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大婚【二合一】
“因为他是你的夫君啊。”
苏惜卿怔怔看着丞相夫人。
眼泪忽然就掉下来。
难以言喻的狂喜、心疼、不舍、释然, 还有前世那些不敢说的委屈与害怕,在这瞬间争先恐后的从心底深处一涌而出。
丞相夫人本来还笑着,见苏惜卿突然就哭了, 还呆呆的看着自己和女儿,脸上都是泪, 哗啦哗啦不停的掉,登时就吓到了。
“这是怎么了?”丞相夫人敛起笑意,接过婆子递来的帕子上前,微微俯身, 替眼泪掉个不停的新娘子擦眼泪。
苏惜卿很少在人前失态, 可不知怎么回事,听见丞相夫人那句话, 她特别想哭。
她端坐在铜镜台前,紧紧握着自己的手, 嘴唇哆嗦不停,拼命想忍下眼泪, 眼泪却像开了闸一般, 拼命落个不停。
苏长乐跟着凑到她身边,困惑道:“阿卿为什么哭啦?太高兴了吗?”
听到女儿的话, 丞相夫人意会过来, 轻笑了笑:“我算是知道为何卿丫头会到今日才知晓此事。”
因为陆珩想给她惊喜, 却不愿她伤心难过, 甚至是为他心疼或不舍。
“郡王对卿丫头当真用情至深, 卿丫头莫要再哭,否则待会儿郡王看到你双眼都哭得红了、肿了,怕是要怪罪你身边的丫鬟婆子们了。”
“可就算,就算珩哥哥想给我惊喜, 那也不能……”苏惜卿吸了吸鼻子,“不能让这么多人看见他如此狼狈不堪的一面。”
“怎么会呢?”
婆子们不知从哪搬来一张椅子,丞相夫人在苏惜卿身边坐了下来,她脸上的笑容十分温柔。
“在大婚之日,亲自迎娶心爱的女子为妻,如何就狼狈了?”
丞相夫人一边为她拭泪,一边说:“郡王为我大齐铁骨铮铮的好儿郎,气吞山河、横扫千军,危急时刻,是郡王意无反顾的冲上去保护太子,方遭贼人偷袭,说是我大齐的英雄都不为过,就算真有人因此而笑话他,那些都是獐头鼠目之辈,无需理会。”
“况且,”丞相夫人见小姑娘还哭个不停,不好容易上好的妆都花了,语气越发无奈,“况且今日你俩大婚,帝后及太子都会出席,此等殊荣,寻常人可是盼也盼不到,足以见皇上有多看重郡王,有皇上在,谁人敢在你俩大喜之日乱嚼舌根?”
丞相夫人说了一大堆,苏长乐虽然都听迷糊了,但她听到了太子这两个字,点头附和:“对!太子哥哥说了,他今天会来喝你和凶巴巴哥哥的喜酒!”
“太子哥哥还说了,他说,要是谁敢说你和凶巴巴哥哥的坏话,”苏长乐不知想到什么,顿了下,突然抬头挺胸,微微扬起下颚,学起太子倨傲不羁的说话语气:“孤便饶不了谁。”
苏长乐长相甜美,嗓音偏软,偏偏又故意学太子那副跩得不行的神态及语气,形成一股强烈的反差对比,莫名的滑稽。
苏惜卿一下就被苏长乐给逗笑了。
“来,赶紧端盆清水进来,给你家姑娘重新擦脸洗漱、重新上妆。”丞相夫人起身,慢条斯理的指挥。
没一会儿,丫鬟们很快就将苏惜卿的妆容重新补好,全福夫人也一边给她梳发盘髻,一边说吉祥话。
期间苏长乐溜出宝月轩,不知从哪里端来一大碗香喷喷的香菇咸粥。
苏惜卿已经上了唇脂,吃不得东西,闻到香味,忍不住斜眸嗔了小堂妹一眼:“乐乐是故意的?这粥好香,闻得我都饿了。”
苏长乐笑嘻嘻的舀起一小匙粥喂到她嘴边:“是啊,我是故意的,我就知道你还没用膳。”
“妆会花的。”苏惜卿虽这么说,却是乖乖张嘴,任小堂妹一小口一小口的喂着吃。
直到吃了大半碗,苏惜卿才有些意犹未尽的抿抿唇,让冬葵再帮她重新补上口脂。
苏宸不知何时来到宝月轩,此时他正抱着手,站在门口,满脸笑容的看着已经戴上凤冠,即将盖上大红喜帕的妹妹。
刚才丞相夫人开导苏惜卿的那些话他都听到了,见到丞相夫人时,他蓦地站直身,慎重的拱手行礼。
另一头,镇国公府虽也是喜气洋洋,可前三日,陆珩就已经搬离国公府,住进平阳王府,无论陆老太太如何威逼利诱,陆珩皆不为所动。
陆珩坚持要在平阳王府拜堂及宴客,陆老太太拿他没辙,最后只能妥协。
迎亲队伍可说吉时一到,就从平阳王府出发。
这位新封的平阳郡王迎亲仪仗可谓盛大,仪仗开道,锣鼓唢呐在前,沿途一路吹吹打打,举着平阳王府迎亲牌子的迎亲仪仗队浩浩荡荡,吸引了无数过路百姓。
“这是谁家娶妻?队伍这么浩大,却不见新郎骑着骏马走在最前头?而且在花轿的模样怎么那么奇特,看上去比平常花轿大上不少,光是抬轿的轿夫就有足足十六人。”
“今日是平阳郡王与义勇侯嫡女的大喜之日。”
“平阳郡王不就是镇国公府那位双腿残疾的世子?平阳郡王可真是好大的威风,娶妻的花轿规格竟敢和皇上的礼轿一样。”
“你不知道吗?平阳郡王双腿残疾,皇上念郡王为救太子不良于行,特许他在迎亲之日乘十六抬大轿迎妻,等花轿到了义勇侯府,到时他就和新娘子一块坐在花轿上。”
“皇上未免也对他太好,都赐那么多赏赐,成亲之日居然还让他用十六抬大轿迎妻,只是一个大男人坐在花轿上成何体统,不如让其他人骑马替他迎亲便好。”
“毕竟若不是郡王救了太子,如今成了废人的,便该是太子……”
迎亲队伍很快就来到义勇侯府,陆珩回京之后,虽然传出他为救太子成了废人的流言,却未曾得到证时,头一次在如此盛大场合露面,义勇侯府周围早就挤满围观百姓。
