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金钱的味道(被周雪琴抛弃的阎小旺,奥)
车进了一级家属院,就停在高层楼梯口。
阎军一言不发,也不下车,不动,连眼珠子都不转一下。
虽说他面无表情,但陈美兰暗猜,他的内心肯定特别痛苦,虎毒还不食子呢,一个儿子自杀犹可为自己开脱,要两个都想自杀呢,不正昭示着他教育的失败?
而阎军最骄傲,最自豪的,不正是自己的教育。
偏偏这还不是谁要故意打击他,现在他所品尝的苦果,正是他自己用十年造的孽,他等于是自己挖了个坑,站在里头,跳不出来。
“走吧,下车。”陈美兰说。
阎肇和胡小华都下车了,唯独阎军,依旧定定坐着,一言不发。
大热天的,车一停,车里的风没了,闷热,阎军额头上,鬓角,汗从眉心迅速聚拢,又从两只眼窝出迅速往下流着,像溪流一样。
也大概还有他的眼泪,四十多岁的人了,头发都是花白的,油塌塌顶在头上,他整个人,像是马上要融化的蜡像似的。
阎肇当然不理他,陈美兰毕竟是女人,心软一点,怕阎军再不下车,要活活闷死在车上,于是打开车门,又给阎佩衡办公室挂了个电话。
正好这时从楼道里窜出个人,笑了一脸皱纹,居然是刘秀英。
手拿一瓶健力宝,打开拉环,她还细心的放了个吸管才递给陈美兰:“我就说嘛,都是一家人,能有啥大事,美兰,这么热的天,辛苦你去趟机场。”
陈美兰正渴着呢,接过健力宝吸了一气,问:“大嫂既然来了,怎么不上楼呆着?”
半年时间,刘秀英瘦了不少,但并不憔悴,反而,肤色健康了不少。
她到华国已经有半年了,一直在娘家呆着。她有俩兄弟,人就在首都,混得不算好,不过也是温饱之家,对她这个大姐也很好,整天变着法子给她做好吃的,因为这半年没工作,经常各公园里走一走,锻炼一下身体,饮食又比较健康,她瘦了很多。
之所以一直没来看过Jim,不是她不想,而是阎佩衡不让。
即使jim到了首都,一级家属院门口的保安受过阎佩衡的命令,不准她进,所以她再着急,想儿子,她也进不来,这才是她这半年没见儿子的原因。
当然,原来她特别恨,特别生气,天天在娘家兄弟面前哭诉,说阎佩衡心思恶毒,想养废她的孩子。
她俩娘家兄弟都是普通人,又替她做不了主,只能相对,愁眉叹气。
可就在一个月前,Jim曾往《少儿文摘》投稿过一篇小文章,以一个华裔少年的眼光,讲述了他在盐关村的生活,以及中美文化差异,还把自己醉酒,以及跟小旺,小狼几个之间发生的趣事写的活灵活现。
一个才9岁的孩子,从会写中文,到发表文章,孩子仅仅用了半年时间。
主编觉得很有趣,就放在了本月最新一期的第一篇。
而且正好《少儿文摘》的主编认识阎佩衡,刚印出来,就亲自到军区,送了阎佩衡一本。
那本《少儿文摘》,是阎佩衡今天专门派人送给刘秀英的,而且今天特地允许她进一级家院属,但不允许她上楼见Jim,所以她才会等在楼道里。
人心都是肉长的,人活着也都是为了孩子好。
要说刘秀英曾经还为自己那套教育方式而沾沾自喜,并且瞧不上别人的话。
阎佩衡让Jim在盐关村的半年,是用行动证明了,优秀的孩子,不论在哪里都优秀,也不论是否高压政策,自己愿意学才重要吧。
只要孩子好,啥都好。
这方面,刘秀英现在服气了,她心服口服。
本来为了这个,她心里就乐的不行。
关于阎军,她一直觉得阎佩衡雷声大雨点小,说说而已,吓唬一下,不可能真的让军法给阎军判刑,虎毒还不食子呢,要阎军被判了刑,她在美国怎么维持生计,怎么养孩子?
面对老公公,孩子依旧是她最大的筹码。
正好这时,一身跟融化的蜡像似的阎军,颤颤危危从车上下来了,刘秀英看他哭的泪雨滂沱的,估计阎佩衡已经放过他了,就更乐了:“好了吧,看看,咱爸也不过吓唬你……”
“我的书,终于有出版社出了。”阎军得先分享这个好消息。
哲学,那就是骗人的玩艺儿,刘秀英和阎军总吵架,只要一张嘴,就会说:“百无一用是书生,书生里搞哲学的更没用,你死没出息。”
长达十年,从学习英文写作,再到写书,一回回的投稿,被退稿。
刘秀英从来没想过丈夫会有出息。
但是他的书还真的出版了?
在赴美十年后,他终于有出息了?
紧接着,阎军又把自己收到邀请作讲师的事告诉了刘秀英,这下,刘秀英不就更高兴了吗?
当然,阎军还得说说麦克的事:“麦克又自杀了三次,休学了。”
“他不才刚刚入学,怎么又闹了?”刘秀英还没见过麦克,皱起眉头说:“他要闹,校方会不会开除他,那咱的绿卡呢?”
