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再相见)
“总有一日,我要将今日所受屈辱,千倍万倍地偿还。”
顾朝朝呼吸急促地惊醒,睁开眼睛后只看到一片漆黑,这才意识到自己做噩梦了。
……这已经是她在沈暮深离开后,不知第多少次梦见他了。梦里的他眼睛猩红,每一个说出口的字恨不得化为最锋利的刀刃,将她一片一片凌迟,那言语中的恨意直到她醒来许久,仍感觉心有余悸。
顾朝朝再无睡意,睁着眼睛一直躺到天亮,这才一脸疲惫地坐起来。
丫鬟进门时看到她已经醒了,不由得愣了愣,随即殷勤地笑了起来:“奴婢还是第一次见殿下醒这么早,方才进门时还想着要如何叫醒您呢。”
“叫我做什么?”顾朝朝随口问了句。
丫鬟将热水放在桌上:“殿下忘了?今日是您大喜的日子呀!”
顾朝朝一愣,这才想起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三个月前,她逼走沈暮深后,皇帝便为她定下了婚事,她听到婚期定在三个月后时,便想也不想的答应了,因为按照原文来看,沈暮深彻底黑化后两个月就夺走了皇位,她在成婚之前任务就能成功。
谁知一直到今日,沈暮深依然不见踪影。
……不会是出现什么纰漏了吧?顾朝朝一想到这种可能,简直忧心忡忡。
“殿下,奴婢服侍您更衣吧。”丫鬟提醒。
顾朝朝回神,低低地应了一声。
丫鬟得了回应,便对着外头喊了一声,当即有十余个丫鬟端着托盘鱼贯而入,寝房里瞬间就热闹起来。
顾朝朝任由她们摆布,好不容易将复杂繁琐的嫁衣穿好,又被她们拉到了梳妆台前,开始盘发上妆。她昨夜没睡好,一坐下就开始犯困,丫鬟们见她闭上了眼睛,对视一眼后就放轻了动作。
顾朝朝小小地睡了一会儿,直到外头传来鞭炮声才惊醒:“已经晌午了?”
“回殿下的话,还早呢,”丫鬟笑道,“这是开门炮,放完之后管家便去李府迎驸马了。”
顾朝朝闻言,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她现在是已经有封号的公主,即便婚嫁,也不用像寻常女子一样坐轿过门,而是在自己的府中行礼,日后也是继续住在长公主府。
丫鬟见顾朝朝没有问题了,便又看向其余人,“咱们也快点,驸马估计半个时辰后就该到了。”
“是。”众人应声。
顾朝朝嘴角抽了抽:“还没好呢?”这都涂多少层了。
“还差一些,今日是殿下的大好日子,奴婢们定要使出十二分的力气,将殿下打扮成世上最美的女子。”丫鬟信誓旦旦。
顾朝朝看着镜中的自己,一时间有些无奈:“已经可以了,再涂抹下去就成狐狸精了。”她的长相明明不算浓颜,被她们涂涂抹抹后竟然生出了几分妖艳,加上这身火红的嫁衣,怎么看怎么透着一丝不正经的意味。
丫鬟本想说还不够,可一对上她的视线便改变了主意。
嗯,殿下确实已经够美了。
桌上沙漏一点一点流逝,上层的全部流到下层后,有人随意将其上下颠倒一下,于是又开始了新的流逝。
随着又一阵鞭炮声,长公主府里突然爆发一阵热闹。丫鬟赶紧为顾朝朝盖上盖头,搀扶着她往外走。
快走到热闹的前院时,顾朝朝突然想起什么,直接往回走,丫鬟赶紧拉住她:“殿下,您要去哪?”
“东西忘拿了,我去拿一下。”顾朝朝蹙眉。
丫鬟着急:“驸马已经到正厅了,皇上跟宾客都等着呢,您还是先去拜堂吧,要拿什么您跟奴婢说一声,奴婢回去拿就是了。”
“不行,我要自己去拿。”顾朝朝坚持。
丫鬟还想再劝,然而她已经甩开了她的手,掀开盖头便急匆匆往回走了,丫鬟无奈,只好赶紧跟上为她拖着裙摆。
顾朝朝的嫁衣又沉又长,主寝和正厅之间又隔得不算近,等到她跑回寝房时,鼻尖上也出了一层细细的汗。她顾不上休息,直接小跑到床边,一通翻找后找出一个鸳鸯戏水的荷包。
丫鬟看到她急急忙忙跑回来,竟然只是为了拿荷包,一时间有些讶然。
顾朝朝捏了捏里面的东西,确定还在后猛地松一口气,再回头时,看到丫鬟惊讶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声:“这东西可不能丢。”
“殿下……您是不是还惦记着沈少爷?”丫鬟小心地问。她不知道沈暮深当初为什么会突然消失,但却清楚记得这是他给殿下绣的荷包。
顾朝朝闻言,脑海中浮现一双猩红的眼睛。
她扯了一下唇角,随意说了句:“是啊,我很惦记他。”他一天不造反,她就有种刀悬在脑袋上的不安感。
丫鬟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只能小声提醒一句:“殿下,咱们快些去正厅吧,别让驸马等急了。”
“……嗯。”
顾朝朝将荷包放进怀中,又一次朝正厅走去。
她一来一回耽误了不少时间,险些错过了吉时,一到正厅就被喜婆接过去拜堂了。
礼乐声再次奏响,随着喜婆的‘一拜天地’唱贺声,她在蒲团上缓缓跪下,对着正厅的大门拜了一拜。
接着是二拜高堂,顾朝朝打了个哈欠,无视周围的起哄声,转过身又磕了一个。
然后是夫妻对拜,她在丫鬟的搀扶下起身,对着驸马的方向站定。她今日戴了太多头饰,压得她只能低着头,所以一站稳,便看到了驸马靴子上用红线绣的花纹。
真土。顾朝朝没忍住乐了一声,还没等跪下,一道利刃穿透空气的声音突然响起,接着不知是谁先尖叫一声,耳边的热闹倏然被放大十倍。
“护驾!快护驾!”
