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家谱 他说:“利亚娜,我很高兴成为你……
“你说现在怎么样了?”看着紧闭的密室大门, 赞恩焦灼地左右走动。
这是家族的密室。里里外外,都由结界保护,仅有家族中人以及其允许的人可以进入。
赞恩在外部, 诺拉则正在内间进行最后的源石力量融合。
如果这次融合成功, 那意味着,她将真正地成为宗师。
而赞恩对此既高兴, 又懊恼。
对于家族中要出宗师,他当然喜悦。但让他懊恼的是, 诺拉竟然告诉亲信薇达, 都不告诉他。
融合可是件大事, 这其中也存在风险, 诺拉不知道吗?
嗯……他虽然有时候行事是急躁了些,但也没怎么掉过链子, 她就这么信不过自己吗?
赞恩气鼓鼓地鼓起了腮帮子,但等他望向密室,焦虑占据了上风。
他看向薇达:“你说这都多久了?多久了?昨晚进去, 就没动静。她什么时候能出来?”
“……赞恩少爷,我们安心等等吧。毕竟成为宗师, 不是吃卷心菜一样简单。”
薇达眨了眨美丽的碧眼, 耳旁的珍珠晃动, “我觉得放心好了, 诺拉获得的源石力量很纯粹, 她之前的吸收也很稳定, 问题不大。”
赞恩这才吐了口气, 随即又抬眸,犀利的目光投向薇达:“对了,她那源石到底怎么来的?我刚问她, 她不告诉我。她什么都告诉你,你知道的吧?”
薇达优雅地抿了抿唇,却说:“我也不知道啊。等诺拉出来后,你亲自问她吧。”
赞恩目光露出怀疑,“……你又帮她瞒我。”
他冷哼了一声,却最终没说什么,重新看向那扇门。
但随着时间流逝,他的目光又变得焦急起来。
两小时后,门才被推开了。
赞恩猛地抬起头。
诺拉从中走出。
“怎么样了?”
“我成功了。”诺拉微笑。
……
星空般的美丽光泽正萦绕在诺拉的手心,那光芒前所未有的强盛。
此时,她的蓝眼中也多了几分星星般的光泽,比之前明亮了。
诺拉感到源源不断的力量。升了境界,那感觉真的全然不同。
“感谢光明神,在这困难的年节赐了克拉雷这份礼物。”赞恩在祷告。
食物被摆放在了诺拉的面前,那都是特制的食物,拥有补充灵力的作用。
融合是件极度耗费体力和精力的事情,虽然她目前神清气爽,身体却觉得疲惫非常,她需要这些。而这是薇达和赞恩提前备好的。
“不过哥哥,这件事我们先不要告知外部吧。等个合适的机会,再说出去。”诺拉优雅地切着食物。
但不知怎地,她脑中突然闪过了一丝灵感——她升为宗师后,便感觉灵感前所未有的充沛。她曾看到过许多未知的画面。
但目前,她竟第一次看到的一个熟悉的场景——她在赞恩的房中瞥到的那株“两生花”幼苗。
……为什么会看到?诺拉疑惑。
预知者的灵感,通常和未来的启示有关。饶是升品后灵感处于过剩的状态,会混入无用、混乱的“启示”。但诺拉的直觉告诉她,这个画面不是。
她蓦地停住了手上的动作,想起了自己在进行融合前曾在意的一桩谜团。
诺拉重新问了出来:“赞恩,你是不是在纳尔山中遇到过其他人?”
“什么?”赞恩给诺拉的问题吓了一跳,却旋即摇头,“没有啊。”
诺拉的目光在赞恩的脸上逡巡,却突然淡淡地说:“你遇到了高登家族的其他人,对吗”
“…………”赞恩突然僵住了身体。
他几乎下一秒,就要对诺拉投注难以置信的眼神,却强令自己控制住了冲动。
他到底是哪里暴露了?赞恩想,让诺拉察觉到这个。
诅咒。然而,赞恩铭记瓦茵告诉他的高登家族的“诅咒”好和后果。
他若失控,则可能造成瓦茵的死亡。
所以,他绝不能露怯。绝不能告诉诺拉实话。
赞恩捏了捏拳头,再度抬眸,眉头紧紧地蹙到了一块:
“你说什么?荒郊野岭的,我能遇到什么高登家族的人?”
