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死了 利亚娜目光在雷恩斯与诺拉之间逡……
冷风猎猎, 利亚娜单独行在队伍的边缘,身形单薄。
她踏在雪上,全身都冷, 却能敏锐地察觉到身后传来脚步声。白色的斗篷闯入了她的眼角, 竟是雷恩斯又跟了上来,持剑走到了她身边。
他观望四周, 又作出了守护的模样。
利亚娜和他对视了一眼,便又低下了头。
如果她现在的判断没有问题, 那他……还真的是和前世在北境一样惺惺作态。
她咬牙, 只觉一切都恍然若梦, 藏在斗篷里的手背爆出青筋, 却坚持没有说话。
利亚娜不敢想更多。她担心自己失态。
她只想立刻去常青镇、去千圣城,逃去没有旁人、没有雷恩斯所在的地方, 去单独理清楚更多线索。
“等等。”前方传来了诺拉的声音。她让众人止住了脚步。
利亚娜抿唇看向诺拉。
诺拉说:“我要再做一次预知,是关于柯塔林的人的。你们做好防备,不要掉以轻心。”
利亚娜瞬间明白了诺拉的意图。
诺拉, 实际上还是对柯塔林持怀疑的态度,认为柯塔林与最近发生的偷渡一事不能完全脱了干系。
而刚才选择离开, 不过是权宜之计。
诺拉是试图到达安全的地方, 再进行二次预知, 以相对保险地获得更多线索。特别是关于诺拉在意的赞恩。
然而, 我觉得柯塔林的人应该并不知道赞恩的线索……利亚娜默默地想着。
她看见诺拉坐下开始预知, 却没有出声阻止。
然而, 在诺拉坐下准备念出预知法术的一瞬间, 她突然睁开了眼睛,停下了动作。
雷恩斯问:“怎么了?”
他向诺拉走近了一步。
而利亚娜目光在雷恩斯与诺拉之间逡巡,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她拉住斗篷, 挡在了自己和旁人之间。
眼中,却也升起了伪饰性的询问性眼神。
“我的罗盘收到了讯息。”
随着一声古语,诺拉召出了罗盘。
她低头查看后,抽了口气,诧异地抬头,“哦,是赞恩。”
诺拉睁大眼睛,“……是赞恩说他回来了。”
……
五小时前,纳尔深山。
赞恩只觉自己似乎被放置的什么动物的背上,全身都在晃。然而,那也只是他一瞬间的念头。他的视线旋即转入了黑暗。
他正沉入梦境。
梦境里,是一片黑暗,仅有些微的光芒,赞恩意识到自己正在一间暗室里。
“赞恩,不用担心。有我来为你们治疗。”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也很动听。他听到自己似乎在喊对方什么,语气熟稔,但却没听清称呼。
赞恩唯独模糊地察觉到,自己的声音似乎稚气未脱。他竟像是梦到了他少年时期的场景。
一个女人的身影在他身旁徘徊。但其沉在黑暗中,他也看不清。
这个人是谁?赞恩想。却没得到答案。
模糊的意识中,女人似乎走近了他,轻声道:
“好孩子,我知道你在为你的父母离去感到痛苦。他们是神院的英雄。睡吧……我帮你走出这段痛苦。”
她声音似水,让赞恩联想起母亲。他任命般地闭上了眼睛,但随着女人的手覆上他的双眼,他似乎瞬间跳入了颠倒梦乡。
“创伤,我们要直面……赞恩,我们去看看,看看战场……”女人本来温柔的声音,这时像是浸了迷药,拉拽着赞恩陷入黑暗。
他眼前的画面突然变了。
“父亲——”
赞恩猛地发现,自己正置身混乱的龙谷边缘。
一位奥术师因为紧张,法阵布错了位置,遭到了围困。
而他的自己父亲伊桑·克拉雷选择立刻回头营救,却因为分心,被潜伏的龙主用长爪刺透了肩部。
伏击。混乱。
赞恩眼前是同族人的血。
他撕心裂肺地喊着什么,多是为了自己的父亲,但他意识突然飘出了梦外。
那只覆在他眼睛上温柔的手翻转,像是在摆弄一颗棋子。
呼……时空倒流……
赞恩眼前再度出现了那位奥术师,那错误的法阵,那父亲的血。
奥术师……父亲……
“知道吗?那位奥术师,造成了你父亲的死。你的父亲死于奥术。”
奥术师造成了父亲的死?赞恩皱起眉头,这分明不对,明明是龙部人杀死了父亲,怎么会是奥术师?
