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把自己变成珩哥哥的【二……
今日镇国公夫妇登门提亲, 不止带了媒人,就连男方生辰八字都备好,直接拉了几车礼品过来, 其中还有几只活大雁,显然有备而来, 诚意满满。
义勇侯虽然不太想将女儿嫁给陆珩,何奈两人早有过肌肤之亲,苏惜卿又喜欢陆珩得紧,终是没在这大好的日子拂了未来亲家的日子, 点头答应。
没想到两家刚商议好纳征的日子, 义勇侯府的管事便进来禀报:“镇国公府的人来报,说宫里刚刚传来旨意, 要陆世子即刻进宫面圣,已经连下了三道诏书了。”
陆珩面色微变, 立即起身与义勇侯行礼道别进宫。
义勇侯看着陆珩匆忙离开的身影,心中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纳吉的日子就定在七日后, 七日后镇国公府会再派人送来聘金、礼金及聘礼, 完成纳征的仪式,才算真正定下亲事。
可今日镇国公府那边不止聘书、礼书都准备好了, 还带了媒人、拉了好几车礼品过来, 阵仗一点也不小, 一路上敲锣打鼓, 给足义勇侯府及苏惜卿面子。
几乎半个京城的人都知道国公府上义勇侯府提亲, 陆世子要娶那个小哑巴,要是之后出了什么意外,不止义勇侯府颜面无存,就连女儿的名声都会受影响。
镇国公夫妇离开之后, 义勇侯立刻将大儿子叫了过来,吩咐道:“你亲自去打听一下皇上急召陆世子进宫究竟所为何事。”
苏宸颔首,正要出门,没想到一名奴仆急匆匆跑了进来,急忙道:“侯爷,宫里来人,皇上召世子即刻进宫。”
话音方落,负责宣旨的公公也被管事迎了进来。
苏宸接完圣旨,温润一笑:“劳烦公公稍坐片刻,容我换身衣裳。”
义勇侯面色微变:“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连你也要进宫?”
传旨的公公还在等着,苏宸无法多言,头也不回地回房更衣。
义勇侯看了眼管事。
管事心领神会,即刻从袖中拿出碎银荷包。
义勇侯接过手,笑盈盈的塞进宣旨公公手里:“公公辛苦了。”
接着低声问道:“公公可知皇上此次宣犬子进宫所为何事?”
秦公公接过荷包惦了惦,察觉出荷包里的碎银重量不轻,躬身道谢,眉开眼笑道:“侯爷客气了,咱家也不清楚皇上为何召世子进宫,不过今日一早边关八百里加急呈来军报,想来与此事脱离不了干系。”
义勇侯闻言,感觉一阵热血上头,脑子嗡的一下,整个人踉跄后退一步。
另一头,宝月轩。
苏惜卿知道国公府今日上门提亲,一大早就醒来,此时正在闺房里绣着荷包,等镇国公一家告别时,陆珩翻|墙来见她,告诉她纳吉的日子究竟定在何时。
没想到没等到陆珩,却等到他被皇上急召进宫一事。
一个恍神,针刺进细白透粉的指尖,殷红的血珠从指尖冒出。
苏惜卿将手指放进嘴里吮吸,有些心神不宁的想着皇上为何要召陆珩进宫。
难道是陆老太太又像前世一样进宫面圣,让皇上插手陆珩婚事?
苏惜卿来不及多想,就见紫芙从外头冲了进来,扯着嗓子嚷嚷道:“姑娘,刚才宫里来了人,世子也被召进宫了!”
“世子?”冬葵闻言心头一跳,喃喃道:“皇上怎么突然召陆世子及咱们大公子进宫?这是怎么了?难不成发生了什么大事?”
苏惜卿听见苏宸被召进宫,手一松,捏在手里的针线及刺绣绷子,无声无息砸到腿上,再滚到地面。
【难不成是要出征了?】
【珩哥哥之前跟她说再不久就要随太子出征,真的不是在骗她?】
苏惜卿想起前世大哥一去不回,父亲一夜白发,陆珩容毁身残,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难受得无法呼吸,浑身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姑娘,姑娘您这是怎么了?”冬葵马上发现她的异状,手忙脚乱地将苏惜卿扶回床榻。
“紫芙快、快去请府医!”
“我去叫江先生!”
两人同时开口。
冬葵慌乱点头:“江先生也行,听闻江先生医术高明,定然不会比府医差到哪去。”
江宴被请过来时,苏惜卿已经冷静下来,模样与平时毫无二致,唯有脸色嘴唇苍白了些。
她本就生得漂亮,此刻脸色煞白,甚至有些病态的透明,神情柔弱憔粹,翦水秋瞳水光潋滟,眼角还带着泪痕,我见犹怜、楚楚动人,任谁见了都会心生不忍。
少女玲珑有致,纤细曼妙的身姿隐在纱帐后,唯有柔若无骨,软玉凝脂般的腕子露在外头。
在江宴进来前,苏惜卿便让冬葵放下纱帐,本意是不想自己狼狈模样被外人见去,却不想,如此若隐若现,瞧不清楚的模样,反而愈发惑人心弦。
纱帐刚落下,江宴便被紫芙领了进来,一身月白色锦衣衬得他温雅不凡。
他容貌本就不俗,举手投足间更散发着浑然天成的贵气与优雅,很容易就引起别人好感。
紫芙忍不住多看江宴一眼。
见他表情淡然,进到姑娘闺房之后始终微微垂着眼,目不斜视,气质冷峻却又不失儒雅,那股淡淡的好感,瞬间蹭蹭地往上涨。
江宴落座,目光掠过苏惜卿如上好羊脂玉般细腻柔滑的细腕时,微微一顿,在她手腕上盖了条雪白帕子,才为其诊脉。
“姑娘自幼体弱,这弱症是先天从娘胎里带出来的,这几年尽心调养下虽渐有起色,却又因为三年前患上哑疾之后,忧思过甚及用神过度导致心力交瘁,乃致心中郁结。”
江宴微微一顿,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叹息声:“依在下看,姑娘这几年并没有按时服药,耗伤了心脾及气血,您不止患了哑疾,同时还患有轻微的郁症,此病虽不足以致命,却也不容小觑。”
他声线清冷,说话的语调却是平静又温和:“不知今日又是何事,以至于您心神大乱?”
话落,江宴起身,来到一旁书案,微微俯身,提笔写下药方:“郁症与哑疾的药性相冲,不可同时服用。哑疾所需药材皆不易寻,一时半刻难以凑齐,容在下先为您医治郁症。”
“请紫芙姑娘按这药方一日三帖,一帖药三碗水煎两回,煮成八分满,需连续服用一个月。”
江宴不知想到什么,末了又补上一句:“需盯着你家姑娘服药,不可因她任性便不服。”
冬葵听见江宴的话,整个人都懵了,称赞之语不由自主脱口而出:“江先生真厉害。”
居然连姑娘任性不爱喝药都知道。
江宴淡淡颔首,并未因为称赞有任何情绪变化,写完方子,便又随着紫芙离开。
苏惜卿亦微微诧异。
但她不觉得自己有江宴说的那么严重,她现在每天都很开心,一想到很快就连与珩哥哥成亲,结为夫妻,而总会不由自主地傻笑。
她只是,很担心大哥和陆珩又会走上前世老路。
她突然好想见陆珩,也想告诉大哥此次前去,千万小心,可偏偏她根本不知前世他们究竟在战场上发生何事。
苏惜卿不安的捂着心口,再次微微颤抖起来。
-
苏宸直到天黑才回府。
义勇侯见到大儿子凝重的面色,心中登时一个咯蹬,追问道:“如何?皇上召你与陆世子进宫到底……”
“边关告急,十日后出征,太子领兵,骠骑大将军陆珩辅之,儿子亦要随太子出征。”苏宸斯文温润的脸庞难得出现一丝烦躁,“时间虽然紧迫了些,但是七日后的纳吉应该没有任何问题,陆世子让我带了句话给您,他说──”
“什么纳吉!”义勇侯打断他。
“上次皇上派陆珩下岭南,一去就是四年,这次派他去边关,最少也得一、两年吧?现在定下亲事,那囡囡不就得等他两年?”