不少人都想亲眼瞧瞧,那位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陆将军、陆世子是不是真的不良于行。
很快就有人掀开花轿,从里头将众所瞩目新郎官背了下来,放到系着大红绣球的轮椅上。
陆珩本就姿貌过人,英俊绝伦,今日这身红袍更是将他健硕颀长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挺拔如松──只可惜如此大好儿郎如今却成了废人,只能靠轮椅度日。
不少人为此感叹,唏嘘不已,那日与紫芙掐在一块的两名丫鬟,今日也来看热闹了,见到新郎官坐着轮椅来迎娶苏惜卿,面上虽不显神色,却是彼此对看一眼,心里偷乐。
两人很快就分头而走,回去告诉姑娘这个消息。
按理说,迎亲这天,女方得给新郎官及傧相们出难题,经过重重考验方能抱得美人归。
可跟在他身边的傧相们,一位是太子殿下,一位是相府的二公子,再加上陆珩如今只能以轮椅代步,一张俊脸写满冷酷,周身亦是慑人的冰冷气息,不像来娶妻,倒像来抢婚的,这还有谁敢刁难?
自然是一路畅通无阻,直到最后一关,新娘子的几位闺中密友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凶巴巴哥哥!”苏长乐没被陆珩的冷脸吓着,也不怕旁人不敢招惹的太子殿下,笑嘻嘻道:“今天是阿卿的大喜之日,新郎官怎么可以不笑呢?快笑一个,笑一个便你进去抱阿卿。”
太子看着她,满眼无奈。
陆珩面无表情,他眉宇间本就带着不羁与痞气,如今眉骨上又多了一道眉骨上一道浅浅的疤,抿唇不笑的模样,更显得格外冷漠暴戾,看得人心肝颤。
就连说出的话,也与寻常新郎官截然不同,陆珩非常不配合的嗤笑了声:“你让我进去,我便笑。”
“……”这新郎官好不讲理啊,阿卿到底喜欢他什么???凶得要命,阿卿难道就不会怕他吗?
苏长乐瞪大眼,还想说什么,太子殿下却不知从哪拿来一盒装满糕点喜糖的精致食盒,笑着递到苏长乐手中,哄着她说:“乐乐吃不吃糖?只要你放阿珩过去,这整个食盒里的糖都是你的。”
苏长乐呆呆的看着那个糖及太子,正要点头,就被楚宁气急败坏的捂住嘴:“说好的不能轻易放他们过去呢!”
“我们新郎官从来就只对新娘子笑,楚姑娘别白费力气了,赶紧让我们过去。”苏天扬嘻皮笑脸道。
楚宁回他一个假笑:“那可不行,新郎官不笑我们就不放行。”
就在几人僵持不下之际,两位小姑娘身后紧闭的大门内,蓦地传出一道甜软清脆的嗓音:“珩哥哥你快笑,卿卿等你好久了……”
除了亲人与知己好友之外,外人还不知苏惜卿已经治好了哑疾,听见她的声音,众人皆是齐齐一怔。
自在众目睽睽下被背下花轿就一直冷着一张脸的新郎官,听见门后美娇娘娇滴滴的撒娇声,不苟言笑的俊美绝伦脸庞,瞬间露出无比灿烂的笑容。
“好。”
就连说话的声音也温如似水,与方才判若两人。
苏长乐震惊的看着陆珩。
不止她,就连周遭众人脸上也全是惊讶。
但他们很快就被陆珩再度恢复冷漠的声音及表情打醒:“如今能请新娘子上轿了?”
苏宸笑容温润的点点头,道:“可以可以,郡王且先回大厅稍候片刻。”
凤冠霞帔,头罩喜帕,脚踩喜气洋洋的绣花红鞋的苏惜卿,很快就在全福夫人的引导下,来到大厅拜别义勇侯。
义勇侯见到坐在轮椅上的陆珩,看着盖着大红喜帕,如花似玉的女儿,老实说他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义勇侯有许多话想要交待,却知凤冠沉重,典仪繁琐,不忍女儿多受罪,只与陆珩简单说了几句话,义勇侯把泪水憋回去,强迫自己扭过头,挥别女儿。
苏惜卿是在一片锣鼓乐器唢呐声中,被苏宸背出去义勇侯府的。
“我知道,表哥嗜你如命,他定然会对你极好,”苏宸一边背着妹妹,一边低声说道:“但是有些话,还是得说,囡囡别看父亲之前想要毁婚,一副反对你与表哥的模样,但他其实就是嘴硬心软。”
“父亲让我告诉你,哪怕你出嫁了,义勇侯府也永远是你的家,何时想回来就回来,要是表哥哪天欺负你、对不起你,囡囡也别怕,尽管回家告状,爹和我还有以恒都会为你做主,替你撑腰。”
前世苏惜卿出嫁时,大哥战死沙场,是二哥苏以恒背着他,二哥不像大哥,没有大哥这么细心,没说这么多话。
满头白发的父亲在她出嫁前夜,将她叫到书房,说有话要对她说,却一看到她眼睛就红了,最后什么话都没说。
苏惜卿以为自己前世有过出嫁经验,这一次应该不会再掉落,听完苏宸的话,却依旧红了眼圈。
泪水在眼眶打转,小姑娘轻轻的应了一声:“好。”
苏惜卿被送上花轿之后,很快就发现花轿果然如丞相夫人所言,是特地令人打造的,比寻常花轿大上不少,并且她进到里头之后,身旁还坐着一个人。
她头上盖着喜帕,看不到对方,却能从喜帕下看清那人骨节分明,如竹似玉的那只大手。
“卿卿。”声音响起的同时,大手牵住了她的小手,十指紧扣,“开心吗?”