“北境人和奥术师,都造成了你父亲的死。奥术师,他们没有神眷之血,却厚颜无耻地踏足神殿。神被他们玷污,你的父亲死于他们。”
女声变得破碎了起来,却如同钢钻般钉入了赞恩的脑海。
那是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像是有什么被毫无抵抗地种植了。
“赞恩,走出创伤,就要直面现实。你要为你父亲做更多。”
“赞恩,你父亲的死,谁的错?”
“我不知道……”
“没事的,好孩子,我再说一遍刚才的话……谁的错……”
“我不知道……不,北境人,还有奥术师……”
那声音多了分满意:“是的,是的,记住赞恩,北境之人和奥术师都是你一生之敌。他们是不该存在于光明之域的人。”
“光明唯一,信仰永恒。”
回音渐行渐远。
而伴随着混沌的、催眠性的呓语,赞恩发现自己被困在了战场中。
他一遍又一遍地看着那龙谷中的画面。
失误的奥术师……将死的父亲……
叩叩。
但在混沌中,赞恩却似乎听到了梦境外倏然传来了敲门声。
是有人敲响了他所在的幽暗的房间的门。女人的衣摆摩擦声交杂着钟摆声,她起身,去开门了。
明显,门口也是她熟悉的人。她温言细语:
“哦,你到了,雷恩斯。”
“孩子,近来对黑暗的畏惧还未好转吗?”
轰。
赞恩耳朵在轰鸣。
下一刻,他醒了。
呼呼。赞恩这才觉得自己重新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
他挣扎着睁开眼睛。
眼底是摇晃的草,脸侧是柔软的皮毛。
他头疼欲裂,脑中却不自觉地闯入刚才梦到的场景。
该死,那是什么?那女人是谁??
那看上去像他的记忆……但为什么,他对此毫无印象?
“你醒了。”瓦茵的声音响起。
她的声音清澈如溪流,涓涓漫漫,赞恩的头疼瞬时被冲散了一半。
他晃了晃头,抬眸,这才发现自己正伏在一只鹿上。
瓦茵走在前方,回头看他,手里牵着鹿。
墨绿的衣摆随风摇曳。
“你脸色看上去不太好,赞恩。”瓦茵说。
而刚才那噩梦般的场景又一次浮现在赞恩的脑中,压得他呼吸哽在了喉咙。赞恩抽了口气,才对瓦茵说:“我刚刚做了个梦,梦里……”
他张口,却住口。他突然生起未知的恐惧,迟疑是否要告诉瓦茵。
然而,瓦茵的声音再度响起,却像一枚定心剂:“赞恩,这里是自然意志的领域……光明领域的人无法感知。”
赞恩张了张嘴,最终抿了抿了唇,还是选择将梦境的大概描述给了瓦茵。
不知怎地,他莫名对瓦茵似乎拥有信任。
而随着描述,赞恩心中的恐惧也少了几分。
瓦茵站在鹿边,听了后却保持沉默。
半晌后,她才说:“这听起来……很像心理暗示。”
“你在神院,身旁有常接触、擅长精神系术法的神术师吗?”
心理暗示。赞恩和瓦茵所想也相同。这是一种法术,可以潜移默化地转变人的想法,让想法根植于大脑深处。
然而……令赞恩一时想不通的是,若要让他在现在的实力都毫无察觉,还没有记忆,那必定是宗师以上的力量。
但问题是,无论当时,还是现在,南境根本就没有任何精神领域的宗师!
