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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许一是妹妹

《一击即中》

暴雨下到深夜,凌晨时分才停。许一是天亮之前睡的,薄薄的窗帘挡不住外面的光,天空是青灰色,高大梧桐叶子是最深沉的黑。风吹梧桐,掀起的树叶带落了残留雨滴,响成一片。

许一拿出手机把相册里关于周至的图片全部删除,锁屏把手机藏到了枕头下面。闭上眼把脸埋进松软的枕头里,沉入黑暗。

她醒来在一片阳光中,光从没有拉严的窗帘直射进来,刺着她的眼。

许一躲在被子里翻手机,手机屏幕上显出时间:十一点半。

上面躺着一个未读消息,十点的时候林琴发消息问她几点起床。

“已经醒了。”许一打字回复,放下手机起身套上运动衫和长裤抬腿下床,电话就响了起来,来电妈妈。

许一拿起电话接通,拉开了卧室门,冷空气扑面而来,凛冽如利刃,当即退回卧室。

“妈?”

“等会儿来店里吃饭,我做了糖醋排骨。”

“好。”许一取出一件白色运动装套上,“我马上过去。”

“也不用太着急,好好穿衣服。”林琴叮嘱,那边有人喊她,她应了一声才继续跟许一说道,“头发脸都洗干净。”

“有什么事?”许一狐疑,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套上了厚外套,揉了把凌乱的短发走到秋风凉如水的院子。

林琴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早上我去给周至送牛肉汤,顺便打听了一下射箭队,射箭也挺有前途,对腿没有要求。你以前不是很想去射箭吗?那时候我们家穷,练不起。现在家里好起来了,有钱了,你转练射箭怎么样?”

许一的大脑一片空白,她站在秋天的院子里,手已经碰到冰凉的金属水龙头,洗手池白色瓷砖在阳光下反射出寒冷的光。

“射箭队不用那么拼命,我昨晚连夜看了射箭比赛,他们站着不需要太用力,相对来说轻松很多。你在听吗?小一?”

“我对射箭没兴趣,早就不喜欢了。”许一拿下洗漱台上的白色杯子,打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涌了出来,溅到她的手背上,许一拿着杯子把手放到了冷水下面,“别想了,也不要再去找周——至,人家又不欠我们的。你看到的轻松是别人背后无数年的训练和极高的天赋,也会有各种伤病,不是谁都能去练射箭。”

“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问了他射箭队的一些要求。我记得你小时候射的挺准,比同龄孩子都有天赋,是我耽误了你——”

“不要再想了,也不要再提了。”许一打断了林琴的话,“我的腿会养好,关于未来我想自己决定。”

许一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到了洗手池边缘,水还在流,她看着水流许久低头捧起水,把整张脸埋进了冰凉的水里。

她也曾有过妄想。

林琴说射箭需要去训练场需要弓箭买装备,需要很多钱的投入,他们家没钱。许一自制过一把弓在院子里练射箭,她射到百发百中。

她第一次从周至那里拿到真正的竞技弓时,心脏在颤抖。

周至走了,他带走了竞技弓。许一选择了没有成本的短跑,射箭就像是她的一场梦。

雨后阳光清透,毫不掩饰的射在青石板路上。许一在家待了很久,才走出大门踩上青石板路,双手插入运动装上衣衣兜,坠着手往小超市走。桂花香随着凉风飘荡在小镇上,对面街道黑色屋脊在太阳底下泛着光泽。

许一一瘸一拐的走进小店,正面跟周至对上视线。

超市后面储物间被改成了厨房,可以做饭,林琴在厨房和超市连接的空地摆了一张小饭桌,平时他们家中午都在这边吃饭。

周至穿着一套黑色运动装正往饭桌前走,他挺拔高挑,整个空间都局促起来。他的黑色短发很服帖的落在肃白额头上,俊美的脸上没有什么情绪,很平静。手上端着与他气质格格不入的白瓷碎花的盘子,他的眼很黑,冷淡的掠过许一便把菜放到了桌子上。