他顿了顿,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你不是刚融合完吗?不要想东想西。嘿,对了,既然你成为宗师了,是不是也可以像母亲那样做 ‘启示梦’了?”
“那可真好,如果合适的话,悄悄透露给我第一个梦境的内容吧!”
诺拉冷冷地看着赞恩的神色转变。
听到“启示梦”这个词,她手上的动作才一顿。
启示梦。这是预知系宗师的新能力,也被称为“梦境预知”。
那是被动的能力。
但与寻常的预知不同,其极其强大,是预知者第一种可以对自身及自身亲人作出真正预知的法术。
诺拉从前的确有可以“灵感预知”的能力。
其可以短暂地看到自身的未来。但这个能力,通常仅出现在对战中,让人看到短暂的场景,以及其也只能暗示即将要发生的事。
但“梦境预知”却不同,预知到的内容,一向会对其或其血亲拥有重大的影响,甚至可能关乎整个后世。
“启示梦”……但听到这个词,诺拉却不自觉地眨了眨眼睛,她仿若回到了童年。
她曾经把这个词语和母亲紧紧地联系在一起。
那一晚,她的母亲就曾经用“启示梦”预知了自己的死亡,也预知了……
诺拉下意识地抬头,目光投向了远处——密室的角落坐着疲倦的薇达,烛光照着其苍白、美丽的侧脸。
“你们一起回南境,回南境吧……”母亲温柔的声音自记忆中传来,带着最美好的芳香。
“不,凭什么带这个人……”她却用愤怒异常的声音回复。
“诺拉,你怎么走神了?”
直到赞恩困惑的追问撕裂回忆,诺拉这才回神,“哦,没什么。”
她眨了眨眼睛,才抬眸,“是的,按理说,的确会拥有‘启示梦’的能力。不出意外,今晚就会有。但不知道会梦到什么。”
诺拉盯着赞恩,本想继续追问被他岔开的问题,但当一抹血红的暮色倏然从窗户照入房间内苍蓝的地毯,一股难抗的疲倦袭上她的大脑。
融合令她太疲惫了。
她的意识摇摇欲坠,必须得休息。
诺拉快速吃完了补充体力的东西,随后招呼来了薇达:“我要立刻回房休息。找人帮我准备。”
……
暮色降临。
黑压压的夜卷至天角。
古泽尔龙骨坟墓,每处入口都站了神术师。他们眺望远方,在进行严格的值守。
而在最偏僻的一处隐秘入口,两个男人正站在那血红的树下,眉头紧蹙。
“嘿,话说我们运气真不好,被分配到这最偏僻的地方。”一位大胡子男人说道。
同伴说:“唔,你不是说和欧文少爷运气好,一同打过仗么?那还被分配到这偏僻的地方。说实话,就是我们实力最差罢了。”
大胡子男人气呼呼地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远处的山坡上,草地中发出了窸窣的声响。
男人倏然皱眉,发动了感知术。
“怎么了?感知到了什么吗?”
“不知道,这附近的异兽按理说已经被清理过了。难道有漏网的?”
大胡子皱起眉头,他走了过去。但就在这时,他的脚底一块石头松动,一股未知的力量朝他传来,他竟直接滚落了下去。
“嘿,怎么了伙计?”