赞恩摇了摇头,不解道:“该死,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瓦茵垂眸眨了眨眼睛,似乎是也想不明白。她凝眸看向前方,轻声嘱咐,“多注意身旁的人吧。”
她牵着鹿继续朝前走。赞恩坐在鹿上。
长草随风摇晃,赞恩才猛然发现,这短短一夜的经历,似乎在颠覆着他的什么。
这一夜,如同度过了数年光阴。
神秘女人,常青镇,千圣城……许多画面再次闯入了他的脑中,而赞恩看着前方瓦茵纤瘦的背影,突然想起了一个问题,一个他在时空之河中便思考到了、却不得其解的问题。
赞恩脱口问了出来。
“嘿……瓦茵,我对一件事感到疑惑。为什么时空之河里的记忆里没有看到你的身影?”
“唔,我知道你家族的诅咒。但我感到有些奇怪,我一直跟随利亚娜的视角,却没有看到你的任何踪迹,这……”
赞恩凝眉。是的,这很奇怪。
下巫族发生那么大的事情,瓦茵却从未出现过。
而他一直跟随利亚娜的视角,观看她在常青镇的家族中生活。利亚娜、她家族中的长辈,饶是焦头烂额,为民族悲哀,却也从未提过一次“瓦茵”,在常青镇在高登家族的居所内也找不到她的任何踪迹。
瓦茵,对于当时的他们,似乎就像个根本不存在的人……
饶是有诅咒,这算正常吗?
赞恩呼吸止在了鼻尖,望向瓦茵,却发现她突然止住了脚步。
瓦茵沉默了。
山风刮过她的身子,她的脸有一瞬间苍白得像是失去了生气。
几秒后,她开口了:
“因为我那个时候早死了。”
第134章 毒 “太好了,她总算松动了。”(大修……
深山幽静, 青翠的山腰近在眼前。
赞恩骑豹跟随瓦茵前行。
饶是距离刚才的对话已经过了一段时间,他满脑子依旧是瓦茵的那句话——“我早就死了”。
自她说出这句惊人的话语后,他便试图追问。他想问她究竟怎么死的。结果瓦茵说了句又回归了一言不发。
赞恩只能闷不作声地继续跟着她。
而恐惧是种奇妙的体验。在今日之前, 赞恩鲜少对什么产生恐惧。
但现在, 短短时间内,方才诡异的梦、瓦茵的话都令他产生了莫名的惶恐。
而现在, 当看到不远处的山腰,以及那阳光遍及的浅林, 赞恩的恐惧又增添了一层。
他突然明白自己要出深山区了。
这也意味着, 他要和瓦茵作别了。
赞恩闷闷地拉紧了鞍柄, 目光却忍不住投向了瓦茵。他们就快出山了。瓦茵却还是那副安静少话的模样, 似乎没有什么话跟他说。
她到底是喜欢他的吗?赞恩想。
“赞恩。”
但接着,他却听到了瓦茵的呼喊。他立刻抬起了头。
瓦茵坐在前方的鹿上, 轻蹙眉头问他:“对了,我之前在尔塞群山的中心洞窟中,弄丢了一枚银镯……我后来去寻找, 没有看到,不知道你见过吗?上面雕刻着一朵两生花。那对我很重要。
“……”
她不是要跟他告别?赞恩空落落地一荡。
但紧接着, 他意识到瓦茵在提他们的初遇, 那枚她落在原地、被他拾走的银镯。瓦茵看上去明显对此非常重视, 赞恩忙答:
“这我当时的确捡到了。”
“不过, 我那时以为你是利亚娜, 还给了她。你姐姐没告诉你吗?”
“……还给了利亚娜?”
瓦茵睁大眼睛, 似乎颇费了一段时间才理解了赞恩的话。
她抿了抿唇, 才问, “那你当时还给了她,她什么反应?有问你什么吗?”
这是什么问题?为什么会这样问?
你们姐妹间自己不通气的吗?
