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杀生受业
这并非是王弃的第一次出窍,但却绝对是他第一次尝试出窍离开那么远。
走出军营不过百步路,却是他的意识离开自己肉身最远的一次了。
他努力压制着自己的心绪波动,然后凭着感应去往某个方向行走……
随后他看到了。
那是一个宫装美妇人,正端庄地坐在林间一块山石之上。
只是这周围一片漆黑包裹着,看起来十分诡异。
“云姨,你果然在这里等我。”王弃心中有些喜悦,但却十分地平缓。
随后他就想通了一些事情……军营之中血气沸盈,对于阴灵来说就是剧毒,难以靠近。
“阿宝在哪里?他又要和我捉迷藏了吗?”
云姨低垂着螓首指了指这山石后面的一角……王弃飘飘然地过去看了一眼,就发现果然有个身穿华美锦衣的小童正抱着脑袋撅着屁股躲在山石下面。
“阿宝,我已经看到你啦!”
王弃并未张嘴,但却发出了轻快的声音。
叫阿宝的小孩却似乎有些沮丧,低着头站起来努力要往他母亲那边爬去……只是这山石有些陡,阿宝的小短腿爬上去有些困难。
王弃见状下意识地想要上前去托一把……
但是阿宝却仿佛感应到了,连忙一个跟头滚落在了地上,然后迈着小短腿快速往边上绕开爬上了那山石。
王弃的手半举在空有些失落……他知道阿宝是为他好,但是心中的难受却依然隐隐约约。
他轻轻地一步就仿佛毫无重量一般腾空而起,然后也来到了这山石上坐了下来。
一个月没见了,他也知道云姨和阿宝在期待着什么……
所以他闭上了眼睛开始念诵那已经烂熟于胸的《心经》。
《心经》之中有大智慧,能启迪人心,也能有通灵之能。
阿宝和云姨都很喜欢听他念诵《心经》,其实应该是能够从《心经》中获得一些好处吧。
王弃自觉亏欠这对母子许多,所以他也是力所能及地为她们诵着经。
他倒是希望能够就此超渡她们也好……
然而他想要超渡云姨与阿宝,每次却都会引来一些不速之客。
王弃感觉稍稍有些难受,感受着周围的阴寒气息聚集,他知道应该是他诵经的声音又引来了一些别的东西。
他虽然闭着眼睛,但却是能够感受到周围聚拢过来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他忽然间浑身抖了一下,竟然是仿佛感受到了从周围传递过来的一种浅浅的悲意,有些感同身受的样子……
周围或有人影,但绝大多数都是山中动物的模样。
它们或是匍匐或是站立于那巨石之下,静静地听从着王弃那越发空灵的诵经声,没有任何想要更靠近一步的意思。
反倒是那些人形的虚影似乎无心安静听经,一直试图靠近这块山石,却每次都被云姨强势地衣袖拂开。
很快,还有最后九遍心咒便算是完成这一次诵经了。
王弃却是若有所感忍不住抬起了头来睁开眼睛看了眼这周围的阴物……
这一刹那,他仿佛看到了一双小鹿纯净的眼睛,似乎在向他诉说对生命的渴望。
又仿佛看到了一头野猪的凶狠,却又在思念着自己的子嗣……
还有许多锦鸡、野兔、游鱼……
它们不知生死也无忧无虑,只是单纯地被吸引至此。
但王弃却知道了,这些都是在这一个月中被他在山中猎杀的动物之灵!
这一霎时,王弃只觉得心中生出了一股大愿望,他想要让这些阴灵解脱,不必再游荡于这山林中受苦。
于是最后的倒数第九遍心咒响起:
揭谛揭谛,波罗揭谛……去吧去吧,大家都去吧。
波罗僧揭谛,菩提萨摩诃……大家都去彼岸,修成正果吧。
王弃的心中是真的这么祝愿着的,于是在心愿所引之下,这具离开了肉体的意念之体竟然是忽然间光明大作。
王弃感觉自己的身上有一些东西辐射了出去,赠予了面前的这些山间阴灵。
而随着心咒的继续,这些山间的阴灵一个个都露出了舒适的表情然后慢慢淡去了身影。
与之相反的,那些似怀恶意的人影却是被这大光明一照便惊恐地四散而逃,仿佛触之即死一般。
但云姨和阿宝两人,却只是舒适地沐浴在这光明中,并不消失也并不惊恐。
直至心咒所有108遍都念诵完毕,王弃身上的大光明才暗淡了下来。
而他也是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只来得及和云姨阿宝打了个招呼,整个人就往后一跌……
这一次后跌,却仿佛跨过了数百米的距离,一下子跌回了他在军营之中的肉身之内。
他沉睡中的肉身猛地一震才算是清醒了过来。
王弃回过神来,却觉得自己脸上有些难受。
伸手摸了摸,却见湿湿的都是泪水。
原来他在睡梦中流泪了……
回想起‘梦中’所见的那些阴灵,王弃的心中就满满的不是滋味儿……那些阴灵,正是他在这一个月中猎杀的动物们!