大胡子从山坡上重新出现时,同伴才松了口气。
“该死的,真有漏网之鱼。”他肩膀上扛着一只蜥蜴的尸体,“风领域的,把我拖下去了。”
他立刻归位。
但两人没有注意到的是,男人脚底的影子,竟比之前大了一轮,如同有恶魔黏在了其中。
大胡子对此毫无察觉,重新站定,呼了口气。
然而,当其背后的黑烟再次升腾,他脚底的黑影倏然滑了出来,朝那黑烟融去。
黑烟翻滚。
其如同一条潜行的蛇,朝那漆黑的洞窟深处涌去。
隐秘的石墙角落,黑影突然聚成了人形。
棕发绿眼,掩在漆黑的斗篷下。
正是利亚娜。
她与平常大不相同。
她全身漆黑,一手佩戴着蛇鳞手套,另一只手上则佩戴着五枚暗银戒指。
“偎暗者”。
其绽放如月光般的寒意,但转眼间,这光芒却被从利亚娜肌肤中升腾而起的黑雾吞噬。
利亚娜盯着前方的黑暗,绿眸也染上阴沉。
她念出了一句古老的咒语。用的却是她自重生后便从未用过的语言。
苍茫而沙哑,却带着别致的古韵……这是深渊旧语。
“入影。”
她的身体融化了。
她再度化入了影子。
……
那是什么?
诺拉正走在一片阴森的森林中,看到乌鸦在用尖喙敲门。
四周的一切都变得光怪陆离。
她有一瞬间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
是的,她想起来了。自刚才结束了进食,她便回房,转眼沉入黑暗,进入这诡异的梦境中。
但有一刹那,诺拉又觉得眼前的一切是那么的真实,这梦中拥有一股她从未领略过的能量。
……这就是启示梦吗?
第一次领略这般能量的幻境,诺拉屏住呼吸,她想记住幻境中的一切。
按照惯例,这会给她的未来不菲的启示。
“嘎嘎嘎——”
诺拉朝着森林的前方走去,却突然发现自己走入了一间神殿。其中央立着宏伟的光明神像。
神像沐浴在圣光里。但其下方的地面下,却写着一个血淋淋的词语:
——“伪装者。”
伪装者、伪装者、伪装者……
天际传来苍渺的回音。
“伪装者……这是神在提示我什么吗?”诺拉不知所措地凝眉。
她走了上去,试图看清那鲜血著写的词语,却突然发现,眼前的一切又变了。
幽蓝的光芒映入眼帘,照亮了温暖的小木屋。
诺拉错愕地发现,她竟是一眨眼,便坐在了纳尔山顶、高登家族的木屋中。利亚娜带她去过。
“怎么回事?”她瞪大眼睛。这个场景出乎她的意料。
她正坐在熟悉的客厅中,眼前的木桌上,却放置着一本书。其如同被施展了魔法,在自动地翻页。
“《柏宜斯·高登手书》?这也是我看过的。”诺拉认出来了。她在利亚娜家中休息时看过。
书在诡异地翻页,当其停止时,书面上写着一则日记。
“柏宜斯·高登,73年8月11日记,我去拜访了表兄……”
“我们发现,只要拥有高登家族的血统,隔脉血统也可能出现‘二重身’……”
诺拉瞳孔猛地一缩。
她脑中突然掠过两个场景,那利亚娜寄给自己的充满芳香的并蒂风信,那赞恩房中那充满灵性的幼苗。
这意味着什么……不知怎地,诺拉把这两个画面和眼前的日记联系到了一起。
她试图翻看更多,以进行推理。
但一阵风荡来,她的手指刚接触到书页,眼前的一切竟又消失殆尽。
……启示梦,好歹多给我留点时间看啊。
诺拉无奈地叹气。
她抬眸试图看新进入的场景,却突然怔住了,因为眼前的一切……
“这也是我看过的,不过是在预知中……”她震惊地说,“启示梦为什么会再次出现曾预知过的场景?”
"而这个场景是……"
诺拉凝眉,她认出来了。
这个场景竟然是她曾对“利亚娜·高登”这个名字进行“真言预知”时,看到的“明日”。
……
夕阳西下,诺拉站在轻风摇摇的土径中,感受着森林的气息。
她看到了自己兄长,正沿着土径朝前走。他面容成熟了许多,目光更为锐利和沉稳,不再刻薄,他信步朝前,正拉着一个棕发碧眼的女人散步。
她的棕发散发森林的香气,绿裙随风飘摇。
而赞恩拉着她,目光前所未有的温柔。
他笑了声说:“利亚娜,我真的很高兴,经历了这么多,我能够成为你的丈夫。”
女人也轻轻一笑。而她的气质比起诺拉现在见到的“利亚娜”,安静了许多。
她眺望前方的长草,才缓缓开口。她的声音清澈如溪流。
“我也很高兴能够成为你的妻子。”她握紧了赞恩的手。
两人并肩路过了诺拉。他们看不到她。
诺拉却紧锁眉头,目光锁在他们身上,试图跟上他们。
砰!一股巨力突然朝她袭来。
那是一阵风,撕破光明,将她拉入黑暗。
轰!
