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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和哥哥一起

《捡的小可爱是超危级》

“滚。”

冰冷的少年声音落下,明闻前方,那些围拢过来、一声声重复着相同话语的小镇居民们齐齐一顿。

然后,所有小镇居民都掉转了方向,没有再看明闻和白熠一眼,纷纷散去,回到小镇里,和之前一样正常地行走。

亚瑟微微睁大了眼睛。

他看着明闻,还有他手中的小黑球——那坨黑漆漆的怪物正欢快地抱着明闻手指,蹭来蹭去,无比亲昵。

亚瑟:“它怎么会说话??”

而且为什么那个声音那么耳熟,他好像听过!

明闻看了他一眼,抱紧小黑球:“因为是我的球。”

小黑球得意洋洋地摇来摇去,比了个剪刀手。

亚瑟:“???”

琳达看着自家队长,欲言又止。

重点难道不是,为什么这里的居民会对明队的怪物说那种话吗?

会说话的污染物,似乎还和这场灾难有所关联,很显然,非常特殊。

不过,这些想法只是在她脑子里转了转,并没有表露出来。

就算要觊觎那只特殊的污染物,也得承受惹怒明队的代价——这样的代价,可不是他们中的任何人能付得的。

同样的,她也不打算告诉基地。安德森部长的确很在意这个年轻而强大的华国进化者,还有他的污染物。可那又如何?她可不想夹在中间,当一个炮灰。

“队长,这地方肯定有问题!”丹尼尔对亚瑟说,“我们还是赶快撤出去吧。”

亚瑟:“闭嘴,你这个怂包,别在这里丢人。”

他们前方,明闻抱着小黑球,已经进入了小镇。

幽幽的灯火照亮了小镇居民的脸庞,这里的每一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欣喜的,欢快的笑容,像是随时要去参加一场盛大的庆典。

明闻站在镇子中间,两边的人群穿流而过,白发苍苍的老人,西装笔挺的上班族,几对年轻人结伴而行,背着书包的小孩子蹦蹦跳跳。

流动的人群里,只有明闻和白熠是静止的,然而,没有一个人将目光投向他们。这里的居民似乎被定格在了某一刻,永远重复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

五十三个。

明闻默念这个数字,低头,小黑球还在紧紧地扒着他,膨胀成圆鼓鼓的一团,愉悦地蹭蹭他的每一根指节,触手到处游走,悄悄钻进他的袖子里。

明闻捏捏这只膨胀球:“刚才,他们为什么对你说那种话?”

“难道你是一个外国球?”

白熠:【?】

白熠:【我是哥哥的球】

这是哥哥说的。

哥哥还说了两次!

明闻拍拍这只高兴到乱抖的小黑球,用只有它听得见的声音说:“所以,这里也有和你同源的力量吗?”

小黑球又摇摇脑袋:【暂时还没发现】

明闻微微沉思。

槐来村覆灭的那天,白熠直接感应到了来自它诞生之地的力量,这里却没有。

这座小镇和槐来村的情况不太相同,更像数月前G市那场特殊的灾难——那只精神系污染物,操纵受害者,说出了“渡尘”的信息。

而现在,这个镇子背后的污染物,同样操纵这些生死不知的居民,呼唤白熠“回家”。

他的小污染物,究竟来自哪里?

明闻再垂眼,掌心里的小黑球好像完全不关心其他事情,专心致志地黏着他。

明闻:好吧,黏黏球。

其他进化者也陆续进入了小镇,发现这里似乎没有危险,那些居民也并未攻击他们。

琳达:“看起来还有救,如果能把他们带出去……”

“算了吧,我们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出去。”丹尼尔的脸色很不好,“还是先找找出口吧。”

他们身后,杰克忽然出手,几米之外,一个小镇居民仿佛被利剑洞穿眉心,身体晃了晃,软软地倒下。

鲜血从他身下淌出,鲜红而温热。

他的周围,其他小镇居民依然正常地行走,谁也没有停下,没有向这个死去的同伴投来目光。

明闻骤然回身,盯住了杰克。

“……我,我只是想试试!”杰克飞快蹿到琳达身后,缩了起来,“不然的话,怎么分得清这些是怪物还是人?”

没有理会他,明闻快步上前,来到那个倒地的居民身边,试探他的鼻息。

“蠢货!”琳达说,“随便出手,万一害死了我们怎么办!”

杰克:“不会的,他们很弱,一下就死了。”

“而且,被困在地下一个多月,就算没死,和怪物又有什么区别?”

