是如今下院的前身。在当时,仅有十个人。”
“而经过了无数次的失败,在新月历97年,一位在下等学院学习的铁匠在前往边界探望亲友时,不幸遭遇了一头潜入南境的深渊魔物的袭击。而当他的父亲即将被魔物一口咬破咽喉时,这位铁匠突然觉醒,前所未有地激发出了‘造火术’,将魔物击杀。”
“……不错,我刚才入场时使用的‘造火术’,便是出现在历史上第一次成功被非神眷者使用的奥术。”
说到这里时,古罗德一顿,但再次抬眸,他的眼中已盛起泪意,“而那也是第一次,第一次,一个普通人,一个非神术师,面对黑暗的侵袭不再无能为力。”
“第一次,面对危险,我们也有反抗之力。”
“所以,我们称之为——希望之火!”
他的声音极富感染力,坐在学厅内右侧,大部分作为奥术师的下院学生,都不可避免地眼睛蒙上一层泪意。
利亚娜在前世便听过这节历史课,但这时,她的内心却依旧被古罗德·瓦伦的言语触动。
……奥术,那的确是一项伟大的发明。光是聆听这段激昂的历史,便可让人心生敬佩。
而在众人敬畏的目光中,古罗德·瓦伦再度慷慨激昂地诉说了奥术接下来的发展、以及下院的创建与发展中遇到的波澜。
在这个过程中,他甚至使用出“幻术重现”,把历史场景用光系奥术模拟,投射在学厅中,令众人观看,一时气氛更为激扬。
……时间如白驹过隙。
不一时,一阵浑厚的钟声在学厅外响起,这是对于课程时间结束的提示。
而瓦伦院长先前说到激扬处,已召出了一枚法杖。这时,他听见钟声,法杖一扬,投射在屏幕中央的幻术瞬间消失。
他端立在讲台中央,为今天的课程结尾。
“……如今的南境,经过两个世纪的发展,已从一个保守的体制发展成变成一个极为包容的环境。经历无数变革,除去奥术师,非光明神信仰者们、女士们都相继获得机会来神院进行修习。”
他的声音沧桑却富有情感,“而反观北境,虽然其过程中有过少量尝试,如十一年前失败的柯塔林变革,但它总的来说,依旧维持着两百年前神眷者当道、阶级森严的局面。”
“我想,这就是当下南境之所以能够比北境强大的原因——如院训所说,它容得下群星闪耀!”
他的话像是自带魔法,待他话音落下,厅内再度躁动。
砰!已有坐于左侧的上院学生率先起立,而右侧的下院学生们也不甘示弱,自发地跟着站了起来。
他们参差不齐、却共同自发地念出那句院训:
“铭记众星闪耀时!”
“我定不辱使命!”
受到触动,已有人再度眼含泪意。
而在厅内恢复肃静后,古罗德·瓦伦踩着一双破旧的布鞋,缓缓地向前走了两步,目光扫向了学厅内的所有人:
“我知道,近来上下院之间存在许多矛盾,无非关于歧视、仇视。”
“但我今天的课程,实际上也是想让你们明白,神术与奥术之间,并非生死之敌。”
“在下院的你们,应当感谢当初上院神术师家族前辈们为奥术所作出的伟大贡献;而身在上院、足够幸运获得神眷的你们,也应当秉承你们祖辈的宽容和心胸。”
议论声再度此起彼伏,而部分学生陷入沉思。
年迈的院长在说完这些话后,佝偻着身子,向学厅中讲台下的所有人,吃力地鞠下了一躬。
啪!只见火焰再度点燃,他整个人被‘造火术’创造的火焰包裹,最终整个人消失在一片灰烬中。
这是节有始有终的历史课。
……
从学厅里出来,利亚娜跟着一群同学前往下院的鸢尾花楼用午餐。鸢尾花楼,是下院为学生提供的生活中心之一,距离回廊学厅极近,是他们一向用餐的地方。
“如果可以,我真想每天都上瓦伦院长的课。”
坐在餐厅长桌前,咬了口夹着烤火腿的吐司,罗妮依旧没从刚才的历史课中走出,她滔滔不绝地道,“我真没想通,怎么会有瓦伦院长这么令人敬佩的人呢?”
利亚娜正在请路过的厨娘往她的盘子了添了一勺煮豌豆。听到罗妮的话,她手中一边撒盐,一边道:“罗妮,我也同意,瓦伦院长是个让人敬佩的人。他的话,总让人启发。”
这是利亚娜的真心话。
在前世,饶是她后来离开了南境,她也依旧认同许多南境神院中的人,无论是上院人,还是在下院人。
由罗妮引起话头,众人开始兴致勃勃地讨论起方才的历史课。而利亚娜安静地把豌豆和酱汁搅拌到一起,听他们的话题从课程转变到神院内近期的八卦,时不时抛出了几个问题。
午餐在欢声笑语中结束。
“好了,我得去上古巫术课了。”
离开鸢尾花楼时,罗妮问,“利亚娜,你呢,你之后是上什么课?”
利亚娜本跟在后面走出来,听到罗妮的问题后,动作不由自主地一顿。
半晌后,她才答:“药剂学。”
“药剂学?”有其他好友睁大了眼睛,“等等,这不是德威尔阁下担任副教习的课程?”
“嗯。”利亚娜的手一僵,点了点头,“的确是。”
……
与此同时,上院大学殿中顶楼的某间教室。
一位穿着占星师服的神官正在教导中级预言课。
雷恩斯面色沉沉地坐在里面,并没有听进太多课程的内容。
他的心情并不好。
在今天前,他从没有想过利亚娜会因为退还礼物这件事与他切断联结。
在南境,切断联结,往往意味着老死不相往来。而在神院内部,这通常也被视作一项失礼的行为。
他实在没有想到。
雷恩斯面无表情地坐着。
而他身边的赞恩其实在预言上也并未太大天赋,他听得头疼,便干脆低头悄悄问雷恩斯:“嘿,雷恩斯,你一会儿是上药剂学是吧?”
雷恩斯继续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啊,羡慕。我一会儿得去讨厌的‘法阵演绎’课。可难。”赞恩道,“诶,不对,你过会儿那门课好像是利亚娜·高登也在吧?她可别又……”
听到“利亚娜·高登”这个名字,雷恩斯愣了愣,之后紧抿嘴唇,点了点头。
而听赞恩后来话风不对,他蹙眉打断:“……赞恩,先听课。”
赞恩闭嘴了。
讲台上,那位占星术师认真地讲述着各种预言的方式,而今天,说到的是一种叫作“言灵预言”的方法。
言灵语言,则是通过灵感,对对方进行占卜,脑中最终会浮现一句话,作为占卜的结果。
预言方面的天赋越高,正确率越高。
但若天赋不高,准确率也将堪忧。
讲授的神官解说完基本理论后,做了次示范,便让各人开始自由实践。
而在雷恩斯还没反应过来时,坐在前面的男生便转过了身子。
只见他身穿高级神术师制服,金色及肩,身材高挑,五官却极为柔和,长着一对漂亮的金色眼睛。
马修·奥里。
是雷恩斯与赞恩的神术师好友之一,另一个大家族奥里家的后辈。
他转过来便咧开嘴笑道:
“快,赞恩,雷恩斯,我来给你们占卜你们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