诺拉倏然醒了。
暮色庄园、熟悉的天鹅绒床幔映入眼帘……诺拉却感到自己没有立刻脱离梦境,狠狠地喘着粗气。
“诺拉,怎么了?”薇达守在她身旁,凑上前问。
诺拉却摇了摇头。
一时间,她的脑中却不停地闪现刚才的场景,还有,许多问题……
为什么?为什么她第一次启示梦,会梦到那么多关于利亚娜、或者说高登家族的场景……诺拉真的不解。
启示梦,通常预示着预知者本身或者其血亲的命运。
或许是好运,也或许是提示暗示潜藏的危机。后者居多。
而据诺拉的经验,一般来说,曾经预知过的场景,不会再次出现在预知中。
除非……这个场景中,有预知者曾经忽略了的重大细节!
“我做了个梦,启示梦……梦里,有些事不对劲,我似乎忽略了什么……”
诺拉从床上坐起。
她按住了太阳穴,眼前却突然浮现了梦中专注望着兄长的碧眸,那眼神安静如水,失去了她从前所见的活泼……
而紧接着,一段话莫名地闯入了她的脑中。
一段来自《柏宜斯·高登手书》的话——她在梦中曾痛惜于未看全,但现在,她忆起她实际上曾完整地读过那篇日记。
“今天我拜访了表兄……他的女儿菲奥娜竟和我的芙洛拉长得一模一样。”
“她们本是冠有不同姓氏的表亲,长得竟像一对双子……”
“她们是异脉二重身……我想,这几率大概叫‘奇迹’!”
……一时间,诺拉的大脑头疼欲裂。
“诺拉,诺拉?”薇达关切的声音响起。
诺拉这才猛地抬起了头。
她安静了几秒,转头吩咐:“帮我调一份高登家族的家谱来,我有事要确认、要立刻查看。”
……
薇达的效率不低。不过少许,在调暗的灯光下,诺拉佩戴上了自己的“调剂者”。
成为宗师后,她的灵力之光异常强盛。
幽蓝的光芒从她的指心投出。她对面的墙上,投出了高登家族的家谱。
“不……利亚娜当然没问题。”
临查看前,诺拉不安地抿唇,“但这个启示梦过于诡异,查一查,更为保险。”
利亚娜·高登。
这个名字出现在图谱的下方,意味着这是这个家族的晚辈。
而诺拉以这个名字为中心,向上一排一排地筛查。
独女。
如以前所有的资料显示一样,利亚娜是独女。
她的父母在战争中双亡。
“唔,利亚娜的父亲是高登家族的人,没有二重身,那看看同辈……陶特·高登、比尔·高登……”
利亚娜的父亲是独子。他分别有两对二重身堂兄弟。而他们的膝下……都是儿子。
诺拉摇了摇头。
她继续朝上看去。
“……祖父、祖母也双亡。”
巧的是,利亚娜的祖父、祖母竟同是高登家族的人。不过,他们隔了数支血脉,是极远的远亲。
“利亚娜的祖父也没有兄弟……唔,不过好像她的祖母艾莉洛才是嫡支。”
艾莉洛有兄妹吗……
然而,当诺拉顺着“艾莉洛·高登”这个名字朝右看去,却突然愣住了。
因为这个名字,的确拥有一个姐妹,所属的却是一个南境外的一个势力。
……