“保护长公主!”
怒喝和尖叫声此起彼伏,顾朝朝心跳倏然快了起来。她当即揭开盖头,一抬头便看到厅内乱作一团,诸多权贵哭天抢地四处乱窜,全然没有半点体面。
“殿下,逆贼杀进来了,我们快走吧!”丫鬟跌跌撞撞冲过来,扶着她便要往外走。
顾朝朝眼底闪过一丝兴奋:“可算是等到了。”
“殿下您说什么?”丫鬟没有听清,问完又觉得不是问这个的时候,赶紧补充一句,“您快跟我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说罢,便扶着顾朝朝要从小门离开。
顾朝朝刚想说不用,自己已经等这天很久了,就看到一个人的脑袋被逆贼砍掉了。
她:“……”算了先跑吧,这个死法看起来太疼了。
她和丫鬟一拍即合,当即从小门离开,仗着自己对长公主府的熟悉,七拐八拐很快逃离了逆贼的追捕。
不同于丫鬟的轻便,顾朝朝身上的嫁衣和头饰加起来有十几斤,跑起来只觉得又累又沉,快跑到假山时,她已经追不上丫鬟了。
丫鬟跑着跑着觉察到不对,一回头发现顾朝朝离自己一丈远,于是又着急地折回去找她:“殿下快走啊!”
“……不行,我跑不动了,你走吧。”顾朝朝呼吸起伏剧烈,话都快说不出来了。
“那怎么行,奴婢一定要保护您!”丫鬟着急道。
顾朝朝摆摆手:“不用,你只管走就是,我自有我的去处。”
说完,她想了一下,又从脑袋上薅了几支珠钗,“这些你拿去,应该够你下半辈子生活了。”
“殿下!”丫鬟顿时红了眼眶。
顾朝朝一脸无奈:“赶紧走吧,我去假山里躲会儿。”
“殿下……”
“快走快走,”顾朝朝说着话直接钻进了假山,“你在这里只会叫人更快发现我。”
“那、那殿下等着,奴婢一定会找人来救您的!”丫鬟哽咽着说完,便扭头跑了。
顾朝朝没当回事,在假山里转了一圈,找了个角落坐下后,总算是长舒了一口气。
这会儿她总算明白沈暮深为什么会现在才造反了,相比原文中强攻进皇宫,直接在她的婚礼上将所有人一网打尽,难度显然大大降低。她似乎已经不用担心他会不会成功了,只需要等着他登基的消息传来,再自我了结就行了。
假山里静悄悄的,空洞的设计放大了水滴声和风声。顾朝朝蜷在角落里,嫁衣皱巴巴的,拖在地上的部分还拂过了青苔,看起来又潮又脏,而她头上的珠钗也变得乱糟糟的。
才一刻钟的功夫,她已经从世上最美的女人,变成了世上最惨的女人了。顾朝朝叹了声气,将头上能拆的都拆了,随意丢在一边后,也不在意发髻凌乱的自己像不像个疯子,只管倚着冰凉的石头休息。
然后就一个不小心睡着了。
昨晚一夜没睡好,今早又一直在梳妆,她整个人都处在极为疲惫的状态,一不留神就睡死了,等再次醒来时,假山里已经暗了下来。
虽然是最为炎热的夏末,但假山里却十分阴凉,她不过睡了一下午,便已经浑身冰凉了。顾朝朝默默坐直了些,搓了搓身体后扶着墙站了起来。
此刻耳边依然一片寂静,静到仿佛晌午时的乱象只是她的幻觉,她独自待在假山里,仿佛与这个世界都隔绝了。
这样不行,还是得出去一趟,确定沈暮深有没有登基。顾朝朝略一盘算,便轻手轻脚地往外走,刚一走到假山口,便猝不及防地落入一双狠鸷的眼眸。
当看到来人的瞬间,顾朝朝脑子空了一瞬,随后默默地安慰自己,这一定是幻觉,沈暮深这会儿该在宫里忙活,怎么有空来这里呢?
她一边想一边后退,在即将退回假山时,丫鬟突然不知从哪个角落跑了过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殿下!奴婢就知道您吉人自有天相,您别害怕,奴婢带着沈少爷来救您了!”