明闻抬眼,眸底一片冰冷:“被污染操纵,身体机能会暂时得到维持,就算不进食,也可以存活一段时间。”

“再对这里的人动手,下一个躺地上的,会是你。”

对上他不含一丝情绪的眼眸,杰克本能地又往后缩了缩,下意识道:“对不起,我……”

他张开的嘴巴忽然停顿,保持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

——一个鲜红的血洞,缓缓出现在了他的眉心中间。

琳达:“杰克!”

她向同伴伸手,想要拉住他,可惜已经晚了。

杰克倒在了地上,同样鲜红而温热的血,从他的脑后涌出。

他死了。

和刚才被他杀死的居民,一样的死相。

“……”

无言的死寂在众人之间蔓延而开,琳达偷看了眼亚瑟的侧脸,发现他的神情沉得可怕,便闭上了嘴。

明闻走过来检查了一下杰克的尸体,起身。

“规则系污染物。”他说,“杀死这里的居民,会触发规则。”

张研“啊”了一声:“我记得明队你斩杀过一只规则系污染物,会进化,最后成了S级,险些引发毁灭级灾难!”

其他几个进化者微微色变,丹尼尔崩溃地说:“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我想回家!”

明闻一言不发地对小黑球伸手,小黑球坐在他的肩膀上,掏啊掏,掏出一个普普通通的塑料圈。

明闻拿着那个塑料圈,随手一丢,丢到了一个从他们旁边路过、身强体壮的中年男人脚下。

男人目视前方,好像根本没有看见脚下的塑料圈,一脚踏进了圈内——然后,他就被困在了塑料圈里,始终无法走出那个范围,一直原地踏步。

“这是什么?”亚瑟神情如常地走了过来,好像发现了什么新玩具,“你们那位季博士的新发明?”

明闻颔首,观察男人的情况,片刻后,他再次对小黑球摊开掌心。

漆黑的触手卷起一块木牌,放到明闻掌中,白熠看着他:【哥哥?】

明闻没有说话,握着木牌,凝视那个被困住的男人。

片刻后,他说:“你们谁是治愈系。”

亚瑟回头,人群末尾,一个一直没吭声的女性进化者走了出来:“我是。”

“米兰达,”亚瑟说,“S级治愈系。”

明闻:“好。”

下一秒,唐刀自冰雪升起,明闻直接拔刀,对那个男人斩下。

刀势留有余力,只在男人身上留下一道伤口,他好像丝毫感觉不到痛苦,也没发现自己受伤,依然原地踏步。

啪。

木牌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明闻毫发无损。

白熠:【……】

触手瞬间涌出,缠住明闻身躯,明闻摸摸这只躁动的小污染物,说:“没事。”

少年的声音满是阴沉:【哥哥——】

话还没有说完,明闻再次斩下一刀!

男人倒地。

啪!

木牌彻底碎裂,明闻后退一步,身上多了一道血痕。

刹那间,更多触手翻腾搅动,掀起愤怒的阴影,明闻抱住小黑球,不断安抚着它,低声重复“我没事”。

琳达目瞪口呆地注视这一幕,明闻杀了小镇居民,触发了规则——但,他居然还活着?只是受到了反伤?!

很快,她又发现,那个居民还没死,明闻依然留了余力,让这个人只是重伤,倒在了地上。

最奇异的是,就算丧失了行走能力,男人好像还是感觉不到痛苦,没有痛苦地嚎叫,就连表情都未曾变化。

明闻一下一下抚摸小黑球,转向米兰达:“麻烦你为他治疗。”

米兰达:“好的。”

她走向男人,然而,还没靠近,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救命!救命!”

男人从地上爬起,身上的刀伤瞬间消失,一下子从一个重伤之人,变得活蹦乱跳。

“你们是进化者吗!你们来救我们了吗?!”

看见面前的几个人,男人十分激动,当即想要冲过来——还没跑出几步,就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明闻迅速按住他的手腕,还有脉搏,只是很虚弱。

“……他恢复了?”琳达更加震惊了,“刚才,他恢复了正常?”

米兰达上前,按了下男人胸口,男人惨白的脸色逐渐变得红润,呼吸顺畅,只是双眼依然紧闭,没有要醒来的征兆。

此刻,他和其他小镇居民的状态完全不同了,更像一个被困在地下很久的普通人,身体虚弱,需要修养。

米兰达的手再落到明闻肩上,几秒后,他身上的血痕缓缓愈合。

治好了明闻,米兰达的神色却微微变化,这道伤口并不算太严重,以她的治愈能力本该瞬间痊愈,结果却多花了几秒。

“所以,这个污染物的规则是反伤?”亚瑟说,“无论我们对他们造成什么程度的伤害,都会反弹到我们身上。”

明闻指腹轻揉小黑球:“也有一道界线,抗住反噬,就能救下一个人。”

亚瑟的目光扫过周围:“这里一共有多少个人?”