赞恩感到古怪。
但回答时, 他却尴尬了起来:
“唔……利亚娜当时根本没理我。”
毕竟,这回答侧面展示了他和利亚娜关系并不好。
瓦茵沉默了,似乎又陷入了深思。
少许,她却突然召出了一封信,与此同时召出的还有朵并蒂花。她把花塞进了信封,封住了封口。
“对了,赞恩,可以帮我把这封信送给我姐姐吗?”
“……我其实,也只能这么联系她。”
赞恩错愕,但面对面对瓦茵期盼的眼神,他立刻答。
“好,当然,我可以帮你送。”
瓦茵谢谢了他,“好,但请务必找没有旁人在场的时候单独给她。”
赞恩自然知道瓦茵的顾虑,他点头了。
他接过了信。与此同时来的,还有清绝的药香。那来自瓦茵。
瓦茵看了眼他,便转身,“走吧。我送你出山。”
出山?就这么出山了?
赞恩望着瓦茵的背影,咬了咬牙,却终究问了出来:“……我之后还有机会遇到你吗?”
呼呼。
是风在动。
树叶在赞恩的头顶跳动。
瓦茵止住了脚步,回头看向了赞恩,碧眸中流露困惑,似乎不理解赞恩为什么这么问。
这一刻,赞恩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他咳了一声,左顾右盼,企图寻找借口,“只是想感谢你,唔,不是,我感觉跟你挺多话的……”
越描越黑。
赞恩抽了口气。
但就在这时,一枚植物递到了赞恩的眼前。其鳞茎卵形,表层覆有薄薄的皮膜,却不是赞恩常见的植物模样。
赞恩努力认了半天,“……这怎么像蒜?”
“……不,这不是蒜。这是并蒂风信子的种子。”瓦茵无语道,声音却依旧清浅,“你如果实在想找我,可以养大它。用它来联系我。当然,这与你的灵性是否能唤醒它有关。”
赞恩睁大了眼睛。
早在此之前,他便了解过古巫术师拥有通过植物联系的秘法,这也与灵性的适配有关。
但现在,他还是第一次接触这样的东西。
瓦茵要给他?
赞恩呼了口气,小心翼翼地从瓦茵手里拿起了种子,握在手里,却没忍住抬头对瓦茵笑了声:
“嘿嘿。”
瓦茵:“…………”
瓦茵沉默了几秒,才说:“走吧。”
她竟转身又欲走,而赞恩深吸了一口气,却对瓦茵喊道:“等等,我也有东西给你。”
瓦茵又回头了。赞恩取下了脖子上的项链。
只见,这是一条由珍贵金属暗金打造的首饰,其上镶嵌有紫宝星石,在这昏暗的密林中,依旧绽放光芒,熠熠生辉。
而在闪烁的光芒中央,克拉雷家族的家徽家徽雄豹的浮雕,栩栩如生,猎豹伏地。
瓦茵安静地看着赞恩,却微微睁大了眼睛。
“你帮了我。谢谢你。”赞恩又咳了声,“用它,可以换克拉雷家族的承诺。”
赞恩感到紧张。瓦茵却不言不语。
但就在他深吸一口气,打算继续劝说的时候,瓦茵却抬手拾起了他掌心的项链。
“那我就收下啦。”她轻声地说,声音像羽毛。
飘到赞恩耳里时,他只觉自己的脑袋像是插上了粉红色的翅膀。
“好!”
赞恩说。
他和瓦茵对视了眼,之后,才把目光投向了那迷雾之外的疏林。
赞恩知道,他将离开这里了。
……
赞恩回来了。
这个消息振奋人心。特别是对于诺拉。
在得到赞恩到达纳尔山系附近营地的消息后,诺拉便立刻带人不停不息地赶了过去。
“哥哥,你还好吗?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当看到赞恩,诺拉嘘寒问暖,“有受伤吗?”