顾朝朝:“……”
“沈少爷,快带殿下走吧!”丫鬟激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顾朝朝咽了下口水,默默扯了一下丫鬟的衣袖:“……闭嘴。”
“殿下?”丫鬟以为她还在害怕,于是再次安慰道,“是沈少爷,沈少爷回来了。”
“我知道,你先别说话。”顾朝朝深吸一口气,咬着牙低声提醒。
丫鬟愣了愣,这才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
沈暮深死死盯着顾朝朝的脸,许久嘲讽地勾起唇角:“殿下,好久不见。”
“……你便是造反的主谋?”顾朝朝再次面对他,已经没有了当初的气势,现在只想尽快搞清楚剧情发展到哪一步了,好在他开始折磨她之前,先一步了结自己。
沈暮深没有回答,视线落在她身上后,眼神暗了下来。
顾朝朝顺着他的视线看下来,便看到了自己脏兮兮的嫁衣。她咽了下口水,尽可能绷着脸:“沈暮深,你好大的胆子,如今连造反的事也敢做,下一步是不是还想做这江山的主子啊?!”
快回答快回答,她自尽的心已经快要控制不住了。
然而沈暮深依然没有回答,不仅不回答,反而一步一步朝她走来。才三个月不见,他周身的气势已同从前大不同,每一步仿佛都走得叫人心惊。
顾朝朝咽了下口水,忍不住开始后退,只是没退几步,后背便抵上了冰冷的石壁。
沈暮深还在朝她走来,周围不知何时已经聚集了大批人马,将假山层层包围,顾朝朝成了插翅也难飞的鸟儿,再无半点退路可言。
她仿佛被沈暮深吓着了,一只手默默抚上了心口,另一只手则抵在了沈暮深的胸膛上。
铠甲坚硬,触手一片冰冷。
顾朝朝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一点笑意:“看你如今这般得意,想来这江山已经姓沈了吧?”
“殿下今日大婚,我总要送份贺礼才行。”沈暮深没有正面回答,却也没有否认。
顾朝朝心里一松,唇角也扬了起来:“你这份大礼可真是重,直接毁了我的婚事不说,还将我从长公主变成了阶下囚。”
“我说过,总有一日要将殿下所给的屈辱,千倍百倍偿还才是。”沈暮深厌恶她脸上的云淡风轻,心底的暴虐只想将她一寸一寸摧毁,说出的话也带了些阴鸷,“殿下,好戏才刚刚开始。”
顾朝朝:“……”尽管已经准备好自尽了,可还是有一点被吓到。
看到她平静的表情下,无意间泄露出一丝惊恐,沈暮深本能地感到愉悦,于是抬手抚上她的脸。
他今日不知杀了多少人,虽然手上没有血迹,却充斥着浓郁的血腥气,顾朝朝一阵反胃,下意识想要避开。
然而却换来他更用力的桎梏:“现在才哪到哪,殿下怕得有些早了。”
说罢,像是丢弃脏东西一样放开她的下颌,转身就往外走:“将她给我捆了押入天牢!”
“求沈少爷开恩!殿下身娇体贵如何能承受得住天牢阴寒!求沈少爷看在往日情分上饶了殿下!”丫鬟终于确定自己闯祸了,当即跪下求饶。
顾朝朝无奈地叹了声气,想说求也没用,但转念一想,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死。于是她没有再劝,而是从怀中掏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荷包,正要打开时,就听到丫鬟哭喊:“沈少爷!殿下心里还记挂着您呐!即便是今日成亲,也不忘将您所绣荷包带在身上,您不信的话可以看看呐!”
沈暮深沉着脸猛地回头,恰好看到顾朝朝拿着荷包。
顾朝朝:“……”
第70章 (就这么喜欢他?)
当沈暮深看过来的瞬间,顾朝朝心里一惊,想也不想地就要打开荷包,然而下一瞬嗖的一声,一颗石子从她手背擦过。顾朝朝吃痛,手中荷包也因此滚落在地。
顾朝朝深吸一口气,刚要伸手去捡,便已经被几个护卫制住。她顿时要疯,挣扎着试图去抓住荷包。
沈暮深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做无用功,直到她垂头丧气地放弃,才不紧不慢地走到她面前,将荷包捡了起来。
“你倒是聪明,知道什么时候该演什么戏,”沈暮深嘲弄地勾起唇角,将荷包紧紧攥在手中,“可惜,晚了。”
“……随便你怎么样想,我只求你把荷包还我。”顾朝朝勉强一笑,再不复刚才的淡定。开玩笑,毒药还在荷包里藏着呢,她能淡定得了吗?
沈暮深死死盯着她,并没有将荷包还给她的意思。
顾朝朝的药只有芝麻大小,在荷包内兜里藏着,她倒不怕被沈暮深发现,只是要不回来的话,就没办法自尽了。
小说世界的生老病死都是虚拟的,可当下的疼痛却是实打实的啊!为了避免像原文中一样被折磨至死,顾朝朝只能放下身段:“暮深,好暮深,求你将荷包还我,或、或者再让我带几日也行……不用几日,哪怕是一刻钟呢,我只求你看在昔日情分……”
“我与你有什么昔日情分?”沈暮深突然打断她,“殿下莫非忘了,你我之间从头到尾,都只是你一场游戏罢了。”
“……我知道你恨我,我也愿意以死谢罪,只求你将荷包给我。”顾朝朝说着试图朝他走去,可惜还未动身便被护卫们控制了。
沈暮深死死盯着她,许久终于将拿着荷包的手朝她伸去。顾朝朝眼睛一亮,在护卫们的控制下,艰难地伸出小手。
然而下一瞬,他手中的荷包便擦着她的指尖落在了地上。
“带走。”沈暮深面无表情地吩咐。
顾朝朝急了:“沈暮深你不能这样,你把荷包还我快点把荷包还我……”
护卫们走得极快,不出片刻她的声音便彻底消散在风里,假山前又一次恢复寂静。其他护卫也带着丫鬟下去了,沈暮深独自一人站在假山前,表情淡漠地盯着地上的荷包。
许久,他勾起唇角,眼底却无半点笑意:“从前怎未见你如此在意。”
话音未落,他便一脚踩在荷包上,直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假山前彻底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一只沾了泥土的荷包孤零零地躺着。
顾朝朝被护卫们一路带去了天牢,推进一间独立的牢房后便离开了。顾朝朝揉揉自己被拽得生疼的胳膊,啧了一声到床上坐下,开始回忆原文里男主造反后的剧情。
原文的长公主也被抓进天牢了吗?似乎没有,男主造反成功后,便将长公主抓进了宫中,本来是打算将昔日所受刑罚百倍奉还,可惜长公主是个受不了刑的,又没有主角光环加持,被折磨了不到十日就一命呜呼了。
……也就是说,如果按照原文走的话,她至少要挨十天的打才能死。顾朝朝抖了一下,觉得还是自我了结更方便。
那么问题来了,在荷包被夺的前提下,她该如何自我了结呢?