琳达想了想:“统计的常驻入口,是一百二十三个。”

明闻淡淡地说:“还剩下五十二个。”

“不行!”丹尼尔喊道,“你刚才能抗住,都是因为你的木牌!”

他们看得很清楚,那个木牌分明是一个很强悍的道具,抗住了一次完整的污染物攻击。

然而,就算有木牌保护,明闻还是遭到了反噬——如果没有木牌,他的状况,恐怕会比当时的那个居民还严重。

亚瑟:“明,这个道具还有多少个?”

明闻:“一个。”

“……”

众人沉默了。

用他们的伤,换这些人的命?

先不说他们能不能抗住反噬,就算扛住了,也会付出很惨痛的代价,均摊下来,一个人至少要连续不断地重伤十几次,简直和凌迟没什么区别。

这些居民感受不到痛苦,但他们可是会实打实地受伤,会流血、会皮开肉绽,这完全不公平。

更别提,万一没把握好界线,误杀了居民,那他们也会死在这里,死在这片肮脏的,暗无天日的地下。

这场灾难并不会向外蔓延,整个小镇都被深埋在了地底,危险等级已经降到了最低……救援,真的有必要吗?

琳达最先后退了一步,她的目光一一停留在那些居民身上,带着遗憾,带着惋惜,尽力地想要记下他们每一个人的面庞。

“这里还有五十多个人,难道,要我们死五十多次吗?”

“米兰达的身体也不是很好,她撑不住那么多次治疗的。”

米兰达没有吭声,另一道声音响起:“没有时间了。”

亚瑟看着前方,一片突如其来的黑暗,笼罩了大半个小镇,并且在一点点向他们这边蔓延。

似乎,这里的污染物意识到他们发现了破局的办法,于是,开始了死亡的倒计时。

丹尼尔:“我们得走了,真的得走了!入口已经被封住,必须想办法打开!”

“明,我们一起退出去,寻找离开的路。”亚瑟看着明闻,做出了决定。

张研没有吭声,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一边写一边倒退。

等他刷刷写完,身体也退出了好几步,再抬起头时,发现明闻依然站在原地,面对那片黑暗,身形未动。

琳达:“明队,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不用担心,这个任务本来就和你没有关系,是我们邀请你过来的。就算解决不了,也不会影响你的任务完成率。”

他们这边的基地,进化者都有任务完成率,不合格的进化者会受到惩罚,严重的甚至会被逐出基地——当然,强大的进化者总是拥有特权,他们几个是不受完成率影响的。

明闻没有回头,众人听见他平静的声音:“你们走,我留下。”

张研的脸色变了:“明队!没必要!真的没必要啊!”

亚瑟往前走了一步:“明!我们现在就走!”

明闻没有回应,甚至没有多说一句话,他迈开脚步,不是后退,而是向前,走向前方的那片黑暗,走向那五十二个被困在黑暗里,一个多月都不见天光的居民。

白熠看着他,这一刻,这只刚才还会因为他受伤而躁动暴怒的污染物一言不发,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陪着他。

漆黑的触手牵住了明闻的手,一根一根缠住他的指节,与他十指相扣。

“等一下,明!”

亚瑟有些急了,他发现自己无法理解这超出掌控的事态,又往前走了几步。

“这毫无意义!我们是进化者,从灾难中觉醒,从地狱重返人间。想想我们遭遇的第一场灾难,那么多人死了,我们活了下来,这就注定我们是特殊的,是与众不同的!”

“我们才是这个世界的未来,是新纪元的领航者!这些普通人和我们根本不对等,他们的命也没那么昂贵!”

“看看你面前的人,没一个可以觉醒。死在灾难里,是他们的命运。活下去,引导这个世界,掌控这个世界,也是我们的命运!”

实际上,亚瑟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么多,他一向讨厌叽歪和废话,但这一刻,他想尽力地留住那个人。

震荡的余音还回荡在胸膛,亚瑟紧紧地盯着前方,看见远去的明闻,微微对他偏过了头。

胸膛炸开巨大的喜悦,亚瑟激动地向前走了一步,听见那道清悦而冷淡的声音:

“我不接受这样的命运。”

这是明闻留下的最后一句话,然后,他彻底踏入了那片黑暗。

“……”

亚瑟呆呆地站在原地,目光怔然,望着那个年轻男子头也不回,一往无前,身影融没于吞噬了整个地下的黑暗。

……为什么?

