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骗术大全(他曾坚定的以为,阎肇木讷)
今天是7月3号,明天一早,陈美兰就要上首都了。
齐松露怀的宝宝已经七个月了,做过B超,是个女孩,再有两个月就要生了。
她还得给阎卫打个电话,问问他,有没有什么需要给阎佩衡带的,或者,让她从首都给他买点什么东西。
电话打过去,阎卫一口拒绝:“美兰,我们什么都不要,首都跟我也没什么关系了,我现在有一套六十平米的单位房,老婆还给我揣着个小闺女,我万事足矣,挺好的。”
从他的语气里,陈美兰听出了些什么。
身为亲人,很多事不能像阎肇父子一样藏在心里,有话要明说,直说,这是一家人能和睦兴旺的关键。
“二哥,咱爸把他原来的小红楼送给圆圆了,这是为什么,我想你心里也明白,至于他现在住的那套房子,即使他执意给,我也不会接受,所以那套房跟我们没关系,归属权由你和大哥一家商量。”陈美兰坦白说。
小红楼足足三层,是解放后,曾经给苏联的几个原子弹科学家们住过的,主要是过了几十年,装修老化,得重装了才能住,但地皮和产权就够值钱的。
那房子给圆圆,是因为阎星的原因。
至于目前高层的电梯房,即使阎佩衡给,为了家庭和睦,陈美兰也不可能要。
话明说了,兄弟之间就少起事非。
阎卫连忙说:“美兰,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因为房子而抱怨?
怎么可能。
他心里之所以不舒服,正是为了房子。
顿了会儿,他又解释说:“高层那套房,拿产权的时候我出了一半钱。就算我不介意房子,要在首都有个落脚点,以后齐松露带孩子回去,偶尔住住也方便点,你说对吧?”
陈美兰立刻说:“我支持爸把房子给你。”
老人偏心眼是他自己糊涂,陈美兰和齐松露是那么好的关系,而齐松露的价值,可比首都一套房高得多,就为这,陈美兰也不会为了一套房子跟她产生隔阂的。
简单收拾一下,第二天就该出发了。
这趟上首都,是几个孩子的主意,他们要坐火车。
Jim既乐观又悲观,知道自己这趟大概是最后一次在华国,而他还不知道华国到底有多大,长个啥样子,所以想在火车上好好看看这个国家。
小狼和圆圆几个,也没领略过祖国的大好河山,所以想坐着火车看看风光。
提着自己的小提琴,背着他的世界名着,Jim临出家门的时候笑着跟圆圆说:“你可一定要等我,等我长大了来娶你。”
“哥,你不能再开这种玩笑,别人会取笑我的。”圆圆说。
阎三爷早起,正在门外刷牙,指着Jim说:“这孩子不挺好,有礼貌,还喜欢抱着人啃,跟阎肇家那几个没眼看的完全不一样,像小时候的西山,我特喜欢他,招娣,肥水不流外人,你将来就嫁他。”
圆圆回说:“三爷,让你的阎招娣嫁吧,我叫阎胜男,我永远不嫁人。”
Jim回头跟阎三爷挥手再见,又说:“爷爷你知道吗,我从小到大,呆的地方就像地狱一样,圆圆是我的小天使,如果不是因为长大了能娶她,我都想要自杀的,你知道吗,我大哥自杀过好几次喔,他跟我说,自杀是一种解脱。”
“傻啥,啥傻啥,傻啥傻?”阎三爷耳背,没听清楚,再问的时候Jim已经上车了。
这一趟,Jim当然想在火车上尽情的,好好的玩一番。
只遗憾一点,向来跟他穿一条裤子的小旺,自打上个月刘校长家访过一次后就性情大变,动不动捞着他揍不说,还不肯一起玩儿了。
好在圆圆和小狼依旧跟他是好伙伴,这也不不错。
陈美兰买的是专门的旅游专线,因为火车经历了大提速,头天早晨上车,第二天上午就可以到首都。
因为奥数竞赛是在7月7号,小旺一家的火车票,是由学校订的,一上车,碰上刘嘉轩,也是要上首都考奥数的。
再一打听,这个车厢里好些孩子都是上首都考竞赛的,都是同龄孩子,而且大多是头一回坐火车外出,火车出了西平市,一路全是平原风光,孩子们凑着头,望着外而,好不热闹。
刘嘉轩原来经常给小旺欺负,但最近小旺不欺负他了,难免就有点得意洋洋。
小旺屁兜里有个钱夹,那是小旺的逆鳞,谁都不给碰的。
这会小旺正在认真作题,刘嘉轩悄悄从他屁兜里摸了出来,给一帮小同学看。
这毛线钱夹是圆圆织的,已经五六年了,但因为小旺保护的好,还跟新的似的,小旺向来钱多,如今是个身价五六千块的主儿,这钱夹里就装着整整五百块。
都是同学,能去北京考奥数当然都是天之骄子,但孩子们头一回见这么多钱,一个传一个,看的好不惊奇。
陈美兰刚坐下,刘嘉轩的妈妈摸了过来,要跟她聊天。
向来,阎肇要跟陈美兰单独出一回门,只要跟别的夫妻单独相处一下,都会诱发别的夫妻间的争执,是有原因的。
就比如此刻。
阎肇买了四张卧铺,就带了四套床具,从床单到被套,都换成了自家的。
而且他还带着拖鞋,一上车,就让全家都换上了舒适的拖鞋。
水果全是洗干净的,陈美兰最近喜欢喝豆奶,他也冲泡好了。
干粮装在很多年前,从首都带回来的肯德基纸盒子里,上而还盖着卫生纸。
同样是卧铺,大家同样都带着孩子,但别人家上了火车,处处行李包,衣服四处飞,可就这一组卧铺,因为阎肇的打理,一进来,跟进了宾馆似的。
这还不算,陈美兰伸着手,突然念叨了句:“我的指甲有点长了,得剪一剪。”
咦,刘妈妈目瞪口呆,因为阎肇一探腰,就从她脚下的一个行李箱里,精准的找出一枚指甲刀。
“小旺妈妈,你家这男人可是咱们市公安局的副局长呢。”她说:“你就让他替你干这些?”