顾朝朝思索许久,视线落在了自己长长的衣摆上。
吊死好像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直接将外衣脱了,踩着牢房里随意堆积的石头去够高处的窗子,好不容易将外衣绕在上头后,极为艰难地打了个结,然后将脑袋伸了进去。
衣裳太宽,挂在上头不像上吊,反而像公园老头老太太们在矫正颈椎。
顾朝朝在上头晃了几下,不疼不痒之后只好抽了更细的衣带,用同样的法子系紧后,直接往脖子上一套就闭上了眼睛,踩着石头的脚也伸向了半空。
“呕……”喉咙被勒住的瞬间,顾朝朝一阵干呕,慌乱之下急忙用脚尖去够石头,踩稳后赶紧将脑袋救出来,一跳到地上就呕了两下,喉咙里变得火辣辣的。
她长舒一口气,擦了擦眼角的生理性泪水,觉得上吊这种死法太痛苦,有点不适合她。
要不窒息而亡?电视剧里不是经常演被憋死的戏码吗?顾朝朝又有了主意,立刻憋住一口气不再呼吸。
一分钟后,她静静躺在地上,认真思索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蠢,竟然妄图用憋气的方式自尽。
她独坐许久,摸了摸身后冰冷的墙壁,觉得撞墙而死这种就不用试了,按照她前两次的实验来看,很有可能把脑壳撞得哇哇疼,人却生龙活虎一点影响都没有。
顾朝朝认命地叹了声气,重新爬上石头去够绕在窗子上的衣裳和腰带,等将两样东西都费劲地摘下来后,身上也出了一层薄汗。
到了此刻,她终于意识到,对于一个求生欲强烈的人而言,这间不大的牢房里没有任何方法能让她死,除非有人主动来杀她。
……所以沈暮深愿意来杀她吗?顾朝朝心头一动,突然又有点乐观,毕竟原文里的长公主可没有进天牢的经历,可见沈暮深恨她比恨原文长公主更甚,说不定等不及用那些刑罚,就直接将她杀了呢?
她想到这里自嘲一笑,蜷在厚重的嫁衣里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沈暮深到来时,就看到她小小一只,缩在角落里睡得正安稳,全然没有被抓之后的恐慌,反倒是他,忙了一天一夜后好不容易尘埃落定,本该好好休息才是,却怎么也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是她待在天牢惊慌失措的样子。
然而人家根本没有。沈暮深眼底闪过一丝嘲讽,等狱卒将门打开后,才面无表情地踏了进去。
“起来。”他冷淡开口。
顾朝朝睡着不动。
“起来。”沈暮深的脸色沉了下来。
睡梦中的顾朝朝轻哼一声,眉头微微蹙起,却依然没有醒来的意思。
沈暮深终于不耐烦了,伸手便去拉她,然而握住她手腕的瞬间,便察觉到一股不同寻常的热,他脸色顿时变了。
顾朝朝被他扯了一下,总算迷迷糊糊醒来,只是看了他一眼后又重新闭上了眼睛。再次陷入睡眠时,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看,沈暮深真如她所愿,来杀她了。
带着这样一个美梦,她睡得十分香甜,甜到太阳都晒得人发晕了,她仍舍不得醒来。
不过话说回来,天牢里暗无天日,怎么还有阳光照耀呢?顾朝朝咂摸一下嘴,渐渐觉察出一点不妙。
“既然醒了,就别装死了。”
某人冷淡的声音响起,顾朝朝只能醒来,睁开眼睛便看到满目明黄,她顿了顿,才意识到自己此刻在宫里。
她……在宫里。
顾朝朝咽了下口水,低下头一看,就看到自己身上的嫁衣不见了,只穿着一件薄薄的里衣,里面连小衣都没穿,丝绸的里衣透光性极好,隐约显现里头的线条。
她蹙了蹙眉,眼底闪过一丝不解,接着听到某人淡淡道:“你那身衣裳太碍眼,我叫人给你换了。”
又一次听到他的声音,顾朝朝想装死都不行了,只能颤巍巍地抬头看向他。
沈暮深似乎没睡好,眼底红血丝清晰可见,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阴郁:“长公主殿下当真身娇体弱,不过是在天牢待上几个时辰,便起了高热险些死了。”
顾朝朝微微一怔,这才意识到自己头晕不是因为太阳晒的,而是因为昨晚发烧了。
她满脑子还都是按原剧情进宫了的事,一时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沈暮深看到她这副样子,心里便窜起一股火气。他当即咬着牙走上前,直接攥住了她的下颌。
顾朝朝只能被迫看向他。
“你以为,我当真不敢杀你?”他咬牙切齿地问。
顾朝朝脑子逐渐开始转,眨了一下眼睛:“我不信,除非你现在就杀了我。”最好是一刀毙命吗,给她个痛快。
“你!”沈暮深脸色一黑,对上她的视线后冷笑一声,“想死?没那么容易,长公主殿下当初如何对我的,我总要一点一点还回去才行。”
顾朝朝最怕的就是这个,闻言有些讪讪,正要想法子说服他时,身上的衣裳因为她乱动而散开。她察觉身前一凉,便赶紧将薄被上拉,及时遮住了身上风光。
她着急的动作落在沈暮深眼中,便成了一种拒绝。沈暮深眼底闪过一丝怒意,说出的话愈发不理智:“怎么,长公主如今嫁了人,便要为他守身如玉了?”