赞恩到达营地的第一件事,却是在交代保留关于偷渡一案证据的事宜——他之前潜伏东洼会,获得了血统剥离的图谱。
虽然他知道安霍尔德有嫌疑,但时空之河遇见的事不能作为证据。这图谱,才是真正的重要的线索。
“受了点轻伤。”面对诺拉的关心,赞恩说,“我听说你们也抓了人回来。真是好消息。不过雷恩斯呢?听说他也来了。”
“他在忙,还有俘虏要处理喱。”
利亚娜跟在营地的神术师身后忙碌。饶是她现在浑浑噩噩,饶是她分内的引路职责已经完成,她还是得做好基础的伪装。
但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当她遇到赞恩后,赞恩竟在雷恩斯和诺拉都不在的时候,把她单独拉到了一边,表示有“非常私密、非常重要”的东西要给她。
“……什么?给我的?”
当利亚娜接过羊皮信封,她错愕地睁大了眼睛。
当她再摸到羊皮信封内似乎有一朵并蒂花,她却突然明了了这封信的来路。
她看向赞恩,“所以,你刚才告诉其他人……你独自逃脱却在纳尔群山迷路了,独自去追查东洼会才受伤,是在撒谎?”
她顿了顿,“实际上,你是又碰到她了?”
饶是利亚娜满脑子都是雷恩斯,她之前也注意到赞恩对她的态度似乎改了。
但现在,利亚娜突然发现其原因有迹可循。
“是的。”赞恩点头,语气竟是让利亚娜听着别扭的客气和感激。
“……是瓦茵救了我。”
“放心,我知道你们家族的诅咒。我不会说出她的存在的。”
“……‘瓦茵’?”利亚娜疑惑,却随即明了,“哦,她告诉了你她的‘名字’……”
这封信让利亚娜诧异,但她目前却有更在意的事。她把信收回了储物戒。而在诺拉回来时,她听完了诺拉对于赞恩把治疗师都赶出去的训斥后,便对诺拉说:“对了,诺拉,我有急事,先走了。”
诺拉抬眸:“什么事?”
“唔,不太好说,朋友的事。”利亚娜假意看了看罗盘,“不好意思,诺拉,我得先走了。”
诺拉当然没有说什么,她在安慰和感谢了一番利亚娜后,让她离开了。
但当利亚娜离开后,赞恩却忍不住咕囔:“她怎么走起来像是身后有个讨命的恶鬼……哦不,我是说高登小姐走得真急。”
诺拉瞪了赞恩一眼,当目光扫到他空旷的脖子,却突然皱眉:“……等等,父亲留给你的项链呢?”
……
审讯室中,被关押者们在挣扎。
雷恩斯却面无表情地检查结界。经历了利亚娜遇袭的事件后,他对此便特别在意。
他和赞恩短暂的重逢相问后,他便来处理了这里的事宜。而他却认为,停留在这里也不是长久之计。
“得尽快把他们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雷恩斯皱眉。
因为思虑,他的心情沉重。
但当他走出了暗室,看到那山野晴朗的天空,他的心情下却不无畅快了些。
的确,他现在该感到愉悦。
赞恩平安归来了。
他和利亚娜也发展越来越顺利了。
……至少,在这纳尔深林,荒墓山,他看到了利亚娜不再对他逃避,反而会对他投以关心。
“太好了……她总算态度松动了。”雷恩斯呼了口气。
当他到达诺拉和赞恩的帐篷,赞恩在被检查身体。但雷恩斯却敏锐地发现利亚娜不见了。
“哦,利亚娜说她有急事走了。”诺拉说。
……
黑雾弥漫,利亚娜行在一片黑暗中。前方就是卡塔尔黑市,而她庆幸自己脱离了雷恩斯所在的地方。