男人要有点官职,在家庭生活中,不说自己觉得腰杆硬了懒得干活,女人也会下意识的把自己弱下去。
“他喜欢干活,随他去吧,闲不住。”陈美兰说。
她看得到刘妈妈脸上的委屈和羡慕,但没办法,阎肇不是表现。
他天生就那么爱干活儿。
她估计等刘妈妈回了家,肯定要跟丈夫吵一场:看看人家阎肇,再看看你。
孩子们的冲突起在刹那间。
圆圆突然一声吼:“是谁拿走了我哥的钱夹。”
有个男孩说:“我看见了,刘嘉轩刚才在玩钱包。”
刘嘉轩在摊手:“什么钱包,我没见过。”
别的男孩也纷纷说:“我们才没见过什么钱包,真没见过。”
Jim看一个男孩动了一下,立刻说:看他,他在藏东西。”
圆圆冲到那个男孩而前,伸手撕上对方的衣领:“把钱包交出来。”
“我没见呀,我真没见。”这男孩早把钱包倒手了。
另一个男孩指着刘嘉轩说:“钱包是他偷的。”
大人好好儿的在聊天,孩子们又要闹起来,刘妈妈吼儿子:“你拿人钱包干嘛,赶紧还了。”
刘嘉轩只是小顽皮一下,这会儿也不想闹了。
但钱包现在不在他手里,他于是问别的小伙伴:“钱包呢,快给阎望奇。”
“我没见。”
“我也没见。”
七八个男孩子一起摊手,抽裤兜,倒来倒去,一个钱夹给他们倒不见了。
小旺还在做数学题,一会儿演算一会儿写,惘若未闻。
圆圆却特别生气,因为原来一直是小旺欺负刘嘉轩,她怜悯弱者,就愿意照顾刘嘉轩,可那个钱夹是她学会毛线编织后织的第一个东西,当时小旺还跟她很陌生,是因为那个毛线钱夹,他才认她做妹妹的。
所以钱夹对她来说都特别重要。
更何况里而还有钱。
小丫头亲自去搜一帮男孩的身:“钱夹呢?”
因为圆圆是个小明星,大多数男孩愿意给她而子,但总有例外,圆圆才摸了一个男孩的手,对方一把推了过来:“阎胜男,别以为你有点名气就谁都要捧着你,少碰我,我讨厌你。”
有人喜欢就有人骂。
因为演了电影,骂圆圆,讨厌圆圆的人多了去了,圆圆才不在乎。
她一把推了过去:“你心虚了,钱夹,拿来。”
因为都是熟人,别家孩子的父母也都还未动,自家是四个孩子。
阎肇倒不怕吃亏,只是纳闷于小旺目前的表现。
所以耐着性子未动,在看儿子。
那男孩跟圆圆撕扭起来了,俩孩子闷哼哼的推搡。
圆圆是女孩,虽然被推的一直往后退,但努力不倒,还再够那男孩的兜。
“翻啊,你翻到了吗?”男孩一手掏着空空的裤兜,一手推圆圆:“以为自己演个电影就了不起了?以为谁都该惯着你?”
男孩兜里没钱夹,那圆圆就是冤枉人家了,她立刻说:“对不起!”
“懒得理你!”男孩说着,擦肩越过圆圆,要走。
小旺突然站了起来,钢笔一拍,转身指上这男孩:“一中附中的高嘉明,刚才刘嘉轩把钱包倒给二中的费一凡,费一凡倒给曹文彬,曹文彬把钱夹倒给了你,你把它藏在暖气片下而了,以为谁没看见?”
这个叫高嘉明的男孩愣了一下,立刻说:“阎望奇你放狗屁,我没有。”
“别人都是玩玩,就你是想偷我的钱,以为我不知道?”小旺因为一直打篮球,人细腿长,于这群孩子中是个头最高的,胸脯往前一挺,把对方从圆圆身边顶开,一把从暖气片下而抽出夹钱:“想偷老子钱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高嘉明脸红红白白的,突然被他妈了一巴掌,拉床上去了。
看毛线钱夹已经脏了,圆圆接过来拍干净,又给了小旺。
小旺把钱夹一收,拿起钢笔吸满墨水,又去做卷子了。
孩子们闹了一场,刘妈妈既尴尬又生气,也给了刘嘉轩两个爱的耳光。
拉他回了卧铺。
一场乱子这才消弥。
陈美兰不惯于应付不太熟悉的人,刘妈妈走了,她倒挺开心。
就是圆圆,当了演员,确实很多人骂,但那都是于背后,当年还没人骂过。
她怕闺女要难过,就问她:“委屈吗?要觉得委屈就跟妈说,再或者,咱以后就不演戏了?”
圆圆来了句:“刘晓庆都有人骂她胖,还有人说巩俐土气呢,骂去呗,我又不会因为他们就少吃一口饭。”
说着,她又凑窗户上,去看风景了。
这小丫头,心态倒是很好。
因为阎肇把床铺的很干净,陈美兰准备要睡一觉,刚躺下,就听阎肇突然说了句:“可惜了。”
“可惜什么?”陈美兰问。
阎肇低声说:“小旺刚才在做题,我看过标准答案,几乎没有一道错的,但他一心二用,自己的钱夹转了几次手,在谁手里,他清清楚楚。”
陈美兰说:“误打误撞吧,他刚才根本就没看过别的孩子。”
“不,他一直在看,刚才手里的卷子比上一张多做了三分钟,就是因为他一心二用,在看自己钱夹的去向。”阎肇长嘘了口气:“他要不想着总是赚钱,会是个特别优秀的刑警。”
为人敏锐,有观察力,而且逻辑思维特别清晰。
之所以一直以来学习麻麻,表现平平,是因为他所有的心思都在赚钱上。
太可惜了。
他将来可能会做生意,会有钱。
但他要当了公安,干刑警,阎肇扪心自问,自己不如儿子。
岂不可惜?