苏惜卿又想哭了。
开心,却也舍不得,哪怕小婶婶说得再有道理,她却知道这世间不是所有人都是善良的,哪怕珩哥哥是个大英雄,可他们依旧会嘲笑他是个残废,她早在前世就看尽人生百态。
陆珩没想到自己没能给小姑娘惊喜,还惹得她难过,听见她的心音,无奈又心疼的将人揽进怀中轻哄:“不开心吗?我以为我亲自来迎娶你,你会开心的。”
苏惜卿强忍眼泪:“开心的,就是太开心了,所以才说不出话。”
虽是这么说,过了一会儿,她却又忍不住轻声嘟囔:“虽然高兴,可是珩哥哥真的不必如此,这样我会心疼的。”
“卿卿不必心疼我。”陆珩的声音很低很沉,也很温柔,“前世卿卿比我勇敢多了,你都不怕那些风言风语,我又怎么会在意。”
他还记得前世小姑娘曾因为患了哑疾,自卑的将自己关了三年,他不愿她又沦为笑柄,以为只要恶狠狠的拒绝小姑娘,她便会知难而退,但是她没有。
她分明承受了极大的压力,却还是义无反顾的嫁给了他,被许人嘲笑一个哑巴,果然嫁不得好归宿。
陆珩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气她傻乎乎的举动,却也步步沦陷。
小姑娘明明害羞得身全通红,笨拙得很,却还是努力装出强势的模样,不顾一切的接近他。
甚至为了让他安心,也不管他是不是在说气话或是只是故意激怒她,摆出各种姿势。
就只为了让他开心,让他对她再好一点。
想到这,陆珩的心又丝丝拉拉的疼了起来,正打算再好好低哄几句,凤冠霞帔的美人儿却微微软下腰,像是怕满头珠翠的沉重凤冠撞到他,小心翼翼的侧过头,半倚进他怀中。
他听到小姑娘比蜜糖还要甜的撒娇声:“那怎么行啊?就算珩哥哥不在意我也会心疼。”
真傻。
陆珩无奈失笑,听出她声音里还带着哽咽,他环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揽进怀中,意有所指道:“卿卿喊错了。”
“啊?”
“如今我们都成亲了,该改口喊我夫君才对。”
“……”
苏惜卿的确成功被他转换心情了。
原本还泫然欲泣的小脸飞快地染上海棠花般的绯红,人也跟着坐直身,不再倚在他怀中撒娇。
半晌,她才支支吾吾道:“还、还没拜堂,还不算。”
听出小姑娘的害羞,陆珩不再逗她,本来就是想转移她的注意力。
没想到前一刻还害羞得要命的小姑娘,却怯生生的喊道:“夫君。”
外头锣鼓喧天,小姑娘的声音并不大,却清楚的传到陆珩耳中。
陆珩顿时哑然失声。
她怎么就这么乖呢,他说什么,她就做什么,就跟前世一样,怎么就、怎么就这么没有脾气呢……
陆珩心脏像是被人扔进清甜温暖的清泉之中,心口烫得厉害,也甜得发软。
花轿抵达平阳王府时,苏惜卿已经害羞的说不出话,无论陆珩再如何诱哄,一个字也不肯说。
却不知,心里那些的小心音早就毫无保留的窜进他耳中。
【呜呜呜珩哥哥太坏了。】
【本来晚上还想给珩哥哥惊喜,我改变主意了!我要让珩哥哥自己想办法,才不主动,哼!】
【我真是笨蛋,我居然还认真复习!】
可爱得要命。
陆珩看着害羞得连手指都微微发红的小姑娘,喉间不由溢出一道温柔如水的低笑声。
守在轿外的丫鬟们听见郡王宠溺至极的低笑声,纷纷一愣,随即低下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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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惜卿劳累整日,又是拜别父亲,又是拜堂,因为是郡王妃的关系,拜堂之前还要先行一道册礼。
三拜结束之后,苏惜卿脑袋已经被凤冠压得生疼,来到新房已是头昏脑胀。
直到全福夫人说完吉祥话,陆珩接过沉甸甸的喜秤,挑开她的盖头,她都还有些晕晕乎乎。
苏惜卿满眼茫然的看着眼前的英俊青年,见他轻轻挑了下眉,极其温柔的笑了起来,才后知后觉的生出几分羞怯,羞涩的垂下眼睫。
陆珩坐着轮椅,不好帮她取下凤冠,摆手让苏惜卿的陪嫁丫鬟们上前:“伺候王妃卸下凤冠。”
今日帝后亲临,太子也来了,陆珩不能像前世一样不出席酒席。
苏惜卿见他要走,心里竟生出几分不舍,一双大眼也是直勾勾的看着他。
看得陆珩都不想走了。
陆珩轮椅本已被推到房门口,却又突然让人调头折了回来。
苏惜卿看着去而复返的俊美青年,心脏不受控制的怦怦怦跳了起来。
“过来。”陆珩眸光沉而深邃,专注地看着她,眼里是毫不掩饰的炽|热|爱|意,声音带着压抑的危险。