苏宸皱眉:“父亲难道是想取消这门婚事?”
“当然要取消!”义勇侯厉声道。
“刀剑无情,作战计划再周详,都不可能没有伤亡,更何况,陆珩再厉害,带兵打仗的经验再丰富,这一次他到底得听命于太子,太子又没打过仗,万一陆珩在战场上发生什么事,到时囡囡该如何是好?”
义勇侯想到自己儿子也要上战场,连忙“呸”了几声:“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吱呀一声,书房木门被人推开,义勇侯一抬头就见苏惜卿焦急的走了进来。
义勇侯皱眉道:“囡囡怎么来了?我和你哥在谈正事,你先出去……”
话未落,少女已经来到他面前。
义勇侯看清楚女儿一双眼湿|漉|漉、红彤彤的,眼看眼泪就要流了下来,连忙道:“你哭什么?爹也是为你好,我原本以为皇上召陆珩回京,又给了他官位,这次回京之后就不会再上战场,才会同意这门亲事。”
“现在他又得上战场,哪怕皇上又给他升了官,但那又如何?将军夫人可不是那么好当的,囡囡乖,你──”
苏惜卿摇头,眼泪突然流了下来,一边掉泪,一边拉着义勇侯的手写道:“女儿非他不嫁。”
苏宸叹了口气,掏出帕子,帮她拭泪,温声哄道:“阿卿乖,别哭,爹只是一时气话,不是真的不让你嫁陆珩。”
苏惜卿看着温润儒雅的大哥,眼泪瞬间掉得更厉害了。
苏宸心疼皱眉,正要拂去她脸上的泪珠,手却被她一把抓了过去。
她泣不成声写道:“沙场险恶,阿兄务必顾好自身安危,您要记得京城里还有人在等你,不可一时冲动就将自己安危置于不顾。”
苏宸还记得妹妹做噩梦及特地为他求平安符的事,见她如此牵挂自己,一颗心仿佛泡在热水里,暖洋洋的,柔软得要命。
“好,阿兄会记得的,你别哭,阿兄不会有事的,为了你们,定平安归来。”
苏宸揉揉她的脑袋,转头看义勇侯:“爹,你若在此时退了国公府婚事,且不说妹妹名声,要是陆珩上战场出了什么事,那陆家定会将错怪在义勇侯府及妹妹身上。”
义勇侯张了张嘴。
苏惜卿用力的点点头,显然十分赞同兄长的话。
她走到书案前,一边用手背抹泪,一边磨墨,后提笔写道:“女儿知道爹爹是为了我好,但就如兄长所言,您这不是在帮我,而是在害我,我怎么能因为珩哥哥要上战场就临时毁婚呢?万一珩哥哥因为此事心神不宁,在战场上出了任何差错该如何是好?”
“可他这一去不知要多久……”
“女儿愿意等他。”
苏惜卿落笔坚定。
“您不是说女儿年岁尚小,想我再多陪您几年吗?如此刚好,我与珩哥哥定下亲事之后,还能有大把时间待在侯府陪你。”
“女儿明年方及笄,就算此时定亲,也得明年才能大婚,既然本来就要等,那多等一年或两年,又有何差别。”
义勇侯简直要被她的傻话给气笑,就如陆老太太有私心,他也有,他舍不得女儿受任何委屈,舍不得让她与一个即将出征的人定下亲事。
苏惜卿是她的女儿,是他的宝贝,他只想她一生平安顺遂,无灾无难,无苦无痛,不一定要嫁入高门,只要未来夫君真心疼她即可。
“那万一……”
话刚出口,义勇侯就见苏惜卿又开始掉眼泪,想到今日冬葵告诉他的事,蓦地噤声。
义勇侯疲惫的揉揉眉心,最终还是答应苏惜卿,不会取消这门亲事。
苏惜卿得到父亲再三保证,终于破涕为笑,撒娇般的写下:“女儿就知爹爹最好了!”
义勇侯无奈的瞪了她一眼,眼里沉重淡了些,多了几分纵容与宠溺。
冬葵、紫芙送苏惜卿回房,伺候她更衣洗漱之后,又双双退了出去。
紫芙带上内间木门,轻声道:“姑娘怎么这几天都不让我们在睡在床边脚踏守夜了?这样万一夜里有事,她无法出声喊人,出了事要如何是好?”
冬葵安静的看着紫芙几瞬,确定她真的不知为姑娘为何如此,心满意足的笑了笑。
“笑什么?”紫芙一脸狐疑。
冬葵随口说:“姑娘如今都要订亲,再过几年就要出嫁,她也有不想让我们知道的小秘密。”
紫芙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所以姑娘房里才会常常一夜过后就莫名多了装着糕点的食盒?”
冬葵怜悯的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说。
屋里,苏惜卿正在挑灯刺绣,她原以为陆珩还有一个月才会出征,光是挑荷包的布料就花费许多时间,如今就剩不到十日,她不能再偷懒了。
陆珩推开窗子时,少女就安静的坐在罗汉榻上,微微低着头,纤细的手指拿着针线,另一手捧着刺绣绷子,专心地绣着。
柔和的烛光照在她好看的脸上,睫毛的阴影落在眼下,她的长发完全披散下来,看上去乖得不得了,纯情又可爱。
就是鼻尖红红的,眼里也拢着一层薄薄水雾,看起来要哭不哭的,还时不时停下来发呆,就连窗子被人推开也没发现,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看得人心疼。
还是来晚了。
陆珩懊恼地闭了闭眼,正准备翻窗而入,好好哄小姑娘,就听见小姑娘蜜糖般的心音飘了过来。
【我做好最坏的打算才行。】
陆珩停下动作,眉梢微挑。
【不能再让珩哥哥像前世一样对我避而不见,我得想办法……】
苏惜卿放下手中东西,不知想到什么,水润润的桃花眼儿浮现几分羞涩,她下意识看了窗边一眼。
【想办法让珩哥哥不能不管我,一定要对我负责才行。】
陆珩平静的与她四目相对。
苏惜卿原本还有几分苍白的脸蛋,微微透出些许做了坏事之后心虚的绯红。
【……珩哥哥什么时候来的?】
少女眼眸里缀满明亮的笑意。
【还好我没办法说话,要不然被他听见这种自言自语,岂不是羞死人了。】
苏惜卿故作镇定,看着少年熟门熟路的翻进屋内,来到她面前。
她以为陆珩会坐到她身旁,或是像之前一样将她抱到腿上坐着,没想到陆珩却忽地蹲下|身。
少年单膝着地,拉过她的手,凑到唇边轻轻啄|吻了下,方抬头看她。
“别怕,我会平安归来的,等我回来。”
等我回来。
苏惜卿呆呆的看着他,长睫扑闪扑闪。
这句话她前世也听过,她乖乖的等他了,但珩哥哥回后却再也不肯见她。
如今已是初秋,陆珩回国公府换了身干净衣裳之后,就连忙赶了过来,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冰凉气息。
苏惜卿扑进他怀里时,身子微微哆嗦了下。
她扑得猝不及防,陆珩下意识伸手将人抱住,跌坐于地,刚要说什么,小姑娘绵软的小手就抱了上来,眷恋的缠住他的脖颈。
“你……”
陆珩错愕,薄唇微启,下一瞬少女柔软香甜的唇堵了上来,贴着他的唇线,毫无章法的亲着,含着,咬着。
他愣愣的看着面前大胆的少女,黑眸沉到极致,就连冷白的耳尖也慢慢染上淡淡的薄红。
陆珩不知道小姑娘要做什么,见她两腮酡红,眼底露出一抹羞涩,在他嘴中胡乱攻城略地的唇舌,却热烈得似要将人融化,时而辗转吮|吸,时而舔|舐轻咬。
他眸光渐渐变暗。
陆珩不介意被小姑娘吃豆腐,甚至有些享受她的主动,可是当她那软乎乎,充满不安的心音再次响起时,却瞬间清醒过来。
【只要把自己变成珩哥哥的,到时他就算跟前世一样腿没了,容也毁了,他也不会对我避而不见的。】
