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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飞鸟

《富婆租赁营业中(重生)》

再次走出厨房时, 客厅已空无一人。

靳齐回到笔记本前,看到页面上有一封新邮件提示,是高晓宁发来的抄送文件。

靳齐点开。

“《关于对苏特收购协议》终稿, 请确认。”

“根据昨天与贵方的沟通,已就此前未达成的要点做进一步修改,请贵方确认。若审核无误, 我们将在今日发起协议签订。”

文件实际接收方是苏特及其母公司苏瑞思。

就在昨天,这场乌龙的收购案在由靳齐接手的三个月后,终于尘埃落定。

嘉华虽然蒙受了一定的挫折, 好在信息源较为及时,挽回果断, 损失姑且可以忽略不计, 也算是按照预定计划完成了对苏特的收购。

只有他一位技术出身的年轻堂弟, 因为过于冒进不辩风险,收获了一张流放证, 要坐他永远的冷板凳了。

这场危险的收购中,高晓宁的表现相当亮眼, 让靳齐对这位新助理刮目相看。

若非她对风险嗅觉灵敏,多方进行追踪,知道混水已经在暗中操作准备做空苏瑞思, 背后还有唐狂的影子,嘉华在这一战中大概会被唐狂彻底压住。

而唐狂也实在大胆,当业内众人都在推测他必然“先安内再攘外”, 他竟然还能暗度陈仓,设计了嘉华一把,最终也全身而退。

分明打赢了一场云谲波诡的商战,靳齐内心却无半点波澜。

他没有感觉有什么不对, 过去的他也是这样。

只是,唯一不同的是,这次,他没能再打开下一个邮件,冷静地着手下一桩事务。

他对这整件事的时间预估极为准确,和简栀约定的三个月,是他预判的最长时间,现在收购案提前结束,也在他预料之中。

可他却无法像向对手递出收购案一样,轻易地向简栀递出那一份她等待许久的离婚申请。

每次想到这件事,就有一个陌生的他在大脑里喃喃低语,促使他转移视线。

“再等等。”那个陌生人说,“再等等。”

其实根本不必再等。

他的理智极为清醒地认识到。

手机传来震动,是高晓宁的。

“靳总,打扰,苏特已经确认邮件。案子已定,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了,晚安。”

她应该是怕他没有及时接收邮件,所以特意微信通知了。

也许是一桩事件终于了了,靳齐看出,这位一贯严谨的下属,字里行间也多了些放松的意味。

这两天,她话语中也少了以往上下级沟通的严肃,多了些朋友间的日常问候。

倒是他之前未见的一面。

靳齐想起,就在今天下午,高晓宁到他办公室时,还罕见地提到了他的生日,也提到了简栀。

“今天中午在星耀天地遇到太太了,看样子应该是在选礼物,靳总的生日快到了?”