周围奴仆立刻识去的低下头去,全福夫人虽然慢半拍,随后却也笑盈盈的垂下脑袋。
苏惜卿被他看得脸颊一阵烫麻,明明知道这人又要做坏事了,却还是娉婷袅娜地走到他面前。
果不其然,刚走进,就被陆珩霸道的拽进怀中。
她耳际一下子全是他过分灼|热的呼吸,半侧身子瞬间就酥|酥|麻|麻,心狂乱的似乎要跳出喉咙。
陆珩的手环过少女纤腰,轻轻扣住她的下颚,微微侧过头,滚|烫的薄唇随之落下。
少女纤长眼睫乱颤不休,被他大胆的行径吓得浑身僵硬,就连心尖都忍不住颤|栗。
【周围都还是人,珩哥哥怎么就开始吃我的嘴唇了?不行呀,好害羞……会被看到的。】
苏惜卿还在胡思乱想,就感觉下嘴唇被人|吮|住,独属于陆珩的清甜香味随之窜入口中。
她第一次注意到,原来珩哥哥的舌……这么软。
苏惜卿整个人都晕了,明知丫鬟们都还在,就连观言也还在,浑身却像失去力气一般,无力的靠在青年怀中。
不过就是简单而又单纯至极的一个吻,沉鱼落雁的新嫁娘就已是美目迷蒙。
直到陆珩都已经离开新房,紫芙与冬葵都开始帮她解下繁琐的喜服,苏惜卿都仍觉得自己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浑身都轻飘飘的。
苏惜卿呆愣许久才回过神,捂住爆红的脸颊。
冬葵、紫芙见状,不约而同的捂嘴轻笑。
沐浴过后,苏惜卿换上同样喜气洋洋的大红寝衣。
陆珩知道她受不住饿,早就吩咐好小厨房送上热食,更衣完毕的同时,喜桌上已经摆了数道热呼呼、香喷喷的膳食。
全都是她爱吃的。
粉蒸排骨、玫瑰莲蓉酥、樱桃里脊肉、水晶肘子、人参乌鸡汤。
“珩哥哥这是把酒席上的菜送过来了吗?”
苏惜卿一整天没吃东西,的确饿得厉害,此时也不矜持了,捧起碗筷,大快朵颐。
吃饱喝足,苏惜卿原想等陆珩回来再睡,没想到一上喜榻没一会儿,便受不住疲乏,倒到温暖的喜被上。
苏惜卿沉入梦乡前,犹在轻声喃喃自语:“我居然吃饱就想睡,珩哥哥会不会觉得自己娶了一头小猪?”
小姑娘困得眼皮直打架,一边嘟嘟囔囔的抱怨着自己,一边沉沉昏睡过去。
直到夜深人静、月上中天,陆珩才回到喜房。
苏惜卿被叫起来喝合卺酒时,仍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全福夫人还是头一次看到新嫁娘这么舒坦的,竟然不等新郎官回来就自己先睡了。
而这位传闻中凯旋归京之后便性情大变的新郎官,也不恼不怒,只是用一种宠溺而又无奈的眼神看着她。
尤其是看到新嫁娘就被辛辣的合卺酒呛得小脸发红,还紧张的将人抱到腿上不停的拍着背。
全福夫人见过无数对新人,却已经很久没看过感情如此好的新人,直到离开喜房时,脸上还全都是笑。
喜房内一众奴仆也在陆珩将苏惜卿抱到腿上时,极为兴趣的退出房外,带上木门。
苏惜卿本来就困,喝完合卺酒之后又更困了,她迷迷糊糊的推开陆珩,从他腿上跳了下去。
“我不理你……”小姑娘嗓音本就软,如今刚饱满倦意,又更加地软糯了,饶是已经困到迷迷糊糊,却也还记得早上陆珩欺负他的事,“这次我不会再理你了!”
坐在轮椅上的陆珩无奈失笑。
烈酒入喉下肚,小姑娘浑身又热了起来,顺势将不久前才被紫芙套上的外衣扯了下来,徒剩清凉的薄纱轻衫,倒在喜榻上,闭着眼,像是又睡了过去。
玉颈白皙,香肩细削,腰肢曼妙,酥玉满饱。
柔若无骨。
热水早就备好,陆珩不着痕迹的挪开眼。
他刚从酒席中回来,仍一身酒气,还得沐浴才行。
陆珩静静地看了小姑娘好一会儿,确认她睡着了,这才不疾不徐的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没想到刚走没几步,原本趴在喜被上睡得正香的小姑娘瞬间睁开眼,跳了起来。
苏惜卿震惊的看着他。
“我还在做梦吗?我怎么看到珩哥哥走路了?”她用力的甩了甩头,看到陆珩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朝自己走来,这才逐渐清醒过来。
苏惜卿呆呆的看着他。
她以陆珩生气了,因为她没像前世那样大胆,听见静动,终于忍不住掀起眼皮,偷偷看了一眼。
没想到,一眼便叫她瞬间清醒。
“卿卿……”陆珩温柔低哑嗓音落下的同时,她已经被打横抱了起来,“醒了?还是装睡?”
青年本就低哑的嗓音,因为醉意,多了几分旖-旎风光,俊美的脸庞上全是宠溺与无奈至极的笑意。
苏惜卿难以置信,双颊酡|红。
第38章 “还疼吗?”【二合一】……
“珩哥哥……”陷入温暖的怀抱, 苏惜卿茫然的看着抱着自己的青年,“我还在做梦吗?”