“秀英,孩子比绿卡更重要,而且我要有了工作,也能拿到绿卡。”阎军说。
刘秀英当然知道孩子比绿卡更重要,但自杀这事儿,只要未遂,你都可以说他是闹着玩儿的,因为人没有死,而在普通人的理解中,就跟农村娘们喝农药上吊一样,赌气的玩艺儿。
那是傻,是生活太好了,闲得无聊才干的事。
刘秀英在青海十年,那么苦的日子,可没见谁自然过。
所以她立刻说:“我回去就说他,骂他。”
阎军张了张嘴,突然发现自己无法跟妻子解释这件事。
就他自己,想一下就觉得可怕,此刻人还是懵的。
而正好这时阎佩衡来了,老爷子一声咳,阎军立刻给吓的汗毛倒竖。
父子之间,十年未见。
阎军先把自己手里的包交给了他父亲,继而伸手,顺从的要让法警铐自己。
刘秀英一看就生气了:“阎军,你这是干嘛,咱爸就是气气你,赶紧回家吧。Jim最近这段时间表现特别好,正等着你呢。”
算什么大事嘛,刘秀英惯会见风使舵的。
她觉得阎佩衡不过虚张声势,到时候她抱着Jim哭一哭,看在Jim那么优秀的份儿上,阎佩衡一定会心软。
阎军怎么这么傻,他居然主动让人铐他。
而且阎军知道军法在哪儿,他居然在被铐上之后,主动往军法的方向去了。
这下刘秀英就更生气了,她吼说:“阎军,我这辈子真是瞎了眼才跟了你这么个男人,学了一辈子哲学,才出了书,有学校邀请你去做讲师了,能拿绿卡了,你可倒好,自甘堕落,要在华国坐牢,去吧去吧,我白跟了你二十年,白苦了二十年,我的三个儿子要是因为你而耽误学业,不说麦克自杀,阎军,我要带着Jim和John一起自杀。”
阎军张了张嘴,依旧没说话。
刘秀英的话其实是故意说给阎佩衡听的,她又说:“我曾经那么辛苦,四处给人下跪,你们对得起我吗,阎军,你不如去死!”
这会儿是下班时间。
虽说军区的人都克制,不刻意围观领导家的家务事。
但很多人家的窗户打开了,借故站在窗前干活儿,不就是好奇,想听?
而在美国的时候,只要稍微不如意,刘秀英就会这样骂阎军,骂几个孩子,你是个废物,你不如去死,都是她的口头禅。
阎军已经给铐上铐子了,转头看着气急败坏的妻子,这下哲学那一套不灵了,纵使他再想逃避,那个念头既然种进心里,就逃不开了。
他的儿子正是因为想逃离他们夫妻才会自杀的吧。
多么残酷的现实,当他没有见阎佩衡的时候他还可以替自己开脱,辩解,可现在见了老父亲,看着他比曾经佝偻许多的腰,花白的头发。
他就想起阎佩衡为了给自己攒钱买饼干,买零食,生生戒掉的烟。
就得想起自己煮糊了面,父亲总是把好的挑出来给他,自己端着糊掉的锅,一点点的把糊掉的面条扣下来,努力下咽时,那难过的表情。
那时阎佩衡也总说:“小军,爸如今吃苦都是为了你,你可不能自甘堕落,你一定要有出息,要继承父亲的志愿,明白吗?”
他胆怯,他懦弱,他比不上铁筋铁铸的父亲,所以总想逃避。
要不然,也不会疯了一样想出国,麦克不也一样,一直在尝试逃避?
那约翰呢,Jim呢,他们会不会也跟麦克一样?
此刻,他心里全是父亲戒烟时,一夜夜在床上辗转翻侧的样子,是他吃了糊锅的饭,不论刷几次牙,嘴里永远一股焦糊味的样子。
不仅是想伏法,他更多的还是想躲开父亲,所以他头也不回,就那么走了。
刘秀英本就是个泼妇,装好人不成就得撒泼,撒泼不成,她还能抱着儿子哭,抱着儿子闹,丈夫好容易在美国能当教授了,老公公这么干,刘秀英不异在他面前割腕,跳楼,自杀,以死相逼,她也不可能让公公把丈夫关起来。
这不,她正在想,自己该怎么闹,就听阎佩衡说:“秀英,你先上楼,等我半个小时,我来解决你的事情。”
“爸……”
“现在上楼,顶多半个小时,你要敢闹,这辈子都休想出国,也休想再进一级家属院半步。”阎佩衡厉声说。
作为一个在部队呆了一辈子,什么刺头兵都训过的老领导,阎佩衡作风强硬,办事能力强,跟阎肇一样,是那种既然出了事情,必定迅速解决,绝不拖泥带水的人。
而今天,老父子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解决大儿子一家。
刘秀英张嘴还欲要说,阎佩衡已经追着阎军,去了。
没办法,刘秀英只好上楼。
……
阎肇夫妻不能先回家,因为他们还得去买菜。
衣食住行,家里有四个孩子,还有三个是能吃死老子的半大小子,伙食费就是家里的大头,大热天的,太晒,俩人走的慢,刚到菜市场,陈美兰的大哥大响了。
阎肇正在挑西红柿,回头说:“顾霄打来的吧?”
顾霄放了全军区的鸽子,现在是招商局的贵宾,陈美兰估计也该是他打来的,他应该已经到宾馆,而且安顿下来了,她上首都的时候他就说过,要送圆圆一份礼物,她估计,顾霄应该是准备邀请她和圆圆去见他的。
一接起来,还真是,阎东雪打来的。
陈美兰不打马虎眼儿,接起来就问阎东雪:“东雪,顾教授答应的好好的,说要来81食品厂的,怎么跟招商局的人走了?”
“嫂子,顾教授也是刚刚才听说,81食品厂的负责人换成你了,他很抱歉爽了你的约,但是作为一个投资人,用正常的眼光看,他也不可能投一个奶粉厂啊,这事儿,他让我给你转告一声歉意,以及,他有一份特别重要的礼物要送圆圆,明天晚上吧,你带圆圆来一趟国际宾馆,顾教授等着你们。”
所以,顾霄果真没有想投奶粉厂的意愿,而且是故意耍的张向明。
虽说是合作方,但顾霄的行为让陈美兰特别生气。
张向明为了钱而吃相难看,但他顾霄用这种方式耍人,又何谈正人君子?
要知道,阎佩衡特别重视奶粉厂,甚至,为了能让顾霄住的舒服,特意到宾馆,把目前住在套房里的,某个军分区的司令员请了出来,把房间留给了顾霄。
而且他还定了饭,打算晚上跟顾霄见个面,请对方吃个饭的。
阎佩衡大象肚里能撑船,但顾霄的做法就是真小人。
小人,就不能深交。
想到这儿,陈美兰说:“东雪,你转告顾教授,我家圆圆什么都不缺,我们什么都不要,既然他不想合作,咱们就别见了,因为我也很忙。”
阎东雪笑了一下:“嫂子你是因为顾教授今天爽约,生气了吧,但顾教授要送的礼物真的特别珍贵,比给奶粉厂的投资价值可高得多,你考虑好,真不要?”
