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IYE READING

第55章

《晚风将至》

有妇之夫,要守男德。

深夜的酒吧, 正是人声鼎沸的时候。

许亦文坐在吧台旁,一杯又一杯地灌着酒,脑海中浮现起无数, 曾经和南知朝夕相处的记忆。

他记得,一起自习时,他说起课业上的难题,她即便听不太懂, 也会认认真真地听他倾诉, 没有丝毫不耐烦。

他记得,一起吃饭时, 她知道他不喜欢吃胡萝卜, 经常会帮他把鱼香肉丝里的胡萝卜挑掉,说是顺手。

他也记得,第一次, 他想吻她的时候,她害羞的笑容,和捂脸的动作。

那时候的她,应该是真的有点喜欢他的吧?

可惜这一切, 都被他搞砸了。

以往的许亦文, 从来不曾尝过后悔的滋味。

可是自从和南知分手,他在心里把这两个字写了千千万万遍。

此刻他才知道,原来有的人,潜移默化似的早已走进心里,他却没有察觉。

原来看着越是性格温软的人, 往往越有可能内心坚硬。

偶有女生过来搭讪, 许亦文只当看不到也听不着, 对方悻悻离去, 他又一杯酒下肚,喉咙口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口袋里手机震动,是母亲打来的电话。

许亦文放下酒杯,醉醺醺地走到比较安静的走廊里接电话。

还没开口,封丽桦就严肃地问:“小文,外公联系你了吗?”

“没有,妈,有什么事吗?”

“你在哪儿?声音怎么听着不太对劲?你伤还没好,别乱跑啊!”

许亦文感觉疲累,靠在墙壁上取下眼镜,伸手按了按眉心。

“没去哪儿,有什么事您就说吧。”

“你今天那么激动跑出医院,是封弋和南知真领证了?”

“嗯。”

“我一早就看这小丫头不是什么好货色,果真勾三……”

这简直就是往许亦文心口插刀,他的语气变得有些不耐烦:“妈,您就是想和我说这个?”

“不是,妈是想说,现在这情况,咱们只能另寻方法,你外公是铁了心要和咱家断了,但是白天他又和你爸说想送你去C国深造,说明他心里还是看重你的。而且据我所知,郑董的女儿过段时间也要回C国,妈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

许亦文冷笑一声,说:“妈,您真觉得这是看重?”

他很清楚,从之前若有似无的套话开始,老爷子显然已经对他和南知的分手原因了解了个大概,所以才想了这么一个方式,既维持爷孙最后的体面,也彻底将他排除在南知和封弋的世界里。

“妈知道,南知结婚了你心情不好,但是小文,人要往远了看,以后你什么女朋友找不到?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许亦文垂着脑袋,无意识地吐出一句:“如果我只想要她呢?”

“小文!既然她都不喜欢你了,你追着求着又有什么用?这国你必须出!”

“妈,您能别逼我了吗?”

“妈逼你?妈还不都是为了你好!”

“之前你让我去找南知求和,说是为了我好,现在让我放弃南知,也说是为了我好。妈,我是人,不是你使唤的工具!”

许亦文罕见失态地怒吼着,一下挂断了电话。

他像是浑身被抽干了力气,沿着墙壁无力地滑坐在地。

走廊里空无一人,但可以清楚地听到一墙之隔,热闹的舞曲。

“踢踏踢踏”的声音传来,许亦文的余光里,出现了一双红色尖头高跟鞋。

以为是经过,许亦文收起腿让路,但对方并没有动。

他抬头,带着醉意的双眸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沈念歆。

以及她身旁一个,看起来眉目清秀的小男生。

沈念歆穿着一袭吊带黑裙,性感又张扬,她看向对方,红唇微微扬起:“遇到个老熟人,你先回去,我聊几句。”

对方倒是听话,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后,转身离开。

沈念歆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上的许亦文,耸了耸肩:“抱歉,不是故意偷听的,你的声音实在有点大。”

许亦文垂着脑袋,没有说话。

沈念歆冷笑道:“许亦文,你知道你为什么到头来什么都没得到吗?”

许亦文这才再次抬头,额前头发微乱。

“因为,你想要的太多了。”沈念歆说,“权势、名声、爱情、刺激……你什么都想要,觉得什么都该属于你,越是贪心的人,越是容易竹篮打水一场空。”

许亦文扯了扯嘴角,没什么力气地讽刺道:“所以你是来嘲笑我的?”

沈念歆的双手环抱在胸口,食指在手臂轻轻敲了两下:“确实,看着曾经欺骗过自己的人混成这样,还蛮爽的。”

说完,她转身想走,却被许亦文喊住。

沈念歆停了脚步,但没有回头。

“抱歉。”

她沉默几秒,冷声开口:“不管是对我还是南知,如果你真的觉得错了,我想,最好的道歉方式都不是弥补,而是彻底消失在我们的生活里。”

门开了又关,许亦文在无人的走廊里坐了很久、很久。

最后,他终于掏出手机,给封震业打了电话。

封震业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客厅里看京剧,兴致到了,还要在南知面前表演几句。

听许亦文说愿意出国,他的脸上浮现起欣慰的神色,说会尽快安排。

而后便拿着手机,走到书房和许亦文说话。

老爷子走后,客厅里一下就安静下来,除了电视机里,老生雄浑的嗓音。

见他背靠沙发,南知关心道:“你背还疼不疼呀?”