她看到他喉结滑动了下,却没有听到他开口解释。
陆珩将她抱进最里侧, 将她平放好,盖上喜被。
他有些懊恼, 他又一次因为过分依赖心音而坏事。
方才分明确定小姑娘没有任何心音,像是又睡了过去,他才放心起身的,没想到小姑娘只是因为醉了的关系, 脑袋放空, 不像平时那样胡思乱想,其实还醒着。
苏惜卿害怕自己是在做梦, 她非常的不配合,踢掉被子之后又扑进他怀中, 抱住他的脖子。
亲。
还像前世一样笨拙的扯着他的束腰。
苏惜卿觉得一定是因为自己没跟前世一样主动,珩哥哥才会生气。
“脏。”陆珩听见她的心音, 无奈了, 皱着眉躲开,“我还没浴沐。”
小姑娘却不理他, 小脸紧紧挨着他的脖子, 眼泪扑簌簌掉了下来, 她哭得好委屈:“珩哥哥明明没有中毒, 为什么要骗我?”
陆珩心都疼碎, 托起她,将人揽进怀中,低声哄着:“我没有骗你。”
苏惜卿不信。
她伸手,用力掐了掐他的大腿:“你腿明明好好的, 还说没有骗我。”
扁着嘴,难过得像个孩子,哭得停不下来。
“卿卿乖,别哭、别哭。”陆珩身上都是酒气,他不想弄脏喜榻,索性直接抱着人下榻,去到已经备好热水的净室。
因为陆珩腿的关系,主院的净室也与寻常人家有所不同,陆珩特地让人造了个小浴池,坐进去水位刚好淹过肩膀,浴池旁就接着一张石椅,石椅的模样看上去有点像贵妃椅,显然是特地请匠工打造的。
“卿卿听我解释。”
陆珩想将她放到石椅上,小姑娘却像八爪章鱼一样,手脚并用,缠着他不放。
大红色的芙蓉裙一点点皱起来,少女的肌肤雪一般的莹润,透着淡淡的粉,似春日盛开的桃花花瓣。
腰肢纤细盈盈一握,款款动人。
手臂长腿又细又白,在他大红喜服的映衬下,更显欺霜赛雪,艳丽妖冶勾魂夺魄。
陆珩被怀里的小章鱼撩出一身火气,艰难的闭了闭眼,直接抱着人坐上石椅。
怀里的小章鱼瘪着嘴,眼泪汪汪的看他:“珩哥哥不是要解释?还不说?”
小章鱼像是气得不轻,说完还呜咽着连咬他好几口,甚至连喉结都没放过。
陆珩下巴跟颈侧很快就被咬出几道牙印。
他语气无奈:“我的确为救太子身中奇毒,这么多军医、大夫甚至是太医院的太医都看过我,如何做假?”
“此毒为苗疆的一种奇毒,是一味慢性毒|药,起初只有双腿失去知觉,三个月内若没有服下解药便会全身瘫痪,虽不致命却会让中毒者成为完完全全的废人,我也是几日前才调出解药。”
下者毒确实心狠手辣,恨毒了太子,若非他曾四处历游,见过如此古怪的奇毒,还知道如何制解药,只怕他早就成了比第二世还要糟糕的废人。
如此歹毒之人,他绝不可能简单放过。
苏惜卿怔了下,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吧嗒吧嗒往下掉,她浑身都在发抖,陆珩心疼得受不住,低头不断的轻啄她的眉心。
“既然珩哥哥几日前便解开奇毒,行动自如,为何还要装做中毒的样子?”苏惜卿想到今日陆珩被众人指指点点的模样,气得抡起小拳头捶他。
她力气很小,捶人就像在搔痒,陆珩担心她伤了自己,捉住她的小手,执到唇边,男人唇瓣轻轻抿过她手背,划过她纤细的玉指。
他神情十分专注,微微低垂着眉眼的模样更是深情款款,苏惜卿很少看到他这副模样。
心跳不由加速。
“为了将幕后指使者一击毙命。”陆珩低声说道,目光骤然阴狠。
一击毙命?
珩哥哥是担心幕后指使者知道他腿好了,会有所忌惮,不敢再轻举妄动?
苏惜卿突然心灵福至,似懂非懂的问:“珩哥哥是为了救太子才会中的毒,所以下毒者,想害的是太子,你是为了太子才要揪出幕后指使者?”
少女小脸粉扑扑的,眼角微微泛红,看着他的眼神全是依赖,还紧紧抱着他,用撒娇的语气跟他说话。
两人严丝合缝的挨在一块。
他能感受到她每一寸肌肤上的温度与独属于她的芙蓉清香。
陆珩喉头轻滚了下,没说话,低下头,带着略重的气息轻啄她耳根。
苏惜卿怕痒,瑟缩了下,一边躲他,一边娇滴滴的嘟囔:“那也不能,不能这么委屈自己……”
他的小姑娘说到底还是心疼他。
“不止是为了太子,是为了我们。”
也是为了弥补他前世的愚蠢。
“什么意思?”苏惜卿听不太懂,“什么叫为了我们?”
“珩哥哥是说前世那场大火,与这一次下毒的幕后指使者有关?”
“那个人到底是谁?”