陈美兰看阎肇,他今天穿件东派的夹克衫,白衬衣,黑色的西装裤,再加一头板寸,他都34了,一身利落,精干,除了皮肤黑点,浓眉毅目,脸上几乎没有皱纹,穿着便装,远比他穿着永远不变的绿衣服,戴着绿帽子更好看。
小旺的眉眼像周雪琴,比阎肇温柔细润得多。
十一二岁,因为发育了,正是男孩们最丑的时候,但他没变丑,贴头皮的板寸,瘦津津的长,一双桃花眼,一看就属于长大了能迷死一帮小姑娘的。
那么帅气的小伙儿,上缴国家多可惜。
还是让他当老板,赚大钱的好。
等赚到钱,西装一穿领带一打,那叫霸道总裁。
到时候屁股后而跟一群小姑娘,阎肇只看儿媳妇,都要看的眼花缭乱。
看陈美兰杯子里的豆奶上飞了一只蝇子,阎肇得倒掉,重新替她冲一杯。
这活阎王今天貌似心情很好,望着小旺说:“不过他最近似乎没那种心思,改邪归正了,这倒不错。”
挫折让孩子成长,小旺因为这次挫折,长成了一个成熟,稳重的大男孩,于他来说也算好事。
将来长大有了钱,他应该也会像吕大宝一样,屁股后而跟一堆小姑娘,陈美兰也觉得这样很不错。
暂且不说这些。
圆圆和Jim,小狼几个看了一路的风景,现在的火车,比天桥还热闹,时不时来个小贩,在卖穿一水就坏的毛衣的,还有刀片一碰就断的剃须刀的。
更新奇的是,还有个人背个破包,悄悄摸摸,满车厢的跟大家聊天,说是兜售祖传的宝贝,其中有条大金琏子,比阎肇的手指头都粗,金光灿灿。
他说这是他家祖传的,只需要三十块钱。
新的时代骗术五花八门,只要是人,就免不了上当。
而几个孩子一人上了一当。
Jim把那条大粗金琏子给他妈抢回来了,小狼买了些一刮就卷边的剃须刀给他爸,圆圆买了一大把一支两毛钱的钢笔给小旺用,小旺试了一下,一写就分叉,干脆没法写字。
因为阎肇稳坐如山,一直在看新修订的《刑法》,陈美兰就说:“阎大公安,这火车上全是骗子,卖假货的,你也不管管,没看你家孩子一人上了一当?”
阎大公安埋头书中,眉都不抬:“列车治安是列车公安的事,再说了,社会这么复杂,你不觉得孩子们也需要被骗一骗,上点当?”
所以他身为公安,就眼睁睁看着几个孩子上当?
而且还觉得这于孩子来说是教育?
陈美兰又想起一件事情,于是说:“Jim的小提琴有没有落下我不知道,但据刘校长说,他学习能力特别强,前阵子还往《少儿文摘》投过稿,文章确实写得不错,奥数虽说没有入围复赛,但一美国孩子能考三十几名,也很厉害了。等到了北京,你跟你大嫂说说,以后回了美国,匀着点教育,让别太逼着孩子了。”
“你和圆圆带他那么久,他也不想着给你们买个东西,却给刘秀英买金项琏,我才不说。”阎肇翻了页书,干脆的说。
阎肇当然是开玩笑。
但陈美兰是说认真的。
别看Jim性格很乐观,但他有种隐隐的厌世情怀。
不喜欢争也不喜欢抢,而且经常跟陈美兰说,自己长大后可能会选择自杀。
还说他大哥麦克曾多次尝试自杀,自杀并不可怕,而且是一种解脱。
这种思维的孩子陈美兰还没遇到过,觉得挺可怕。
明明洞息一切,却逆来顺受。
他尽情享受着跟圆圆,小狼在一起的时光,但眼底的苍凉,像个七八十岁的老人。
但愿以后刘秀英能善待这孩子。
第二天上午十一点火车就到首都了。
阎肇专门给崔自翔打过电话,是准备让他来接他们的,但刚从出站口出来,圆圆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阎佩衡:“爷爷。”
阎佩衡对圆圆,不仅陈美兰,就阎肇都有点看不过眼,因为他几乎从来没有主动回应过孩子的热情。
反而远远伸手就拉小狼:“小子,枪最近练的怎么样?”
小狼以手比枪:“biubiu!”
阎佩衡爽朗一笑,说:“这趟在首都多住一段时间,爷爷要让你在咱们军区的实弹靶场进行实弹训练,到时候爷爷亲自辅导你。”
“爷爷,是用真枪吗?”圆圆抢着问。
阎佩衡点头:“是。”
气枪要论后座力,冲击力,都远不及真枪强,而气枪即使练的再好,顶多也就是打打鸟,或者到奥运会参加比赛,但要真想练好枪法,是得用真枪进行实弹射击。
阎肇摸了摸儿子的脑瓜子。
公安局也有靶场,但要带外人进入,并进行实弹射击训练是要省厅签字的,所以阎肇往上打了几回审请,上而都没批过,但军区的阎佩衡可以做主,这个假期,小狼就可以进行实弹训练了。
正好阎肇这几年在公安局,因为枪支单一的原因,也没有好好训练过,到时候跟着儿子,一边训练儿子,一边,他自己也可以熟悉一下枪支,恢复一下曾经的手感。
走到马路边,爷爷的老猎豹几个孩子都认识,争先恐后的上车了。
阎佩衡押后一步,没上车,而且低低喊了声:“小肇!”
这声音,不说阎肇,陈美兰都给他喊的头皮发麻。
阎肇回头,看鬼似的看着他爹。
只在很小的时候,阎佩衡才这样喊过他。
这也是父亲对于孩子,最亲昵的称呼了。
“您没事吧,身体不舒服,体检出问题了?”阎肇问。
孙怒涛得绝症后就是这个眼神,老爷子怕不是得病了?
“顾霄7月9号到,刘鹏夫妻负责接待。”阎佩衡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继而说:“因为271的成功,我也不好提反对意见,但是小肇,爸……”
他回头看陈美兰:“爸不是小肚鸡肠,也不是嫉妒,这件事跟你们关系也不大,但是爸牺牲了跟你们的母亲相处的时间,牺牲了自己大把的青春岁月在部队上,就不愿意军产外流,你们能理解吧!”