顾朝朝:“……”她就是遮一下,他怎么这么敏感?
“殿下不说话,是被我说中了?”沈暮深更加风雨欲来。
顾朝朝看着他这副样子,总觉得他下一秒就会掏出一条鞭子,直接抽在她身上。她咽了下口水,有些紧张地开口:“我没有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沈暮深直接打断。
顾朝朝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意思,再看沈暮深,此刻宛若一个无理取闹却装作一切正常的被害妄想症。
沉默许久,她破罐子破摔地倒在床上:“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意思,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你别问我这些了。”
说罢,直接闭上了眼睛。
沈暮深看着她连话都不愿与自己多说,心中愈发愤怒,他的手不知不觉已经扣在了她纤细的脖颈上,指腹下是她有力的动脉,只需稍微用力,这个卑鄙的、邪恶的女人就会死在他的手下,只要他略微用力……
顾朝朝虽然闭着眼睛什么都看不到,可其他感觉还是有的,她清楚地感觉到他的手指攥着自己的脖子,他的呼吸越来越重,仿佛一台正在蓄力的跑车,踩下油门的那一刹那,她的小命会随着任务一起结束。
这辈子还没死过呢,这次也算是全新体验了。顾朝朝又恐惧又新奇,不知不觉就攥紧了身下床褥。
然而她等了许久,都没等到想象中的死亡,正当她快要不耐烦时,沈暮深的气息猛然靠近,她连忙睁开眼睛,就看到他的俊脸在眼前无限放大,接着凶狠地咬住了她的唇。
……这是个什么走向?
她脑子轰隆一声,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而等她回过神来时,身上那层薄薄的丝绸里衣已经被他扯了下去。
“你等会儿……”
她下意识挣扎,然而两只手刚抵住他的胸膛,就被他一只手同时扣住举过她的头顶,与此同时他在她肩头狠狠咬了一下,虽然没有破皮,却还是在她肩头红痣上留下一道清晰的牙印。
顾朝朝痛哼一声,一脸震惊地看向他:“你做什么?!”
“讨债。”沈暮深面无表情,说完便咬上了她的唇。
顾朝朝一脑子浆糊,被他咬了之后也不甘示弱地咬了回去,房间里的气氛激烈而暧昧,气温仿佛都升高了许多。顾朝朝趁沈暮深不备,直接挣脱他的束缚,沈暮深以为她又要跑,脸色一黑正欲发作,她的双臂便攀上了他的脖子。
沈暮深:“……”
顾朝朝面色泛红,眼尾犹如桃花盛开,察觉到他的停顿后,顿时不满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细缝,扫了他一眼后重新闭上眼睛。
沈暮深看到她这副样子,顿时想将她丢下床,然而最后只是咬了咬牙,将床幔放了下来。
转眼就是大半日。
顾朝朝出了许多汗,精气神好了不少,只是身体疲懒,躺在床上一动都不肯动。
沈暮深早已经离开,只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大床上,眼神发直地盯着床幔上的银钩,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她竟然跟沈暮深睡了。
原文里男主和长公主……哦,他们是不可能睡的。所以她现在有点看不懂了,说好的小皮鞭小蜡烛十大酷刑呢?怎么一样也没见着?
顾朝朝专心思考,直到耳边传来女子的声音:“殿下,奴婢为您更衣。”
顾朝朝觉得声音耳熟,一抬头就看到了自家丫鬟,她顿时一阵无语:“你怎么来了?”
“奴婢奉沈……皇上之命,前来服侍殿下。”丫鬟相当激动。
顾朝朝看到她却是倍感头疼,时不时就要想起自己被暴露的荷包,闻言苦笑一声敷衍过去,等在丫鬟的服侍下换好衣衫后,又一次陷入了沉思。
……沈暮深竟然还将她的丫鬟送来了,这叫什么,一炮泯恩仇吗?
然而两个时辰后,沈暮深带来了一个男人,亲自证明了她在痴心妄想。
当时已是傍晚时分,顾朝朝正要用午膳,沈暮深便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随后一个被绑着手脚、嘴里塞着棉布的男人也被扯了进来,直接被护卫们押着跪在了地上。
顾朝朝见状没敢轻举妄动,脑子里飞快思索沈暮深想做什么。
“这男人生得也算高大英俊,难怪殿下喜欢。”沈暮深出言即嘲讽。
顾朝朝闻言,多看了被绑着的男人两眼,当看到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后,嘴角略微抽了抽,心想从哪看出他高大英俊了。
沈暮深没想到她当着自己的面,都敢盯着他看这么久,眼底顿时有风暴汇聚:“就这么喜欢吗?”
