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章 都想搞兵变
巡抚是不能把自己隔离在小黑屋里的,巡抚也有社交,也需要与别人打交道。
但是许守谦许巡抚感觉,自己所见到的每一个人,看向自己的眼神都很异样。
仿佛在下一刻,别人嘴里就会蹦出“许收钱”三个字。
主要是许巡抚的底子不行,贪贿的名声本来就存在,所以“许收钱”这样一个谐音外号才会瞬间成为全城爆款。
北虏那位女首领三娘子,从张家口堡又返回宣府,继续为了“赏银”与许巡抚进行新一轮的讨价还价时,也失言说了次“许收钱”。
情况发展到这一步,许巡抚就知道,自己在软实力的较量中输了。
软实力不行,就只能用硬实力硬上了。
关于本地实力派应该如何对付一个外来的、没有根基的高级官员这個问题,答案请参考前年的苏州守备兼苏州城最大乡贤林泰来。
目前宣府镇城主要武装力量有宣府三卫各营、巡抚标营、总兵官标营、副总兵官标营、户部行司库丁、监枪太监火器营等等,官军总数约莫两万左右。
各营分属各官,指挥权各种分散,若无另外命令,每人能直接指挥的基本上只有自己的直属营兵,很有大明特色。
基本上没人能煽动两万人一起兵变,但只要能发动部分人,即使只有一两千官军,在政治上就足够了。
原本许巡抚是想着,等造势成功后,发动闹饷兵变围攻林泰来时,可以尽量多煽动一些官军附从。
这样兵变的效果更自然,而且声势也更浩大,吵到朝廷那里时,也更有理有据。
但如今在舆论战里输了,想要强行发动兵变,就只能纯粹依靠个人组织了。
许巡抚估计,自己和亲信副总兵官张充实加起来,能组织起来搞兵变的可靠人选,可能就在数百人到千把人左右。
毕竟正印总兵官是总督那一派的李迎恩,想完全不惊动李迎恩发动兵变,也只能到这个地步了。
这里还有个前提,巡抚和副总兵官的直属标营,是不合适亲自下场的。
师爷作为膀臂幕僚,这时候必须要提出意见的,“我有一个感觉,林泰来自从进入宣府后,仿佛一直在故意挑衅东主,所以东主是否应当谨慎行事?”
许巡抚答道:“明知道对方怀有敌意,对方明摆就是要整治我,那么谨慎还有意义么?
现在林泰来还称得上立足未稳,在城里孤立无援。但是如果越拖下去,他的处境就越强。
还有,林泰来为了快速离京,身边只有十来个随从,其他附属人员都在后面。
如果等这两百多人都到了宣府城,岂不就更难办了?”
见东主做出了决定,师爷也就不劝了,只能尽职尽责的帮着分析起来。
“林泰来白日大部分时间在户部行司,这地方有银库,绝对不适合兵变围攻的。”
兵变也要讲究基本法,如果乱兵只是抓几个官员,朝廷可能会息事宁人的原谅和招抚;
但如果乱兵毁了粮仓银库之类的地方,那基本上就只能等着迎接剿灭了。
师爷又说:“林泰来如果不在户部行司,那么就住宿在宣府前卫指挥佥事、游击黑晓宅中,这也很麻烦。”
虽然黑晓只是指挥佥事级别,宣府城同级武官有十几个,但黑晓本人在宣府军中素来有威望。
如果兵变围攻黑府,黑晓带着家丁站出来抵挡,那乱兵未必还有气势。
况且武官府邸和本部兵营大都是临近的,没准黑晓一声令下,旁边兵营里就出来几百人帮手。
最后师爷总结说:“由此可见,林泰来戒备心极强,一直在防范意外。
他不是在户部行司就是在黑府,出入都有库丁护送,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要的就是让我们投鼠忌器,不便于动手发动兵变。”
许巡抚反复斟酌后说:“在户部行司肯定不行,没人承担得起责任,所以唯一选择只有黑府了。”
师爷出主意说:“东主可以下一道军令,在行辕召见黑晓,那么黑晓肯定不得不来。
以如今东主和林泰来已经撕破脸的关系,在自家府里接纳林泰来的黑晓,对东主肯定有所防范。
所以黑晓到行辕拜见东主时,必然会尽可能带着家丁护卫,以策安全。
在这个时候,黑府必然空虚,发动兵变围攻黑府里的林泰来时,就好办多了。
就算惊动了附近兵营官军,但只要没有黑晓居中指挥,就不是问题。”
许巡抚点头道:“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可以先试试,不成再另想办法。
听说林泰来勇冠三军,但只要把兵变场面制造出来,就算没有抓住林泰来,也算是成功了。
事不宜迟,现在迅速去打听黑府情况,看林泰来是否在黑府,然后就下令!”