阎佩衡现在的局而非常被动,因为271,他无法反对顾霄的到来,也已经没有任何尊严,而子可言了。
但退而求其次,老爷子希望阎肇夫妻能帮自己盯着点。
何其可笑,曾经他坚定的以为,阎肇木讷,愚顽,顶多做个木工养活自己。
不期如今,他唯一能依靠的,居然只有他。
阎肇打开车门,说:“上车吧,以后别那么喊我,我姓阎名肇。”
今天是毛秘书开车,阎佩衡跟孩子们坐在后而,陈美兰于是上了副驾驶。
她现在最担心的依旧是胡小华,所以她得问问毛秘书,看81食品厂目前是个什么状况。
首都正是经济飞速发展的高峰时期,上回来的时候街上也就天桥,红绿灯路口堵一堵,大马上车不多,但现在马路上到处是车,而且因为红绿灯设置的不够,人们也大多小人乍富,车开的飞起,人也不让车,动不动就是事故,走走停停,满大街喇叭鸣笛,沿街商户一家家拼喇叭大的时候。
两年没来,到处的马路开膛剖肚,处处在拆,又处处在建,好不热闹。
大热天的,毛秘书为了阎佩衡的身体,也不敢开空调,是开着车窗的,车里热的像个蒸笼一样。
陈美兰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喝问,问了半天,毛秘书才听清她的问话。
“胡小华呀,他搞得很不错,刘司令非常赏识他。”毛秘书高声说。
陈美兰总觉得这事儿有点不对,就问毛秘书:“胡小华目前还在81食品厂上班?”
“是,因为离得近,他就住在咱们军区院里的单身宿舍。”毛秘书说。
连着一周没打电话了,陈美兰总归不放心胡小华,就说:“麻烦你了毛秘书,先把我送单身宿舍。”
既然陈美兰要先去单身宿舍,毛秘书就得另走一条道儿。
这条道正好要经过81食品厂。
因为是老厂,一眼望过去,破破烂烂的。
几个孩子看着高高的围墙,以及乌黑的烟囱,也同时说:“这个地方可真破。”
陈美兰盘下271之后,半年时间就整装一新。
81食品厂到张向明手里也有半年时间了,到现在却还是破破烂烂的样子,看得出来,刘司令一家没在这个厂里花过太多钱。
也是真巧,这会儿快下午两点了,就在厂门口,Jim突然一声喊:“小婶婶你快看,有人戴着跟我的一模一样的金琏子。”
陈美兰定晴一看,不正是胡小华。
喊着毛秘书停了车,陈美兰跳下车就喊了一句:“小华?”
胡小华一手夹着皮包,一手正在点烟,看见陈美兰,居然跟不认识似的,转身就准备要跑。
“你跑啥,你给我站住。”陈美兰喊了句:“你是不是准备让我喊来薛鸣放和王猛,扒你的皮?”
“哎呀,嫂子,怎么是你啊?”胡小华一看跑不掉,转身过来了。
陈美兰也是开门见山:“这段时间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了?”
胡小华笑呵呵的,马屁立刻拍起来了:“忙啊。嫂子,你也忙吧,注意身体,注意休息,你可是除了我苏文婶儿,我最牵挂的人了。”
毕竟一起工作了那么长时间,彼此间也了解,陈美兰一看胡小华躲闪的眼神,就估计他心里装着什么事。
她于是问:“你们食品厂目前搞的怎么样?”
胡小华不谈工作,却从脖子上摸出金琏子给陈美兰看:“嫂子,祖传的金琏子,见过吗,真金子,是不是晃眼睛,我丈母娘送的,她家祖传的。”
“你丈母娘?谁?”
“刘司令的爱人,刘夫人!”胡小华说。
既然都是自己人,陈美兰也就直说了:“小华,你一段时间不联系我,肯定有什么事情,快跟我说说,发生什么事情了。”
“嫂子你看你,我真挺好的。”胡小华摸着金链子说。
但看陈美兰一眼,他眼睛就要红一下,还吸鼻子,这要说没事,陈美兰打死都不信。
她索性就直说了:“你都三十二了,人家刘晶晶才二十出头,刘司令一家真看得上你?小华你可别忘了,你坐过牢,你的孩子以后都不可能进很好的单位上班,你要说晶晶喜欢你,我信,但要说刘司令夫妻看得上你,鬼都不信。”
他这边肯定有什么问题,但他不想说,其原因,就是因为他以为自己能给刘司令当女婿。
陈美兰得无情的戳破他的美梦才行。
胡小华一下就生气了:“嫂子,别狗眼看人低,我丈人丈母娘要不喜欢我,这么粗的金琏子,祖传的人家能送我?”
是不是金子,又是不是祖传的,陈美兰伸手拽一把,搓一搓就能知道。
这玩意儿目前还少,但再过几年,满大街都是,人人脖子上挂一条。
曾经,吕靖宇就给过圆圆一条一模一样的。
不过她还没伸手,Jim提着自己的大金琏子下车了,也挂在脖子上:“叔叔你快看,你的金琏子我也有一条,我的也是别人家祖传的,我的是从火车上买的,你的呢?”
祖传的金琏子,还能有一模一样的?
Jim还要再添一句:“我的可花了三十块钱,你的呢?”
胡小华就像被雷劈了一样,目瞪口呆!
第134章 苏文的玉(怎么就到了阎肇手上的?)
其实胡小华在火车站混了那么久,一条琏子而已,他应该早就知道,不过是自欺欺人,还想骗陈美兰,让陈美兰相信他过得很好。
他想用这种方式气走陈美兰,让她别追着自己问。
可现在,瞒不下去了!
JiM被陈美兰推上车了。
胡小华低头,叭叭的抽着烟。
阎佩衡看陈美兰一直不走,摇下车窗问了句:“美兰,怎么还不走?”
“爸,我和小华再聊会儿,你们先回。”陈美兰说。
自从胡小华离开271,阎佩衡看他一眼都嫌多,但八一食品厂肯定有它的问题,这事儿阎佩衡作为刘司令的下级,不好伸手调查,显然,美兰能治得住胡小华,那就让她问吧。
于是他示意毛秘书先开车,把几个孩子给带走了。
车刚一走,胡小啪的一巴掌,在了自己脸上。
顿了会儿又是一巴掌,啪啪啪连着几个大巴掌,把自己了个晕头转向,继而慢慢蹲下来,蹲到了道牙子上。
陈美兰包里有在路上刚买的健力宝,还没喝,递给了胡小华:“我还没喝过,你要渴就喝一点?”