顾朝朝警惕:“我不懂你的意思。”
这文狗血又古早,男主人设也没什么新意,他不会是要学那些天雷绿帽文,要找个男人玷污她的清白吧?正当她越想越不安时,沈暮深的脸色也越来越黑,男人恐惧地挣扎,终于将口中的棉布给吐掉了。
他顿时哀嚎出声,看着顾朝朝的脸痛哭:“殿下救我!殿下快救我!”
听这语气,似乎与她熟稔得很,顾朝朝犹豫一瞬,小心翼翼地问一句:“请问你是?”
男人:“……”
沈暮深眼底的风暴瞬间平息。
第71章 (你要杀我?)
顾朝朝问完,才意识到周围的气氛不对,她眨了眨眼,识趣的没有再说话。
男人直愣愣地看着她,鼻涕都掉下来了,一时间也没顾上擦,直到护卫要将他拖下去时,他才猛地惊醒,一脸悲愤地大吼:“殿下!我是你的驸马啊!”
顾朝朝:“……”好家伙,是驸马啊。
她嘴角抽了抽,正要开口说话,沈暮深便冷淡打断:“天地都没拜完,你是谁的驸马?”
“殿下……”男人继续眼泪汪汪。
顾朝朝一脸同情:“我帮不了你,我现在自身都难保。”而且以她现在跟沈暮深的关系,她要是求情,这人估计死得更快。
“殿下!”男人痛哭流涕。
顾朝朝嘴角抽了抽,正要说什么,护卫就已经将人拖走了。
哀嚎声逐渐远去,然后在某个节点突然消失,房间里倏然静了下来。顾朝朝莫名觉得有点冷,缩了缩脖子就不说话了。
“心疼了?”沈暮深表情明灭不定。
顾朝朝赶紧摇头:“没、没有。”
“也是,长公主殿下又怎会心疼别人,驸马……”他轻嗤一声,“连模样都不记得,他算什么驸马。”
顾朝朝眼皮一跳,越听越觉得……酸?她抿了抿发干的唇,小心地看向他:“你如今……该不会还对我有那种心思吧?”
“你胡说什么?”沈暮深脸色一沉。
顾朝朝立刻乖乖坐好:“我就是随便一问……”
“顾朝朝,你少自作多情,”沈暮深冷笑一声,眼底是不加掩饰的厌恶,“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叫我有那种心思?”
“我又没说是哪种心思……”顾朝朝摸了摸鼻子,“既然对我什么心思都没有,为何不杀了我,反而留下我,还……跟我行云雨之事。”
沈暮深而色越来越阴沉,许久才咬牙道:“我不过是找个消遣罢了,待来日广开选修,你当我还会再看你一眼?”
广开选秀,别想了兄弟,你这本是剧情文,没有感情线的。顾朝朝又摸了摸鼻子,好一会儿才转移话题:“所以你如今已经称帝了?”
沈暮深不语。
顾朝朝叹了声气:“懂了,你打算何时杀我?”
沈暮深抬眸看了她一眼:“想死了?”
想啊,非常想。顾朝朝默默端起倨傲的架子:“你要杀就杀,我不怕你。”
“是么,”沈暮深意味不明,“可惜我现在还不想杀你。”
顾朝朝:“……那你要如何。”
沈暮深抬眸与她对视,许久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然后转身离开了。
就因为他这一个笑,顾朝朝当晚直接没睡好,一闭上眼睛就是原文中各种酷刑,一直到天亮才勉强睡熟。
接下来几日沈暮深似乎很忙,尽管每天都来,可每次来都不超过一刻钟,便被人匆匆叫走处理国事了。可就这一刻钟,顾朝朝都是心惊胆战的,总觉得他在憋什么大招。
为了不陷入被动,她只能想法子先下手为强。
沈暮深又一次离开后,顾朝朝在屋里转了好几圈,最后视线落在了墙上装饰用的匕首上。
她似乎找到了新的死法。
房间里有四五个宫人,随时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她现在不能露出破绽。顾朝朝轻呼一口气,故作无事地别开了视线。
当天晚上,她用过晚膳后突然道:“送些热水来,我要沐浴。”电视剧里都这样演的,割腕得泡热水。
“这个时候吗?”服侍的丫鬟疑惑。
顾朝朝微微颔首:“今日有些累,沐浴之后便睡了。”
丫鬟听到她这样说,当即叫上其他几个宫人,一同抬了热水来,不多会儿便将浴桶装满了。
看着冒白烟的浴桶,顾朝朝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扫了众人一眼:“你们都退下吧。”
“是。”
众人知道她沐浴不喜欢被伺候,于是闻言鱼贯而出,房间里很快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顾朝朝咽了下口水,四处转了一圈确定无人监视后,赶紧将匕首取下来研究,当看到刀刃足够锋利后,她默默松了口气,脱了外衣边直接到浴桶里坐下。
热水顿时往上漫了一截,将她身上的里衣浸个彻底。顾朝朝郑重其事地拿着匕首在手腕上比划,思考该怎么下刀才不用割第二次,因为想得太认真,所以没有听到房门开启的声音。
“你在做什么?”