此时此刻,林泰来正在衷心向黑指挥表示感谢:“这两日阁下极为辛苦,有劳了!”
这两天黑指挥以野战操练为由,连续带着直属营兵出城,然后傍晚又回城。
林钦差那数十名家丁,以及朝廷配备的二百官军,就混在黑指挥的营兵里悄悄入了城,并且被安排住在黑指挥下属的营房里。
现在城中别人并不知道,林钦差的直属武力已经就位。更不知道,这二百官军都是李如松从京营精心挑选出来的辽东班军精锐。
林泰来明人不说暗话,又说:“如今形势你也看到了,我和巡抚势同水火,我住在你家里,只怕会影响到你啊。”
黑指挥陷入了深深的蛋疼,短短几天,情况咋就激化成这样了呢?
稍微有点脑子的都能猜到,自己现在肯定已经被巡抚猜疑上了。
这又能怪谁?前几天林状元就说过,继续住下去可能会给自己带来麻烦,但被自己热情的挽留了。
当时自己还觉得,在宣府城有几分薄面,有点麻烦也无所谓。钦差又不可能一直住在他家,过几天总要搬出去的。
可是真没料到,林状元和许巡抚两人一点委婉都不讲的,完全没有文人的含蓄风范,像是流氓棍徒一样直接就撕破脸开斗!
看林状元这语气,以及偷偷运兵入城的行为,大概是想直接火并巡抚了,而且还意欲拉自己下水。
正当这时候,突然从巡抚行辕发来一道军令,许巡抚命令黑晓马上去行辕。
黑晓对前来传令的旗牌官问道:“可知是为了何事么?”
那旗牌官答道:“张家口堡马市开市后,按惯例需要有一名武官率领三百人镇守马市。
黑指挥通晓北虏夷语,又熟知北虏夷情,本职又是负责策应的游击,乃是非常合适的人选。
如今北虏负责马市事务的三娘子正在行辕拜访军门,故而军门召黑指挥过去,与三娘子碰面认识,以后也好在马市事务上配合。”
这命令十分合情合理,听起来完全没有任何问题。更何况这是军令,容不得黑指挥拒绝。
背着传令的旗牌官,黑指挥对林泰来叹道:“这可怎生是好?
如果真想把我支使到张家口堡去,那无非就是调虎离山。
怕就怕的是,许军门已经在行辕设下了白虎堂,就等着我过去入坑。”
“不要慌,容我三思!”面对这个突发的新情况,林泰来心里飞快的盘算起来。
他总感觉,搞兵变的机会似乎出现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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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一章 捉鞭者真英雄也(求月票啊!)
原本黑指挥是不想卷入两大流氓啊不,两大高层之间的斗争,林状元也并没有强迫他加入。
但不知不觉的,形势就发展到了这个地步,以黑指挥的层次,很难理解为什么两个从没见过面的人,隔空就成了死敌。
不过黑指挥还是深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小人物的生存智慧告诉黑指挥,不能再犹豫不定了!
再犹豫下去,不但会继续被巡抚猜疑,而且连林状元的友谊都要失去了,最后两面不是人!
“状元公尽管吩咐吧,在下该怎么做事!”黑晓决绝的说。
林泰来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开口道:“也许我应该与你一同前去巡抚行辕,假扮成你的护卫?”
黑指挥下意识的说:“巡抚居心不明,状元公这不是身陷险地么?”