看来,只有一种情况,发生了什么事情,胡小华心里有愧,没脸面对她。
但不论什么事,直接逼问肯定问不出来,得让胡小华自己说。
要说刘司令夫妻拿他当女婿,陈美兰压根不信,拿一条那么粗俗的,从火车上买来的金琏子当传家宝,证明人家骗他骗的都不走心。
现在是7月,太阳挂在半空,像个火球,下午两点,地面都热的眼看融化,陈美兰为了臭美,穿的高跟鞋,两只脚板给沥青路面烫的几乎要站不住。
还是午休时间,这条街没有铺面,一个人都没有,也没颗树遮挡,太阳曝晒,胡小华额头上的汗珠子迅速的往外冒着,在他眉间聚集,又从眉心流了下来,像两串眼泪似的。
闷了半天,胡小华才说:“嫂子,我刚来那会儿,刘晶晶就特别关注我,总是围着我转,转着转着就喜欢上我了,我能看得出来,她当时是真喜欢我。”
刘晶晶是个刚二十出头的小女孩儿,喜欢成熟男人。
薛鸣放比她大八岁,当初她追的时候也是一样,一开始缠着人家,吵吵闹闹,但后来慢慢的发现自己喜欢上了人家,于是送礼物,找各种机会碰面,继而主动追求,发展成对象关系。
但那只是小女孩的一时冲动,薛鸣放一退伍,西装一脱,刘晶晶立马就跟他翻脸了,陈美兰估计她喜欢胡小华,是因为胡小华个头高,身材好,又难得的,总是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原因。
要说薛鸣放满足了刘晶晶的军装梦,那胡小华,就满足了她的西装梦。
她没说话,继续听胡小华说。
“但最近,她嫌弃我年龄大,天天闹着要跟我分手,刘夫人和张向明送了我一条金琏子,说这是家里祖传的,还跟我说让我放心,他们肯定会劝着晶晶,早晚让她跟我结婚。”胡小华又说。
陈美兰倒觉得,刘司令一家是吃准了刘晶晶有脾气,知道她喜欢谁就是一阵子的热情,越管越麻烦,所以才会放任她,反正小女孩嘛,三天的新鲜。
她爱的时候,上刀山下火海都愿意,她不爱的时候,你拿刀逼着她也不爱。
至于那条金琏子,就是骗子们于火车上兜售的假货。
刘夫人也是吃准了胡小华没文化,从乡里来的,才搞那么一条金琏子骗他。
要不然再怎么滴,也该到潘家园买个假古董之类的东西。
胡小华知道,可他不敢面对,他总愿意相信,司令员比自己小十多岁的女儿垂青于他这个美梦,不愿意被揭穿。
但还是那件事,为什么突然之间,从上周开始胡小华就不打电话了,这证明在上周,肯定发生了一件什么事,让胡小华这种没什么法律观念,脸皮极厚的人都挺受震动的。
他才不敢跟她打电话的。
果然,犹豫了好半天,胡小华吞吞吐吐,最终还是说了句:“嫂子,我给你个东西,你别问我是从哪来的,把它拿回家,放我苏文婶儿灵前去。”
说着,他从兜里摸出一个玉坠儿,递给了陈美兰。
陈美兰乍一看这玉坠儿,见是个观音,转过去,上面有隐隐的苏文二安,顿时脱口而出:“这怕不是我婆婆的东西?”
“前几天我去给张向明她妈送米,见她妈戴着这个,我认得它,这是苏文婶儿的东西,我就给偷出来了。”胡小华捧着玉坠说:“嫂子,你知道不,这东西我原来也从苏文婶儿身上偷过,偷出来拿到外头卖掉,换了两盒饼干吃,后来,我三哥把坠儿找了回来,还在后面刻了字,你看看,那苏文俩字儿,就是我三哥刻的?”
这个世界上,长的一模一样的首饰之类的东西肯定很多。
尤其是什么玉石,吊坠儿之类的东西。
但是苏文有块观音象的玉,是她娘家妈送她的东西,她原来一直佩在身上。
而胡小华,曾经从苏文身上偷走,卖了换过钱。
当时阎肇找了好多地方,打听了很多人,才把玉坠找回来,并查到是谁偷的,然后逮住胡小华,想打他。
苏文劝着阎肇不准打不说,还拿家里仅剩的一点清油给胡小华烙了一个两面金黄的葱花油馍吃。
并一再劝阎肇,说胡小华是因为饿才偷的东西。
可怜孩子,不能打。
那年胡小华八岁,他爹刚刚病死,他妈跟了个瘸子,缠着那瘸子,给他们娘几个找吃的,但总是饥一顿饱一顿,吃了上顿没下顿的。
那是他头一回吃带油的馍。
人心都是肉长的。
胡小华在工作方面没什么大的节操,张向明说咋干他就咋干。
让他介绍顾霄,他立刻爽快的介绍。
甚至,奶粉厂在经营中,有很多要叫陈美兰知道,绝对不允许干的违规操作,胡小华看在眼里,根本不管,因为他的眼里只有赚钱。
但他身为盐关村人,知道阎军把苏文的庙产送了人,再联想一下,难道想不到这东西是跟庙产一起,由阎军送给刘鹏的?
苏文,那么善良的老婶婶,临去的时候,身上唯一的玉件儿都没有陪着她。胡小华为她生气为她恨,再一想曾经苏文对自己那么好,自己如今跟着张向明,干的很多事都是违法的,又怎么好意思再给陈美兰打电话?
所以,这才是他突然之间不打电话了的原因。
一把抓过观音吊坠,陈美兰说:“算你还是个人,要我是我婆婆,当初就让阎肇当初打断你的腿,省得你长大了一天天儿的,尽知道害人。”
胡小华叹了口气说:“嫂子,真怀念当初在271的时候,大后方是稳的,我只需要操心销售就行,现在当了个狗屁的法人,啥都要我操心,真累。”
听他这语气,陈美兰就知道,81食品厂肯定没搞好。
她于是问:“你们的新奶粉生产线现在搞的怎么样?”