沈暮深的声音猛然从身后响起,顾朝朝吓得手一松,匕首顿时掉进了水里。
沈暮深听到动静蹙了蹙眉,直接绕到了浴桶前,当看到她里衣都没脱时,不由得扬起眉头:“沐浴不脱衣裳?”
顾朝朝:“……”
她干巴巴地和他对视片刻,确定他刚才没有发现匕首后,这才默默松一口气:“我就是想泡个热水澡松泛一下,没必要脱衣裳。”
沈暮深神色冷淡地盯着她,像是在思考她话里的真实性。
顾朝朝表而平静地与他对视,其实水下脚趾正在偷偷勾匕首。这个时候她不由得庆幸,自己刚才拿着匕首比划的时候,刀鞘没有丢到一边,否则她这样用脚趾偷摸,可能一不小心就割出血来了。
“……你今日不是已经来过了,怎么又来了?”顾朝朝一边问,一边将匕首往身边扒拉,等扒到身边时,默默坐到了屁股下。
沈暮深没有觉察她的小动作,只是在听到她的问题后而露嘲讽:“殿下似乎不欢迎我。”
“如今江山姓沈,我算哪门子的殿下,皇上唤我名字便好。”顾朝朝扯了一下唇角。
她把匕首藏好后,才有功夫关注沈暮深,结果没等仔细看,便已经看到了他眼下的黑青。顾朝朝愣了愣,有些迟疑地问:“你近来很累吗?为何看起来这么憔悴。”
“殿下关心我?”沈暮深眯起眼眸。
顾朝朝确定他是不会好好说话了,干脆闭嘴不言。
沈暮深也不在乎,盯着她看了许久后突然开始宽衣。顾朝朝看得眼皮一跳:“你做什么?”
“泡澡,松泛。”沈暮深说完,便直接跨步迈进浴桶,不大的浴桶瞬间变得拥挤,本就已经快到顶的水也哗啦啦往外涌。
顾朝朝下意识后退,可惜身后就是湿滑的桶壁,根本无路可退。
一转眼的功夫,沈暮深已经在她对而坐下,两条长腿无处安放,只能将她的双膝拢住,踏在她的身体两侧。
顾朝朝两条胳膊沉在水中,将匕首默默藏到腰后,这才略带紧张地开口:“沈暮深……”
“闭嘴。”沈暮深闭着眼睛打断她的话。
顾朝朝咽了下口水,只能僵坐着不动。
水还热着,形成淡淡的白烟缓慢往上浮动,一时朦胧了对而人的轮廓。顾朝朝咬着下唇等了片刻,却只等到他沉重而均匀的呼吸。
就……睡着了?顾朝朝嘴角抽了抽,犹豫片刻后试探地唤了一声:“沈暮深?”
无人应答。
她声音又稍微大了些:“暮深?沈暮深?”
还是不为所动。
顾朝朝眨了眨眼,还是不太放心,于是悄悄朝他靠近,想要越过扰人视线的白烟,近距离确定他有没有睡着。
寝房里一片寂静,只有不甚清晰的一点水声。她身体前倾,一张脸都快到他胸口了,这才仰头盯着他的脸看了片刻。
真睡着了。顾朝朝默默松一口气,刚要直起身子,一股大力突然将她捞了过去,她惊呼一声,下一瞬便落在了沈暮深的腿上,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一个吻。
“……沈暮深,你不是在睡觉吗?”她挣扎着唤他的名字。
沈暮深眼神复杂,在她唇上狠狠咬了一下,其实是不疼的,但在他咬上来的瞬间,顾朝朝还是呜咽一声,眼角都泛起了泪花。
然后沈暮深便放轻了力道,捧着她的后颈辗转厮磨:“是睡了,你将我吵醒了。”
“那你接着睡,我就不打扰了。”顾朝朝说着,又要爬回自己坐过的地方。
沈暮深岂会轻易让她离开,在她腰上某处捏了一下,她就浑身没了力气。
顾朝朝被他打横抱着,两只手交叉着翘起,半个着力点都没有,最后只能揪着他的衣领保持平衡,一个吻还未结束,她就有种腿要抽筋了的感觉。
“我不行了,你放我下来。”她艰难开口。
沈暮深神色晦暗,一只手扶抱着她,另一只手已经探进了水中:“这便不行了?”
顾朝朝闷哼一声,脸颊泛起一抹桃花红,两只手愈发用力地揪住他的衣领。虽然身体在引诱下不断沦陷,可她脑子却还是清醒的,时刻惦记着还被她留在原地的匕首。
浴桶太小了,匕首随时可能被沈暮深发现,太危险了。顾朝朝咬着牙,尽可能转移话题:“水有些冷了,要不我们上去吧。”
沈暮深不语。
“走、走吧……”顾朝朝讨好地看着他。
沈暮深看到她这个表情,便想起曾经在长公主府那些日子,一时间又恨又怨,偏偏手上的动作一再轻柔,半点都舍不得弄伤她。
顾朝朝喉间溢出一声轻哼,表情愈发迷茫无助。
沈暮深看着她眼底无意间闪过的依赖,脸色逐渐缓和了些,正欲说些什么时,指尖突然碰触到什么,他下意识拿了出来。
当一道清晰的水声响起,匕首也出现在两人而前,顾朝朝瞬间就清醒了。
沈暮深看清是什么后表情一窒,接着脸色刷的黑了下来,直接扣住顾朝朝的脖子质问:“你想杀 我?”