“……”陆珩呼吸一窒,按住她胡乱解着他束腰的手。
哪想到小姑娘异常固执,力气尽比平常大了不少,一双手更是放肆大胆。
挣开他之后,直接放弃束腰,落了下去。
陆珩轻轻闷哼了声。
他没办法,只能就着抱着她的姿势猛地翻身,将人牢牢制于身|下。
“你在做什么?”他额头青筋直跳,过了好半晌,才让自己冷静下来,呼吸不那么粗|重。
陆珩强硬地拉起她的手,制在她脑袋两侧。
他半跪于上,劲瘦有力的腰腿伏出优美的弧度,身子却未碰着她半分。
下颚绷紧,手背青筋暴起,鬓角甚至溢出微汗。
眉眼中尽是压抑的欲。
明明他才是受罪的那个,点火的凶手却才像是被他欺负的。
少女羞赧无措的紧闭双眼,卷翘长睫不停颤抖,饱满丰盈起伏不休,红欲滴血的小脸犹似春露沾染的桃花,美不胜收。
【呜呜失败了。】
“……”
听见少女委屈又软糯的心音,陆珩呼吸加重不少。
苏惜卿很羞耻,却不后悔。
她不想两人又像前世一样,再一次眼睁睁的看着身心俱毁的少年将她拒于千里之外。
他不要她了,又对她极尽冷淡,仿佛人世间再没有任何人事物能让他留恋的模样,实在太让她害怕。
她不想象前世一样,两人好不容易心意相通,再次相见却又一切都回到原点。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苏惜卿微微仰首,想继续亲他,少年的吻却先落了下来。
两人十指相扣,陆珩微微低下头,轻轻啄去她眼角的泪水,薄唇在她被泪浸湿的睫毛上,眷恋、心疼、不舍的温柔摩挲。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两人离得太近,她甚至能听到他沉重的呼吸声,感受到他温热的鼻息。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陆珩深深吸了口气,用一种乍听满是轻松,甚至有些苦恼的语气说:“你这样,义勇侯会打断我的腿的,到时我无法随太子出征,皇上定要迁怒于他。”
他的声音微微发哑,仔细一声,还带了丝颤抖。
苏惜卿听出他话里的心疼与不舍。
她双目通红,看着他的眼里全是泪,他英俊的脸庞模糊不清。
苏惜卿吸吸鼻子,道:【那这次无论发生何事,珩哥哥都不能再像前世一样不理我。】
陆珩从来没有亲口承认过自己想起前世,或是重生了,都是苏惜卿自己猜测,她其实没有完全确定这件事,可现在她没办法再装做什么都不知道了。
“你……”陆珩微微一怔,笑着碰了碰她的嘴角,没有否认,“你就为了这个在胡思乱想?”
苏惜卿怯怯的点点头:【我害怕。】
【好害怕。】
她大胆,勇敢,可也不是什么都无所畏惧,前世她嫁给他时也才十六岁。
最疼她的大哥人没了,父亲终日郁郁寡欢,就连从小喜欢的少年也不要她了。
陆珩听见她的心音,简直想回到过去杀了自己。
小姑娘不是真的那么勇敢,而是因为她不那么勇敢,那么她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陆珩心疼的把人抱到床榻上。
苏惜卿却一被放下来,就紧紧抱住他的脖子,将脑袋藏在他颈肩,跟一只撒娇打滚的猫儿似的,赖在他怀里打滚,不肯让他离开。
还时不时抬头看他,心音委屈又依恋:【珩哥哥别走,接下来卿卿有好长时间看不到你。】
她扁扁嘴:【卿卿舍不得你。】
陆珩心里不舍,犹豫了下,踢掉长靴,上榻将她抱进怀中:“嗯,我不走。”
她趁机得寸进尺:【明天也还要来陪我。】
【出征之前每天都要来陪我。】
陆珩失笑:“嗯,每天都来陪你。”
苏惜卿得到他的承诺,开心的笑了。
刚刚她说起前世,珩哥哥也没有否认,她果然没有猜错。
她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躺在自己身旁的陆珩,心里像被人倒了一勺蜜似的,又甜又绵,将前世所有苦涩全都冲淡。
陆珩哄了许久,才将人哄睡,垂眼看着怀里,就连睡姿都充满依赖,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的小姑娘,忍不住又低下头,虔诚而又慎重的亲了亲她的脸颊。
苏惜卿醒来时陆珩早就不在。
太子初次出征,宣帝对此非常看重,不止陆珩奉命随太子出行,就连太子母家的几名温家大将也都名列于册。
苏宸与义勇侯父子两也是每天都忙得不见人影。
苏惜卿的身子原本是由岑大夫调养,苏以恒从江南请回来医术更为精湛的江宴之后,每日负责为她搭脉的人就成了江宴。
此时距离纳吉下聘之日,剩不到两天,这一日,江宴一如往常来到苏惜卿院里。
两人坐在罗汉榻上,苏惜卿玉白的胳膊轻轻的放在茶几上,江宴双目轻阖,闭眼专心帮她诊脉。
冬葵与紫芙低眉顺眼站在一旁,画面一片祥和。
只是这副祥和的画面落在蹲在不远处墙檐上,恰可透过窗户,将屋内情景尽收眼底的陆珩眼中,就不怎么祥和了。
陆珩盯着江宴那三根搭在苏惜卿腕子上的手指,轻松的表情逐渐变得阴沉。
面目冷峻,眉眼阴鸷。
陆珩没想到自己抽空过来偷瞧他的宝贝一眼,竟会看到别人的男人正大光胆的摸着她的手。
还一摸上去就不放。
来日他上了战场,看不到的人,摸不到的人,江宴却能看能摸。
陆珩舌尖抵了抵后槽牙,想到之后自己不在,苏惜卿天天都会和江宴碰面,甚至和他越来越熟,突然就觉得那三根手指极为碍眼。
有点想砍了它们。
不,它们的主人也很碍眼。
江宴原本闭着眼,专心听脉,却像是心有所感,又或是陆珩毫不隐藏眼中凛冽杀意,江宴倏地撩起眼皮,抬头看向窗外。
陆珩勾了勾唇,痞气十足的笑了。
苏惜卿察觉到江宴脸色莫名冷了下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却什么也没看到。
第32章 “我从小喝醋长大的。”……
“怎么了?”冬葵也察觉到江宴的不对劲。
江宴收回目光, 垂眸摇了摇头。他收回盖在苏惜卿腕子上的帕子,低声道:“姑娘一切安康,只需按时喝药便无大碍。”
苏惜卿微微颔首, 见江宴说完就提着药箱离去,没有多余言语, 那股面对外男的尴尬也随之冲淡不少。
幸好江宴跟岑大夫一样,都是沉默寡言之人,否则要是遇到一个话多聒噪的,她还真不知如何是好。
江宴一走, 就见紫芙端了一碗黑漆漆, 还冒着热气的汤药进来,浓而苦涩的药味, 大老远便能闻着,让苏惜卿忍不住皱眉。
苏惜卿望着眼前的汤药, 眉间皱折更是深了几分,摆手意示紫芙先放到一旁, 待药凉了她再喝。
冬葵知道姑娘讨厌喝药, 刚端起药碗,舀了一匙黑漆漆的汤药, 将它吹凉, 准备送到她嘴边, 就听见窗外敲起砸石子的声音。
紫芙愤怒的叉着小腰, 东张西望道:“谁这么大胆敢往姑娘窗棂扔石子!”
【一定是珩哥哥来了!】苏惜卿朝冬葵打了个手势, 意示两人退出房外。
紫芙还想说什么,冬葵却是放下药碗,点点头道:“那姑娘记得喝药。”
“你做什么?”紫芙被拉出房外时还有些迷迷瞪瞪,“你怎么能让姑娘自己喝药, 万一我们不在她偷偷将药倒了该如何是好?”