只不过,这漫长的行路过程中,雷恩斯在荒墓山中念出旧语的面容总是会不自觉浮到利亚娜的脑海中,连带着他关切的脸,他冰冷的脸。
许多回忆都涌了上来,但不细想,只要粗略地想自己重生后大概和雷恩斯又经历了什么,利亚娜就遍体生寒。
我走了,幸好我走了。她对自己说。
在斗篷的遮掩下,利亚娜几不可察地颤抖。
黑雾消失,她进入黑市,她才重新戴上了面具。
利亚娜表情森寒,踏入了一间东部市场的药店。
掌店者是卡塔尔黑市传闻中最资深的医师。面对他的询问,她坐下,冷冷道:“请帮我验毒。”
“验明我身上,是否有任何程度的毒。”
第135章 规划 她必须对他先出手。
“没有毒。”
这是利亚娜获得的结果。但当从药师那里出来, 她背后的寒冷并没有减去分毫。利亚娜转头前往了她更加熟悉的街道。
在那里,当看到“塔”紧闭大门,她找到了哈夫林:“哈夫林, 我这里急需一批异能道具和药物, 它们是……”
之所以不问药师,是因为利亚娜和药师不熟悉。同时, 她也习惯于不同的交易部分在不同地方完成,以少暴露自己的信息。
而面对哈夫林的询问, 利亚娜几乎是在靠直觉作答:“它们是‘噬雨者’、‘砾蛭’、‘吞恶草’……”
噬雨者, 裂缝秘境魔物的内脏, 可以吞噬水与冰。
砾蛭, 则是一种恶虫,可以吐出流沙。
……
她现在说出的, 无不是针对水系神术师的异能道具。
也许是她说的效果越发触目惊心,利亚娜注意到对面哈夫林表情的微妙变化。她这才注意到自己失态了。
是的……一碰到雷恩斯,她就总是失控。
利亚娜咬牙, 把她骨节分明的手按在桌上,强令自己恢复理智。
之后。在说出的需求物中, 她又混入了些针对其他领域法师的道具。
“那伽, 我不得不说, 这次的人看来得罪你不浅……”
哈夫林在听完后, 没忍住感慨了一声。待查看了自己的货品记录后, 却又说, “唔, 你说的大多数道具并非稀有,我这里都有货源。不过,你刚才提到的禁制级别的‘纵灵物’, 这可是稀有物,我这儿没有。”
纵灵物,则是精神领域法师制作的邪物,可以控制人的心灵。
禁制级别的这种物品,则能通过调配,来达到操纵人必须做出或禁止做出某些事的效果。
听到哈夫林的答案,利亚娜失望之余但也感到一切在意料之中。毕竟这是接近传奇级别的稀有物了。
哈夫林却接着说说:
“我听说炔鹰最近在与一位你们闇域的商人做交易,似乎有接近的货源。唔,我想,你也许可以问问他。”
利亚娜抬起了头:“你说炔鹰?”
……
雷恩斯站在暗室中,正在盯着他面前的图谱。
这是赞恩带回的血统剥离的图谱,在暗黄的纸卷上,写满了深渊旧语。
——“主宰在上,我以血祭,愿得新生。”
诡异的咒语写在旁侧,中间画着法阵图腾。一个古怪的裸体人形横在其间,其身体边缘流出尖刺般的符号,雷恩斯知道,那象征着血。
“这血统剥离禁术真邪门,本来以为他们是想发明来害南境,他们现在去主要用来害自己人。”赞恩的咕囔声在身后响起。
雷恩斯脱下了染血的手套。他刚刚参与了审讯。
当他回头,诺拉也在,她正坐在那里阅读资料,在和赞恩议论:
“我看,那是因为这个法阵根本不完善。唔,我们现在重心应该放到血尸上……雷恩斯,你去哪里?”
雷恩斯已经走到了门边。“审讯结束了。我去趟常青镇,那边……还有矿场项目。”
赞恩:“矿场?”