要是没有经历过重生,陈美兰可能会被诱惑,不论顾霄想送什么,总会去看看的,但她是重生过的,于钱,于财富并不贪婪,刚刚经历过被耍被放鸽子,有什么好奇的?
甚至,她已经决定,不从顾霄那儿拉投资了。
奶粉厂要拉不到投资,她不介意跟小旺商量,卖掉批发市场,或者说服阎西山,以圆圆的名义来投,奶粉厂她要自己干,再不受顾霄的制肘。
想到这儿,陈美兰爽快的说:“不要。”
……
阎肇已经买好菜了,正准备要去找陈美兰,却于人群中,恍惚间看到周雪琴,站在不远处的铁门外,正在招手。
这是一级家属院内部的菜市场,菜市场旁边有个小铁门,只有早晚,进出菜的时候才会开,平常是锁着的。
而周雪琴,没有人邀请是不能进这院子的。
她知道阎肇的性格,但凡在家,总是由他买菜,这是故意在这儿等他。
陈美兰还在打电话,在跟阎东雪聊天,没看他这边,阎肇于是走了过去。
前夫前妻,已经好几年没见过面了,乍一见,阎肇要问一句:“周雪琴,你现在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周雪琴烫成酒红色的头发仿如枯草一般,嘴巴上有一圈异样的红,看起来似乎是染上去的,眼睛上还有黑黑两道毛毛虫一样的线,跟她枯黄的皮肤极不谐调,就好比,在脸上画了一个拙劣的戏妆,极为怪异。
而她的声音,则带着一股颤腔:“阎肇,奥数成绩出来了,有个叫阎望奇的,考了第三名。”
阎肇点了点头,没说话。
叫阎望奇的孩子多吗,而由陈美兰陪着去考试的,不是小旺会是谁?
周雪琴今天下午去查的成绩,在看到阎望奇三个字的时候,就已经觉得那是小旺了,但她不敢相信,甚至不愿意相信,才跑来问阎肇的。
可现在她不得不相信了,自己的儿子还真在全国奥数比赛中,考了第三。
她深吸了口气,又说:“吕靖宇家那个,才考了36名。”
36名已经很好了,但周雪琴并不满足,同时她还很震惊,在阎肇没点头之前,她不敢相信上辈子逃学,打架,贩毛片,进少管所的阎望奇,能考第三。
第三啊,要是再努力一点,拿个第一,以后可以清华北大特召的。
这让她特别想见见儿子,她于是又说:“阎肇,我今天在这门外守了半天都没见着小旺,我跟孩子说说话,我想见见他。”
所以,曾经觉得孩子没出息,就抛下,去养别人家的孩子。
现在孩子成绩好,她就又回过头来,想跟孩子同归于好了?
阎肇声音一寒:“周雪琴,我们离婚已经整整五年了,我没有要过一分钱的抚养费,你要想见孩子,我就会追要这五年的抚养费……”
“我掏。”周雪琴说。她现在有钱,随时可以掏。
小旺现在的表现值得她掏钱。
“对了,我刚到首都,听说吕靖宇在首都开了一家公司,准备搞什么房地产,工商执照办了吗,税务局报道了吗?”阎肇又问。
毕竟曾经是夫妻,周雪琴可太了解阎肇了,别人是拿大话威胁人,但阎肇不是,他轻易不威胁人,但凡话敢说出口,就肯定有证据。
所以,这证明他已经知道吕靖宇在首都开公,也知道吕靖宇的公司有很多不违法,不规范的方面,而她要要敢私下找小旺,见小旺,阎肇就会找战友查吕靖宇,找吕靖宇的麻烦。
虽说周雪琴和吕靖宇是怨偶,但吕靖宇赚的钱有她一半,断人财路可不地道,她立刻高声说:“阎肇,你也太没良心了吧,我只是想见见孩子,你就想找人搞吕靖宇,你这不是断我财路吗?”
“要是你不骚扰小旺,我就不会,但你要骚扰小旺,那就不好说了。”阎肇说完,拨腿就走。
陈美兰站在一家店门口,还在打电话,并没有看这边。
那是一家卖礼品的店,还兼带着卖花,她手持大哥大,打电话的时候一直在笑,笑得特别温柔,她跟阎东雪似乎还聊得挺好,听对方说什么,就一直在笑。
阎肇经常会想,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两种截然不同的女人。
周雪琴总是在生气,在抱怨,而陈美兰,却总是笑眯眯的。
小旺原来也看什么都不顺,戾气特别重,但在陈美兰的影响下,现在为人性格平和得多了,小狼跟陈美兰简直就是天生的母子,性格,脾气都太像了。
弯腰,阎肇挑了一束花,还是红玫瑰。
“买花干嘛?你要送人?”收了电话,陈美兰问。
“自己摆。”阎肇说。
刚才,陈美兰已经看到周雪琴了这男人肯定是怕她也看到,所以刻意挡着铁门的方向,把花捧了过来:“好看吧?”
“好看。”陈美兰由衷说。
“好看就付钱吧。”阎肇居然来了句。
陈美兰捧着花,愣在原地。他买一束花,还要她付钱?