这一刻,亚瑟是茫然而震撼的。

为什么,他能毫不犹豫地为这些不相干的弱者,付出一切?

明明那么强大,明明可以和他们一起,站在这个世界的顶端,却为了区区五十几个普通人,以生命为代价,去试探一个将他们救回来的可能。

死在这片阴暗的地下,会有人记得他,会有人歌颂他吗?

亚瑟无法想通,无法理解,最终,他只能目送明闻的背影,目前明闻和他的怪物并肩而行,孤单地没入了他们所不能触及的深渊之中。

第46章 明队的几个情人??

没入覆盖小镇的黑暗,视野也被短暂遮蔽。冰凉的触手圈住他的手腕,明闻能感觉到有股阴冷的力量沉入他的影子里,很快,眼前恢复正常,这里的黑暗再也遮挡不了他的视线。

他偏过头,银发红瞳的少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眼眸幽冷而深邃。

明闻摸摸他的小污染物脑袋:“我知道,你不会拦着我的。”

“……”

白熠满脸写着不开心,不过,它还是垂下眼睛,乖乖地说:“哥哥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它知道,哥哥做出的决定,是不会改的。

这里的人,对它来说无关紧要,是死是活它根本不在意。但是,哥哥在意。

哥哥一直和它说,不要随便伤害人类。

哥哥想要保护他们。

白熠轻蹭明闻的掌心,心想,那,它也会试着去保护他们,因为这样,哥哥会为了它而开心。

“明队……明队?”

身后响起隐约的呼喊,明闻回头,一道身影穿过黑暗,摸索着追了过来。

那是他们中唯一的治愈系,米兰达。

直到靠近明闻和白熠,米兰达才看清了他们,她停下脚步,不长的一段距离,她却跑得气喘吁吁。

“我,我和队长说了,我留下。”

“这里很危险,”明闻说,“你可以和他们一起离开。”

米兰达摇了摇头。

“你来自华国。”

她说。

“我十五岁那年,在学校被人欺负,有个老师很照顾我,帮我解决了那几个坏蛋。今天我都还记得她的样子,是个笑起来很可爱的华国人。”

“所以,请让我留在这里,为你们出一份力吧。”

“我身体不好,觉醒后也没能好转,是同等级治愈系中最弱的那个,但是,我会尽力的。”

明闻看着她的眼睛,微微颔首:“足够了,多谢。”

他们向前走去,米兰达视线微微偏移,明闻身边,凭空多了一个光是看着就令人觉得十分危险的少年。

明闻似乎没有要解释的意思,米兰达又默默移开视线,心想我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

小镇边缘,黑暗的尽头,到此结束。

明闻回身,从他这个位置开始,是仿徨于小镇之内的所有居民的起点。

如果能找到污染物的本体,将其斩杀,这场灾难也会结束。

然而,规则系污染物本身蕴含规则,本体极难被找到,如铺开层层蛛网的蜘蛛,自身隐匿在蛛网深处,唯有顺着规则所化的蛛丝摸寻,才有抓住本体的可能。

唐刀横于身前,明闻一手握着乌黑沉金的刀鞘,一手缓缓拔出了笔直锋利的长刀。

雪白刀身于黑暗中划开清寒的冷光,映出他冷静无澜的眼眸:“开始吧。”

唐刀斩下,离明闻最近的一个居民直接倒地。

下一秒,明闻身上,一道比那个居民还要深长的刀伤几乎劈开他的胸膛,皮开肉绽,鲜血飞溅。

反噬。

明闻神情没有丝毫变化,白熠的眼眸却骤然阴沉到可怕,脸庞似乎扭曲了那么一瞬,许多触手直接从皮肤底下钻出。

恐怖的死气蔓延开来,仿佛连心脏都能冻结。米兰达立刻释放治愈的能力,足足一分钟后,明闻身上的伤口才愈合为一道浅浅的血痕。

地上,那个居民爬了起来,身上的伤口同样瞬间消失,短暂恢复了意识,然后就又晕了过去。

抗住反噬,规则生效,他得救了。

米兰达顺手给这个居民治疗了一下,只是一秒,居民苍白的脸色就发生了好转。

她看看自己的双手,再看看明闻,心底的猜测得到验证——并不是她的能力出了问题,而是……这位强大的进化者很难被治愈。

这无疑会让情况更加糟糕,米兰达都无法想象,伤口持续叠加,这位明队最后会怎么样。

他是所有进化者中最不该留下的那个,偏偏,是他留了下来。

米兰达开口想要说什么,明闻道:“不用立刻治疗,先攒着,后面一起,节约时间。”

米兰达呆了:“这是能攒的吗!”