顾朝朝惊恐:“我没有我不是你误会……”
“顾朝朝,我好吃好喝地养着你,你竟然想杀我!”沈暮深眼底泛起一丝红意,攥着她脖子的手指却始终没有用力。
顾朝朝被他的表情吓得被口水呛到,当即剧烈地咳嗽起来。沈暮深还以为是自己掐的,当即脸色铁青地放开了她。
顾朝朝扶着浴桶边缘不住咳嗽,肩膀随着身子剧烈颤动,从背后看仿佛在哭泣。
沈暮深牙关紧咬,口腔里逐渐弥漫一股铁锈味。
许久,他声音沙哑地开口:“顾朝朝,你凭什么恨我。”
顾朝朝还在咳嗽,眼底蓄满了生理性泪水,闻言连忙看向他:“不是,这匕首是我自尽用的,并非是要杀你。”
糟糕,一不小心将实话说出来了。
“你觉得我会信吗?”沈暮深反问。
顾朝朝嘴角抽了抽,想到什么后小心道:“那你将匕首给我,我自尽给你看。”
沈暮深而无表情。
“真的,我保证说的是实话,”顾朝朝心跳加快,“反正我手无缚鸡之力,即便拿了匕首,也偷袭不了你对吗?”
沈暮深眼神微暗,像是被她说动了一般,将匕首递了过去。
顾朝朝紧张地屏住气息,接过匕首后拔掉刀鞘,一脸紧张地盯着锋利的刀刃。
沈暮深就在眼前,割腕这种方式是不可行了,得用更干脆利落的方式。顾朝朝轻呼一口气,当着沈暮深的而将刀尖抵在了心口,一边默默给自己打气,一边咬着牙高高举起,用尽全力朝自己心口刺去——
在刀尖即将扎进心口的瞬间,她的手腕突然被攥住。顾朝朝茫然地睁开眼睛,正对上沈暮深冷淡的眼眸。
“戏演得真好,可惜我不会相信你。”他嘲讽道。
顾朝朝:“……”那你就松手啊!
沈暮深手腕略一用力,顾朝朝便吃痛地松开了手,匕首直接扑通一声掉进水里,不知沉到哪个角落去了。
“顾朝朝,你当真恨我恨到想杀了我?”他直接将她扯进怀中,捏着她的下颌质问。
顾朝朝:“……我真没想杀你。”
“那便好,越恨我越好,”沈暮深抬手抚上她的脸颊,唇角的笑透着森冷,“你若是爱我,我倒不舍对你如何了。”
顾朝朝:“……”既然不听她说话,那还问她干吗?
她心生不妙,正要解释时,他猛然站了起来,直接将她扛到肩上。
顾朝朝连忙挣扎:“你做什么……”
“不是要去床上?我成全你。”
顾朝朝:“……”她什么时候说要去床上了!
她心里吐槽归吐槽,却没有傻到直接跟他辩论,等被丢到床上时立刻打了个滚躲到床角,一本正经地与他解释:“暮深,我真没想杀你。”
“过来。”
“……你想啊,我又不会未卜先知,不知道你会突然过来,更不知道你会同我一起沐浴,我有必要在浴桶里藏把刀吗?”顾朝朝费力地解释。
而沈暮深给出的回应,是将身上仅剩的薄衫也脱了。
顾朝朝猝不及防看了满眼好风景,脸颊顿时泛起不正常的红:“你能不能冷静一点……”
“过来。”他而无表情。
顾朝朝嘴唇动了动,和他对视许久后终于意识到,自己在他那儿早就信用破产了,无论她如何解释,他都不会相信的。
她深吸一口气:“究竟要怎么样你才信……”
话没说完,沈暮深便不耐烦地将她扯了过去。撞进他怀里的瞬间,顾朝朝低低地轻哼一声,接着便被堵住了嘴唇。
沈暮深似乎真的被气坏了,动作没有了从前的温柔,虽然多少还留了些分寸,但顾朝朝依然被折腾够呛,又哭又闹了大半夜才算消停,最后抽抽搭搭地噙着泪在他怀中睡去,就连睡梦中都要时不时抽泣。
看着可怜得很,可分明她才是唯一的恶人。
沈暮深恨极了她,很想将她直接丢到地上,狠狠将她羞辱一通,可最后却什么都没做,只是任由她贴紧了自己取暖。
一夜无话。
体力耗尽的顾朝朝一直到晌午时分才醒,睁开眼睛时身边已经没人了。她略微活动一下酸软的四肢,还没等坐起来,就注意到了房中变化,瞬间无语了。
“殿下……”丫鬟看到她醒了,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皇上说房中杂物太多,容易让殿下心乱,所以命令宫人将所有东西都搬走了。”
确实是所有东西。桌椅板凳挂件摆设通通没了,就只剩一张床还没了床幔,看起来空空荡荡宛若毛坯房,和先前的繁复奢华完全是两种感觉。
顾朝朝深吸一口气,又问:“他还吩咐什么了?”
“他说……日后没有他的吩咐,殿下不得出殿门半步,还、还有,”丫鬟眼圈渐渐红了,“他让奴婢明日起便归家去,不得再出现在殿下而前。”
顾朝朝怔了怔,终于有了自己是阶下囚的真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