雷恩斯却没有多说,离开了。他说的是矿山项目,但实际上,他打算去看望利亚娜。
幽幽的月光披上雷恩斯雪白的斗篷,他脑中想起的是利亚娜的面容。在荒墓山,她总算开始对自己投以关切。
他们之间好不容易有了起色,他想再去抓紧时间看看她。
毕竟利亚娜,是他重生后最重视的事。
“至于偷渡……”雷恩斯知道这里的事棘手,但他远程也可以协助
而自昨天得知血尸的事,雷恩斯大致猜出了真相,也明了了那背后的势力。但并不是现在明面上可以对付的,那需要时间。
他揽斗篷踏入了传送阵。
……
常青镇的清晨,一片安宁和静谧。
雷恩斯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利亚娜的木屋,却发现其上面的窗户紧闭,毫无动静,竟像是无人在其中。
他去拜会了两位高登先生。
但得知他的疑问后,陶特却诧异地说:“啊,利亚娜不是和你们在一起的吗?她昨晚的确回来了一趟,之后就离开了。说是有急事,似乎是去千圣城了。”
雷恩斯对此吃惊,但吃惊的程度有限。
因为他知道过去的利亚娜不是常待在一个地方的性子。她在千圣城人缘好,最近修行季度要开始了,也会有各种组织找她帮忙。
但是,她才到边境奔波了那么久……什么急事,让利亚娜顾不得休息,走得这么急?
“……我知道了,谢谢。”
雷恩斯谢过了两位高登伯伯。
他陪他们用过早餐后,便赶回了千圣城。
一来想去看看利亚娜的消息,二来,他也有许多事要处理,不止于帮助克拉雷协理偷渡一案。
在密室,雷恩斯快速传送了询问利亚娜信息的讯息。
但利亚娜并没有立刻有消息。
他经过思考,在检查空间结界无误后,他又打开了自己的地界罗盘。
……他这几日一直没时间处理地界和黑市的事。
当打开,果然有不少讯息出现。
雷恩斯细看下去,有一条昨晚传来的消息,来自他黑市的朋友“迷雾沼的那伽”,对方朝他询问了一些药剂和异能道具是否有货源。
“……我需要两种功效的道具或毒药。一,吞噬人的法力,让其永远地失去力量。二,纵灵物……”
对方言简意赅地说明了需求。
雷恩斯看下去,却不自觉地眯起了眼睛。
吞噬法力,操纵灵魂。
这等于是要彻底废了一个人,让其生不如死。
不知道哪位倒霉的人惹上这位闇域高手……雷恩斯蹙眉,因为在他印象中,“那伽”许久没有朝他咨询过类似的物件了。
但他一向不过问交易者的隐私,这是卡塔尔中处世的原则。
经过思考,雷恩斯回复:“都有货源。但最近外部有事,三天后黑市见。”
……
索要这两种用途的药剂,是利亚娜昨天短暂思考后的结果。但现在,她也对此想法没有任何改变。
她回到了图蒙林地。此时,正坐在她的树屋中,重新翻开雷恩斯给她的信,给她的笔记,给她的所有东西。
她庆幸自己没有全部扔掉。因为,在现在,在这里,她要重新扒出属于雷恩斯的所有蛛丝马迹。
墙壁上,那是利亚娜从与峭壁会的达斯执事联结中调出来的消息。那也关于雷恩斯。
利亚娜一篇又一篇的信翻过去,一条又一条地消息细看,她这才发现,她过去究竟忽略了什么,她又究竟犯了多少致命的错误。
这里面早有许多蛛丝马迹了。
那就是……雷恩斯也重生了。他早就重生了。
利亚娜瘫靠在了椅子上,她的手在发抖,脑中却是团森冷的火,在摇摇欲坠地燃烧。
她重看了雷恩斯在独立庆典前给她的笔记。他详细地标记了灵兽分布、标记了危险区域,这都早就显示着他对尔塞群山的不正常熟悉。而在最终竞技时,他虽然以受伤和精力消耗过度做了改变路径的掩护,但实际上,那也侧面显示出了他早对竞技中会发生的事有所了解。
……她那时昏了头,竟没判断出来。
利亚娜仰头又看向墙壁上的讯息。
而也是她昨晚连夜才补充调查出的。其上显示,竟是雷恩斯的势力在密会中当作幕后推手,曾经提出要要加固竞技结界。
……毋庸置疑了,雷恩斯是重生的。
“但为什么我当时会忽略……为什么?”利亚娜崩溃地抓住头发。
她知道许多致命的错误大致无法挽回,但现在,她脑中却开始思考起了更多关键的问题。
雷恩斯是什么时候重生的?