不过算了,阎肇的钱都在陈美兰手里,钱确实得她掏。而给女人送礼物,花不是最贵的,但绝对是能让女人最开心的,就是太惹眼了点。
铁门外面,周雪琴两手抓着栏杆,他们俩口子都走好远了,依旧看着。
突然,周雪琴摇了大铁门一下,铁门哐啷啷的作着响。
她又踹了铁门一脚,气啾啾的转身,走了。
大热天的,上楼前,陈美兰在小卖铺里挑了一大袋冰棍儿,这方面,她就比阎肇细心得的多,要阎肇买,总是一成不变的老冰棍儿,那些花花绿绿的新产品他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但是小旺喜欢吃小奶糕,而且向来一次干俩,得多买点儿。
小狼最喜欢小雪人,他更厉害,买多少吃多少,不可能留雪糕过夜的,所以买两个就得,不然,怕他吃多了闹肚子。
圆圆最喜欢吃的是七个小矮人,一包里小小的有七个,她打开一包,能存在冰箱里吃上三五天。Jim的最爱则是绿舌头,那孩子特别喜欢神奇的绿舌头,总喜欢把它给唆的长长的。
陈美兰捧着花,阎肇两手都是菜,这就回家了。
在楼道里碰上小旺,黑爹不在的时候,他就会皮得多,腿跟着了电击似的,抖得厉害,正在等电梯,连哼带唱:“我要从南走到北,我还要从白走到黑,我要人们都看到我,但不知道我是谁……”但偶然余光瞥到阎肇,立刻就闭紧了嘴巴。
父子俩一起上电梯,因为小旺一条腿一直在抖,阎肇低头看了良久,问了句:“阎望奇,你裤子里有虱子吧?”
“没有啊爸,你怎么会这么问?”小旺说。
“那你抖腿干嘛,不是在抖虱子?”阎肇再反问。
话音才落,小旺的腿立刻停了,再也不抖了。
上了楼,家门大开,家里好生热闹。
崔部长、徐部长,就连最近几天正在办理退休手续的刘司令都在,而阎佩衡,则指挥着小狼和Jim,正在找烟找茶,而刘秀英,则搬把凳子,坐在阳台上。
阎佩衡说到做到,老爷子今天,是要一次性处理刘秀英和阎军的事了。
最吸引所有人目光的,是茶几上放着的,阎军的行李箱。
一个半旧的行李箱,上面摆着一本阎军自己写的英文版哲学书,书上面,整整齐齐,摆着十沓美金。
“那是美金吧,妈妈,美金。”小旺惊呼说。
可不嘛,美金,还是整十万。
现在央行表面公布的,人民币和美金的汇率是一比六,但是因为国家急缺外汇,要到工行,建行这些大银行去兑钱,有时候一美金甚至能兑来九块,十块的,要到黑市上,甚至能兑到15,16块。
也就是说要兑成人民币,这至少有一百万。
这一大笔的巨款,领导们没见过,都在看它,小旺也在嗅着金钱的味道,而刘秀英,面如灰死,也在死死盯那笔钱看。
阎肇夫妻当然得进厨房,做饭。
客厅里烟雾缭绕,除了阎佩衡,大多领导都会吸烟,这会儿,大家正在点烟。
有位姓高的部长伸手拿起一沓钱拍了拍:“想当年,朝鲜战场上,美国兵经常空投这玩艺儿给我们,诱惑我们投降,知道我们捡到了,拿它干嘛吗,点烟,擦屁股。”
崔部长以为他真要拿这玩艺儿点烟,忙说:“老高,现在你可不能那么干,国家急缺美金,一张都是宝贝。”
“美帝,狗资本主义,金钱的味道啊。”高部长说着,把钱丢了回去:“改革开放了,咱们也不能拿它点烟擦屁股了,谁叫现在流行的是经济仗呢?”
想他们曾经拿美金擦屁股,点烟,更有甚者,有战士还把它糊成孔明灯,放上天,给美帝空军看,咱们华国的战士是多么的视金钱如粪土。
三八线,是他们用热血,汗水,以及年青的生命换来的。
但现在不行了,它成了宝贝,它也是武器,时代的变化就是如此残酷,把他们这些老浪拍死在沙滩上。
阎佩衡目前是一把手,环顾四周,清清嗓门,要讲话,大家也就立刻坐正了。
这十万的归属,阎军该怎么办,从现在开始,应该有一场好吵。
厨房里,阎肇居然还懂插花,拿个罐头瓶子插好了花,有高有低,错落有致,加上水,捧给了陈美兰,低声说:“送给你的。”
陈美兰翻了个白眼,不理他。
阎肇于是问:“你不喜欢?”顿了会儿,又说:“你今天是不是看见什么了?”
就跟只要阎西山在美兰眼前晃悠一下,阎肇自己就会邪火遍身似的,周雪琴今天来了,要陈美兰没看见还好,要她看见了,肯定会生气。
该不会,她是因为看到周雪琴,才生气了吧?
不过应该不是,因为陈美兰望着外面,翻了个白眼:“阎大公安,你爸想留下Jim,他自己又没能力带,很可能就会让我带,怎么办?除了Jim,还有约翰呢,说不定他想把约翰和麦克也喊回来,我该怎么办?”
虽然还不知道对美金,对阎军,阎佩衡是什么态度。
但从一开始他用小红楼抵,把Jim留在盐关村,陈美兰就明白了,阎佩衡肯定想留下Jim。
她又不是开幼儿园的,凭啥总替别人养孩子?
阎肇愣在那儿,关于周雪琴,他可以一句话就扼住对方要害,让她不敢跳腾。
但关于Jim该怎么办,他确实不知道。
“现在问我,你是不是不舒服,Jim的事儿,我就帮你想办法解决。”陈美兰捧起花,给丈夫使了个眼色。
阎肇一愣,下意识问:“你是不是真不舒服?”
“声音高点。”陈美兰说。
“你是不是身体真的不舒服?”阎肇声音拨高了。
陈美兰捧着头说:“哎呀,头还真有点晕,不过我能坚持,咱们做饭吧。”
现场正好一片肃静,阎佩衡听到这句,立刻就说:“美兰去休息,小旺,Jim,去厨房帮忙。”
几个还在围观美金,看热闹的男孩子,就这样被他们的爷爷赶进厨房了。
捧着花出了厨房,陈美兰经过客厅,崔部长笑着说:“美兰辛苦,快去休息。”
其余几个领导也纷纷说:“怪不得阎老总爱夸,他这儿媳妇是真贤惠,身体不舒服,还要强撑着做饭,家里这么多孩子,一顿饭可不容易做,是太辛苦了点。”
“辛苦辛苦,快去躺会儿。”还有人说。
捧着玫瑰,陈美兰进卧室了。
生活就这样,里子得有,面子也得有。
天这么热,谁愿意一天三顿饭都泡厨房里?