陆珩没有回答她。
见苏惜卿停了眼泪,打算将人放下来,没想到怀里的人却气呼呼的扭了下,再次往他怀中扑。
陆珩呼吸霎时粗-重。
“我还没浴沐。”
苏惜卿安静了下,耳朵悄悄爬上一抹红。
他嗓音有些干哑,耐心的哄道:“乖,还困的话就先回榻上继续睡,待我浴沐完毕就去陪你。”
陆珩以为她不好意思了,没想到小姑娘却柔若无骨的依偎进他怀中。
蜜糖般的撒娇心音撒进他耳中:【我才不要。】
少女搂住他的脖子,有些委屈的看着他:“珩哥哥骗了卿卿,还没哄卿卿呢。”
那语气,那眼神,甜软得要命。
陆珩心跳如鼓。
他怎么就忘了小姑娘平时有多胆小,关起门来就有多大胆。
陆珩还记得第二世自己被小姑娘逼得退无可退,反被动为主动的窘境。
他凝望着少女满是粉霞的小脸片刻,眸光黑沉,侵略意味十足。
苏惜卿怯怯的别开眼。
前世珩哥哥不是脸着一张俊脸,就是装做一副凶狠的模样瞪着她,根本不会用这种眼神看她。
苏惜卿的小心脏又不争气的扑通扑通跳了起来。
【珩哥哥为什么要这样看我?他到底会不会哄人啊?】
她有些恼怒,正想推开他,扭头就走,唇瓣就被陆珩俯身噙住,凶狠霸道却又不失温柔的吻席卷而来。
陆珩不会哄人,小姑娘一生气,就只知道亲。
苏惜卿怔然片刻,雪腮漫上漂亮至极的桃花意,唇角不自觉的翘起。
【珩哥哥笨死了。】
【可是我好喜欢。】
【最喜欢这样的珩哥哥了。】
【只是珩哥哥为什么要一直吃我的舌头?嘴巴都麻了,好疼啊。】
少女甜软的心音不停飘进耳中,听到最后一句抱怨,陆珩微微一顿。
他都忘了小姑娘看起来大胆,实际上却怕疼的很,也不知前世是哪来的勇气逼他。
陆珩揽在她腰上的手臂紧了紧,吻突然变得温柔起来,比先前更加地缱|绻,也更加地怜惜。
他低声呢喃她的名字:“卿卿……”
薄唇在她耳根连流许久,不停轻啄。
苏惜卿一下就被|吻|得泪光点点。
他动作越发肆无忌惮起来。
陆珩的手掌有些粗糙,摸她的脸时,有些扎人。
她却莫名喜欢。
谁叫前世的珩哥哥根本不理她。
他总是咬着唇,红着眼,偏过头不看她,倔得要命。
好像他们是仇人一样。
意识混沌之际,她感觉陆珩鼻尖划过她的脸颊,薄唇落在她耳畔,嗓音低沉嘶哑:“喊我。”
苏惜卿忽地睁开眼,盈盈的秋水眸子,失神的望着他:“珩哥哥。”
陆珩纠正她:“喊我的名字。”
美人儿嗓音甜甜,充满依赖与欢喜:“陆珩。”
他却突然发狠。
帷幔落下,她偏过头去咬他的肩膀。
陆珩不知她是在撒娇,还是在生气,很快就捧起她的小脸,温柔疼爱。
如今虽已是三月天,两人还是出了点汗。
不知过了多久,苏惜卿感觉到自己被抱到净室。
前世他们都没一起浴沐过,珩哥哥双腿残疾,每次累得不行,她还是得爬起来自己沐浴。
如今终于不用自己起来了。
真好。
苏惜卿轻轻弯唇笑起来。
陆珩听见小姑娘的可爱的小心音,不由低下头,再次轻啄了啄她的唇。
小姑娘却嫌弃的将他推开:“珩哥哥别闹,卿卿好困了。”
陆珩宠溺的低笑了声,声音沙哑:“好,你睡,不闹。”
“乖。”
小姑娘累得睁不开眼,陆珩却还很精神,也很细心,将她从里到外洗了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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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平阳王府不似镇国公府人口众多,天光大亮时,仍旧极为安静,只有些许模糊不清的走动声。
主院内,郡王妃仍睡得香甜,小脸藏在大红锦被与绣花枕头之间,眼角眉梢犹泛着一点不明显的桃花意。
陆珩一夜未眠,表情十分凝重,还带了一丝恼怒的意味。
他最后还是食言了,没能克制住。
金娇玉贵的小姑娘就没这么累过,哪里受得住,偏偏她那可爱至极的小心音无所不在,还悄悄在心里一遍遍的喊他夫君,那心音,比蜜还要酥甜……
陆珩懊恼的皱起眉,看着少女平静的睡颜,舍不得将人唤醒。
虽然他已经自立门户,可到底还是镇国公世子,按惯例,苏惜卿还得回到国公府给镇国公夫妇请安奉茶。
如今已近巳时,苏惜卿却仍没有醒来的迹象,屋内落针可闻,候在门外准备伺候两位主子更衣的丫鬟婆子们不由得急了。
冬葵知道陆珩的脾气,不敢上前敲门,冲着观言挤眉弄眼,用气声道:“你进去催一下你家郡王,我家姑娘还得去国公府请安呢,新媳要是头一天奉茶就迟到,旁人可是要怪我们侯爷管教不严。”
观言哪里敢,他小心翼翼的瞄了眼内间木门,小声抱怨:“要不是王妃昨夜喊了那么多次水,也不会把自己累成这样。”
冬葵:“?”
“我跟你一块守的夜,喊水的人明明是郡王!”
观言见她恶狠狠的瞪向自己,不以为然的瞪了回去:“是郡王又如何?难道我说错了?郡王双腿残疾,半点知觉也没有,可不是任由王妃折腾的吗?”
冬葵听见他的话,脸“腾”地红了起来,居然无法反驳。
她如何也想不明白,平日里那么胆小的姑娘,怎么会、怎么会到了大婚这一天就像变了个人?
两人最后只能大眼瞪小眼,盼着两位主子赶紧醒来。
好在两人没等太久,木门就被推开。
冬葵松了口气,立刻带着丫鬟们鱼贯而入,饶是陆珩已经帮苏惜卿套上干净的寝衣,冬葵为她更衣时仍不由倒吸了口气。
苏惜卿睡眼惺忪的任由着她们洗漱打扮。
冬葵见自家姑娘累得眼睛都睁不开,想骂郡王不懂得怜香惜玉,却又想起观言说的话,最后只能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
苏惜卿最后是被坐着轮椅的陆珩抱在怀里,直到上马车前,才又被摇醒,迷迷糊糊的坐上马车。
陆珩一被背上马车,刚坐好,原本正襟危坐,看上去十分端庄已经清醒的小姑娘就又倒进他怀中。
苏惜卿腰肢泛酸,此时根本端坐不住,只想回去温暖的被窝再睡上一觉。
“珩哥哥,昨天应该不是我在做梦吧?”