封弋瞬间反应过来,她还真把白天他那句卖惨的话听进去了。

他抬手挠了挠她的下巴,“怎么这么好骗。”

南知怔了一瞬,气呼呼偏过头。

手机震动,封弋从口袋里将它掏出,三人群里,徐昭礼@了他。

【徐昭礼:弋哥,你怎么又没来酒吧啊?】

封弋想着虽然不能在朋友圈官宣,但徐昭礼和沉野面前无所谓,于是他转手把之前拍的小红本照片发在了小群里

【封弋:有妇之夫,要守男德,酒吧我以后少去。】

【沉野:……】

【徐昭礼:弋哥,咱就是说啊,买假证是犯法的,咱要做个良民。】

【徐昭礼:追一姑娘真不至于把自己送进去。】

封弋被气到:【滚,老子这货真价实。】

发完,他暗灭了手机,余光里,南知低头看着手里的荔枝,眉毛微微皱起,大概是觉得剥起来汁水四溢,有点麻烦。

他没说话,却把茶几上的盘子往自己的方向挪了一点,而后弓起身子。

封弋拿起一个荔枝,还没剥,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起身朝厨房走去。

南知听到水流声,才意识到他去洗手了。

其实她没那么讲究,但封弋每一个细节的小心翼翼,还是免不了让她的心底泛起波澜。

她从未觉得自己是值得被珍视的一个人,可自从和封弋认识以来,她却时常有这种感觉。

他不光洗了手,还拿了一个干净的盘子。

把荔枝坚硬的外壳剥下,露出白花花的荔枝肉,封弋把它们都放进另一个干净的盘子里。

南知吃了三个,终究还是不好意思,伸手挡了一下:“你别剥了,我不吃了……”

封弋扫了她一眼,“我记得某人说过,讨厌被欺骗,既然如此,欺骗别人可不是好行为,真不想吃?”

“……”南知支支吾吾,最后只能蹦出一个字,“想。”

封弋低着头,看不清神色,但南知依稀看到,他的唇角微微扬了一下。

她又拿起一颗光洁的荔枝,低头咬了一口,香甜的味道,溢满口腔,她无意识地晃了晃身子,很满足的样子。

封震业从书房出来,看到的就是这幅场面。

心里说不惊讶是不可能的。

他从未想过,自己那曾经打断骨头都不愿意低头的叛逆孙子,居然会有这亲手给人剥荔枝的一天。

果然他没看错,南知身上,就是有这种魔力。

他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回到红木榻上继续看戏。

南知把碗里的荔枝都吃完,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点半了。

而宿舍门禁是十一点。

她抽过一张纸巾擦了擦手:“封……”

本来习惯性想喊封爷爷,话到嘴边,又很快改了口。

“爷爷,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学校了。”

封震业被她这句“爷爷”哄得很开心,却又不解:“这么晚了还回学校?你们都领证了,不在家里住下?”

如果住在封家,却还和封弋分开睡两间房,太说不过去。

她只能找个借口:“爷爷,我明早还有课,从这儿赶过去的话,时间上有点紧张。”

封震业叹了口气,说:“那好吧,这儿确实偏僻了一些,过些天让阿弋看看大学附近的房子,合适就买一套。”

“……”南知无奈,“爷爷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但是你们小两口刚领证,怎么能没个婚房?那阿弋也太失职了。”

一直没怎么插话的封弋这才开口:“爷爷说的对,我明天就看。”

南知无法再推辞。

于是回学校的路上,南知开始盘算起买房子的事情。

其实住到校外这件事,是她最近本来就在考虑的。

因为前些天,她通过了博文艺术网实习记者助理岗位的初次面试,虽然还有最终面试,但南知个人很有信心,觉得通过的几率很大。

博文艺术网在业内名声很响,不少文博界大咖,都在该网上有专栏,也推出过很多令业界瞩目的产品。

但记者助理岗是弹性工作制,有时候晚上难免加班,公司离学校和南家都远,早出晚归实在不方便。

所以南知认真考虑后,提议道:“我手头也有一点闲钱,要不然,我们买个小一点的,然后AA?反正房价一直在涨,可以当作投资。”

封弋没想到她想的还挺现实。

他将方向盘一转,驶入到路边的停车位停下。

南知不解,只见他侧过身,像是有些无奈地问:“一定要和我算这么清楚?”

南知抿了抿唇,解释道:“抱歉,我以为……”

“南知,除了不发生关系以外,其他时候,你都可以把我当作真正的丈夫。”

因为那句“不发生关系”,南知的耳根红了起来,不知道他怎么能如此坦然地谈论床上的事情。

“所以,没有AA,不要什么事情都分你我,至于房子,你选定一个范围,其他问题交给我,行?”

南知被他的强势唬得一愣一愣。

“好。”她抱歉道,“对不起,刚开始还不太习惯,我会慢慢适应的。”

封弋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像是在安抚一只怕生、不安的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