“艾莉洛·高登,拥有一个同胞而生的二重身姐姐。”
“佩妮洛普·高登。”
“其嫁给了北境奥利维家族的阿迈尔领主后,改姓为佩妮洛普·奥利维,与高登家族、下巫族同时脱离了关系。”
诺拉的瞳孔蓦地睁大。
不错……这个势力正是深渊的奥利维家族。
然而,远远看去,这个家族灰蒙蒙的一片。
在诺拉查看的资料中,灰色的名字代表死人。
“佩妮洛普·奥利维(死亡)。
阿迈尔·奥利维(死亡)。
泰南·奥利维(死亡)。
露西娅·奥利维(死亡)。
……”
这是一排排灰暗的名字,这不像家谱,简直像是死神的名单。
但在这家谱的最末,只有一个名字,浮现了冷硬的漆黑。
这意味着,这是这个家族中唯一存活的人。
……但诺拉却猛地止住了呼吸。
“莱拉·奥利维。”
“北境现任柯塔林领主。佩妮洛普·奥利维和阿迈尔·奥利维的直系孙女,其长子泰南·奥利维的独女。”
莱拉·奥利维……诺拉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扫视了一遍家谱,确认自己没有弄错……
她,竟是利亚娜·高登在同辈中仅存的、也同样拥有高登家族血统的女性远房表亲。
第143章 静静 诺拉:“让我静静。”(修语言,……
“清除陪葬者。”
地下墓穴中, 阴暗将甬道填满,诡异的声响朝人群袭来。
雷恩斯在冷静地指挥。光明圣辉伴随着诸种元素的攻击,与那侵袭的黑暗相抗, 长满触角的生物应声倒地。
“陪葬者”。
新月纪前, 传奇生物死亡后,四周环境皆会赢被其残余能量渗透, 而产生异变生物。这些生物,就叫作“陪葬者”。
雷恩斯和欧文之前眼前协商的计划便是先行清楚四周的“陪葬者”, 防止“荣耀之龙”复苏时探索群受到意外的干扰。
然而, 当一切归于短暂的沉寂, 雷恩斯凝视着眼前的场景, 眼中却荡过了幽光。
他们在朝里走。而眼前的地下坟墓,已经看不见一点除却他们法术带来的光芒。一切如同被一个巨大的鬼魂含在口中, 混沌的法力场在震荡,这是雷恩斯最讨厌的环境。
他讨厌黑暗。
然而,他看着目前画出的地图, 那交错的甬道,那古怪的地形, 他心中又涌起了不祥。
前世他便参与了这次探索。而欧文·安霍尔德, 在“荣耀之龙”复苏时, 却以北部“陪葬者”没有清理干净为由, 设置屏障, 让他这一方迷失在了北方。
而也是在后来, 雷恩斯才意识到, 欧文究竟通过独自对抗“荣耀之龙”获得了多少好处。
爆发“常青镇之乱”的关键道具“混沌龙骨”、让他大幅提升力量的“纯粹源石”……雷恩斯当然不可能让历史再一度重演。
他握紧了“肃寰者”,抬手看了眼怀表,“我们向南走。”
“向南?但那不是欧文阁下负责的区域吗?”他队伍中一位身宽体胖的神术师却倏然抬起了头, “复苏的通知还未来……我们现在要过去吗?”