冬葵佩服紫芙的迟顿。
未来姑爷每天都翻|墙来看她们姑娘,这么明显,紫芙居然一点也没察觉。
苏惜卿早中晚个要喝一碗药,陆珩知道,更知道小姑娘讨厌喝药,才会未时一到便马不停蹄的赶过来。
之前江宴都是一大早就来宝月轩把平安脉,今日不知为何延到午膳过后才来,这才会让陆珩撞见。
陆珩刚翻窗进屋,小姑娘便迫不及待的扑进他怀中,黏人的紧。
苏惜卿踮起脚尖,咬了一下陆珩的唇。
刚刚才打翻醋坛子,心中酸意一发不可收拾的少年,一下就忘了自己为什么要吃醋。
他微微眯起眼睛,扣住小姑娘的细腰,流连忘返的吃起她甜滋滋的唇瓣。
直到将人亲得粉面生晕,秋水半含,手脚发软的靠在他怀中,才恋恋不舍的将人放开,抱到罗汉榻上坐了下来。
“小表弟带回来的那位大夫,不是说是医术高明的神医么?怎么连悬丝诊脉都不会?天天都摸你的手,不知男女授受不亲吗?”
陆珩说得没头没尾,苏惜卿有一瞬茫然。不过她虽不知道珩哥哥为何突然这么说,却听出他话里酸溜溜的醋意。
【珩哥哥是不是吃醋啦?】
苏惜卿边这么想,边捂嘴偷笑,心里甜滋滋的。
陆珩磨磨牙。
老子吃醋你就这么开心?
苏惜卿憋了一回还是没能憋住,倒进陆珩怀中放肆笑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抬头看他。
她抱住陆珩的脖子,眼儿弯弯的笑道:【哪有摸我的手,明明盖了帕子的,没碰到我,只有珩哥哥碰过我。】
最后那句话陆珩听了十分熨帖,差点没绷住脸上表情。
“那薄薄一块帕子,盖不盖有什么差别?”陆珩冷嗤。
【珩哥哥是小醋坛子。】苏惜卿轻笑出声,看着他说话的同时,唇畔好看的梨涡甜甜地漾开。
“我不是。”陆珩将她按进怀中,低头在她的小耳朵上咬一口,磨着牙道:“我从小喝醋长大的。”
【……】
苏惜卿再一次被陆珩的厚脸皮给震惊了。
两人腻歪了一会儿,苏惜卿还是没能逃过喝那碗黑漆漆汤药的命运。
浓浓的苦味光是闻着就让人难以下咽,陆珩心里不忍,却知道良药苦口,抱着人哄了大半天,才终于哄得小姑娘一口气喝光。
喝完药的小姑娘苦得舌根都麻了,可怜兮兮委屈巴巴的倒在陆珩怀中,仿佛受了多大的折磨。
【呜呜好难喝,想到以后珩哥哥不在,就觉得这药更难喝了。】
陆珩失笑,趁她张嘴抱怨的同时,飞快的从袖里掏出一袋饴糖,抓了几颗塞进她嘴里。
甜味瞬间从嘴里散开来。
“甜吗?”陆珩问。
【甜。】苏惜卿点头,含着饴糖,很认真地慢慢吃着。
“那我尝尝。”
陆珩说完就低下头,认真的尝起她嘴里的饴糖到底甜不甜,还很坏的把舌头伸进她嘴里。
尝完之后他还有些意犹未尽的舔舔她唇角,笑眯眯的看她:“嗯,真的很甜。”
【……】
苏惜卿气息微乱,晕晕乎乎的看着他。
半晌,她捂住红透的脸,只露出花瓣般的小嘴,语调绵软又依赖,说出来的话比饴糖还要甜:【卿卿最喜欢珩哥哥了,珩哥哥一定要平安回来,就算……就算真的还是跟前世一样,也不能躲我。】
陆珩听得心都酥软,环着她的腰的手紧了紧,允诺道:“不会的,再也不会躲着你了。”
-
两日后,镇国公府依约拉着一车又一车的聘礼,前来义勇侯府下聘。
镇国公府为百年大族,还出过皇后,之前陆珩在老承恩伯寿宴直言他要娶苏惜卿时,有羡慕、有嫉妒,但更多的是嗤之以鼻,没人相信镇国公夫妇与陆老太太会点头同意这门婚事。
没想到七日前镇国公夫妇居然真的带着媒人上了义勇侯府,大大打了那些等着看好戏的贵女们的脸面。
樊楼内,何玥婷、萧蓉蓉、江玉珍等人皆倚着凭栏,看着底下一车接着一车,浩浩荡荡的提亲队伍,一路上敲锣打鼓、吹着唢呐,最前头还高举大大的“陆”字锦旗,就怕别人不知道一般。
“当初陆老太太看中的不是你吗?你怎么就把这门亲事给退了?”萧蓉蓉看着镇国公府那奢华的阵仗,越说越气。
何玥婷不以为然的看她一眼,淡淡道:“陆世子既心有所属,我何必委屈自己嫁给他?京城的好儿郎又不止他一个。”
她话锋一转:“不过镇国公府到底拉了多少车聘礼?这都快半个时辰了,居然还没看到队伍尽头。”
江玉珍目不转睛,道:“我刚刚一直在数,已经超过五十车了,不知道是六十六还是八十八。”
“镇国公府果然是百年大族,光是聘礼就这么多。”何玥婷真心赞道。
萧蓉蓉却是越听脸越黑,牙酸得要命:“便宜苏惜卿那个哑巴了!”
何玥婷奇怪的看她一眼:“蓉蓉莫不是心仪陆世子?”
江玉珍的家世没两人好,看了眼萧蓉蓉,很聪明的不说话。
萧蓉蓉涨红脸,结结巴巴的反驳:“我、我哪可能喜欢陆珩那个混世魔王!我是在替你打报不平!”
何玥婷轻笑了下,又继续倚在凭栏看着镇国公府的提亲队伍。
另一头,义勇府侯也是热闹非凡,门庭若市。
义勇侯也没想到在陆老太太不赞同这门亲事的情况下,镇国公府居然还是礼数一个不落,不光聘礼多,就连聘金也不少,可以说慎重到有些近乎铺张。
义勇侯莫名心慌,镇国公府的聘礼这么多,到时女儿的陪嫁也不能少,否则倒像他在卖女儿一样。
接了这聘礼,两家也算真正定下亲事,重生之后就一直悬在苏惜卿的心头大石终于能落下一部份。
江宴也是到了这一天,看到跟着镇国公夫妇及媒人上门下聘的陆珩,才知道那日为苏惜卿搭脉时,对方为何要对他面露杀意。
妹妹定亲,苏以恒心里高兴,一想到兄长及准妹婿即将上战场,又开心不起来了。
见江宴一直盯着陆珩看,苏以恒笑问:“怎么了?难不成你认识陆世子?”
江宴摇头:“只是觉得这位陆世子看上去不太好相处。”
苏以恒与江宴相处一段时日,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你是想说我妹妹嫁过去会受委屈?”
江宴不置可否。
江宴是侯府的客人,并不适合出现在大厅,两人是在花园里谈的天,陪着兄长前来下聘的陆画经过花园时,听见苏以恒的话,一时没忍住脾气,气冲冲的来到两人面前。
“表哥在说什么,今天虽然只是下聘,却也是大好的日子,怎能背着我哥说他坏话?”
苏以恒脸色尴尬的解释:“表妹莫气,江先生也是不了解世子的为人才有此一言,他并无恶意。”
陆画听到“江先生”三个字,这才认真的看了江宴一眼。
看清楚江宴的容貌之后,她心中一个咯噔,意味不明的瞪了他一眼之后,扭头就走。
这下江宴更加确定陆家兄妹的确脾气都不好。
陆画急匆匆回到大厅,见到兄长正襟危坐的听着义勇侯与镇国公夫妇聊天,没忍住笑了出声。
原来大哥也有这么严肃的时候。
他果然喜欢小表妹喜欢得要命!