而这时很久没有过寒冷感觉的王弃也是忽然感觉一个激灵……然后发现自己丹田内那原本活泼满盈的温热气息也都已经不见了。
“是刚才那一下……”王弃总算是明白了刚才自己是靠着什么来发出那种大光明,并且将那些阴灵都给超渡的了。
但他并不觉得惋惜,反而是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他损失的,应该就是《少阳气》修炼至阳生境中带来的真阳之气。
也不知道这种真阳之气是否还能恢复,此时他只觉得身体空荡荡的十分匮乏。
但与之相对的,他的内心之中却被一种浅浅的十分恒久的喜悦感觉所填充……他确信自己没有做错。
所以他并不为体内真阳的损耗而感到惋惜,反而是前所未有地找到了继续修炼的动力……他发现自己对体内内气的了解还太少,或许他继续壮大他的内气就能够让那神奇的真阳也增加?
他又是好奇又是期待,尤其是在想起云姨和阿宝也很喜欢那真阳所化的大光明……
他于是他就开始再次盘膝坐下修炼了起来,按照《少阳气》所说在丹田不断地堆积内气,想要找回那种温热的‘阳生境’感觉。
不过他却只是暂时将身体的寒意给压了下来,就连体内原本的内气都少了许多活泼,变得有种半死不活的样子。
他心里这才稍稍有些难受。
但也没有就此放弃,而是继续持续不断地吐纳、积聚着……直到那天色开始稍稍擦亮。
似有一道阳光照射到了王弃的身上……
第二十四章 难道是炼岔气了?
下半夜从梦中惊醒的王弃一直在尝试积聚自己的内气,但却始终效果寥寥。
他的内气比起平时来显得十分死寂,仿佛是一下子被抽掉了活力一般。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天亮了起来……
他的心中其实已经准备放弃了,想起那些被他超渡的山中动物之灵非但没有懊恼,反倒是觉得一种由衷喜悦从心底深处满溢出来……
在这一瞬间,他忽然以心眼视物,而后与天地共情。
周围冰冷的寒夜之中悄然间出现了一道温热的气息……他心中明了:这便是天地之元阳。
他心中忽然有所明悟,也是记起了自己当初成功一阳生时所经历的情形……
但是这次的情况似乎又有不同。
他期待着那种浑身浸泡于温泉的感觉,但他却是在吐纳吸气的时候,仿佛引来了一道极其浩大磅礴的天地元气,从他天灵一下灌入……
这一刹那王弃惊讶极了,他对这种情况完全没有准备……这仿佛就像是一种来自天地的恩赐一般。
在这个时候,他只觉得从头部开始,然后一直到肩膀部位……这整个区域的上半身都在翻腾。
内里仿佛有着一股什么庞大的力量在活跃着,不断翻腾着令他头脸至胸口的都有种麻木了的错觉。
手忙脚乱之间他觉得这可能是一次了不得的机缘,于是尝试着将这些翻腾不休的力量进行引导……
果然,随着他意识的加以引导,这种翻腾的力量竟然是慢慢平静了下来,然后转变成了类似内气一样的存在。
不,是类似他先前耗尽的真阳一样的存在。
这股内气在胸口平复下来之后,直接就令他的整个上半身都充满了一种热融的感觉……不,还有一些胀胀的。
王弃知道内气当存于丹田,所以连忙将这股忽然而来的真阳之气引导向下……
这股真阳之气却似乎有些太过庞大了,他操纵起来稍稍有些困难。
但是他练了这么长时间的内气掌控,还是让他勉强操控住了这团真阳之气然后向下方丹田位置搬运……
然而令他始料不及的事情出现了,真阳之气下行,竟然是被胸口正中一处地方给死死地拦住!