“小一,过来盛饭,准备吃饭。”林琴转头看到门口的许一,上下打量了一眼,把脸转过去很轻的叹了一口气。

许一还是朴实无华的黑色运动装,她长的太快,裤子短了露出一截脚踝。可又太瘦,上衣尺码也不合身,空荡荡的。

许一快步走进了厨房,周至就站在货架尽头的方桌前,空间狭小。许一想走进厨房就要贴着周至过去,许一靠近他时脚步迟疑了下,周至往旁边侧了一大步,好像是怕跟许一挨着,许一埋着头走过去到厨房拿出三个饭碗。

“地方有些小,平时都是我跟小一两个人,她弟弟初中就读寄宿学校很少回来。你觉得不舒服的话,我们可以把饭桌搬到外面。”林琴把糖醋排骨出锅,放到了餐桌上,看向周至。

“不用。”周至拉开小凳子坐下,长腿憋屈的横在一边,“谢谢。”

“别跟我客气,你能来我们家吃饭我很高兴。”林琴笑着走向冰柜,“你喝什么饮料?”

“不喝。”周至拒绝。

许一端着饭碗回到饭桌,看了周至一眼,在思考该把饭放哪里。小小的桌子满满当当的菜肴,比过年还像过年,林琴在秀厨艺吗?

周至伸出了手,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横到许一面前,微偏了头冷冷看着她。他坐的比许一低,但那个表情是睥睨。

许一把一碗饭放到了他手里,指尖擦过他的手心,一触即离。温热的触感却像是火焰,灼烧着许一的皮肤。

“妈,你的饭放货架上行吗?桌子放不下了。”

“好。”

许一把饭放到货架上,转身端最后一碗饭,到厨房她狠狠在衣服上擦了下手指。试图把那种很不自在的触感擦掉,不要再萦绕在她的指尖了,很不舒服。

“小一每顿饭都要喝牛奶,给你也拿一盒。”林琴走回来刚要往周至对面坐,许一立刻坐到了对面的凳子上。

林琴看了她一眼,坐到了中间,一人递了一盒牛奶。

“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吃我做的糖醋鱼,你尝尝看,是不是还是以前的味道。”

周至的目光从许一身上移开,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饭碗里,垂着睫毛挑鱼刺,“谢谢。”

“一转眼你们都长这么大了。”林琴熟练的给许一夹糖醋排骨,“你奶奶最近还好吗?”

“挺好。”周至挑完最后一根鱼刺,吃到鱼时已经凉透了。

“你爸妈呢?”

周至夹菜的动作顿了下,随即点头,“还是那样。”

许一埋头扒饭,反正她不用夹菜,林琴也会把她的碗填满。今天米饭有些干,许一被噎了下,她拿起牛奶盒没找到吸管。

盒子上原本粘吸管的地方此刻只剩下两块胶。

许一无语的看着牛奶盒,陷入了沉默。

超市有卖一种吸管单独放的牛奶饮料,林琴每次都找不到放吸管的盒子,随手从纯牛奶的箱子里抠,没有吸管的牛奶可以给许一喝。

许一放下碗筷,打算起身去找杯子。

一盒完整的带着吸管的牛奶递了过来,握着牛奶的手指骨清晰,皮肤冷白,指甲修剪整齐。运动装袖口因为他的动作被带上去了,他的腕骨上缠着白色医用绷带。

林琴看到周至把牛奶递给许一,说道,“她有牛奶,你不用给她。”

许一的嗓子无端的发硬,她点头,“是,我有。”

周至漫不经心的收回牛奶,放到了一米外,跟自己撇的干干净净。似乎刚才递牛奶的事不是他干的,他什么都没有做。

“我不喝牛奶。”周至解释了一句,问道,“有汤吗?”

“有,要喝吗?桌子放不下了,我没把汤端上来,我这就去端。”林琴离桌去盛汤,许一拉开牛奶盒子的折页,咬出缺口喝了一大口牛奶。放下牛奶,继续吃饭,一筷子夹住了周至的筷子,她立刻换到了旁边的牛肉上。

“你们国家队待遇是不是很好?”林琴端着汤锅过来,给周至盛了碗鸡汤。

“还行。”周至的嗓音偏冷质,接过汤,客气又疏离,“谢谢。”

“你们射箭队最晚练射箭的运动员是多大年纪?”林琴重新拿起碗筷,“有没有年龄标准?”