“肯定不是梦,要是梦,我不可能这么累才对。”
“感觉珩哥哥比前世厉害多了,我前世从来没这么累过。”
陆珩:“。”
陆珩姿态闲适,神色餍足,看着她的自问自答,又是好笑,又是无奈的将人抱到腿上坐好。
马车开始摇摇晃晃行进时,陆珩不知想到什么,耳根竟微微红了起来。
苏惜卿没看见,她困得睁不开眼,可她却听得出珩哥哥的声音有些不对劲:“还疼吗?”
“疼,卿卿可疼了。”她可怜兮兮的扁了下嘴,“浑身都疼,像是被千军万马踏过一样,骨头都要散了。”
陆珩沉默片刻,手落了下去,轻按了按:“我是说这里还疼吗?”
苏惜卿瞬间清醒过来,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你你你,你怎么能,怎么能……”
小姑娘哭了大半宿,嗓子听起来有些干哑,陆珩忆起她昨夜的哭求,难得不自在的轻咳了声:“如今我们都是夫妻了,卿卿不必不好意思。”
“……”苏惜卿脸红得几乎要冒烟。
陆珩不是在逗她,是真的担心她。
虽然昨晚已经上过一次药,小姑娘醒来前,他又帮她上了一次药,但她伤得似乎有点严重,也不知道从江宴那里要来的药膏究竟有没有功效。
要是没用,他就进宫请太子帮他去太医院弄更好的膏药来给她擦。
苏惜卿太困,之前都只想着睡,根本不觉得疼,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的关系,听陆珩这么一问,还似乎真的隐隐作痛起来。
陆珩见她明媚的小脸突然刷白,焦急地问道:“很疼吗?”
苏惜卿抬头看他时,眼里都蒙着一层水雾,简直就和昨夜被他欺负狠了时如出一辙。
陆珩喉结轻滚了下,瞬间觉得自己真是禽兽,小姑娘都疼成这样了,他居然还有心思胡思乱想。
“待会儿请完安,我们就回王府,我再帮你上一次药,就进宫帮你讨更好的膏药。”
苏惜卿气急败坏的捂住他的嘴:“珩哥哥不用进宫。”
“我、我不疼,我刚刚就只是故意吓吓你。”
“谁叫珩哥哥昨晚说话不算话,明明说不闹了,还是一直闹、一直闹。”
都说不要了,珩哥哥却置若罔闻,她明明乖乖听他的话,喊了好多句夫君和他的名字,就是不放过她。
况且为了这种事进宫跟太医拿药,未免太丢人。
毕竟所有人都以为珩哥哥不良于行,要是这件事传了出去,这叫她义勇侯府嫡女的脸面往哪里摆!
指不定爹爹还会气得将她叫回义勇侯府,恨铁不成钢的训她一顿。
苏惜卿小脸爬满红霞,又恼又嗔的瞪着他:“珩哥哥到底何时……”她顿了下,知道马车不能谈重要的事,改口轻声问道:“何时才能‘治好’你的腿?”
陆珩低下头,薄唇轻碰了碰她脸颊:“相信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苏惜卿虽然单纯了些,却不傻,也知道幕后指使者既然连太子都敢下手,身份定然也不简单。
还极有可能,跟太子一样都是皇子。
苏惜卿突然想起前世太子继位之前,林皇后不但被废除皇后之位,幽禁冷宫,皇上还下令斩杀林氏两位国舅,甚至诛连九族。
她记得前世这件事闹得很大,好像是因为涉及巫蛊之术,皇上才会如此镇怒,赶尽杀绝。
林皇后唯一的儿子四皇子也在春猎时意外离世。
前世苏惜卿满心满眼只有陆珩,听到这些事,也未做多想,如今重头仔细一想,确实疑点重重。
难不成想害太子的便是与太子感情最好的四皇子?