镇国公听见笑声,微微皱了下眉,不赞同的瞪了她一眼。
陆画吐吐舌头,飞快来到陆珩身旁,小声说道:“哥,我看见二表哥从江南请来的那位神医了。”
陆珩看她一眼。
陆画紧张道:“那位江先生江神医姿貌非凡,虽比不上太子,但他好像生得比你还要俊俏,我听表妹说,江先生每日都会替她把平安脉,万一……”
陆珩看她,眼神很冷:“闭嘴。”
想到陆画那句没能说出口的“日久生情”,陆珩眸中冷意更盛,简直能把人活活冻死。
“……”
陆画委屈的打了个哆嗦。
大哥果然永远对她凶巴巴,只对小表妹温柔。
陆珩容貌其实一点也不比江宴差,只是他生得比较阳刚英俊,与陆画喜欢的类型完全相反,陆画才会有种对方比哥哥长得好看的错觉。
陆画音量虽然压得极低,坐在不远处的林氏还是听到了,不由得好奇问道:“画丫头刚才在说什么?什么神医?”
林氏看向义勇侯:“听画丫头说,侯府里来了位神医?”
请江宴医治苏惜卿哑疾一事义勇侯本来就没打算隐瞒,否则也不会放任陆画与苏惜卿见面,听见林氏问起这件事,义勇侯笑道:“是,以恒从江南带回来了一位先生医治阿卿哑疾。”
三年前苏惜卿突患哑疾之后,苏、陆两家没少为她找大夫、寻神医,之前陆老太太也曾大费周章从岭南一带请回什么神医,一样不了了之。
林氏闻言笑了笑,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接下来三日,陆珩每晚都依约偷偷溜进侯府陪苏惜卿。
苏惜卿为了尽快绣好给陆珩的荷包,几乎是日以继夜的赶工,终于在陆珩出征前夕,将荷包绣好。
虽是赶工绣出来的,又是花样繁复的雄鹰腾云涧,却丝毫不马虎,针脚整齐,华丽而不失雅致。
腾飞的雄鹰大鹏展翅,栩栩如生,充满活力。
陆珩收到荷包,几乎不用听苏惜卿心里在想什么,就猜到荷包的喻意。
他手指摩挲着荷包上的雄鹰:“卿卿绣这雄鹰,可是希望我能如它一样,大鹏展翅冲云霄,此去一路俱顺风?”
苏惜卿惊讶的眨眨眼,一双琉璃般纯净的眼眸里倒映着陆珩的脸,害羞的扑进他怀中。
这段时间陆珩早就习惯小姑娘的撒娇,却每次她朝自己扑来时都觉得心动。
他抬手,将她的脸捧起来,定定的看她。
“回来之后,我们就马上成──”
最后一个字陆珩没能说出来就被苏惜卿急忙捂住。
苏惜卿对这句话有阴影。
前世珩哥哥也这么说,结果……
陆珩亲了亲她掌心,把人紧紧抱进怀里。
半晌他松开她,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
是一枚系着红绳的翡翠平安扣。
“低头。”
苏惜卿看着陆珩帮她戴上的平安扣,困惑地眨眨眼。
“我回来之前,你也得乖乖听话喝药,知道么?”
苏惜卿开心的将脸埋进他的胸膛,红着耳朵点了点头。
“还有,”陆珩不知想到什么,脸色又冷又难看,“以后姓江的帮你把平安脉时,迭两块帕子。”
“……”
【珩哥哥好幼稚哦。】
苏惜卿无声取笑着他。
陆珩脸色更臭了。
她接着说:【但是我好喜欢呀怎么办?】
小姑娘笑得一脸甜蜜,一双眼睛闪闪发光。
陆珩心满意足的笑了,垂眼看着她,有点想将她眼里的光吻去,他也真的那么做了。
一个个细碎的吻,珍惜的,虔诚的,落了下去。
-
翌日,陆珩随着太子及大队人马出征,苏惜卿像前世一样到城门口送他。
楚宁和陆画都陪着她来送陆珩,不止她们,就连苏天扬及苏长乐也来了。
送行的人很多,苏惜卿其实根本看不清楚陆珩及大哥在哪,好在陆珩身形极好认,骑的又是高头骏马,紧跟在太子身后,苏惜卿找了一会儿便寻到了陆珩。
陆珩年纪轻轻就长年在沙战打滚,以往他上战场时,陆画并不觉得有什么,可她今日陪小表妹来送兄长,见到小表妹眼中依依不舍的情绪,一双眼还熬得通红,一下就被她感染情绪。
一旁被苏玉,也就是苏长乐的大哥护在怀中的苏长乐更是夸张。
苏长乐眼泪已经掉了下来,没受伤的左手还使劲的捏着大哥的手,一开始还只是有些呜咽哽咽:“为什么乐乐不能跟太子哥哥还有二哥一起回边关?乐乐也想回边关,乐乐不喜欢京城,乐乐也要去!”
说到后来,甜软的嗓音都变了:“乐乐舍不得太子哥哥……”
苏惜卿本来还能忍住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听见小堂妹悲悲切切,十分难舍的哭声,一下就绷不住了,眼泪大滴大滴的落下。
她也舍不得珩哥哥和大哥。
“你哭什么?”
陆画揉掉眼角泪意,捏着手绢掩面,吸了吸鼻子。
她绝对不承认自己舍不得哥哥,都是苏惜卿和苏长乐一起哭,才会害得她也想哭。
“我哥很厉害的,就连岭南那等凶险之地他都能完好如初的回来,此次前去边关也定然能平安归来。”
楚宁难得不跟陆画斗嘴,附和道:“陆大姑娘说得对,陆世子吉人自有天相,阿卿只需安心待他凯旋迎你进门即可。”
苏惜卿不停抹泪,她无法告诉楚宁和陆画此次出征有多凶险。
苏惜卿泪眼汪汪,苏长乐也是呜呜咽咽的哭着,哭得她大哥苏玉头都疼了。
就在苏玉打算开口哄几句,就听见苏长乐委委屈屈的说:“二哥回边关玩,以后没人会偷偷带我溜出相府玩了呜呜呜呜……”
苏玉:“……”
陆画:“……”
楚宁:“……”
就连离别之意正浓,哭得不能自己的苏惜卿也是一愣。
苏玉冷着脸,咬牙冷哼:“我就说你怎么会突然舍不得苏天扬那小子!”
“我也舍不得太子哥哥。”苏长乐小声反驳。
苏长乐抬手胡乱抹了抹脸,见到七巧节那天在酒楼里的小美人也跟自己一样哭得梨花带雨,一瞬间像是找到了同伴。
她犹豫了下,凑到小美人身旁,小声问道:“你是来送那个对着别人永远冷着脸,对着你才会笑的那个凶巴巴的哥哥的吗?”
“……”苏惜卿捏着手绢,怔怔的看着小堂妹。
小堂妹见她不说话,也不觉得奇怪,自问自答道:“我就知道你也是来送他的,那天在酒楼里,我看到你们俩偷偷牵着手说悄悄话,你是不是喜欢那个凶巴巴的哥哥?”
“……”
苏惜卿没想到那日她与陆珩的亲密举止,居然都被苏长乐看去了,满是泪水雪□□致的小脸“腾”地红了起来,耳根也烧得厉害。
感受到楚宁及陆画惊疑不定的眼神,就连大堂哥苏玉也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苏惜卿更是羞赧得不知所措,这下什么难过不舍的情绪都没了,只想着小堂妹能不能放过她别再问了。
要是换作旁人,见对方不说话,肯定就此打住不问,可惜小堂妹本来就不拘小节,还是在边关野大的,如今又只有六、七岁心智,一点也没察觉苏惜卿的慌张。
天真的小堂妹不待她回答,如小鹿般清澈的眼眸一片欢喜笑意:“我就知道你喜欢凶巴巴哥哥,太子哥哥说他和凶巴巴哥哥是好朋友,我也喜欢太子哥哥,以后我们也是好朋友了。”
“我们一起等太子哥哥和凶巴巴哥哥回京。”
“……”
苏惜卿实在无法理解堂妹小脑袋瓜里装的都是什么,只能呆呆的点头。
苏玉看不下去自家妹妹祸害别人的模样,将苏惜卿拉了回来,微微颔首:“堂妹别在意乐乐的话,她傻了之后说话又更加口无遮拦了。”
苏长乐不满抗议:“乐乐不傻,太子哥哥说乐乐比他还聪明!”