凭啥大嫂一分伙食费都不用掏就有人帮忙养儿子,凭啥同是儿媳妇,她就能坐在阳台上吹凉风?
会哭的孩子才有奶吃,平常,饭陈美兰可以做,但今天刘秀英在,她就不做。
不过军区大院里最贤惠儿媳妇的人设也不能崩!
这不,大家一起喊她去休息,她才去喔!
第140章 高利贷(等顾霄醒来,他好意思吗?)
阎佩衡是先跟刘秀英长谈了一番,才请一众领导前来的。
老爷子应该已经威胁过刘秀英了,所以她虽愤恨,但不敢张嘴,只能坐在阳台上默默的听着,看陈美兰经过,艰难的挤了个笑:“你要不舒服,就快去休息吧,咱家的儿媳妇除了我,大概身体都不好。”
这话说的多难听?
“大嫂身体好就多干点,去给咱们做饭呗。”陈美兰一扭屁股,进卧室了。
刘秀英倒是想做饭,想表现,但她哪敢呀,阎佩衡画了圈圈的,让她就坐在阳台上,哪都不准去。
要动一下,以后别想出国。
阎佩衡的行事,就是最为合格,无可挑剔的领导作风了。
家务事虽然是私事,但就好比一个人做了明星,公众人物,你就必须接受社会对你的关注,以及方方面面,不同的声音一样。在阎佩衡的位置上,想要贪污受贿,或者用各种手段赚点钱,在如今这个时代太容易了点。
而且被人诓,被人套,也会更容易。
就好比顾霄这次,一旦出了事,丢的就是整个军队的脸面。
所以阎军的事情,他才会叫来领导班子所有的人,连刘司令都不例外。
他要公开跟大家商议起诉书,以及对阎军的处理意见。
“父子关系肯定要断,这是我作为一个老父亲,对党,对国家忠诚多年后,唯一的诉求,这个我已经向军法提起诉讼了,而关于他盗走的,他母亲的遗产,阎军给了这笔钱,说是给予的补偿,我收下了。”阎佩衡坦然的说。
刘秀英正在把玩的,是Jim给她买的假项链,孩子把玩得太久,上面镀的那层金已经掉了,漏出一层红黄色,不过黄铜而已。
但这是儿子给她买的,儿子坚定的认为,那必定是别人家祖传的东西。
她怀里还有一本《少儿文摘》,上面,Jim写的文章她已经读了好几遍了。
这时她心里很感激陈美兰,也有些感激阎佩衡。
毕竟孩子好,就一切都好。
但在听阎佩衡说自己会收下那笔钱后,哐啷一声,假金琏子滑手而出,掉地上了。
刘秀英觉得简直可笑,阎军写了一辈子的书,就赚了8万块,阎佩衡他还是人吗,他不是最嫉恶如仇,最恨美国人,美金的,他居然要把钱收下?
对了,还有阎军。
刘秀英气的发抖,恨,恨自己当初瞎了眼跟了阎军。
8万美金,足够她们一家在美国很好的生活了,为什么阎军要把它拿回来?
这是十八楼,窗户开着,要是翻出去,手握着栏杆,可以撑得了一段时间。
钱刘秀英是决不可能让阎佩衡留下的,即使她意识到孩子生活在华国,一样可以很优秀,即使她内心知道,阎佩衡留下Jim是为孩子好。
但钱是她的肺管子,任何人都不能碰。
她得闹,立刻就闹。
要以死相逼,那帮老领导肯定会合伙把她拉回来。
她要回美国,钱她也必须带走,绝不可能留给阎佩衡。
而就在这时,小狼手拿两个小雪人,左右开弓,左一口右一口,过来了。
看刘秀英伸手在试窗户,他问:“大伯母你要干嘛呀?”
“跳楼,自杀。”刘秀英气鼓鼓的说。
小狼特别吃惊:“那你等等Jim呀,他说自己也想自杀。”
刘秀英愣住了:“啥?”
“他说自杀是解脱,他也想跳楼,不过大伯母,我们家的孩子可不会跳楼哟,因为妈妈说了,要是跳了楼,脑袋会摔的像个烂掉的大西瓜,从今往后就再也吃不到雪糕,看不了录像带,不能跟小朋友们一起出去玩啦,所以我们会离窗户远远的。”小狼说。
麦克天天闹自杀,动不动就说要解脱自己,解脱父母。
怎么Jim也会有这样的心态?
刘秀英愣在当场。
而这时,落在地上的《少儿文摘》被风吹开。
她的目光落在最后一段话上,Jim写的是:
妈妈曾经给了我一个文章题目,叫《天佑美国》,我想了很久,都不知道该写什么,因为在美国,我就像一只身在笼子里的鸟,我看过西海岸美丽的沙滩落日,但是在电视上,所以我不知道被海风吹着是什么感觉,我也看到一片片美丽的绿草茵,但那是属于富人的高尔夫球场,我只闻到青草的清香,却从来不知道,踩上去是什么感觉。
可关于华国,我有写不完的东西,我记得自己醉酒后,看到的槐树和蓝天,我尝过辣条让人想哭,又让人幸福的味道,我和我的小旺哥哥走遍了西平市的每一寸土地,虽然妈妈说美国才是自由的象征,但华国,才是给我自由的地方。
天佑华国,希望它能越来越好,因为,这是我心中,真正拥有自由和民主的一片神圣土地!
文章的名字就叫《天佑我中华》!
刘秀英又颓然的坐了回来。
这时,阎佩衡又说:“众所周知,咱们军区诚以待人,对新加坡富商顾霄给予了极大的宽容,不仅协调他的回国,还允许他投资军工厂,我儿媳妇赚100块,其中有49块要交给他,但这回,我们准备那么充分,他放了我们鸽子。”
这个大家都知道,所有人都在点头,沉默。
被打脸了!