“妈,你问那么多干什么?”许一突然出声,她抬眼瞪着林琴,耳朵已经烧起来了,因为羞耻,“吃饭时少说话,不要耽误别人吃饭。”

“我就随便问问,也没说什么。”林琴看许一脸色不对,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说道,“我不说了,你赶快吃饭吧。”

“谁想进射箭队?”周至抬起睫毛,黑眸看了过来,“多大?以前学过吗?”

许一抬头时眼前都有些花,她保持着镇定,看着周至,“我妈随便问问,她就是话多。”

“是吗?”周至的目光更沉。

“对对对,我随便问的。”林琴观察许一和周至的表情,说道,“赶快吃饭吧,都多吃点,今天菜做的多。”

周至的眼很深还看着许一。

许一拿起牛奶盒子又喝了一口,强行收回了视线。

“你这次回来要待多久?”林琴转移了话题,问道。

“一周。”周至回答很淡,轻飘飘的。

“这么快?不多住一段时间?”

“还有事。”

之后他们就没再聊天。

闷着气吃饭很容易胃胀,许一吃完饭胃就不舒服了,她帮忙收拾完碗筷。回到柜台找健胃消食片,面前伫立了一道阴影,下午的阳光把他的影子拉的很长。

从影子上看,他是双手插兜,站的笔直。

许一连吃三颗健胃消食片,把药盒放回去,酸甜的味道还停在舌尖上。她握着健胃消食药板,直起身坐到了柜台后面。

“周至,下午你要出去吗?”林琴收起餐桌走过来,擦着手走过来。

“嗯。”周至点头,“去漂流。”

许一把玩着健胃消食片的盒子,抬起了头往后靠在椅子上。

周至双手插兜站在门口,他很高,投下很长的一道影子,一半落到了玻璃柜台上。他似往回看,目光掠过了许一。本来散漫的眼沉了下去,他的睫毛很长,垂着眼仿佛很深的阴影。

“昨天刚下过雨,仙女河涨水了,去漂流危险吧?”林琴把毛巾放到了货架上,取了一瓶矿泉水递给周至,“不如去划划船看看枫叶什么,安全风景也好。可以让小一带你过去,她跟景区的人熟,门票免费。”

许一倏然抬眼。

想什么呢!

“好啊。”周至深邃的眼看向许一,嗓音慢沉,缓缓道,“麻烦——许一了。”

第5章 哥哥?男朋友?

许一留着齐耳短发,很乖的刘海落到眉毛上方,皮肤皙白。光落到她的睫毛尖上,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写满了震惊。

周至的唇角扬了下,飞快的落回去,暗沉黑眸平静,嗓音淡淡,“不方便吗?”

当然!非常不方便!

林琴说,“方便,下午小一没事。”她转头看向许一,“你带周至哥哥过去吧,可以在那边玩会儿。你也很久没出门了,出去走走。”

许一的声音卡在嗓子里。

“你们开车过去还是走路?”林琴问周至,“走路也不远。”

“开车吧,我回去开车。”周至很深的目光从许一身上移开,转身迈开长腿走出了小超市。

周至颀长的影子在玻璃柜上一闪而过,随着他迈开的步伐,影子越来越短。他走进了阳光里,运动鞋踩着青石板路,在白墙青瓦的街道上走远。

许一又抠了一片健胃消食片填进嘴里,嘎嘣一声咬碎,掉落的粉末在口腔里融化溢开。

“别吃那么多健胃消食片,拉肚子。”林琴扯了一个便利袋,走向货架,“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们装点零食和水,景区的东西日期都不稳定,很多过期货还有假货。装矿泉水可以吗?你们是不是都不能喝饮料?”

“我不吃零食,你不用装那么多。”许一皱眉,“限制功能性饮料,普通饮料没事。”

她确实可以免费带人进景区,家里来亲戚朋友,林琴都是让她带过去。带周至好像没有什么问题,可她不太想。

“怎么了?不想去吗?”林琴装着水,回头看许一。

“没有。”许一摇头,林琴收了周家的钱,照顾周至理所当然。

“小一。”林琴装着东西,突然问道,“你不练射箭是不是因为他呀?”

许一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有什么声音轰隆隆的响着,像是冬日惊雷。她捏着健胃消食片,麻木的抬眼,“什么他?谁?”