明闻没有说话,唐刀再次斩下——

触手翻腾,几步外,刀光原本要命中的居民提前倒下了。

下一秒,白熠的腰部裂开,漆黑的血液淌下,清晰可见的腰部横剖面内并不是血肉,而是一片深黑——无数的触手密密麻麻蠕动,有许多只剩下半截。

明闻神色骤然变化,一下抓紧白熠手臂。

“……疼吗?”

白熠声音没有什么起伏:“哥哥不疼我就不疼。”

“……”

有那么几秒,明闻的脸庞苍白到没有一点血色。

白熠色变,立刻抱住了他:“哥哥,不疼。”

怪物的触手温柔地绕过明闻腰肢,少年在他耳边说:“我是怪物,痛觉和人类是不一样的,所以,哥哥不用担心我。”

“……”

明闻紧紧抓着白熠的衣袖,贴着它冰凉的温度,将脸转向一边。

米兰达捂着眼睛,站在旁边。

明闻:“……请给它治疗,谢谢。”

米兰达依然捂着眼睛,紧闭的手指张开,露出一点缝隙:“好的。”

很快她就发现,她的治疗对于这个披着人皮的怪物同样收效甚微。而在白熠勉强按捺着情绪,一眨不眨地看着哥哥,等待治疗结束的时候,明闻再次出手——前方的几个居民一瞬倒地。

鲜血染红了他的衣服,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纵横交错,几乎撕裂了那具削瘦的身躯,明闻身形微顿,脚步不停地冲向前方。

白熠:“!!!”

这一刻,它的皮囊彻底扭曲,恐怖的死气沸腾咆哮,肆虐汹涌,仿佛要掀翻整个地底,把整个世界都踩在脚下。

明闻没有回头,他的污染物在暴怒,而他没有为此停留一秒。

米兰达完全震惊了。

她的面前,那两个人好像完全无所顾忌,在竞争着“杀戮”。

如果说他们失去了理智,偏偏他们每次下手,都能卡在最精准的那条界线,不会误杀这些居民,仅仅是让他们受伤倒地。

如果说他们还有理智——现在,那两人好像完全不在意自己身上的伤势,没有一刻犹豫,没有一次停手,以他们的身躯,硬生生抗下了一次又一次的反噬。

鲜血染红了路面,延伸出一条血色的生路。明闻和白熠一路向前,他们身后,一个又一个居民从混沌中苏醒,时隔多日,再一次睁开了清明的眼睛。

从小镇的尽头,再次回到小镇的起点。

明闻脚步微顿,视野里,出现了一道身影。

那是最后一个居民,一位不起眼的老人,忽然扭过身躯,向小镇外逃窜。

老人的影子扭动,蜿蜒连接到小镇每一个建筑的阴影里——怪物的本体终于出现,无处遁形,无法隐匿。

明闻抬手,下一秒,身体晃了一晃。

更多的鲜血,从他身上流下,一层又一层,染透了他的衣服。

新伤覆盖旧伤,遍布他的身躯,仿若坠地的白瓷,迸开细细密密的裂痕。

“哥哥!”

少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染血的眼睫覆落,明闻倒在了无数翻腾的触手里。

米兰达飞快跑过来,她的脸庞发白,双手颤抖,经历了不知多少次治疗,已经到了极限。

然而,她不敢停下,那个年轻男子虚弱地躺在触手之间,身上的伤口无法数清。鲜血漫开,他的脸庞比雪还要苍白,就像一捧被迫曝光于烈日之下、即将融化的微雪,脆弱得甚至让她不敢触碰。

米兰达再次释放了治愈能力,可是很快,她的脸色发生了变化。

治疗失效!

她的能力,无法再对他起作用了!

就在米兰达慌忙地想要再试一次的时候,一根触手卷起一支纯银色的针剂,轻轻扎入明闻手背。

针剂被缓慢推动,仿若流动的白银般的液体一点点融没于明闻体内,他的身上,所有伤口停止流血,出现了愈合的征兆。

然而,仅仅是征兆,伤口的愈合极为缓慢,明闻仍然没有醒来。他被更多触手温柔地缠绕,触手不断抚摸他的脸庞,一点点覆盖他的身躯,将他缓缓拽入那片冰凉的黑沉之中。

米兰达抬头,瞳孔一颤。

仿佛看见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物,她猛然后退,退到了很远的地方。

数不清的触手涌动,像一条条阴冷的毒蛇,四面八方汹涌而出,涌出了小镇之外——很快,拖着一坨鲜血淋漓的东西回来了。

那个庞大的怪物,披着溃烂的老人的皮囊,挣扎着,嘴角裂开至耳根,喉咙里发出了类似某种野兽的嘶吼:“你们的末日很快就会到来,渡尘者将至——!”