苏玉:“……”
太子到底都跟妹妹胡说八道了什么。
苏玉忍无可忍,笑容温润的将妹妹拎走。
待苏惜卿从羞窘中回神,太子与陆珩等人也早已领兵离京。
三人回到马车之后,陆画忍不住蹙眉道:“苏大姑娘傻得这么严重,之后及笄要如何谈亲?”
楚宁不以为然的笑了声:“那日七巧节你没瞧见太子看苏大姑娘的眼神,跟如何对她的吗?”
“那可是太子。”陆画虽被林氏养得天真娇纵了些,却也不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太子再喜欢,皇上皇后也不可能让他娶一个傻子。”
楚宁想到曾经的苏惜卿,苏惜卿不过是没办法说话,陆老太太就极力反对,她没再反驳陆画的话,轻轻叹了口气。
苏惜卿垂眸,想告诉她们都猜错了,就算苏长乐傻了,太子也会想方设法迎她入主东宫。
这世间有一种人,不论他们的意中人如何改变,是傻的,还是聪明的;是漂亮英俊的,还是容貌尽毁的;不论对方是哑巴,还是傻子,他们都心如盘石,执着不悔。
陆珩去打仗了,夜里再没人翻|墙送吃的给苏惜卿,也没人再能抱着她哄她入睡。
苏惜卿第一个晚上就失眠了。
心里都是前世的事。
不知道是不是思虑过重的关系,陆珩离开后的这一个月,苏惜卿竟然夜夜都睡得不安稳。
郁疾本来就复杂,也很难对症下药,江宴见她喝了药,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日益消瘦,当下就决定停药。
“侯爷已经派人备齐哑疾的药,姑娘停药三天,之后便换服新药。”
苏惜卿握着脖子上的平安扣,魂不守舍的点点头。
“不知侯爷有没有告诉你,医治哑疾,不止得服药,还得施针。”
苏惜卿散涣的目光终于慢慢凝聚,一脸惊恐的看着江宴。
苏惜卿在江宴面前不是神色淡淡就是神色恹恹,江宴难得看她露出这种表情,平时抿成一直线的嘴唇微不可察的勾了一下。
像是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他淡淡加上一句:“在下施针技术已炉火纯青,不疼的。”
苏惜卿松了口气,下意识的冲他一笑。
江宴微微一怔,偏头避开她的目光,起身离开。
第33章 大哥和陆珩回来了。【双……
苏惜卿曾经以为陆画和陆珩兄妹俩感情并不好, 前世她与陆画不对付,所以两人并没有往来,这一世却不一样了, 陆珩离京之后,陆画几乎天天往侯府跑。
陆画不知从哪里打听到江宴每日替她施针的时间, 专挑那个时候来找她。
施针的位置是在脖颈后侧,苏惜卿需要趴在榻上,江宴方可施针。
头一次施针,陆画就来侯府了。
陆画跟义勇侯说:“姑丈和二表哥都是男子, 江先生施针时不适合在一旁观看, 施针这等大事,还是需要亲人守着才行, 表妹如今已经和哥哥订亲,算是我半个嫂嫂了, 由我来守着她再合适不过。”
“……”义勇侯怎么听都觉得陆画是来监视自己女儿的。
难道是陆老太太听说了施针的事,特地让陆画过来的?
义勇侯表情复杂:“施针时丫鬟婆子们都守在一旁, 而且得日日施针, 这样陆大姑娘不就得日日往侯府跑,太麻烦了……”
“不麻烦!”陆画笑容温婉, 语气异常坚持。
“这……”义勇侯犹豫了下, “只要阿卿不介意就行。”
苏惜卿当然不介意, 有陆画陪她一块施针不止能避嫌, 也不会落人口舌。
江宴之于苏惜卿, 就是个外男,施针的位置还是在敏感的后颈,苏惜卿光想到自己得与江宴日日接触,心里不止尴尬, 还有些抗拒。
但她更想给珩哥哥惊喜。
等她治好哑疾,到时珩哥哥打仗回来,她去城门口迎接他时,就能大声喊他了。
珩哥哥一定会很开心!
江宴听闻镇国公府大姑娘要在一旁观看,并无任何不悦或意外,提亲那日陆画气冲冲离开之后,苏以恒就跟江宴说过这位陆大姑娘的事迹。
见到陆画端坐在一旁罗汉榻上,笑容可掬的盯着他,江宴只淡淡道:“在下施针时请陆姑娘保持肃静,莫要干扰在下即可。”
陆画虽然娇气了些,到底是国公府的大姑娘,真要装模作样起来,该有的规矩一个不落。
此时安静端坐的模样,看上去倒真像家教严谨、脾气良好的贵女──要是江宴之前没无缘无故被她骂过的话,或许真会这么以为。
趴在榻上,等待施针是真的难熬,苏惜卿心底怕得要命,因为不能说话,只能紧紧咬住嘴唇。
陆画就坐在床榻斜对面的罗汉榻上。
看到小表妹睁着水凌凌的大眼看着自己,一副欲语还休的模样,针未扎,她的心就先疼了起来。
尤其看到江宴施针前先在火上烤过一遍,一颗心瞬间提了起来:“针还要先烤火?那会不会很烫?疼吗?”
苏惜卿的角度看不到江宴在做什么,听见陆画的话,心脏缩了一下,害怕得不得了,瞬间就将嘴唇咬出细密齿痕,犹如艳丽海棠花瓣。
江宴见苏惜卿脸色煞白,轻皱了下眉:“不烫,也不疼。”
见陆画还想再问,江宴侧眸冷冷睨她一眼:“陆大姑娘若再干扰在下,在下只能请你出去了。”
陆画:“……”
这还是她头一次被外男凶。
陆画乖乖闭嘴,却在心里默默记下一笔帐。
等大哥回来她就跟大哥告状!
苏惜卿撑起脑袋,拍拍小脸,深吸了口气,告诉自己不要害怕,才又闭上眼,乖乖趴回去。
针扎进后颈时,苏惜卿下意识哆嗦了下,想象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
江宴施针时,另一只手虽然得按着她的脖子,落在肌肤上的却不是他的手指,而是帕子。
苏惜卿微微一怔。
陆画亦惊讶的瞪大眼。
她本来担心江宴会趁机吃苏惜卿豆腐,没想到江宴竟然如此细心。
知道男女授受不亲,早就准备好帕子捏在手里,四根手指隔着帕子压在苏惜卿脖子上,一点儿也没碰到。
四根针很快就扎完,苏惜卿一点感觉也没有,若不是江宴让她不要动,说这针每日得扎半个时辰,她都要以为江宴根本没有扎针。
陆画见过江宴之后,看他生了一张像狐狸精一样勾魂摄魄的脸蛋,本来就担心苏惜卿会与他日久生情,如今见他如此细心体贴,心中的危机意识也跟着蹭蹭的涨。
幸好她有先见之明,否则要是放任表妹跟江宴独处,大哥回来都不知还有没有媳妇儿能娶。
半个时辰过去之后,苏惜卿起身摸了摸后颈,感觉不出来哪里有异样。
江宴已经收拾好东西走人。
陆画说:“哥哥离京前交待过我,要盯着你喝药,紫芙,赶紧把你家姑娘今日要喝的药端上来。”
“你别担心,哥哥跟我说过,你不喜欢药味,所以我特地让人准备了我服药时必备的杀手锏。”
陆画笑嘻嘻的摆摆手,丫鬟立刻将准备好的糖袋子递上。
糖袋子里,是一颗颗晶莹剔透、坚硬透明的松子糖。琥珀色的松子糖,散发着淡淡的甜香,一个个小粽子般。
“……”苏惜卿哭笑不得的看着她。
想到陆珩还特地交待陆画这种小事,一颗心像是被人扔进蜜罐里一样,冒起了甜滋滋的小泡泡。
苏惜卿刚服完药,嘴里正含着糖味甜美的松子糖,就见冬葵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姑娘,丞相夫人带着苏大姑娘过来了,苏大姑娘说想要见您,不知您要过去大厅见她,还是直接将二位请来您的院子。”
苏惜卿听见小婶婶来了,连忙起身,随着冬葵来到大厅。
陆画也跟着来了。
“陆画见过丞相夫人。”
苏惜卿无法言语,只能福了福身子。
苏长乐一看到她就扑了过来:“小美人我们又见面了!”