她这样说。

靳齐当时是不信的。毕竟,以简栀近来对他的态度,没可能再买礼物给他。

但现在,他的视线离开笔记本屏幕,就不由自主落在沙发上的那只礼品袋上。

刚才简栀只是放下,却没有提到。

靳齐不由自主地走过去。仿佛回到了极小极小的时候,还期待礼品盒里装的究竟是什么。

礼品袋不大,口子是敞开的。

隐约可见一双黑色手套,版型很大,是男款。

不知为何,靳齐觉得心头没来由地放松了一些。

嘴角不自觉微弯,他的手动了动,没有下手去取。

-

翌日。

简栀早起下楼吃了早餐后,就又回到自己的房间,继续看简曼的发展策划案。

这是孙征尧昨晚彻夜发出的初版,对昨天讨论到的大大小小的事,都做了极为妥帖的安排。

简栀对有些细节并不是很了解,所以看得很认真细致,不时做笔记,准备之后再请教孙征尧。

直到手机铃声响起,她一看时间,才发现竟然已经11点。

电话是厉箫的。

他约她今天中午吃饭,地点在普利大厦旁边一家小酒楼。

“怎么这么突然?”简栀有些讶异。

“想了想,有些事情还是得当面提点下你这只小笨鸟,再晚我怕来不及啊。所以只能麻烦你过来一趟了。”厉箫笑着道。

简栀没有具体问,她听出厉箫似乎有所针对。

而且他应该相当忙,所以才不得不约了公司附近的地点。

“好,我马上到。”她挂了电话,匆匆收拾了下就出了房间。

刚下楼,简栀有些意外地看到靳齐竟然还没有去上班。

但看他衣装革履戴着蓝牙耳机说话的样子,又知道应该是在居家办公。

她没有出声打扰,冲靳齐点了点头,朝玄关走去。

忽然目光触到沙发上的礼品袋,简栀暗道一声赶巧,退回两步,提上,走了。

她没有看到,身后,虽然靳齐通着电话,但一直在关注她的举动。

在她出门时,他也已经走到了玄关。

-

茗烟,是一家酒楼的名字。

位于办公楼中的餐厅,本不敢大言不惭地称自己为酒楼,但茗烟却做到了。

这家餐厅在装修上下了极大的功夫,可谓是螺蛳壳里做道场。一下电梯,便是小桥流水人家,沿着袖珍连廊走出几步,便看到酒楼的招牌。

酒楼的一切都成比例地缩小,灯光也不打得透亮,却并不让人觉得压抑。

远远近近昏黄的灯光,红烛,流水声,轻风,丝弦,都让人如同置身于微缩的江南酒楼之中。

简栀到的时候,厉箫已坐在一间隔间里。

隔间架构是原木制的,掀起层层米色纱制垂帘,便见一缕细细清香燃着。

隐约中能闻到秋日桂味,却不甚明显。

“厉箫哥。”简栀打了声招呼。

厉箫抬头看她,今天正好穿的是一件宽松的米色连衣裙,改良旗袍的盘扣形制,长及脚踝,如一支青莲不枝不蔓,透出清淡素朴的气息来。

厉箫微微敛眸,收起眼中惊艳之意,重又换上一副懒笑:“过来坐吧。”

他替简栀斟了一杯茶,茶香也是清透幽隐的桂味,令人不禁回味再三。

“真好闻。”简栀忍不住道。

“老板刚鼓捣出的新茶,我也占了分子,回头你拿一些回去。”厉箫笑,看着简栀腿上还放着文件夹,伸出手。

“策划方案?”

“嗯。”简栀毫不避讳地将文件递给厉箫,又接着小贪心地饮了口热茶。

“厉箫哥什么事这么着急?”

“就是这件事。”厉箫翻看着文件,听到简栀的话,抬了抬手上的文件夹。

“策划案有问题?我看着和我们昨天讨论的一样。”简栀不解。

“策划案没有问题,但你却有问题。”

“我?”简栀愣了。

“昨天我也收到了孙征尧的策划案邮件。”厉箫拿起青白瓷杯,喝了一口茶,他看简栀仍忽闪着一双含水眸子,就知道她的小脑瓜子还没转过弯来。

他其实本可以不提点她这些,让她继续依赖着他。

只是,她想做一只飞鸟时,他不愿让她变成一只风筝。

厉箫轻叹了口气。

“孙征尧过于不懂事了。”他的话有点重,“我可连你们公司的顾问都不是。昨天我的身份更像是一个说客,关于公司的计划完全由你出口,但孙征尧却把这份策划案也发给了我,你觉得问题是什么?”

简栀慢慢回过味来:“他其实是信重你,而不是我。”

昨天厉箫一直在为她说话,甚至隐隐把她抬高,让简栀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如今看来,当时他应当是故意的。

饶是如此,在孙征尧的眼里,厉箫却依旧比她重要。

“那你觉得出现这种问题,是他的原因,还是你的原因?”厉箫像个严厉的老师,开始点名。

“有孙叔的,也有我的。”简栀乖乖答题。

“御下是一门学问,尤其是面对长辈。但如果你接下来想要管好简曼,就一定得过这关。”厉箫的教鞭指着黑板啪啪作响,“毕竟,这还是只是孙征尧。孙叔是个老实人,简曼的人事架构也比较简单。只是如果,我打个比方,简曼现在还有一个强势的副总经理,反对你的意见,你预备怎么办?”