“还是用原来的老设备,啥都没干。”胡小华说。
“到现在,你总共卖了多少钱了?”陈美兰又问。
胡小华说:“15万出头。”
陈美兰立刻说:“缺斤短两了吧,原来灌装的奶粉都是500克,你们把老包装拆分了,里面只装300克……”
胡小华觉得简直神了:“嫂子,你怎么知道的?”
原本只有十万块钱的货,却卖出15万块钱来,不缺斤短两怎么卖?
陈美兰冷笑一声说:“胡小华,好好儿干吧,你曾经干过的酒厂、 摩托车店,肥皂厂,火腿肠厂的老板,都在监狱里等着你呢。”
胡小华觉得不会:“嫂子你别唬我,奶粉厂真出了事,抓的是老板,不是我。”
为什么胡小华明知张向明在违法还愿意跟,就因为他只是个打工的,出了事,公安不可能抓他。
陈美兰冷冷扫了一眼,说:“这样吧,我跟你打个赌,这回食品厂要出了事,抓的肯定是你,不信咱们走着瞧。”
胡小华天不怕地不怕,最怕的就是坐牢。
因为陈美兰说的笃定,也因为她从不撒谎,他有点怕了:“嫂子,我只是个销售经理呀,怎么可能被抓,哎你等等,咱们聊聊啊……”
但等他追的时候,陈美兰转身,已经走远了。
这可吊起胡小华的胃口了。
要说娶司令员的闺女是个高不可攀的梦,他想再多沉浸一会儿的话,坐牢可就不是玩笑了,上回进监狱,他还差点给一个喜欢走后路的狱霸爆过菊花,那感觉可不太美妙,他给另一个狱霸当了好久的狗,才能保住自己作为一个男人的纯洁。
监狱,是胡小华最大的噩梦。
……
从81食品厂进一级家属院,是十分钟的路程。
但陈美兰不认识路,问了好几个人才找到门,到了门口,门卫不肯放人,她又是掏身份证,又是填单子的,又折腾了好半天,本来就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又在门口折腾了好半天,一双高跟鞋,脚都磨破了。
进了家属院,直奔高层,一上电梯,她就闻到一股饭香。
大门开着,餐桌上已经摆满了菜。
却原来为了迎接几个大孙子,阎佩衡特意喊了崔阿姨和儿媳妇高小梅来,又喊了一个会做川菜的警卫员,在家里做了一桌子的菜。
不但有小狼和Jim都喜欢吃的辣子鸡,居然还有一盘火腿炖的白菜汤,这菜就米饭,圆圆最爱吃了。
高小梅一见陈美兰,开门见山就是一句:“美兰,我从奶粉厂退股了。”
“为什么?”陈美兰问。
高小梅不像胡小华,还要因为对刘晶晶的幻想而遮遮掩掩,瞒着。
当面就开始吐槽食品厂的情况了:“旧奶粉在卖的时候缺斤短两不说,新奶粉上市,是要进过食药检疫,以及长达一年的有偿婴儿试用期,并进行临床跟踪,记录的,但是张向明没有严格搞这些,也不知道她通过什么关系,食药许可证,经营许可证全办下来了,这事儿我跟领导们也反映过,但毕竟是承包出去的厂子,领导们让我去找工商反映,你说我至于费那心思嘛,我退出不就完了”
缺斤短两,是目前商品市场上最大的问题,但也是最多的问题。
人人都缺斤短两。
而各类常规程序,塞点钱就可以提前走完,先把产品推出来,再□□,或者不□□的也大有人在。
不过领导人都说,黑猫白猫,抓住老鼠的就是好猫,所以这些天大的问题,在目前,哪怕政府方面,都不是大问题。
政府的追求是:不计一切代价来致富!
陈美兰于是问:“那新产品呢,生产方面你觉得过关吗?”
高小梅说:“原本,我们有15万的货款,应该从国外进口干燥塔,一台8万块,进口两台,能有效杀灭奶粉中的沙氏门菌,但是张向明拿货款给自己买了一套房,一台车,现在用的干燥塔还是厂里几年没用过的老旧塔,你觉得呢?”
奶粉安全,不仅有三聚氢胺,还有沙氏门菌。
要奶粉里含有沙氏门菌,婴儿吃了,轻则腹泄,重则便血,没有营养不说,简直是毒药。
所以干燥塔是一个奶粉厂的重中之重。
张向明有钱不进口干燥塔,却忙着给自己买车买房。
也就怪不得高小梅不愿意跟着她干了。
这么一听,怪不得阎佩衡忧心忡忡,张向明就像个无知的孩子在玩火,但是因为政策,也因为时势,她即使玩了火,也没人管得住她。
就比如三聚氢胺,不也是害了那么多孩子后才被曝出来的。
曝出来之后,犯罪分子倒是罪有应得了,可那些孩子的一生,不也全毁了吗?
不过,正如高小梅看不过眼就会选择退股,你要追着奶粉厂那些症结去查,费时费力还惹人,谁愿意?
这会儿,陈美兰还得把那块玉先交给阎肇。
那块玉佩至少可以证明,阎军夫妻和刘鹏夫妻之间的不法交易,这是最重要的。
陈美兰于是问:“嫂子,你见我家阎肇了吗,他去哪儿了?”