军区那么真诚的邀请,对方却给了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
于这些曾经都参于过抗美援朝战争,在三八线上洒过热血的老战士来说,这是极端的羞辱。
刘秀英也依然竖耳听着,但她在腹诽,这跟阎军的钱有关系吗?
顾霄那个孽障是他阎佩衡自己造的,刘秀英觉得他就是活该。
要不是怕她闹起来,Jim会跟着她一起跳楼,她绝不会就这样坐着。
坐以待毙!
而这时,阎佩衡伸手,拍向了那十万美金,拍的啪啪作响:“就在前几天,我还曾彻夜难昧,在想奶粉厂该怎么办,如今奶粉市场又那么混乱,没有人生产好奶粉,咱们军工品质的奶粉质量没得说,可是没钱投入生产,又该怎么办。为此我甚至考虑过,亲自去求顾霄投钱,但是……现在咱们有钱了。这钱是阎军从美国带回来的,是他拿走了他娘所有的遗产才赚回来,那就是属于我爱人苏文的钱,而这笔钱,我之所以收下,是想以我家几个孙子的名义,把它入股81食品厂,不管够不够,有这笔钱,厂子应该能启动起来。”
所有人鸦雀无声。
目光在那十万美金上。
突然,崔部长说:“阎军曾经说,自己去美国,是想在美国培养孩子,学习对方的先进知识,回来报效国家,他拿了钱,带了孩子回来,他做到了。”
退了的刘司令很是惭愧,也说:“阎军这笔钱,能替咱们军区挽回脸面,太不容易了!”
本来是给自己贴了个面膜,躺在床上翻漫画书的陈美兰,一个鲤鱼打挺也坐了起来。
她猜到过,阎佩衡想拿钱注资到81食品厂,但此刻也差点惊掉面膜,兑成人民币,那将是一百万,足够奶粉厂进口各种先进仪器,开动生产线了。
她有阎西山,有胡小华,只要产品生产出来,可以先进行不赚钱的价格战,培养,并占有市场,三年之内,应该能实现持平,维持厂子的生产。
更重要的是,这个厂子将完全属于他们一家,而不受任何人的制肘。
不过刘秀英应该不会愿意,估计还要狠狠反对。
此刻,她还在阳台上坐着,一动不动,陈美兰估计她应该已经气疯了。
还有官司呢,刘司令已经退了,为了自己的孩子,也得说几句好听的,就说:“既然这样,佩衡,阎军你就别起诉了,脱离什么父子关系呀,算了吧。孩子毕竟给你钱了。”
崔部长也说:“要不算了吧,只要阎军肯留下……”
高部长立刻打断他们:“老领导们,我知道你们是好心,但政策方面,你们这是在诓咱们阎老总,要是他们不脱离父子关系,阎老总下一届肯定选不上去,我主张脱离父子关系,因为我支持阎老总再干一届!”
“对对,这个官司要打,但是关于遗产,你就别起诉阎军了吧。”徐部长说。
主张打官司的,是愿意阎佩衡再干一届,并且,愿意支持他再干的。
这时,他们的声音占了主流。
刘秀英攥了一把汗 ,阎佩衡心里有了决断,一般人是劝不动他的。
果然,他说:“为了我爱人,我必须起诉。”
刘秀英颓然的坐了回去,但眼珠一转,她又有了新的主意。
……
事情商议完大家就走了。
陈美兰挺诧异,因为阎佩衡说要把钱全投在食品厂,按理来说刘秀英该暴跳如雷的。
那是阎军的钱,按理就是她的。
但直到阎佩衡的同事们离开,刘秀英都没说话。
反而大家刚一走,她摸进了卧室,笑眯眯的说:“美兰,我听人说81食品厂是你在搞?”
……
“好好干,大嫂看好你,271你搞得那么好,奶粉厂,我相信你也能搞好。”刘秀英又说。
陈美兰看她笑的这么献媚,顿时明白了。
这女人是做会计的,她看到了271的赢利,也看到了华国经济市场巨大的潜力和腾飞空间,想到即使钱被投资出去,股份在孩子身上,就还是她的。
哪怕阎佩衡主张让所有的孙子占股,她家三个,阎肇家只有俩,她占的股份,依旧是大头。
钱还是在她这儿呀。
而有陈美兰主舵,奶粉厂赢利是早晚的事。
所以她才不闹,才这么乐呵。
但钱的事儿解决了,还要阎军呢。
摇了摇陈美兰的胳膊,她说:“但是美兰,你大哥的事怎么办?”
硬的不成来软的,阎佩衡那么器重陈美兰,这事儿得求她才灵!
陈美兰说:“大嫂,咱爸不可能给你通融,毕竟他就那么个性格,但是我觉得你可以去找法官们,狐假虎威,你应该听过吧。”
真要给阎军判刑,阎佩衡是拿一把双刃匕首,一头刺着阎军,另一头刺着他自己,他自己又焉能不痛苦?
自打陈美兰上首都,每一夜,阎佩衡都是坐在窗台上,一夜夜失眠,望着外面,还经常看着阎军三兄弟小时候的照片发呆。
那是他的亲儿子,小时候给他做过饭,打扫过卫生,父子相依为命过了很多年,要不是因为疼,因为爱,他怎么可能失眠,难过?
他虽强烈要求判刑,但官司是法庭在审理,法官在判,刘秀英只要借着阎佩衡的名头,私底下找法官们求求情,说说老爷子如今的痛苦,阎佩衡那么大的领导,法官怎么可能真判阎军?
到时候判决结果出来,阎佩衡的气也该消了,他们夫妻再回美国,不就行了?
刘秀英曾经,因为陈美兰经营企业的能力而惊叹过。
当时就觉得,这女人顾霄都玩不过,能力很强。
这不,家务事上出主意,她也很厉害?
狐假虎威,她怎么就没想到?