“……讲道理慢慢说服他……吗?”差等生简栀答不上来。

“错。你和他讲道理,是把你们放在一个层次,你甚至会被他反说服。”厉箫看向简栀,“作为实权者,有时候你得强势。你得让人信服,你是对的,跟着你做,这条路会行得通。”

“我好像……不行。”听着厉箫的描述,简栀一下子想到麦心。但她想象了下把自己代入麦心,却发现怎么也开不了口。

“不能说不行。”厉箫一只大手按在简栀不由自主低下去的头上,重重抚摩一下。

“我知道这开始会很难。但是,如果你没有那么多钱作为后盾,如果你手下有几百个员工,指着公司盈利发工资吃饭,而你作为带领他们的老板,也不确信自己的新方针是否可行,那事情会变成什么样子,你想过吗?”

“我……”

简栀忽然明白了厉箫的意思。

她接下了简曼,把它作为一个对自己的挑战,以为只要像小钱钱工作室中一样,自己努力去做自认为正确的事情,就可以了。

但简曼和小钱钱工作室不一样。

小钱钱工作室直到现在都只专心做内容,还没有接广告,唯一的收入甚至是微信表情包打赏。

但几位员工都还是能安心做事。

因为他们是普利的派遣工,还根据视频粉丝等目标,由简栀发放各项奖金和福利。

即是说,小钱钱工作室,是由简栀和厉箫在亏本运营,只做口碑,只为锻炼,就像游戏里的新手训练室。

而且,所有人都不会感到惊讶,因为新媒体账号的盈利方式就是如此,先贴钱做内容,再以内容和广告去盈利,中间的空白期,只要成本预算够,可以拉的相当长。

一个视频不行,出两个,两个不行,三个。

而简曼不同。

这不是说简栀用贴钱的方法去做就不行。只是,哪怕解决了员工工资,解决了所有开支成本,只要简曼新制的货品无法销售出去,那么一切贴钱都毫无意义。

只是空转消耗的简曼,依旧等同于破产。

这是互联网和实业公司,是轻资产和重资产公司的本质区别。

对小钱钱工作室的众人,她可以不向大家保证什么。有上涨的播放量和粉丝数在,大家都明白,只要想盈利,是可以实现的。

而对简曼的员工,她必须让大家在开始就相信,她指向的方向,可以让大家成功。然后用真实的销量向大家证明她的正确。

这是担在她身上,她必须接下的责任。

孙征尧更相信厉箫而不相信她,是因为他没有在她身上看到这点。

与她相比,已经闻名商场,手下成功案例无数的厉箫,无疑更值得信赖。

简栀忽然明白,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我知道了,谢谢你,厉箫哥。”简栀重重点头,眼神坚毅,“虽然我一时还不知道要怎样才能让大家信任我,但我会努力。”

厉箫看着她,忽然有些感慨。

他想,包括已经过世的伯父伯母,大概谁都不会预料到,小时候洋娃娃般柔软精致的简栀,其实也有这样的努力和坚韧。

“厉箫哥,你怎么这么看着我?”简栀忽然发现厉箫看她的眼神不太对。

“没有。”厉箫摇头笑道,“你的样子太认真,让我都没办法和你说,我刚刚其实是吓唬你。”

“诶?”