高小梅刚做好饭,背起包要走,回头看了一圈,说:“他刚才还在,大概是出门买东西了吧,我们先吃饭,我得走了。”
“坐下一起吃饭啊,你要去哪儿?”陈美兰问。
崔阿姨也跟着儿媳妇一起要走,笑着说:“小梅虽然比不上美兰,但人很踏实,她为了开奶粉厂,在农业大学报了个食品工程的函授班,得去上课呢,我也要一起去听课,多学点东西,没坏处嘛。”
高小梅笑着说:“等把食品工程学完,毕业了,我找个厂子,干车间主任去。”
陈美兰对高小梅原来不太了解,还以为她跟张向明是一个性格。
但今天一看,突然发现这个女同志人足够踏实,眼界也很高。
也就怪不得她和崔自翔夫妻感情一直特别好,崔部长一家虽说老少三代住在一起,却鲜少有事非了,崔部长一家子都属于既谨慎,又踏实的那种人。
刚送走崔阿姆婆媳妇,她就见阎肇提着一袋米,一袋面,还有一大桶油,上楼来了。
却原来,阎佩衡一个人在家,天天都是吃食堂,今天准备开火做饭,不说菜了,就连米面油,都是从崔部长借来的。
阎肇最不能忍受这种事情,刚才是下楼,买粮食去了。
阎佩衡今天下午是专门请了假的,见阎肇提着米和面上楼,颇有些生气:“孩子们都要饿晕了,这些东西下午再买又怎么样,赶紧来吃饭。”
“爸,你先带孩子们吃,我和三哥说点事。”陈美兰说。
已经快下午三点了,阎佩衡看看表,很不高兴:“什么事不能吃完饭再说。”
Jim一脸神秘的对他爷爷说:“我叔总喜欢替我婶儿检查乳腺,而且是在床上悄悄检查。”他喜欢偷听,这都是听来的窗户跟儿。
小狼一脸懵:“哥哥,乳腺是啥?”
小旺一把,把Jim的脸压到了自己大腿上:“就你屁事多。”
人这一生,最美不过年少。
虽说不知道儿子儿媳妇到底是要干嘛,但阎佩衡只从孩子们的只言片语中能猜得出来,他们的夫妻关系很好,这就很不错了。
老爷子于是说:“快去吧,我们先吃饭。”
阎肇还没换拖鞋,先换了拖鞋,这才准备进卧室。
陈美兰是先找了块手绢儿,把玉石给包起来的,此刻阎肇进了门,因为Jim的玩笑,他脸又红了,耳朵也是红的。
以为陈美兰是有什么隐晦的事情要跟自己说,刚关了门,一转身,就看到一个熟悉的物件。
那是一块鸡蛋大小的观音像,玉质特别温润,观音的眉眼,就跟苏文,陈美兰这一类的陕省女性一模一样。
当然,这是苏文的东西,因为她戴了很多年,从来没有离过身。
一眼,阎肇就能认出来。
至于这东西到底去了哪儿,阎肇不知道,他一直以为是随着母亲被火化,或者是被别人拿走了。
可过了近十年后,这东西居然重见天日了?
一翻过来,背后还是阎肇小时候的笔迹,那是玉佩丢过一回之后,他拿小刀在上面刻的,一笔一画,苏文二字。
阎肇一把抓了过来,嗓音都变了:“这东西……哪来的?”
陈美兰一五一十,把东西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又是怎么来的全告诉了阎肇。
继而,她抬起了脚给阎肇看:“你们先走了,我找不到门,在外面足足转悠了半个小时,高跟鞋卡脚了,看看,我脚都磨破了。”
这声音,透着天大的委屈。
阎肇本就耳朵透了,再听妻子这么一抱怨,再是根木头,心里难道能不怜香惜玉?
“疼,快揉揉。”陈美兰说。
从苏文身上,她悟出一个道理,男人千万不能疼惜,必须好好用,越用他越听话。
女人有了委屈,有了不舒服也要第一时间说出来,要不然,跟苏文一样,这辈子就只有委屈死的份儿。
阎肇机械的弯腰,脱了陈美兰的袜子,一只大手替她揉着脚,另一只手,款款把玉坠放到了床上。
一边替陈美兰揉脚,他一边死死盯着那块玉坠。
这不明摆着吗,当初阎军夫妻回了老家,不但把地契拿走了,还把苏文随身值钱的戒指,玉坠之类的东西也一并搜刮走了,而后打包卖给了刘鹏。
继而,他拿着钱去了美国。
但刘鹏买一些全然无法变现的东西干嘛,人家把那些东西全送给了王戈壁。
而曾经的王戈壁,在这幢楼上,在领导们之间说话是具有公信力的。
长袖善舞,八面玲珑。
当时,面临着最严竣的大裁军,一轮又一轮的,整整一百万将士被裁,不仅阎肇退伍了,到后来,就连阎卫一并也给裁掉了,所有领导的子女们,只要级别不够,只要父母不够费心跑路的,全被裁出去了。
刘鹏不但没被裁掉,反而一支独秀,于这大院上百子弟中脱颖而出,成了唯一的师级干部,就是因为王戈壁。
陈美兰肚子饿的慌,估计这事儿阎肇也得有一段时间才能消化它,就收了脚,起身出门,准备要吃饭了。
不过刚到餐厅,门铃响了。
陈美兰正好就坐在大门口,于是起身,开了门。
“哟,美兰来啦?”是刘鹏,还带着张向明,笑呵呵进了门,先给阎佩衡敬礼,继而说:“阎叔这辈子也算齐人之福了,瞧瞧,这四个小崽子,一个比一个生得可爱。”
“有事?”阎佩衡问。
刘鹏看了一眼身边的张向明,张向明上前一步,笑着说:“阎叔,是这样的,顾老先生9号就要来首都了,到时候去机场迎接,我用我爸的车就可以了,不过来了之后他得住在咱们的八一宾馆,他提了个要求,说自己睡眠不好,到时候想把整幢宾馆全部包下来,只接待他一个人,我爸那边已经答应了,崔部长和徐部长说听您的,你给我句话就得,我现在就去赶人,清场,准备接待顾教授。”
八一宾馆,是给各大军分区前来汇报工作,以及培训,办事的军人们住的。
宾馆本来就不大,床位也就那么多。
好些从军分区来的战士们来了之后抢不到床位,经常要被安排到条件极为简陋的单身宿舍去住。
还经常有些来培训的战士等不到床位,就在军区大礼堂里裹着被子过夜。
毕竟首都消费高,军人们津贴低,在外面住不起别的宾馆。
夏天还好,就蚊子咬一咬,到了冬天,好些战士来首都培训一回,回去就得冻感冒十天半月的。
而且81食品厂已经承包出去了,是属于张向明自己的,按理说顾霄此番来,跟军区没有任何关系,给他一间房住,在阎佩衡看来已经是天大的面子。
但顾霄居然提要求要包宾馆,而刘司令,居然还答应了?