然后,它直勾勾地盯着白熠,阴森森地冷笑了起来:“你这个叛徒,背叛者——”

下一秒,它的皮囊,被撕裂了。

米兰达捂住耳朵,瑟瑟发抖地缩在角落里。难以想象的凄烈惨叫回荡在整个小镇上空,怪物被活生生被撕碎为成千上万块,它的头颅被仁慈地留到了最后,让它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啃噬、咀嚼、碾碎为血沫。

直到最后一刻,怪物的惨叫都没有停下,都保留着完整的痛觉与意识。

鲜血淌过小镇每一寸角落,像一条永远不会干涸的血河,洗刷了这片肮脏的大地。

“明!”

一道身影冲了进来,闯入了黑暗之中。

“我来帮你了,希望还不算晚!”

亚瑟一脚踩进了血河,飞起的血花溅到他的脸上,溅入了他突然定格的眼睛里。

黑色的天空,血红的大地,如此鲜明而强烈的对比。黑与红交接的间隙,他看见那个吞吃着血块碎末、全身上下皆被鲜血染没、披着扭曲皮囊的怪物,抬起了森冷可怖的眼眸。

……

车子行驶在返程的路上,车厢内一片沉默。

琳达抬眼,透过后视镜看着歪躺在后座、不成人样的亚瑟,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小声地说:“老大,你被揍得好惨啊,那个污染物有那么强吗?”

亚瑟奄奄一息地抬手:“……不是……”

“是……明的男朋友……”

琳达:“什么?男朋友?明队哪来的男朋友?”

“所以,是那个男朋友把你给揍了??”

亚瑟没有吭声,过了几秒,痛苦而伤心地说:“原来他真的喜欢那种类型的……他怎么会喜欢那种类型……”

琳达:“……能把老大你揍成这样,看来,是个脾气很爆的情人啊。”

“原来,明队喜欢这么辣的。”

“……”

亚瑟抽抽一下,看起来更痛苦了。

旁边的张研惊呆了。

“什么?明队在A国找了情人??!”

大洋另一头,方舟基地的联络员大为震撼。

“你们确定这消息属实?!”

“当然属实!线人回报,‘明队新找的那个情人脾气暴躁,呃,特别辣’——这些都是原话!”

“而且,他还为了明队和别人争风吃醋,把那边的进化者给揍了!”

“什么?争风吃醋??到底有几个人???”

“博士!不好了博士!”

周梦泽冲进实验室,掀起一阵旋风。

运转的实验仪器前,季随八风不动地端着茶杯,盯着屏幕上反馈的数据,没有分给她半点眼神。

周梦泽冲着他淡然的侧脸大喊:“A国传回来的消息,明队他在那边谈了好几个男朋友!各个脾气暴躁还很辣!他们为了抢明队,到处争风吃醋,大打出手!”

“天呐,太可怕了!”周梦泽又补了一句,“不过明队值得,不知道他会不会带其中一个男朋友回来,真是期待呢。”

季随:“……”

他的手一抖,杯子摔在键盘上,热茶滚出,实验数据顿时蹿出一堆乱码。

几天的实验成果毁了。

季随:“…………”

第47章 触手,捆绑,囚禁(?)

沉闷的雷声炸响,一场暴雨落下,灾难过后的小镇浸泡在雨水之中,被沉默地冲刷。

救护车的灯光穿透雨幕,一个个披着雨衣的人影穿行其中。Heaven基地的后勤组赶到出事小镇,将幸存者们送往医院。

“五十,五十一……枫叶镇所有的幸存者,都在这里了。”

“初步统计,遇难者数量大概是四十二个,就当成A级灾难上报吧,这样,就能打破同级灾难最低遇难者记录了。”

工作人员随意在本子上涂了几笔,余光瞥见一道身影,立刻收起本子,谄媚地迎了上去。

“安德森部长,您怎么亲自来了!”

西装革履的安德森从豪车下来,随行人员为他撑开雨伞,他的目光随意地点过周围,并未正视那个淋着雨的工作人员,表情冷漠地说:“处理灾难的进化者都走了?”