“周至。”林琴拿了四瓶水放进便利袋,又装零食,“你当年那么喜欢他,他练射箭你也练。你为了练拉弓天不亮就起床,他走后,我就没见你再练过。”

雷劈过还有着冰冻层的土地,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练也白练。”许一把剩余的半板健胃消食片扔到了桌子上,胸口闷着一团,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打不了职业,没有奖金。”

“是我耽误了你。”林琴叹了一口气,“如果我能多赚点,我们家有钱,我一定送你去练射箭,说不定你早就站到奥运赛场了。”

许一胸口闷着一团,垂下眼看被太阳晒的泛白的玻璃,“我现在不也挺好吗?我射箭也没多好。”

“百发百中,还不好吗?”

周至那辆线条冷硬的黑色大G缓缓开了过来。车庞大悍然,小街的青石板路宽度有限,车占据了大半面积。

许一站了起来,说道,“别装那么多零食。”

林琴拎着一大包零食过来递给许一,抬手整了整许一的衣领,把她的拉链拉好,揉了把她的头发,“我给你转了一些钱,想玩什么就玩,别那么省。注意你的腿,别见水别磕碰。”

许一打算拿到门票就走人,拎起便利袋,“不用转钱,我有。”

“这是妈妈给你的零花钱,你有你存着,玩开心点。”林琴握着许一的肩膀,把她推出门,“注意安全。”

许一拎着袋子走向周至的车,迟疑片刻拉开了副驾驶车门。车门比想象中的要重,车身悍然,很高。

“周至,你有什么需要跟小一讲,不用客气。”林琴站在车窗外叮嘱,“注意安全,开车慢点。”

周至修长的手搭在黑色皮质方向盘上,斜着肩膀越过许一看向窗外的林琴,“好,知道了。”

许一上了车,双手搭在装零食的塑料袋上,靠近周至那半边脸,滚烫炽热,周至看窗外的母亲必然会看到她。

“安全带。”周至提醒。

周至单手握着方向盘把车缓缓开出了小街青石板路,车速很慢,许一低头找安全带。她很少坐私家车,没有上车就系安全带的习惯。

许一找到了安全带没找到扣的地方。

出小街的路面有减速带,车子颠簸,零食袋子从腿上滑落。

一只瘦而长的手从旁边斜着落了过来,他的手指很漂亮,骨关节在阳光下泛白。指尖微凉碰到许一的手背,许一一惊抽回了手,安全带的另一端稳稳的落到了他的手里。

周至单手握着方向盘,修长的手指轻巧的一按,安全带贴上了许一的胸口。

周至收回手搭在方向盘上,“很不情愿跟我出来?”

许一弯腰捡零食袋子,声音不高,“知道还问?”

“理由?”周至垂下睫毛,手指缓缓的敲着方向盘,嗓音很沉,“我跟你有仇?”

“没有,我不记得我们认识。”许一把袋子扎起来放到脚边,坐直转头注视着周至的侧脸,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吗?“不习惯跟陌生人出门。”

车已经行驶到了仙山镇的大桥上。

宽阔的仙女河波光粼粼延伸至远方,银色的尽头是浓重色彩的山脊。秋风劲烈,从河面上烈烈刮来,撞击在降了一半的车玻璃上。

周至握着方向盘往后靠着,舌尖抵着腮帮,眼眸沉了下去。

风吹乱了许一的头发,她转过头看窗外。下午阳光艳烈,金属桥柱反射出光连成了一片,通向遥远处。

“那委屈‘完全不认识’我的你来给我做导游了。”周至的语调冷沉,没有什么情绪。

“我并不是自愿。”许一强调,“是我妈的要求。”

周至从手边的储物盒里翻出一盒大白兔奶糖,他取出一颗单手剥开糖纸咬在齿间,奶糖把他的脸颊抵出弧度,睫毛在他眼下投出一片阴翳,他缓缓道,“那巧了,我就喜欢勉强别人做不愿意做的事。”