但还有一点,刚才刘秀英甫一上楼,阎佩衡就跟她说过,自己要留下Jim,而且要是约翰和麦克愿意回来,这房子就是他们的家,生活费他来付,但是他不允许刘秀英再以现在的方式教育孩子了,只要孩子们想回国,他都欢迎,愿意接纳。
并且还跟刘秀英说,自己曾经错误的培养方式教育坏了阎军,这是他为了自己曾经欠下的债,而做的补救措施,不想孩子们毁在阎军手中。
但刘秀英之所以苦着自己,培养孩子,不也是为了让他们成材。
美国的教育比华国好得多,可阎佩衡是个执拗性格,怎么办?
不过,现在家里总共五个孩子,要是股权平分,她家的孩子们占的是多数,陈美兰为了股权,说不定会想留下孩子们的。
她于是试探着说:“美兰,咱爸想留下Jim,我想,你带三个孩子已经很辛苦了,肯定不愿意吧,对不对?”
果然,陈美兰说:“我太愿意了!Jim那么乖巧,在家又喜欢干活,而且他挺喜欢我,也喜欢在国内的生活,平常不需要读太多书,可以出去跟小朋友们玩,周末还可以看录像,用他的话说,在美国简直就像在坐牢,但在华国,他特别自由,他写文章灵感勃发,他拉琴有圆圆伴奏,就觉得自己特别快乐。”
刘秀英本在笑,但笑慢慢僵在了脸上。
孩子们的股权是大头,所以他们在陈美兰眼中,现在是金饽饽。
陈美兰不止想要Jim,还想要约翰,要麦克。
她想得美!
刘秀英出了卧室,进了客厅,笑着对阎佩衡说:“爸,今天我思考了很多,我觉得我们两口子原来的教育理念可能是错误的,以后我跟美兰学吧,该怎么教育孩子,我跟她多讨论讨论,但是Jim我必须要带走,好不好,我毕竟是孩子的亲妈,你说呢?”
把阎军的钱留在华国,投资奶粉厂。
这是刘秀英两口子曾经在苏文面前欠下的债,她也不想给钱,更不想还债,她永远不会认为自己有错,但投资会赚来更大的收益,她愿意。
不过儿子刘秀英一定要带走。
看看小旺,再看看小狼,他们跟陈美兰生活一段时间,哪还记得自己的亲妈?
就为这,Jim刘秀英也必须带走。
自己培养了十年的孩子,怎么能让别人摘桃子。
为此,她不惜暂时先低一下头。
阎佩衡未语,要吃饭了,示意小旺给刘秀英也摆一副碗筷。
饭时不语,不聊天,这是阎佩衡的家规,饭桌上大家是不说话的。
而刚吃完饭,有人敲门,进来的是个小军官,进门就说:“阎团,走吧,手续办下来了,今晚可以打枪了。”
满打满,他们上首都三天,而小狼,是他爷爷打的审请,要练习实弹射击。
军区的实弹靶场可不是菜市场,谁都能进,外人要进是要审批的。
今天,正好审批下来了。
小狼今天晚上第一次去,实弹靶场的负责人不但送来了小狼的出入证和门票,还给了陈美兰一家几张参观票,让他们可以进去参观一下。
陈美兰见过阎肇的枪,也见他用铅弹练过,但是真枪实弹的开枪,她没见过。
真枪是怎么射击的,她也没见过,这不正好,带几个孩子一起去。
阎佩衡给自己泡了杯茶,示意刘秀英和Jim进书房,应该是要跟他们母子好好谈谈了。
教育,人这一生最重要的一场考试,不仅关乎自己,更关乎孩子的前途。
刘秀英的表面服软,获得了一个机会,一个阎佩衡愿意与她谈谈的机会。
一家子要去靶场。
在电梯里,阎肇突然问小旺:“对了,奥数,你知不知道自己考了第几?”
奥数考试,按理一周才出成绩,周雪琴是急着想知道吕大宝的成绩,专门托人打听的,但小旺哪知道?
信心满满,他还想拿第一呢。
“我妈妈答应我,说只要我考第一,她就愿意让我拿自己的钱去投资喔,我必须考第一。”小旺一脸挑衅:“怎么,爸爸,有问题吗,你不服?”
阎肇勾唇,居然是一脸坏笑:“服,特别服,等出成绩吧,要是没考第一,可不能跟你妈提这种荒唐的要求。”转而,他在陈美兰耳侧说:“你可以放心了,他考了第三。”
陈美兰突然发现问题了,小旺正在谈的合作伙伴,是将来的华国首富。
但是小旺有他的自尊心,要真考了第三,应该就不会找她要投资了。
难怪阎肇一脸坏笑。
这可怎么办,她要不要告诉阎肇,那个看起为像个小孩儿,又瘦又矮的人,会是将来的华国首富。
而小旺要是投资了他的公司,很可能这辈子不需要再奋斗,一生都可以躺平搂钱了?
这还是头一回,陈美兰考虑,要不要把自己重生的事告诉阎肇。
要不要为了钱,而改变现在的生活状态
华国将来不仅一个首富,有搞房地产的,有搞电商的,有搞互联网的,上辈子读过商学院的陈美兰,要凭这些先机赚钱,太容易了。
她眼看就要能趁上东风,一飞而起了。
而要不要把重生的事告诉阎肇?
转眼就到靶场了。
这地儿,是这辈子阎肇最喜欢的地方,有户外区,也有室内区,各种枪支摆的琳琅满目,由阎肇亲自挑选,看小狼该从哪种开始训练。
给小狼选了一支合适他的,让他跟着一个教官走了,继而给自己选了一支,在陈美兰看来,这是其中最丑,最难看的手枪。
“你还没见过我打枪吧,走,去看看。”阎肇说。
相比于阎肇,陈美兰更想看看小狼是怎么打的,不过阎肇紧追着说了句:“大嫂刚才说话挺诚恳的,Jim,咱爸应该不会留下来吧?”