雷恩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他记得这个神术师,其家族与安霍尔德有过价值不菲的交易。
他冷声道:“请不要有异议。北部能量场不稳定,我们现在就朝南走。”
……
偌大的密室中,诺拉禁止了所有人的进入,正在安静地调试着幻幕。
幻幕中央,书写着“莱拉·奥利维”这个名字。
莱拉·奥利维,北境柯塔林领主、 “逆屠者”、“刺杀者”……这是诺拉对这个名字的印象,也是其在明域广为人知的头衔。
诺拉对柯塔林的印象也并不好。她没有忘记,不过半个月前,自己在荒墓山寻找赞恩时,与柯塔林的瑟古德发生了怎样的冲突,对方又是如何捡漏。
莱拉·奥利维……诺拉凝视着这个名字,说:“薇达,帮我调出莱拉·奥利维的画像或历史幻术投影,我要知道她的外貌。”
薇达是她唯一允许留在房中的人。对方应是。
然而,出来的结果却令诺拉失望。
幻幕上呈现近一两年莱拉·奥利维的画像和历史投影,有她继任柯塔林的加冕礼,也有她上内战战场的场景。然而,这画面中,仅呈现了一个身披漆黑斗篷的女人。
她全身都滚着黑烟,从袖口、帽檐只能看到一片虚无。
唯一能对她进行标识的,和她胸口由金线绣成的“风中荆棘”勋章,和她手上的一柄荡着寒光与燃着火星的巨刃。
“灰烬”,诺拉知道这柄武器。是奥利维家族的传世武器,和赞恩的“制裁者”同级。
然而……这些广为人知的细枝末节并不是诺拉现在关心的。
“我只想知道莱拉·奥利维的外貌……她一个北境的领主,竟然没有被记录外貌吗?”诺拉蹙眉。
薇达却疑惑地看向诺拉。明明半小时前,她还在问高登家族,她不知道诺拉为什么又关注莱拉·奥利维去了。
虽然疑惑,薇达却说:“情况比较复杂……准确说,没有她的外貌记录,但是北境‘暗钉’有传来她的讯息。据说,她在闇域中被毁了容,所以两年前回到明域后,就都保持这个装扮。”
紧接着,又一个画面出现在了幻幕上。但诺拉定睛一看,却吸了口气,上面的场景简直触目惊心
只见画面中只有一只手,从刺绣长袍中伸出来的手。
但是,手上的肌肤却无一寸完整,上面布满了狰狞的旧伤,如同扭曲的虫斑一般挤在一块儿,仿佛下一秒就要滴血。
“据说,她流浪闇域时,曾落入了地底岩浆,虽死里逃生,却全身肌肤都被烧毁。”
薇达一边查看讯息,一边告诉诺拉,“她回归明域后,便藏在黑影中,不以真面目示人。这还是她登位时,留下的唯一影像。”
不以真面目示人……诺拉沉默地看着那惊人的画面,却半晌无言。
伤痕……在诺拉看来,这或许是最容易达成的伪装。
若要遮掩自己本来的容貌,制造出夸张的伤痕直接遮掩,或许远比生成另一个完美的模样容易。
沉默在延续。
诺拉盯着那幻幕半晌,才轻声说:“如果我记得没错,莱拉是深渊亡灵法师之首。”
薇达:“是的,我助教的神院北境形式课,讲深渊流派都要首先讲她和“血刀”摩根·古根海姆……怎么了?”
诺拉却低头,讷讷道:“亡灵法师除了使用法阵以弱胜强,最擅长伪装。”
“诺拉,你到底看到什么了?你不是在查高登家族的家谱吗?……怎么查到莱拉·奥利维去了?”薇达追问。
诺拉却摇了摇头。
许多念头在她脑中汹涌,她只觉自己陷入了一片虚无的恐慌中。
她沉默地看着幻幕,最后只说出一句话:
“让我静静。”
……
薇达被诺拉勒令离开了。
她死死地盯着幻幕。
一切都无法确定,一切都无法否定。
诺拉重新召出了标记着“利亚娜·高登”和“莱拉·奥利维”两个名字的记录,把它们并排陈列在一起。
她盯着它们,脑中却又旋即生出了眩晕感。
准确说,自刚才排查族谱后,她查出了莱拉是利亚娜唯一的同辈表亲后,她就产生了这种眩晕感。
因为,她产生了一个惊人的念头。
而现在,诺拉盯着两个人的档案,却感到这种眩晕感逐渐明晰。
仿若有一条线倏然窜进了她的大脑,把一切不可能的细枝末节都连在了一起。
……
“351年夏季,利亚娜·高登因为祖母艾莉洛过世,离开纳尔山村,试图投奔常青镇。途经莱波峡谷时,却不幸遇到深渊人的袭击,身受重伤。”
“351年夏季,深渊东西领地针对莱拉·奥利维和柯塔林发动了‘三域之乱’。这场内战从边境荒墓山打到了莱波峡谷,柯塔林虽然胜利,但莱拉身受重创,此后沉寂。
当前,柯塔林由小尊主梅芙·克兰兹代理领地事宜。”
这两段话出自两人的档案,诺拉对此事项也有印象。
她从前憎恶深渊把利亚娜牵扯进去。
但往下看,再联系方才的图谱,她却发现,或许这件事,可以换个方向理解。
如果说……那时候到达常青镇的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利亚娜·高登”了呢?