工作人员的脸庞被雨水打湿,点头哈腰:“是的,亚瑟先生为了拯救大家,不幸负伤,先回去了,米兰达小姐还留在这里。”

米兰达撑着伞,慢慢走了过来,安德森立刻和缓了脸色,堆起笑容:“辛苦了,米兰达小姐!到我车上休息吧。”

米兰达摇摇头,安德森关切地说:“这次灾难是怎么解决的?可以和我说说吗?”

米兰达:“是明队。”

“小镇遭遇了一只规则系污染物,控制了剩下的居民,只有重伤他们,再承担更加严重的反噬,才能救下他们。”

“当时,地下空间被封锁,我们都出不去。明队和他的……同伴一起承担了所有居民的反噬,杀死了那只污染物,封锁才解除。”

她也是后来才得知,不杀死地下的那只污染物,他们根本出不去,最后也会变得和那些居民一样——所以,她很庆幸她跟上了明闻。

“天哪!太惨烈了!这里可是有五十多个人!”旁边的工作人员惊呼,“我们的亚瑟队长肯定也付出了很多吧!不然只靠那两个国外进化者,不可能成功。难怪亚瑟队长受伤了,一下救了五十多个人,他真伟大!”

米兰达没有说话。

“明队。”

安德森笑着说。

“我知道,为什么宋院长对他那么执着了。”

“这样一位美丽而悲悯的强者,谁会不希望将他留下,掌握在手心里呢?”

——

雨水敲打在窗檐,滴滴答答的雨声,仿佛将他拽回了三年的那个雨夜。

一轮黑色的太阳,从雨夜中升起,而后,更加炙热的火焰,燃烧了高悬的黑日。

火海之中,两道熟悉的身影,并肩站在他的身前。

明闻从梦中惊醒,眼前一片漆黑。

冰凉凉、黏稠稠的漆黑……是他再熟悉不过的触感。

明闻默默抬起伤痕贯穿的手背,从眼前扒拉下几根触手。

触手躺在他的掌心,毫无反应。

明闻垂下视线,一坨庞大的、几乎占据了整张床的触手怪物,躺在他的身边,小心翼翼地将他圈在中间,没有压到他的身体。

怪物的每一根触手都微微蜷缩着,靠近他的触手则紧紧地黏着他,留下的痕迹从后颈一路蔓延到脚踝。

明闻:睡着了。

他轻轻抱起这坨触手怪物,仔细地检查了几遍,之前的伤口,现在都找不到了。

明闻微微松了口气。

他知道,白熠的自愈能力很强,但,他还是不希望它受伤。

明闻一下一下抚摸着他的小污染物,望着它安静而黑漆漆的样子,身上的疼痛,好像也渐渐淡去了。

他不经意地抬眼,酒店的套房,卧室门紧闭,门框挤满密密麻麻的触手。

再偏过头,唯一的窗户,同样被触手挤满了全部缝隙。

……好吧。

看来,他的小污染物是不打算让他出去了。

明闻低头,脸庞轻轻地贴在白熠身上,阖上了眼睛。

耳边很安静,听不到怪物的呼吸与心跳。他沉入那片冰凉的黑沉之中,心却很安宁,沉甸甸的,仿佛找到了归乡。

——再抬起头时,明闻对上一只只红色的眼睛。

不知什么时候,白熠醒了,所有的触手扬起,睁开的红色眼睛,目不转睛地锁住它的人类。

视线接触的那一刻,更多触手开始在明闻身上游走,缠住他的手腕,捆住他的脚踝,似乎想要将他束缚起来——却迟迟没有真正下定决心。

白熠望着明闻身上,那些遍布在他苍白肌肤间,浅淡而未能彻底痊愈的伤痕,红色的眼睛眨了眨,耷拉了下来。

明闻发现他的小污染物忽然蔫巴巴的。

很难过的样子,像化掉的巧克力球,摊成了一大滩。

半凝固的漆黑液体缓缓往床下流淌,明闻试图捞捞,捞不起来。

他赶紧拍拍这坨触手怪物,轻声说:“不疼了。”

“只是一些表面的伤口而已,很快就会好的。”

白熠没有吭声,好像不想理他——虽然,那一双双红色的眼睛还在紧紧地盯着他,还没有化掉的触手也紧紧缠着他,但就是一声不吭。

扁扁地摊着。

明闻:生气了。

好像,还被气瘪了。

明闻心疼地摸摸他的小污染物,低头,轻轻落下一吻。

白熠:【……】

白熠:【!!!】

哥哥耍赖!!!