“有问题的话,依靠我也没有关系。没有人强求你成为独当一面的女强人,因为你本来也不必要承担这些责任。”

“你只要做你自己想做的就好。这是栀栀特权。”

厉箫认真地杜撰着专有名词。

“哪里有这种特权啦!”简栀笑起来。

精致的饭菜送了上来,都是青瓷白瓷的小碟,以茶入菜,龙井虾仁、茶香鸡、绿茶豆腐、红茶牛肉、普洱蒸饭,哪怕是荤菜,也做出极干净清爽的口感。

简栀食指大动,到得食得八分饱,忽然感觉腹中一动,才愣愣地停住筷子。

“怎么了?”厉箫顺口问。

“他好像踢我了。”简栀伸手摸肚子,一动不动。

“谁敢踢你,我帮你踢回来——”厉箫下意识说着,突然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抬眼过去,才看到简栀此刻的姿势。

“宝宝好像踢我了。”她的脸上满是惊喜。

“……你,怀孕了?!”厉箫感觉自己的脑门上,忽然升起三个大大的感叹号,“你……”

“诶?厉箫哥你不知道吗?”简栀也有些意外。

不过她再想了想,当时先兆流产进医院的事,她并没有告诉厉箫。

她其实没有告诉任何人。

直到后来工作室成立,日常里她没有避讳这件事,工作室的大家才知道了。

最近虽然开始显怀,但她也偏向于选宽松的衣服。她自己不说,别人确实很难看出来。

“四个月啦,厉箫叔叔。”简栀吐了吐舌头,“对不起了,这几个月都忘了告诉你。”

“恭喜。”厉箫嘴角泛起一抹苦笑。

他想起最近简栀一直穿较为宽松的衣服,也会注意饮食,但他从未想到过这一点。

为什么呢?

厉箫回忆了下。他上一次知道简栀的关于靳齐的情况,是忽然收到她的电话,她要转让简氏股份,还说和靳齐提了离婚。

股份转让,到现在也基本完成了。

但对后一点,厉箫下意识地选择了忽视。

因为以他对简栀的了解,这大概,很大可能,只是一时的话,还是不要期待为好。

果然,此后简栀再没有提过这一点。直到现在……

“之前还说着要离婚,就知道女人的嘴,骗人的鬼。”厉箫叹气,故作玩笑摇头。

“嗯,还是要离婚呢。”简栀专心抚摩着自己的肚子,不甚在意地道。

厉箫的一只筷子突然落在桌上:“你说什么??!”

简栀抬眼奇怪看他:“厉箫哥你这也太一惊一乍了吧。”

厉箫语结。这还是他一惊一乍了?

“怀着孕,还准备离婚,倒是我小看你了。”他无奈摇头,“准备什么时候?”

简栀没有回答,脸上有几分犯难之色。

她自己算算日子,离靳齐的三月之期,已经过了两个多月。

按照靳齐原来的性子,他的期限只会早不会迟。

只是最近的靳齐,看着有点奇怪,他明明说有事,但常常在家。

“就很奇怪,他怎么还没忙完。”简栀嘟囔。“都等烦了。”

“怎么?”

“没事。”简栀摇头,“厉箫哥,你知道靳齐哥公司现在怎么样吗?他之前说有很重要的事,我也没仔细问。”

靳齐哥啊。品着这个称呼,厉箫有些暗爽。他忍不住想,靳齐你这老狗比也有今天!这看着掉到和我一个水平线了嘛。

“这事我倒是略有耳闻。”厉箫脸色有些奇怪,“靳家一个学计算机出身的二愣子,做了个互联网+零售品牌,干的还不错,就想着扯个第三方支付牌照。但严管之下申请困难,二愣子就想着收购苏特支付,苏特的母公司是苏瑞思,用这个收购给他挖了个大坑……”

靳家几个公司休戚与共,也部分参与了这件事,被坑的不清,最终还是由靳齐出手。

“原来是这样。”听厉箫讲,简栀算是明白靳齐面临的困境,倒不是真的在忽悠她。

只是简栀不知道,就在重重垂帘的另一边。

听到“都等烦了”这四个字后,某男子手中端着茶杯,再没动过。

唯一缕茶香,漂浮而上。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或者下下章吧,嗯,你们懂的。

谢谢sunny89,嫣妃,莫得感情的读者的营养液哦~笔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