丞相夫人听见女儿的话,神情有些苦恼,见苏惜卿并不讨厌,方微微松了口气,笑道:“乐乐一直吵着要见你,我实在被她缠得没办法,只能带她登门叨扰,还请惜卿姑娘见谅。”
话落,又头疼纠正女儿:“乐乐,惜卿是你堂姊,不能喊她小美人。”
陆画微微诧异,没想到这传闻中的丞相夫人说话竟是如此客气。
苏长乐嗅觉灵敏,一下就闻到苏惜卿身上未散的药味,皱眉道:“小美人身上怎么会有药味?小美人生病了吗?”
苏惜卿看了冬葵一眼,冬葵心领神会,福身道:“姑娘没有生病,二公子从江南请了位神医回来替姑娘医治哑疾,需日日服药,身上才会有药味。”
苏长乐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义勇侯虽无意隐瞒苏惜卿医治哑疾一事,却也不曾大肆张扬,是以知晓此事者并不多。
丞相夫人闻言,神色微变:“神医?”
苏惜卿微笑颔首。
“不知能否请惜卿姑娘替我引见这位神医?”
苏长乐摔傻之后,丞相夫妇也是为此忙得焦头烂额,四处寻求名医。
义勇侯无意隐瞒苏惜卿医治哑疾一事,是以苏丞相也知晓义勇侯府来了一位江南来的神医,但当时苏丞相已经自己寻到一位德高望重的名医,便没有打扰义勇侯。
没想到一个月过后,苏长乐情况依旧不见好转,丞相夫妇不得不另寻高人。
苏惜卿自然没有理由推拒,立刻让人将江宴请来大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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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苏以恒带江宴回府时,陆老太太便知道他寻了位神医回来医治苏惜卿的哑疾。
三年来,陆老太太也替苏惜卿寻过无数神医,但都无疾而终,是以这一次心中也没抱太大希望。
再加上如今都过了大半年,苏惜卿的哑疾仍不见起色,陆老太太就更失望了。
尤其最近她还得知义勇侯的养女苏明语,不久前在乡下庄子诞下一女之后,心中越觉得当初她没有坚决反对陆珩的亲事更是错误之举。
这门亲事还是得想办法退掉才行。
佛堂内,陆老太太盘坐在佛像之下,闭着眼,慢条斯理地掐着手里的佛珠。
陆老太太沉吟片刻,低声问道:“画丫头今日又上义勇侯府了?”
江嬷嬷答道:“今日为初一,自从大军出征之后,表姑娘每逢初一十五都会上净慈寺上香,给大公子及表公子祈福,大姑娘今日和她一块上净慈寺了。”
陆老太太抬手将江嬷嬷招到身旁。
江嬷嬷附耳,听见陆老太太的吩咐,神情错愕:“主子三思……此事恐怕……”
陆老太太捏着手里的佛珠,冷声道:“无需多言,照我的话去做即是。”
饶是跟在陆老太太身边数十年的江嬷嬷,听了这话,额间亦不由沁出细细密密的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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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义勇侯府。
元宵刚过,正月里的气候还是有些冷,苏惜卿身子经过一年半的调养,虽然比以前好了不少,义勇侯府上下却仍烧着地龙,宝月轩也四处都是熏笼,温暖宜人。
午膳时分,宝月轩内极为安静,只有偶尔几声的碗筷碰撞声。
席间,少女吃得有些心不在焉,每吃两口饭,就要摸一摸脖子上的平安扣。
随着年岁增长,少女已出落得美艳动人,五官长开了些,更加立体深邃,今日一袭暗红缕金提花缎面交领长袄,更加将肌肤衬得透亮似奶酪般,腰肢袅娜似弱柳。
巴掌大的鹅蛋脸多了些成熟,少了几分稚气,就连不太明显的婴儿肥也没了,下巴尖了些,湿软清透的桃花眼儿多了几分娇媚。
她笑起来本就好看,纯情又可爱,如今又多了几分稳重与优雅,美得纯真又妩媚,只是浅浅一笑便叫人浑身酥软。
即便是现在魂不守舍的模样,也足以叫人神魂颠倒。
就连从小伺候她的紫芙都不敢直视,仿佛多看一眼便是亵渎。
苏惜卿刚用完膳,就听见冬葵进来禀报,说苏大姑娘来了。
紫芙立刻捧起手炉递上。
苏惜卿接过,正准备出去接人,就听见小堂妹兴奋至极的惊呼声。
“大美人,大美人!好消息好消息!”
“堂妹这是怎么了?”苏惜卿眉宇间的忧愁被苏长乐轻快的嗓音冲淡不少。
“奴婢也不知道。”冬葵摇头,取过银狐轻裘披风,低眉顺眼的帮她披上。
苏惜卿不知想到什么,下意识摸摸脖子,语气紧张:“我的声音听起来是不是有点哑?我怎么觉得听起来有点粗沉。”
初治好哑疾时,苏惜卿的声音并不怎么好听,就连治好她的江宴听了都频频皱眉。
但她到底哑了三年,嗓子也在大火里被呛伤,哪怕是华佗再世,也没办法让她一开口就恢复以前那绵软如蜜糖的嗓音。
是以半年前,刚治好嗓子那段期间,苏惜卿在外人,包括陆画等人面前,都未曾开口。
直到年后嗓子调养得渐有起色,才敢在熟人前说话,但听过她声音的人并不多,也就楚宁、苏长乐及义勇侯与她二哥等人。
“姑娘,我的好姑娘。”冬葵笑容无奈,“江先生为了您的嗓子不知费了多少苦心,如今说是黄莺出谷,声声宛转都是是谦虚,您就别担心了。您若真不放心,明日他过来给您请平安脉时,您自己问问他。”
苏惜卿听得不好意思,双颊微红,正要踏出外间,苏长乐就已经蹦蹦跳跳跑了进来。
苏长乐再过三个月便及笄,她和苏惜卿一样,五官也开长来,出落得昳丽绝色。
一年半前苏长乐便有京城第一美人之称,如今更是姝色无双,艳绝天下。
两人一块出门时,往往是众人的焦点,就连贵女都对苏氏双姝艳羡不已,这其中一姝还早在一年半前就与镇国公世子订下婚事,不知羡煞多少人。
苏长乐显然听见她们的对话,笑吟吟道:“阿卿的声音何止是黄莺出谷,那是绵软如蜜糖,比蜜还要酥甜,陆世子要是听了,骨头怕是要酥了半边,恨不得马上就跟你成亲洞──”
苏惜卿连忙捂住她的嘴,芙蓉娇颜随之飞上两朵云霞。
这小堂妹如今虽然好了许多,不像再一年半前傻得那么厉害,但这一张嘴却依旧时不时语出惊人。
苏长乐眨眨大眼,一脸无辜的看着她。
“乐乐又胡乱看了什么话本?”苏惜卿松手走出外屋,须臾,又觉得不妥,连忙将话题岔开:“什么好消息?”
屋内太热,她的脸都烫了,她得去院子消消食、散散热才行。
苏长乐本就披着斗篷,也不怕冷,大步跟了上去。
她本就单纯,思绪一下就被带偏:“我听爹爹说,太子哥哥快要回来啦!再过几日便到京城,到时我们一起上酒楼看大军回京!”
苏惜卿脚步一顿,紧张的扭过头:“那……那小叔可有说……说起别的事?”