“350年7月,利亚娜·高登死里逃生到达了常青镇。但由于灵体受到重创,她失去了过去的所有记忆。她是依靠着居民令和祖母的信,一人寻到了那里。”
“宗师级以上的大法师遭遇血统剥离,其不仅会呈现实力的大倒退,甚至也会出现精神和记忆紊乱等状况,包括失忆……”
而这两段话,一段出自“利亚娜·高登”的记录,另一段则出自“血统剥离”的卷宗。
诺拉面色惨白,但随即,她脑中再度荡过了她在尔塞群山上,阅读《柏宜斯·高登手书》的画面。
“隔脉二重身……她们本是冠有不同姓氏的表亲,长得竟像一对双子。”这是书上的内容。
“诺拉,这本书看看就好,据我祖母说,这位先祖最爱鬼扯……”而利亚娜当时发现她在读日记,却对她说出这般论调。
那声音在这个时候想来,记忆犹新。
诺拉以前喜欢听利亚娜的声音。她把她当成了朋友。但现在,这回忆却令她头昏脑胀。
诺拉的手开始发抖。
然而,她知道……她绝不该这么武断。
利亚娜,她是我的朋友,我还把她当成未来的家人……我不该这么给她定罪。
诺拉感到惶恐。但是,她同时又感到自己在自欺欺人。
因为以上的猜测,看上去虽然荒谬,其中逻辑却都意外地自洽了。
诺拉胸口不断地起伏。
最终,她却做下了决定。
她脱下了“调剂者”。
现在,要最快地确定一切,只能……
“我要做莱拉·奥利维的‘真名预知’。”
……
“我看见昨日之事可忆,我听闻今日之言可追,我感知明日之梦可遇……”
“昨日,今日,明日,莱拉·奥利维。”
光芒强盛的结界中,诺拉阖眼,让来自星空的预知神力将自己包裹。
而也许是因为她升品宗师,她竟感觉现在的真言预知,为她传达的画面远比先前清晰。
有一刻,她竟觉得身临其境。她仿佛亲自走入了她所问名者的时光。
“莱拉,我们明天就要从鬼稽城回柯塔林了,高兴吗?”
微风轻轻荡漾,四周的建筑都是石堡。诺拉认出那是深渊。
一位英挺的男人坐在马车上,他一双绿眼睛,五官与利亚娜有几分相似。他用高雅的语调说着深渊新语,诺拉大概能听懂。
“高兴,高兴!”一道清亮的童声响起。
诺拉侧头,这才发现马车另一头坐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儿。她黑发绿眼,眉眼凌厉。
但让诺拉屏住呼吸的是……这个女孩儿长得竟与她曾在“昨日”里见过的幼年利亚娜几乎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她似乎年长些,脸上、手部皆有浅淡的腐蚀之纹。
而她举手投足间,哪怕在笑,都有股盛气凌人的架势。
“父亲,我早就想走了。”女孩儿喜笑颜开,似乎很高兴离开鬼稽城。
而眼前的一切倏然变了。
一把燃着灰烬的利刃砍下,一个爬满腐蚀之纹的头颅落地。
诺拉吃惊地发现,她竟认得这个人是谁——深渊西部领地领主沙夫纳。
“你是谁?!!到底想做什么?!”