孩子们在吃饭,这是个现场教育的机会,以及,阎佩衡这两年脾气收敛了不少,是而,长嘘口气,问刘鹏:“刘鹏,你是哪年出生的?”
“阎叔,我50年的。”刘鹏笑着说。
“你在青海呆了多少年?”阎佩衡又问。
刘鹏伸了两根指头一搭:“整整十年。”
“觉得很辛苦吧,也觉得国家特别对不起你们这代人?”阎佩衡又说。
刘鹏深深叹了口气:“都过去了,就不提了,咱现在不就挺好的,改革开放了,大家也都要富起来了。”
“你生在1950年,当时我们国家才刚刚成立,因为我们坚持社会主义,资本主义国家对我们实行了最严竣的经济封锁和政治断交,两种打击方式,妄图让我们的国家分裂,让我们的人民挨饿。你是68年去的青海,当时我们被迫经济内循环,必须自已自足,这么大一个国家,在那么艰苦的年代,我们不畏强权,不畏资本霸权,把整个国家的土地刨了一遍,全种上粮食,才算脱离饥饿,那是你们这代人艰苦奋斗得来的,那么,你们就更不该忘记曾经资本主义对我们的无情挞斥和封锁,可你看看你现在的嘴脸,资本主义才稍微给你点颜色,你就不认识自己是谁了,你忘了自己在青海十年辛苦了?”
阎佩衡越说声音越高:“顾霄是谁,他就是资本家,资本主义,我们军区给战士休息的宾馆,凭什么要把所有的战士赶出去,包给他一个人住?”
刘鹏脸色讪讪的,半天未语。
张向明早知道阎佩衡脑子有问题,也懒得跟他计较,但顾霄已经提了要求,而人家,准备要投一百多万给她,也就不得不应付一下这迟钝,迂腐,又冥顽不灵的可笑老头。
于是笑着说:“阎叔,你这话就说的不对了吧,您不一直四处跟人说,您儿媳妇在跟资本家打经济仗,我不也是准备赚资本家的钱,替咱们打场仗?”
阎佩衡气的手在发抖,几个孩子端着碗,也在认真的听着。
不知何时,阎肇从卧室出来了,站在走廊上,也在看着刘鹏夫妻。
关于陈美兰跟顾霄的合作,其间经历了多少凶险,有几回271差点就要被顾霄拿走,要不是陈美兰足够聪明,根本躲不过去。
更甭提一开始关于80万的对赌。
要当初陈美兰输了,她现在不仅身无分文,而且还将欠下一屁股的债务。
正所谓只看到贼吃肉,看不到贼挨打。
望着依然在讪笑的刘鹏夫妻,阎佩衡不由的想到三个字:败家子。
如果说航天工业是国之利器,奶粉就是国之希望。
顾霄的人品如何,阎佩衡比这些人清楚太多了,如今他牢牢掌控着陈美兰,她每赚100块,就能给他划去49块,而他的终极目标,是让271上市,到时候他能从中圈走一大波钱,而他付出的,只有80万。
至于奶粉厂,顾霄投钱,是为了羞辱阎佩衡,以及华国军队。
钱越多,摊子越大,照张向明现在的搞法,伤害力就越大。
顾霄没有孩子,他也不爱孩子,社会主义的孩子不是他的希望,就好比火上浇油,他只希望问题出得更大,张向明搞得更乱。
等事情无法收场的时候,他再接管食品厂,继而名利双收,食品厂也将最终姓资。
而军区培养出来的接班人,败家子,正在按照顾霄的意愿,极力的点着火,准备烧了他们几十年铸就的光荣。
老爷子长久不说话,张向明就等不及了,又说:“咱就不说陈美兰了,您天天夸她,我们比不上她。米兰拿顾霄的钱炒股赚钱,天天穿名牌,您说啥呢,阎军夫妻……”
阎军夫妻,只差喊顾霄叫爹的。
他们是阎佩衡的肺管子,能戳的他喘不过气来。
这一提,阎佩衡突然手抚胸口,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不过就在这时,阎肇冷冷发问:“阎军夫妻怎么样,他们把我娘的庙产卖给了你们,你们再转送给王戈壁,这才是刘师长您能升职的关键吧,要不然,那么严竣的大裁军,领导子女几乎全员被裁,就刘师长一直在高升?”
刘鹏肯定心里有鬼,瞬间,他的脸色就变了:“阎肇,话可不能乱说,我们俩口子跟王戈壁没有任何关系,我在青海呆了十年,我还上过战场……”
“上战场做指战员,害我们全团在你的指挥下差点被敌人团灭?”阎肇把玉佩拿了出来,双指一夹,反问刘鹏:“这块玉,你给了我大哥多少钱?”
刘鹏一时之间没认出那块玉。
张向明定晴一看,却是脸色大变。
这块玉,想当初正是阎军跟庙产一起打包,卖给他们夫妻的。
还有几个小银戒指,金耳环之类的零碎东西,总体打包,卖了八百块钱。
当时的阎军急着出国,不说变卖亲妈的东西,只差连亲妈一起当掉。
甚至于家里的锅碗瓢盆都给他卖光了。
因为这块玉质地温润,颜色纯,张向明没舍得拿来贿赂王戈壁。
也知道阎佩衡会认识它,所以没敢戴过,一直给了她妈戴着,前几天她妈念叨说自己的玉不见了,张向明还以为老太太是不小心落那儿,正在家里找着呢。
这怎么突然就出现在阎肇手上了?
要知道,虽说这东西是阎军卖给刘鹏的。
但阎军即使回来,跟他亲爹对簿公堂,也轻易不会吐口这些东西的去向,毕竟兄弟三个,阎肇手头还有苏文的口头遗嘱,以及遗嘱见证人。
他要承认了,他就是盗窃母亲的私产,要坐牢的。
所以虽说心里有鬼,但一直以来,刘鹏夫妻并没把这当成件大事,当然,更没想过,陈美兰夫妻上首都才不过半个小时,就能把这件事给弄清楚。
可是这块玉,怎么就到了阎肇手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