利亚娜从昨晚起便开始回忆他们重生后的交往。她初步判断雷恩斯应该重生得不晚,至少不会比她晚。
她甚至怀疑就是在她重生的当晚,雷恩斯也重生了,因为就是在那时,他开始表现反常,他第一次主动找她,那时……
“他在试探我。”利亚娜胸口起伏,“是的,他那时的表现分明就是在开始试探我了……”
她紧闭双眼,再度睁开,眼中却一片赤红。
但她没有想通的是,雷恩斯之后的许多表现。
追求她、嘘寒问暖、和她告白、甚至作出许多不顾自尊的举动……
她当时“天真”地以为,他和过去的雷恩斯不同了。
但现在,这一切必定都有原因和目的。
利亚娜现在还清晰地记得,在前世,雷恩斯是怎么心机地接近自己,让自己重新爱上他、信任他的时候,给了自己致命一击。
他对自己毫不留情。
下毒、出卖……这些事他手到擒来。
而现在,他也知道自己后来会对南境做什么。那他为什么不直接杀自己?现在捏死她,杜绝一切后患,是最容易的时候。
利亚娜想到这里,就头疼欲裂。
她眼前又飘过了雷恩斯的脸,有前世临死前一晚雷恩斯对她承认真相的冷酷面容,也有这一世,雷恩斯面对她时的“真情”模样。
她脑中的弦却绷得发颤,难得地情绪失控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到底想干什么??”
她把雷恩斯给她的笔记本丢到了地上,合册的线断了,纸散了一地。
利亚娜却目光猩红。
她重新思考和雷恩斯相处的一点一滴。
重生时的交手……
篝火会充满醋意的告白……
尔塞群山的携手……
边境冒险中的相救……
她双手抱膝,当她脑中再度交错闪过尔塞群山雷恩斯挡在她面前,而她为了他,用法阵演绎对付康纳、杀了康纳的场景。
这场景不过在利亚娜脑海中来回闪了两三回,她便反应了过来:
“……他要利用我。”
她闭眼,手重重锤上桌子,“至于尔塞群山……他在套把柄,那是把柄。”
是的……在尔塞群山,她因为一时冲动,为他出手杀死了康纳和伊莎贝拉。
这件事,便可以成为她致命的把柄。
必要时,雷恩斯可以抛出,让新贵族势力的人借刀杀人,杀了她。
至于之前他为什么改变了对她的态度……
利亚娜眼神发冷,既然推出了一点,后面也很好猜:“他是要麻痹和蒙蔽我,让我重新信任他……”
是的,虽然前世,她让南境变得混乱,但她为对付他和克拉雷的敌人,也作出了不小的贡献。雷恩斯现在,大概率是想卸磨杀驴,让她对付了那些人后,再来对付她。
他和前世一样狠毒……不过,让利亚娜恨得牙痒痒的是,雷恩斯的确不过两个月的伪装,便成功让她松动,便成功获得了他的信任。
“他就是仗着,我曾经爱他。”
利亚娜对自己说,而那一刻,她前所未有地觉得雷恩斯恶心透了。
他怎么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来蒙蔽自己,剥削自己?!他真的以为,他做了那些事,她还会更从前一样爱他爱到永远为他敞开宽容的大门吗?!!
利亚娜闭上了眼睛,她手按上眼角,按上了猩红。但睁开眼睛,她的眼中却浮现了冷意。
她现在已经犯了许多错。
唯一让她现在庆幸的是,雷恩斯应该不知道她重生了。
如果知道她是重生后的她,他定然不会在荒墓山说出旧语。而他之前的反应,也有了合理的解释。她在神院时,对于他可控性还极强,所以他愿意用那般虚伪的手段和她周旋。
但是,如果他知道了她也重生,他大概率……
利亚娜赤脚踩上了冰冷的地面,凉意覆上她的脚心,也是在那一刻,她恢复了冷静。
“我必须对他先出手。必须。”她说,“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