陆珩无声的叹了口气。
他的卿卿太聪明,真的是想瞒她都瞒不住。
陆珩却也清楚,小姑娘向来有什么心事就写在脸上,哪怕她已经猜到,他也不能承认。
四皇子心思细腻,善于察颜观色,两人虽然平时不会有什么接触,但是小姑娘与苏长乐交往甚密,这一世四皇子虽然没对苏长乐别有心思,却依旧时刻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再不久便是庆功宴,要是在庆功宴上让四皇子看出什么端倪,临时收手便功亏一篑。
意外的是,直到马车抵达国公府,小姑娘都没有开口问他。
虽然只是简单的奉茶请安,丫鬟们却是精心帮苏惜卿盛装打扮一番。
她走起路来本就仪态翩翩,如今更显风情万种,林氏是过来人,一眼就看出来小姑娘昨夜过得是何等滋润。
林氏目光落到坐在轮椅的陆珩身上,眼底浮现一丝疑惑。
陆珩双腿毫无知觉,林氏原以为依胆小的苏惜卿不敢对他做什么,没想到……
林氏意味深长的看回苏惜卿,目光驻停在她颈间。
冬葵与紫芙虽然想方设法想掩盖住苏惜卿脖子上的痕迹,在上头抹了许多粉,仔细一瞧,却依旧可观出一二。
看起来娇气,却是大胆得很。
也难怪还是个哑巴时就能将陆珩迷得神魂颠倒。
林氏接过奉茶,脸上笑容很是温柔,语气也带着心疼:“我和老太太都让珩哥儿在国公府拜堂成亲,反正也就一天一夜的事,如此一来卿丫头也不必来回波奔。”
她叹了口气,心疼的拉过苏惜卿的手拍了拍:“珩哥儿,来,你自个儿瞧瞧,你看,卿丫头眼底都有了乌青,显然没睡饱,要不是你执意如此,也不至于将好好的人折腾成这样。”
苏惜卿的确腰酸腿软没睡饱,忍不住看了眼身旁的陆珩。
昨日珩哥哥真的太坏了。
林氏笑了笑,摆手道:“卿丫头别站着,赶紧入座。”
镇国公看了眼苏惜卿,见她的确满脸倦容,眼角眉梢亦泛着未退的桃花意,略不自在的收回目光,沉声附和:“你母亲说得对,这件事你就不该坚持,你的院子都还留着,卿丫头若累了,就别急着回府,先带人回院子稍作歇息再回去也不迟。”
陆珩一刻也不想多待,但他更重视苏惜卿的想法。
苏惜卿却极有默契的,也同时看向他。
像是在询问彼此的意见。
镇国公原本担心儿子半身不遂,两人没办法像寻常夫妻成亲之后便蜜里调油,如今看来是他多虑了。
镇国公眼里不禁多了几分笑意。
因为陆珩坚持自立门户,苏惜卿平时不住在国公府,今日是成亲的头一天,苏惜卿不但得给镇国公夫妇奉茶,还得到陆老太太的寿安堂请安才行。
也正如此,林氏才会担心苏惜卿受不住折腾奔波。
林氏看得出来苏惜卿坐不太住,还时不时扶着腰,吩咐没几句话,便道:“母亲如今就在寿安堂等着你们,珩哥儿赶紧带卿丫头过去给她老人家请安。”
陆珩神情冷肃,英俊的脸庞甚至浮现隐隐戾意。
他一踏进国公府就是这种表情,与马车上笑容温柔的模样判若两人。
苏惜卿不太明白为何珩哥哥会这样,却看能从之前种种迹象看出,珩哥哥回京之后便极不待见老太太。
之前陆珩不让陆老太太进王府时,苏惜卿就问过他为何如此,陆珩却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含糊不清的说:“待我找着了人,便告诉你。”
苏惜卿没听懂,问他要找什么人,陆珩却如何也不肯再说。
她想再追问,珩哥哥就将她抱到腿上,犯规的吃起她的嘴唇,让她没办法再开口。
如今陆珩还没抓到那几个人,即便他心中再不愿,陆老太太的身份摆在那,他也不可能害苏惜卿落个不孝的罪名。
两人最后还是去到寿安堂给陆老太太请安。
陆老太太见到帝后亲临喜宴,知道大孙子这一次是真真正正立下大功,风光无限了,可说欣喜若狂,之前被陆珩忤逆的不悦也跟着烟消云散。
见到两人前来请安,始终红光满面,眉开眼笑。
陆老太太也是过来人,看得出小夫妻两人相处得极好,也舍不得折腾苏惜卿,将自己视若瑰宝的夜明珠送给她,便笑盈盈的让她退下,简直与前世判若两人。
苏惜卿昨晚没睡好,回王府的马车上已困得很,她靠在陆珩怀中,眼睛已经眯上。
陆珩见她连睡着都委屈的拧着眉,轻声的喊着夫君,不由将人抱得更紧。
哪里知道小姑娘睡梦中也还在记恨昨天的事,陆珩刚低下头,正准备碰碰她的嘴唇,就被小姑娘张嘴狠狠咬了一口。
陆珩嘴唇瞬间被咬破一道口子。
苏惜卿尝到血腥味,迷迷糊糊睁开眼,就见看到两人离得极近,鼻尖相碰,陆珩看着她的眼神还有些复杂,不由问道:“怎么了?”
她注意到他嘴唇流血了。
苏惜卿心疼的凑上去,轻轻的抿了抿,却又委屈呢喃:“谁让珩哥哥欺负我。”
显然是将梦和现实搞混了,以为自己还在做梦呢。
陆珩不止嘴上有一道口子,肩膀上也好几道,都是苏惜卿的杰作。
苏惜卿迷迷糊糊的扯开陆珩衣襟,想象昨晚一样呼呼他肩上那些被她咬出血的伤口,却很快就遇到阻拦。
陆珩额上青筋都暴露出来,神色透出几分狼狈:“卿卿乖,现在还在马车上。”
声音隐隐压抑着危险。
苏惜卿眨眨眼,像是还没睡醒,非常坚持要替他呼呼伤口,陆珩衣襟很快就被扯得乱七八糟。
马车不知何时停了下来,陆珩没办法自己上下马车,平时马车一停,观言就会掀开马车帘,叫侍卫们上来背人。
观言刚掀开马车帘就飞快的放下。
冬葵就站在他身旁,自然也将马车内的情形尽收眼底。
观言沉默的看了眼冬葵,一脸“你看,我早上说得没错吧,都是郡王妃在折腾我家郡王”的表情。
冬葵再度恨铁不成钢的闭了闭眼。
姑娘,您的矜持呢!就算如今您已经和郡王是夫妻,那也不该在光天化日下,在马车里就……
紫芙与侍卫被两人挡在后头,什么也没瞧见。
“怎么啦?不是要背郡王下马车?怎么不上去?”紫芙满脸困惑。
冬葵表情一言难尽。
马车里头的人似乎也听见了紫芙中气十足的声音,静止的马车猛地晃了下,几人很快就听见郡王的低哄声从里头飘了出来。
“没事,没人看见。”
“真的没有,真的不是在哄你,你刚刚做梦呢,没人掀开马车帘,不信你待会儿自己问冬葵和观言。”
那声音,低哑温柔得不可思议,简直不像是从陆珩嘴里说出来的。
只是……
冬葵与观言互看一眼。
郡王都那么说了,谁敢说自己看到了?
没看到,没看到,他们真的什么都没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