林泰来答道:“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在巡抚行辕里,就算是许收钱认出了我,也不敢对我怎样,否则责任都是他。
而且万一许收钱对你不利,有我在场,对你也是一种保护。”
黑指挥顿时感激涕零,状元公真是个好人啊。
林泰来转而又道:“不过现在还无法确定许收钱的心思,我们要做两手准备。
如果许收钱真的存了不该有的坏心,那就随机应变。安排两三百精锐以客军换防名义偷偷进城,就是为了防范这种情况。
如果许收钱确实只是想要调你去张家口堡马市,那我们就……”
“就息事宁人?”黑指挥还保留了一丝丝和平期待,也许巡抚现在还没有什么坏心思,只是想把自己先调走。
“不!”林泰来瞥了眼黑指挥,话里有话的说:“听说塞上春寒,那就给你加件衣服。”
黑指挥:“???”
自己没什么文化,真听不懂状元公的意思啊!
在巡抚行辕中,许巡抚听到了回报,知道黑指挥已经遵照命令,前来行辕参见。
此时许巡抚与三娘子正坐在堂上,他转头三娘子说:
“你们草原上不是讲究强者为尊么?今天就让夫人看看,在宣府城中,到底谁是强者。”
如今宣大总督刚上任没多久,还不太熟悉情况,也没有完全建立起威信,正是巡抚话语权最大的时候。
为了三万两银子或者说人财兼得,许巡抚也是拼了,决定在三娘子面前展示一下实力,给三娘子一些压力。
当然,也不排除包含了雄性在心仪雌性面前的表现欲这种因素。
三娘子对此冷眼旁观,大明这些骚文人的心思,她可太明白了。
身份尊贵、样貌不差、不用负责的女人,哪个骚文人不想试试?
不过她并不介意男人对自己产生幻想,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更好的利用这個男人。
反正她也有足够的实力,让幻想只能是幻想。
中军官又低声禀报了几句,让许巡抚稍稍有些讶异。
按照参见惯例,黑指挥带来的家丁或者护卫,只能停留在大门。
但黑指挥可以带一个随从进入行辕,方便传话或者是别的什么事情。
此时黑指挥身边的随从高大雄壮,背着两根铁鞭,望之不似凡俗人物。
这引起了中军官的警觉,所以才会向许巡抚反应。
黑指挥上堂参见的时候,许巡抚没看黑指挥,却看向门外的黑指挥随从。
虽然许巡抚从来没见过林状元,但林状元身材的辨识度实在太高了,还有背后那对双鞭。
再细看,这随从的脸上似乎略略抹了一层锅底灰,对原有容颜稍加遮掩,确实像个黑脸巨汉了。
仇人相见,许巡抚心里忍不住骂了几句,简直就是欲盖弥彰!
就这所谓的乔装打扮,还能更敷衍点么?谁不知道你就是林泰来?
对于林泰来这个行为的动机,许巡抚倒是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
无非赌的就是,自己在巡抚行辕里不能公然把他这个钦差怎么样,也是一种明哲保身之道。
但是许巡抚出于种种考虑,并没有戳穿这个黑脸大汉的真实身份。
正计划发动兵变,如果都知道林泰来在行辕这里,难道让外面乱兵对着“空气”搞兵变?
既然林泰来假装隐藏身份,许巡抚就假装不知道。
而林泰来则又假装不知道巡抚已经知道,这非常政治。
不过许巡抚还是调了二百亲兵过来守卫大堂,这样他才能真正安心。
毕竟林泰来以勇武闻名,著名的“百人敌”,万一强行对自己动手,上演“擒贼先擒王”的把戏,自己就亏大了!
而且有林泰来这样的凶人在场,就不必当场拿下黑指挥了,以免节外生枝。
此后就进入公事流程,许巡抚宣布了调黑指挥去镇守马市的决定,然后又介绍三娘子给黑指挥认识。
“摆宴!上酒!”许巡抚又对长随吩咐说。
三娘子也注意到门外把玩铁鞭的黑脸雄壮巨汉,对黑指挥问道:“此何人也?”
黑指挥答道:“乃是一位小兄弟,现在我身边跟随历练。”
三娘子轻笑几声,真以为她消息如此闭塞么?