触手怪物又激动,又生气,又委屈,又气呼呼,一下子从半凝固的液体聚拢为实体,在床上到处乱爬。

飞快爬来爬去,爬来爬去。

咚。

掉到床底下了。

明闻:“!”

明闻眼疾手快地把这坨触手怪物捞起来,搂进怀里,拍拍:“摔疼了吗?”

【……好疼】

半晌后,他听见少年委屈又低暗的声音。

【哪里都疼】

【心脏也疼】

明闻无言片刻,微微叹了口气,脸庞再次贴上他的怪物,缓慢而无声地磨蹭。

“就算时光倒流,我还是会这么做的。”

他低声说。

“如果我能救下他们,却选择了逃避,那么,我将无法面对自己。”

【哥哥……】

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明闻好像没有听见,轻轻捧起一根触手,温和地说:“唯一让我后悔的,是连累了你,让你也受伤了。”

【……】

更多触手缠过明闻的腰间和脊背,像一只只冰冷的手臂,将他拥进怪物怀中,无法退避,无法逃脱,直到完全与那具没有体温和心跳的躯体紧紧相帖,不留一丝缝隙。

【我知道了,哥哥】

白熠一字一句地说。

【这是哥哥的选择,不管重来多少次,哥哥都会这么选择】

【那么,我会一直站在哥哥身边。不管前面是地狱还是绝岸,我都会陪着哥哥】

它会为它的人类挡下一切,让那些箭矢与利剑穿透它的身躯,让它的鲜血,沾染不到他的身上。

“……”

漆黑的冰冷桎梏着他,明闻却感觉不到寒冷,他抱着这只冷冰冰的怪物,看着那一只只凝视他的红色眼睛,微微笑了起来:“好。”

然后他摊开掌心:“那你不准生气了。”

白熠飞快地把几根触手放到他的掌心里,明闻亲了一下它的触手。

白熠:【……】

触手怪物又开始乱爬。

下次,它要把哥哥弄晕,藏起来!

然后,再由它替哥哥做完哥哥想做的事情!

再然后,哥哥就会抱着它,一直亲亲它!

触手怪物气呼呼地想着,触手到处乱飘,又紧紧地抱住明闻,小心地避开他身上未曾愈合的伤口。

【哥哥,我快复苏了】

白熠埋进明闻肩窝,低声说。

【到时候,哥哥给我选一个安全的地方,然后一直陪着我】

明闻摸摸它:“好。”

他已经开始期待,这只小污染物真正复苏后的样子。

明闻的语气含着笑意,依然是白熠最喜欢的声音,然而,它却有些无端的躁动与不安。

最终的复苏需要时间,有可能,它再也无法醒来。

也有可能,当它醒来时,已经过去了很漫长的时光,长久到哥哥不在它的身边。

……它不会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为了哥哥,它也要快一点,再快一点地完成复苏。

白熠看着明闻,默默伸出一根触手。

明闻勾起触手,晃了晃,和它拉钩。

这只触手怪物微微安心了几分,变成一只圆润的小黑球,蹦跶到明闻身上。

它要选一个舒服的,可以让它安心沉睡的位置。

黑漆漆,圆滚滚的小污染物在明闻身上爬来爬去,嗅嗅这里嗅嗅那里,好像在忙碌地准备筑巢。

明闻低头,一动不动地看着这只小污染物。小黑球爬到他的肩膀上,一声不吭地钻进他的衣领里,往下探寻。

明闻默默地把这坨小黏球拎出来,放到腿上,小黑球又开始爬来爬去。

明闻:小仓鼠球。

他故意伸手,轻轻挡在小黑球前面。

小黑球停住,扒着明闻的手,蹭蹭,蹭蹭。

明闻:真可爱。

他眼含笑意地挪开手,小黑球又开始往前爬爬。

最后,这只小污染物停在明闻微微凹陷的锁骨,心想,它还是最喜欢哥哥这个地方。

温暖的,靠近心口的位置。

小黑球舒舒服服地窝了下来,趴成圆鼓鼓的一小团。

明闻戳戳它:“你要在这里沉睡的话,那我不是也要陪你一起躺着了。”

小黑球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

嗖嗖嗖伸手许多触手,缠住哥哥,紧紧地抱着他。

和哥哥一起睡!

不准哥哥跑掉!

直到触手将明闻完全困住,让他无法起身,小黑球又爬回明闻锁骨那里,继续舒舒服服地窝了下来。

非常满意。

偷亲一下哥哥。

明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