要是刘秀英愿意改变自己的教育观念,而且改变之后,约翰和Jim依旧是优秀的孩子,身为父母,阎军和刘秀英自己也会高兴,他们就会改变教育策略,孩子嘛,总归由亲爹亲妈带的好。
阎肇虽说还算有点脑子,但家务事这种东西,天生是男人的短板。
在他看来,刘秀英没有因为阎佩衡把钱投在奶粉厂而哭闹,也愿意改变自己对孩子的态度,家庭和谐,形势可谓一片大好。
他觉得自己这个家,真是说不出来的好。
但在陈美兰这儿,可不是这样。
要没有她帮刘秀英出主意,让她去找法官求情,放了阎卫。
她会心平气和吗?
要没有她在盐关村,确实把Jim带得很好,刘秀英会醒悟吗?
就这,刚才陈美兰用的还是激将法,故意让刘秀英觉得自己想贪她的孩子,让她有了危机感,才会答应做出改变的。
人的心态是随着事物的变化而变化的。
哪来的风平浪静和天下太平,要不是陈美兰,这些事都不知道要吵多久。
但是算了,于阎肇,没必要说这些。
拿一把很丑的手枪,阎肇给自己戴上了护目镜,也给陈美兰戴了一副,瞄准靶牌,忽而就说了句:“我今天见周雪琴了。”
哟呵,男人主动招供了。
其实陈美兰也看到了,她当时已经挂了电话了,但怕阎肇尴尬,所以转身,装作还在打电话。
“嗯。”陈美兰轻描淡写的说。
“也许人天生不一样,她过不好日子,在她,你能跟我过得幸福,全在你。”阎肇说着,扣动扳机,子弹应声而出,打在了靶盘上。
这枪长得丑,但是应该很好用,因为子弹正中靶心。
总共五发子弹,阎肇一口气,啪啪全射了出去,子弹正中靶心,弹壳从后面褪出来,好几个砸在他脸上。
“这枪长得丑,但用起来真不错,看你,每一发都能打中。”陈美兰惊喜的说。
正好这时有个练枪的士兵走了过来,接过话茬说:“嫂子,这你可就不懂了,这可是有史以来史上最烂的枪,它的名字叫mars,虽然杀伤力强,但后座冲击力特别大,我手腕的力量就握不住它,这枪全世界总共60把,能握它的人,屈指可数。”
陈美兰并不关心阎肇的技术到底有多硬,此时还在思考,要不要把小旺认识的人就是首富的事情告诉阎肇。
就见他又换了把枪,这是一把机枪,应该也很烂,因为阎肇调试它的时候,都一直皱着眉头。
突然,他举起枪说:“我昨天去党校的时候,碰到一个朋友,说吕靖宇最近借了一大笔高利贷,准备要在首都拿地,但他关系不够硬,很可能地拿不下来,要是拿不下来,那笔钱,他将不可能还得上,首都今年,因为高利贷还不上而被人找车撞的,就有七八起案子。”
顿了顿,阎肇又说:“日子还是过平淡一点得好,人不要太早有钱,也不要太轻易有钱,就比如吕靖宇,染上高利贷,早晚要栽跟斗。”
贷款做生意,这是吕靖宇的习惯。
但高利贷,上辈子在陈美兰的劝阻下,他没敢沾过。
在首都搞房地产,听起来是很能致富的行当,但现在抢地就跟抢金子似的,拿地需要跑关系,找门路,塞钱。
要是钱塞出去地拿不下来,高利贷可不就要他的命?
吕靖宇是有钱了,但变的比上辈子疯狂多了。
这么一想,陈美兰又打消念头,不想告诉阎肇自己重生的事了。
赚钱是缘份,想要守住钱更难,一步一个脚印,多吃点亏,积累起来的财富才不容易丢掉。
机缘不可多得,但错失的就是经验,小旺要错失了这次,还会有下次。
她让孩子太早有钱,孩子把握不住自己,反而是害了他。
就为这,陈美兰放匀心态了,投资的事,让小旺自己选择吧。
阎肇父子见了枪,就痴迷上了。
大热天的,实弹射击场又没空调,小狼才刚刚开始学握真枪,且不说握枪需要力度,子弹射出去,枪的后座力都不是气 枪能比的。
他还要穿厚厚的防弹衣,呆在闷热的防弹射击室里。
孩子给热了满头的汗,从里面出来,脱衣服的时候,脚上居然滴溜溜的往下流水,圆圆还以为小狼是给吓尿了,立刻把喜欢恶作剧,挖苦弟弟的小旺给拉走了。
她怕弟弟要丢脸。
这要原来,小旺跟圆圆靠近一点,阎肇就会变脸。
不过最近小旺表现很好,从表面上,全然看不见曾经的狼子野心了。
阎肇也就不会再瞪他了。
多好啊,一家人其乐融融的。
回家,上电梯时正好碰上毛秘书,在等电梯。
“毛秘书,这么晚了,有事?”阎肇问。
“招商办的领导打来电话,说有个叫顾霄的商人,刚到首都,大概因为不适应首都的暑天高温,突发多器官功能衰竭,要去301救治,这方面的抢救要调用直升机,申请飞行许可,还要协调医院科室主任……”
顾霄居然病了?
而且是多器官功能衰竭?
治疗多器官功能衰竭,301最强,这个是国内医院排名中公认的。
急救要用直升机,在首都飞直升机,必须协调多方进行审批。
因为这是部队的飞行防御范围。
所以,招商局的领导才会找阎佩衡。
但是毛秘书跑着去找阎佩衡,会不会太晚了?
好在毛秘书立刻解释:“司令员已经帮忙协调,出直升机,出飞行许可,通知医院科室紧急到岗,所以医院急救人员已经乘机去宾馆了,顾霄不是军人,擅自动用直升机,咱们司令员要向上面汇报,说明情况的,我这会去要他的签字!”
所以拿军区当猴耍的顾霄病了,命悬一线了。
还是阎佩衡帮忙协调,找医生,调直升机的?
而且阎佩衡没有犹豫,没有见死不救,甚至没有故意拖延时间。
反而为了他而四处协调关系,大开绿灯?
等顾霄醒来,他好意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