这几日也没闲着,早打听过了,知道新来的钦差大概是个什么样子的人物。
“捉鞭者真英雄也,可以赐座!”三娘子又装模作样的开口道。
也不知道她是个什么心思,或许是深受汉文化熏陶的她想装一个文化逼。
或许是顺手给林钦差卖一个好,这又让许巡抚略微不爽。
正当三娘子和黑指挥寒暄的时候,中军官又走到许巡抚身边,低声禀报了几句。
“未见任何异常,也未见任何疑似林泰来的人从黑府出来。”
许巡抚看了几眼门外的黑脸巨汉,可以从侧面确定,此人就是林泰来了。
不然以林泰来的防范心,肯定不敢只带着十来个随从,安居于已经空虚的黑府,肯定要出来换地方的。
大概林泰来也没想到,自己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今天就组织兵变吧?
这就叫兵贵神速,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如果没有异常,那就让外面开始发动吧!酒席结束之前,本院就要结果!”许巡抚冷笑着对中军官下令。
真是笑话!伱林泰来以为,躲在这里就彻底安全了?知道什么叫莫须有么?
现在乱兵只以为,林钦差你还在黑府里面!完全不影响围攻黑府闹兵变!
只要兵变这件事本身发生了,你林泰来在不在现场,有没有被乱兵堵住,又有什么关系?
本来享受的就是一个过程,又不是真指望乱兵把你林钦差怎么样。
大不了就说,你林泰来激起了兵变后,不负责任的逃进了巡抚行辕!
现在这样也挺好的,可以亲自盯着林泰来,让兵变更保险。
随着巡抚一声令下,七八百乱兵集结起来,冲向了位于镇朔楼西边的黑府。
乱兵成分十分复杂,有一贫如洗、走投无路、就指望春季抚赏的,有被亲友拉过来壮胆凑人数的,有来自巡抚标营负责引导情绪的
反正乱兵一出,沿途各兵营的人纷纷探出头来看热闹,如果不干己事又没有接到命令,那就再看一会儿。
毕竟在边镇地方,出点闹饷乱兵还不算惊天动地大事,只有内地才会大惊小怪。
黑府附近就是直属黑指挥的兵营,但早有巡抚行辕传令兵骑着马来回奔驰。
并高声叫道:“巡抚军令,敌我不清,营兵不得擅动,禁止出营!以免被误认为乱兵!”
与黑指挥失去了联系,得不到上司指令,又听到巡抚的军令,营中官军便只能大眼瞪小眼。
乱兵围着黑府高喊口号:“狗钦差发饷!狗钦差发饷!狗钦差发饷!”
喊过几遍后,确保附近街区都能听到,然后乱兵就开始冲击黑府。
轻而易举的,乱兵就冲进了已经空虚的黑府。不多时,黑府里又冒出了滚滚浓烟。
在附近,一直有若干巡抚亲信监控现场,并且不断将最新情况向巡抚行辕禀报。
听着一道又一道消息,许巡抚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在自己的算无遗策之下,一切顺利,实在太顺利了。
想到这里,许巡抚不由得瞥向门外的黑脸巨汉,你林泰来的行为与自困死地的马谡又有何异?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个道理,可不是随便就能生搬硬套的!
来了就别想走了,无论你林钦差亮不亮身份,你都已经被困在巡抚行辕里了!
别的不说,现在针对林钦差的兵变已经发生了,下面最重要的就是争夺“解释权”了。
只要他许收钱愿意,你林钦差一个字的奏疏也别想及时发出去!
在未来的黄金时间里,朝廷只能收到他许收钱的单方面上奏,只能听到他许收钱对这场兵变的解释!
就是你林钦差擅自停发抚赏,才激起了兵变!
而且你林钦差还胡乱插手涉外事务,引发了境外友好人士不满,破坏了朝廷大局!
被暂时“禁言”的林钦差,拿什么与他许收钱在朝廷争辩?
行辕大堂里,小规模酒宴还在进行,但许巡抚的心思完全不在酒宴了,满脑子都是对未来的畅想。
如果外面兵变已经结束,那么酒席也该结束了吧?
正在这时,忽然从行辕大门方向传来了杂乱的呼喊声音。
正在举杯的众人都停住了手,诧异的望向大门方向。
中军官急忙冲了进来,对许巡抚叫道:“行辕外面突然出现二三百官军!要冲击大门!”
许巡抚有点不解,这里哪来的乱兵?并没有这样安排啊。
中军官继续说:“他们声称是钦差护卫!眼下城中有乱兵针对钦差,所以来行辕请求收留庇护!”