果然如此,他叫她出来就是为了报复。

许一缓慢的深呼吸,看着窗外,任由劲风吹着头发,她抿紧了唇一言不发。

把他送到就走,绝不会停留。

周至也没有再说话,车厢内只有风声。

车速变快了,越野车穿过仙女河大桥一路朝着上游奔去。

仙山镇被仙女河一分为二,镇上这几年旅游业发展的如火如荼。上游水上乐园,山水如画,下游急勇漂流刺激带感。他们去的是水上乐园,上游,挨着镇上最大的射箭训练基地。

越野车扬起灰尘,驶上主干道,许一忽然想到一件事,立刻出声,“停车。”

“为什么?”周至并没有减速,仍然握着方向盘往前开。

“前方在修路。”许一头脑风暴,拼命找理由,“不能通过,我们换一条路吧。”

周至修长冷肃的手指点了下导航屏幕,抬眼,“上面没有显示。”

“村里修路不会立刻上传导航。”许一也不太懂导航,根据所知内容编谎话,她很少撒谎,以至于心跳加速,“我是本地人,我知道。”

周至看了许一一眼,目光深的很怪异,“真不能走?”

“不能。”许一注视着窗外,整个人都麻了,嘴上十分肯定,“退回去走河边那条路,路宽风景还好。”

小镇唯一一个射箭训练基地的外墙贴着周至的巨幅海报,两米多高,他穿着白色运动装拎着弓面无表情看着镜头,非常张狂。那是他刚拿到世界排名时拍的杂志照,被训练基地的老板盗印贴在了射箭基地外。

许一刚才说没见过他完全不认识,谎话太低级了。

周至咬着接近尾声的糖块,唇角翘了下。他没有刹车,继续往前开。?

“路真不能走。”许一攥紧了手指,看着越来越近的训练场,“你相信我。”

“虽然我很想相信你,但。”周至的语调慢悠悠的,意味深长,“我昨天走过这条路。”

晴天霹雳。

许一人已经没了,进镇有两条路,她以为周至不会走这里。

“畅通,没有修路。”周至单手握着方向盘,转过弯道,训练场的正门伫立在路边,白色围墙外面竖着巨幅广告页。

一共三幅海报,全被撕的乱七八糟。撕不掉的用了彩绘喷在上面,五彩斑斓。周至的脸此刻喷上了一片红漆,干涸在上面像是血,触目惊心。

那里写满了恶意,写满了他失败的罪证。

最底下是周至的签名以及宋体标注,射箭明星运动员:周至。

硕大的字在风里招摇。

“怕我看到什么?”周至看窗外,直到开过去才收回视线,“那些被毁掉的海报?”

这是不认识不记得?不认识阻扰他看那些海报?

“这里什么时候贴了海报?是你的吗?”许一后颈都麻了,如果这里有离开地球的火箭,她会毫不犹豫把自己挂上去,从地球上消失。她硬着头皮坐的端正,信口开河,说道,“我这几年很少回来,不太清楚。”

她在医院住了一个月,回来两个月,闭门不出,不知道周至的海报被毁成了这样。

许一从后视镜里看射箭训练基地,原本基地末端写着世界冠军周至的故乡,现在被恶意涂改成了世界废物周至。

周至的语调居然还能那么轻松。

“是吗?”周至打了把方向,车子已经开进了景区停车场。停车场是碎石子铺成,车轮碾过发出声响。

“是。”许一这回回答的很肯定,“这几年经常到处参加比赛,很少回来。”

周至垂下睫毛,忽然开口,“我不在意,你也不用在意。”

在意什么?

车停稳,周至解开安全带转身大步离开了车厢。许一抠开安全带,从另一边也下了车。

非假期,景区没什么人。河面宽阔清澈,上面停着几辆鸭子船,两岸枫叶被秋雨浇的泛了黄,离红还得些时日。

天高气爽,白云浮在湛蓝的天空。

许一抚开吹到脸上的头发,拿出手机打算联络卖票员。

“许一?过来玩啊?”

许一握着手机回头看到景区负责人陈姨拎着空垃圾桶正往这边走,景区刚开的时候,许一在这边帮过忙,景区的人都认识她。

“是。”许一点了点头,刚想解释送一个人进去。

“这是你男朋友吗?长这么帅。”

许一猛回头跟正往这边走的周至对上视线。

周至停住脚步,掀起稠密漆黑的睫毛,黑眸看了过来,又深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