他总算是有些经脉穴位的知识,知道胸口应该是有一处大穴挡路。
一直以来他修习的少阳气都是吐纳积蓄内气而从没有进行行气通脉的修行。
在这高深知识都被世家门阀所掌握的时代,他也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辨认人体经脉,以至于最近自身修为也一直卡顿在此只能做不断的积累。
然而这一次,他却发现如果要想让这一团真阳之气落入丹田成为他积累的一部分,就不得不要打通沿途关窍了……
这让他难免心中有些惊慌,因为他很担心自己在对经脉知识一知半解的情况下会走火入魔练出问题来。
心中才想到这里,他就立刻有些心浮气躁似乎要掌控不住这团真阳之气。
但是好在他十分擅长镇压自己的念头,这个时候连忙收敛心神让自己进入无悲无喜态……这真阳之气也就自然而然地又重新被控制住了。
而当他镇压了心中杂念之后,他发现只是在自己一个念头之下,这真阳之气就已经开始透入胸前的要穴之内。
那一霎时,他只觉得自己胸口中心处仿佛一下子被顶开了一样,臌胀之中带着点酸涩的感觉。
他明显地感觉到那真阳之气已经自行找到了一条通道,然后缓慢而坚定地开始往下方坠落……沿途他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内仿佛被开拓出了一条通道来,所过之处都是酸胀的。
然后……
“轰!”
真阳之气汇入丹田,他只觉得自己的小腹之处整个都臌胀了起来,然后一股灼热但却不烫的感觉在丹田之中酝酿。
他为此整个人都觉得舒适了许多,那变冷的天气也再不能令他感到寒冷了。
此时的丹田之中,热融融的一大片,念头只是一动就能够有种臌胀的感觉。
他的真阳之气不但是回来了,而且似乎还更进一步变得十分充沛……到了这个时候,王弃就不得不开始思考下一个阶段的修炼了。
没有后续的功法,其实就意味着他没有特定的内气搬运与通脉之法……但是从刚才的经验来看,好像自己想办法通一通也没什么危险的样子嘛!
他终究对修炼不了解,就算先前有王大山教导,那也只是半吊子中的半吊子。
所以一知半解之下,再加上又尝到了一些甜头,他的胆子就忍不住肥了起来……
只是现在似乎不适合继续修炼,因为天色已亮他们又要开始一天的训练了。
所以继续修炼的事情只能暂时放一放。
一如既往地第一个完成了洗漱然后开始射靶练习。
这前三个月可以说是基础训练,主要是为了培养新兵们的基础作战技能。
然后第四个月开始则是又三个月的阵列练习……这才是一支精兵能否成军的关键。
但是今天上午的训练之中,一直都表现很好的王弃却是频频皱眉……因为他发现自己的上颚、牙龈都开始肿了起来,就好像是上火了一样。
而且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严重,以至于他稍稍咬紧一下牙关都会引来一阵强烈的痛感。
这使得他在练习射靶的时候难以集中注意力,然后水平大失甚至出现了脱靶的情况。
为此,他的好上司许三郎连忙叫住了他说道:“你怎么回事?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旁边的袍泽们立刻幸灾乐祸,毕竟王弃这家伙平时表现得太不合群了,哪有将对他们的嫌弃都明明白白地表现在脸上的?
他们觉得一直表现优异的王弃这次肯定要吃挂落了……直接在军侯的面前露丑,肯定要被罚去跑圈了吧?
他们给王弃设想着惩罚措施。
但实际呢……
王弃捂着自己的腮帮子说道:“忽然牙龈疼,难道是练气练岔了?不会啊,明明没什么毛病的样子。”
许三郎立刻就露出了大为紧张的神情来,他说:“你赶紧先去休息,我给你找人问问情况……练气这事得谨慎啊!”
说完他就将训练的事情交给了两个屯长,自己则是一溜烟地去找人了……找林校尉他是不敢的,但可以问问赵书吏。
而那些王弃的袍泽们则是面面相觑……
他们心中那个叫做幽怨啊,这差别待遇表现得也太明显了吧?
“不就是因为和军侯们一起打猎混熟了嘛……要我我也行!”
一个同为猎户出生的年轻人表示不服。
然而这并没有用,他再怎么不服也只能努力练习射靶,然后争取在第三个月最后的大试中脱颖而出压王弃一头。
听说那大试的时候林校尉会亲自观战,各部曲表现出色之人甚至会得到林校尉亲自传授的技能或者功法!
所有人都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期待着能够在那大试之上好好表现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