苏长乐想了下,道:“爹爹说太子哥哥大胜,今上龙颜大悦,已经在替他准备庆功宴啦。”
前世也是大胜而归,苏惜卿闻言,眉头并未松开。
不过这一世太子出征之后,并没有像前世那般传来大军中了敌方陷阱,损兵折将受困雁门关的消息,想来应该一切都跟前世不一样了。
苏惜卿发愣的同时,苏长乐已经绷到她面前。
苏长乐背着手,一边倒退着走,一边笑道:“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我已经订好玄武大街位置最好的酒楼,待太子哥哥和陆世子、堂哥回来了,肯定看得到人。”
苏长乐还记得当初送太子哥哥出征时,她就只能远远看着太子哥哥的背影,连侧脸都没瞧见。
明明都是好消息,苏惜卿却不知为何心慌得厉害。
“冬葵,准备马车,我要去一趟净慈寺……”
苏长乐讶异的看她一眼。
冬葵也怔了下,道:“姑娘,咱们还是去慈恩寺吧,慈恩寺不像净慈寺那么偏远,就在京城里,也是十分灵验。”
苏惜卿后知后觉想起什么,面色微白,静默几许,淡淡的嗯了声:“那便去慈恩寺。”
冬葵松了口气。
苏惜卿最后是搭着相府马车去的。
苏长乐如今情况虽然好了不少,却不是江宴医治的,她只是随着年岁增长,学会了礼数与知识,江宴说,苏长乐如今心智依然停在七岁,懵懵懂懂,纯真无知。
一年过去,苏相为她寻了无数名医,却每个人都束手无策,就如当年苏惜卿的哑疾那样。
是以每次出门,丞相夫人都会陪着她,不管是今天,或是一年前去净慈寺时。
“卿丫头今日怎么突然想去慈恩寺?”丞相夫人笑问。
“肯定是担心陆世子和堂哥了。”苏长乐抢道。
丞相夫人无奈的嗔了女儿一眼:“我又不是问你。”
苏惜卿握紧平安扣,声音听上去有些低落:“我最近总是做不好的梦,听乐乐说太子殿下就要回京,就想着,再去一趟佛寺,求佛祖保佑,也安自己心神。”
丞相夫人听她如今讲话已能对答如流,咬字清晰,语调绵软却不失力度,眼里不禁多了几分欣慰与羡慕。
她曾以为江宴既能治好苏惜卿的哑疾,那么应该也能治好自己女儿才对,何奈造化弄人,竟是连如此神医都束手无策。
江宴治好苏惜卿哑疾之后,并没有回江南,反而决定在京城住下,义勇侯为了感激他,在京城权贵聚集之处帮他开了间医馆。
他医术本就不凡,再加上义勇侯的相助,不过短短两个月便声名远播,门庭若市。
丞相夫人也是信佛的,带着女儿与苏惜卿进到大殿之后,虔诚的跪在佛前祈求自己二儿子平安归来。
苏惜卿也同样安静的闭眼跪拜。
苏长乐虽然双手合十,有模有样的祈求平安,却毫不保留的将那些祈求的话宣之于口:“佛祖在上,弟子苏长乐在此祈求太子哥哥和二哥平安归来。”
大殿内人来人往,听见她的话,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看她的眼神有困惑、有厌恶、有嫌弃也有嘲讽。
都是苏惜卿再熟悉不过的眼神。
苏惜卿讨厌那些目光,很快就起身拉过苏长乐的手,带着她离开大殿。
丞相夫人从容起身,目光不冷不淡的扫过那些看热闹的人,这才慢悠悠跟上两个小姑娘。
就在出大殿不久,三人遇到了同样来礼佛的陆老太太及镇国公夫人林氏及陆家两位姑娘。
陆老太太已经有足足一年没见过苏惜卿,如今见她出落得比一年前更加精致秀丽,楚楚动人,与已故的养女神貌几乎如出一辙,眼中不由掠过一抹惊艳及思念。
“陆老太太,陆夫人。”
尽管知道老太太并不待见自己,苏惜卿脸上却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该有的礼数亦是一个不落。
倒是看到陆画时,灿然一笑:“表姐。”
陆画早就听过小表妹的声音,不过那时表妹的声音还不怎么好听,说话也磕磕巴巴的。
小表妹让陆画保密,陆画就真的绝口不提,没想到短短几日没见,小表妹的嗓子便好全了。
“表妹!你嗓子真的好啦!”陆画神色兴奋,激动上前握住苏惜卿双手,“大哥要是知道你能说话,肯定能开心的飞上天。”
林氏与陆老太太听见苏惜卿开口,亦是满目惊艳。
“之前便曾听闻江大夫为你医治哑疾,没想到真能治好。”林氏面露惊诧。
江宴与义勇侯都是低调之人,江宴虽然医治好苏惜卿哑疾,却没有借着此事来打响自己的名号,反而是踏踏实实的从头做起,正如此才会深得义勇侯赏识,倾力相助。
义勇侯甚至想过把女儿嫁给他算了,只可惜,女儿早就和陆珩定亲。
陆老太太震惊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面露喜色,拄着拐杖上前,拉过她的手:“卿丫头嗓子真的好了?快,再多说几句话给我听听。”
苏惜卿几乎下意识想挣开,但想到陆珩回来之后,两人就要成亲,又硬生生的忍了下来。
“老太太,真的好了。”苏惜卿对她微微一笑,生疏而又不失礼貌。
陆老太太一怔,这才注意到,从小到大都喊她“姥姥”的外孙女,居然当着众人面前连喊她两次“老太太”。
“卿丫头莫不是太久没开口,忘了以前都是喊我姥姥?这是还在怪我当初反对你跟珩哥儿的亲事?”陆老太太笑容僵硬。
苏惜卿从善如流,不咸不淡的喊了声:“姥姥。”
远远比不上刚才她喊陆画那声“表姐”来得亲昵,亲疏远近一听便知。
丞相夫人淡淡道:“卿丫头最是乖巧,怎么可能怪您,否则也不会明知您老人家不待见她,这一年来该上国公府请的安,也一次不曾落下,要不是您次次对她避而不见,先行生疏,她又怎么会只敢喊您老太太?”
陆老太太这时才注意到丞相夫人也在,听见她毫不客气的奚落,老脸更是一阵青一阵白。
因为苏长乐几乎三天两头就往义勇侯府跑的关系,丞相夫人这一年也几乎是天天与苏惜卿相处,早就将她当成自己半个女儿疼惜,如今听见陆老太太略带责怪的言词,忍不住怼了回去。
林氏没想到素来以和气闻名的丞相夫人,竟也有如此咄咄逼人的一面。
陆老太太知道自己这一年来,的确冷落了苏惜卿,此处又人来人往,不好多说,脸色铁青的看了丞相夫人一眼,便领着林氏及陆家姐妹两人进到大殿。
三人回到马车上,苏长乐方面露嫌弃,小声嘀咕:“刚才那老妖婆笑得好假。”
丞相夫人简直要被她气死:“乐乐!娘说过很多次,不能说那三个字!”
苏长乐委屈的扁扁嘴:“她欺负阿卿,我不喜欢她!”
“你这样会害阿卿难做人的。”
苏长乐听不懂,不以为然的轻哼了声:“反正我就是不喜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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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义勇侯府。
苏惜卿刚用完早膳,就又听见小堂妹咋咋呼呼的声音,从院子外传来:“快快快,快叫你家姑娘换衣裳,我爹爹说太子哥哥今日就要进京了。”
“爹爹说,大军其实前日就已经抵达京城郊外,这几日都暂时驻扎城外,皇上已经下旨让他们今日于午时进京。”
“得早点上酒楼才行,外头已经好多人听说这件事,都挤到城门口等着了。”
大哥和陆珩回来了。
苏惜卿脑袋一空,眼眶不受控的热了起来:“衣裳呢?将那天我到锦绣阁做的衣裳拿出来,还有,还有琳琅阁新进的那批首饰也拿出来给我换上。”
冬葵听见苏惜卿声音抖得不象样,还带着一丝哽咽,心疼道:“姑娘别急,别急,姑爷和大公子一定都平安无事的。”
“是啊姑娘,您别哭啊,否则待会儿大公子看到,非要怪罪我与冬葵。”紫芙一边伺候苏惜卿更衣,一边说道。
外头不止苏长乐来了,楚宁及陆画得到消息,也一前一后赶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