“我是莱拉·奥利维啊。”
一道陌生的女声响起。说话者明显来自成年女性,语调戏谑却无情。
然而,其声线却沙哑无比,如同喉咙被烈焰燎毁了一般。
随即,诺拉看到一位身披黑色斗篷的女人骑狼奔驰在雪原上。她全身藏在黑雾中,回眸一眼,诺拉虽然看不清她的容貌,却能发现她身上似乎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她童年的凌厉已去,气质阴冷得如蝰蛇,令人背脊发寒。
“奥利维领主。”
诺拉看到,上次和她在荒墓山交锋过的柯塔林首骑狼骑瑟古德在与女人致礼后,便带着其他狼骑紧随女人身后,一行人朝北部山巅石堡奔袭。
……
“今日。”
画面却像是水池突然被一块突兀的石块破开,阵阵涟漪后,一切都被撕碎了。
诺拉感到了一股来自未知的能量。
也许又是因为成为了宗师,她第一次如此明晰地感受到了“昨日”与“今日”的界限。
那是不同的能量。
而“今日”,则预示着莱拉·奥利维现在的状况。
诺拉抿唇,虽然之前的画面已经几乎可以让她确认之前的猜想,但现在,她还是想好好看看,她要做最后的确认。
呼呼。耳边突然传来凄厉的风声,却愈来愈远。
诺拉发现自己站在了一个漆黑的洞窟中。
然而,令她吃惊地是,自己竟又看到了一个过去曾经预知过的画面。
而这个画面是……
诺拉蹙眉,当她看到脚底的棕发碧眼少女,全身染血,阖眼昏迷。诺拉想起来她是在什么地方看到的了。
“……这也是‘利亚娜·高登’的今日。”
诺拉记得,她在针对利亚娜的预知中,看到的利亚娜疑似受深渊袭击、受重创的场景。
……这是莱波峡谷?
诺拉几乎确认了。而她脚底的少女却倏然开始气喘吁吁,她的腹部流着血,上面被利刃挖出了一个巨大的血窟窿。
刀锋荡着凶狠的亡灵诅咒的光芒,汨汨黑血染红了她右手的“两生花”手镯。
她要不行了……诺拉瞳孔猛地一缩,正要蹲下,场景却如上次一般,突然变了。
利亚娜没有再倒在地上。她被一个连藏在黑暗中的人抱在怀里。
对方也在咳嗽,明显受伤不轻。
利亚娜瞳孔涣散,嘴角不断地涌血,她却仰头看向抱着她的人,奄奄一息地说:“谢谢你。我要把……”
“我要把‘名字’……送给你……”
名字!
诺拉手脚僵硬。
因为她意识到,这是她上次没有听到的细节。
“不,不会的。你不会死的。别说了。”黑暗中的人却说。
而也是在那一刻,黑烟弥散,这个人露出了身形。昏暗的光照上了她胸口的“风中荆棘”,也照上了黑如夜的发、绿如叶的眼。
她脸上的腐蚀之纹染血,令她的容貌一时难辨,但这并不影响诺拉认出——这个女人的脸,与她怀中的“利亚娜”一模一样!
而这张脸即使像利亚娜,却气质截然不同。
她气质冷郁,散发着一股如狩猎者般的致命气息。
但诺拉在那一刻,却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她眉眼间有一股与她在神院相交的“利亚娜”的神似气质。
她说不清是什么……但她知道,那就是一样的。
“莱拉。”利亚娜喊道。
女人却似乎看出来她想什么:“别说了。”
而随着光逐渐照在她的身上,诺拉才注意到,女人左胸同样一道狰狞的伤口,流着黑血,染红了她苍白的肌肤,也染红了她胸口的“风中荆棘”。
诺拉认出那是伤至灵体、不轻的伤。
然而,女人却像没感觉一样,只小心翼翼地抱住怀中的利亚娜。
“别说了。你不会死。”
她似乎在克制情绪,语气像是在冷漠地下达命令,但眼神却很悲伤。
利亚娜却喘了口气,摇了摇头:
“你当初居心叵测地接近我,不就是为了我的名字和身份吗,为什么不要……”
血从她的胸口中涌了出来,“我知道我的身体状况,我活不了啦。莱拉,你拿着我的名字走吧……你既然已经完善了‘血统剥离’的法阵,就趁这个机会去南境吧,做你那桩想做的事……”
“但请你,帮我照顾好下巫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