许巡抚疑惑的看向大堂门口的黑脸巨汉,你这二三百护卫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你这帮护卫是不是有大病,不去在黑府抵抗,任由黑府被乱兵烧毁,却一路跑到这里来?
中军官询问道:“如何是好,请军门示下!”
“不收!”许巡抚果决的说,“多半是假冒的,让他们滚!”
只有脑子进水了,才会把这二三百“敌军”放进行辕!
中军官领命而去,但只眨眼功夫,又折返跑了回来,惊慌失措的叫道:“大事不好,大门挡不住了!”
许巡抚只觉得匪夷所思,喝骂道:“混蛋玩意!怎么会挡不住?”
中军官无语的看了眼被抽调守卫大堂的二百精锐标兵,巡抚你说为什么大门挡不住敌军冲击?
除去轮番休息的、派出去引导乱兵的、值守别处的、以及大堂这里防守林状元的二百精锐,在大门还能有多少防守力量?
许巡抚也想到了问题所在,厉声下令道:“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冲击行辕之乱军,格杀勿论!你们不敢动手么?”
又是一眨眼的功夫,中军官再次折返跑回来,像是神志不清了,语无伦次的说:
“仪门也失守了!钦差!他们有钦差!”
许巡抚:“???”
什么有钦差?这是一种谐音像钦差的武器吗?是中军官嘴巴失灵了,还是自己耳朵失灵了?
还没等许巡抚反应过来,就见五十岁的老武官黑晓以一种与年龄不相称的速度,一个弹射起步,然后几个大跨步蹿出了大堂。
一切已经不需要再解释了,因为许巡抚已经亲眼看到了。
一位高大雄壮的巨汉两手钢鞭,一马当先率领着一大群官军,从前面穿堂冲了过来!
巨汉旁边还有两位护法,一人举着长方形的关防,一人举着黄色的敕书,高声道:“林钦差在此!”
这阵容摆出来,普通大头兵谁敢下死手啊?
许巡抚的瞳孔急缩,这是钦差?这就是林泰来?
那大堂外面,被严防死守的黑指挥的随从黑脸巨汉,又是谁?
这时候,黑脸巨汉脱下了外面加厚的胖袄和罩甲,身材瞬间缩水几圈,露出了瘦的像竹竿、除了很高一无是处的身条,身轻如燕飞也似的逃了。
大堂里的三娘子脸色一片红一片白的,自己刚才还装逼来了句“捉鞭者真英雄也”,现在感觉自己像是个傻子!
许巡抚愕然的站在大堂门口,对还没逃远的黑指挥骂道:“好狗胆!竟敢戏耍本院,生撕了你!”
黑指挥无奈的回头答话道:“下官又没说他就是林状元,都是军门你自己想象的!”
许巡抚快气疯了!就这么一个假冒的林泰来,就牵制了自己二百亲兵,还让自己没敢轻举妄动,当场拿下黑指挥!
就这么几个念头之间,林钦差和护卫们已经冲到了堂前!
许巡抚又吓得从大堂门口往里面退了两步,才敢隔着亲兵大喝道:
“林泰来!你胆敢冲击巡抚行辕,你这是犯罪!”
终于现身的林泰来叫道:“有乱兵在城中妄图围攻我这个钦差!
本钦差到巡抚行辕请求庇护,结果你这巡抚不但不肯援救本钦差,还让本钦差滚走!
你就是这样对待朝廷钦差的?三岁小儿都能分辨得出,到底是谁在犯罪!”
许巡抚:“……”
卧槽尼玛!难道你林泰来偷偷藏着两三百精锐,就等着“被”兵变呢?
随便几句话,立刻拿下道德制高点,林泰来这边顿时士气大振!
主要是一边的钦差身先士卒,另一边的巡抚却在往后面退,两边对比后立刻高下立判。
再说从京营拨给林钦差的这二百多官军,大都是辽东班军,得了李如松的吩咐,知道许巡抚是仇家,战斗意志更强。
所以许巡抚身边最后一道防线,守卫大堂的二百精锐也没能挡住多久,就被冲的七零八碎。
林泰来成名以后,亲自动手的次数越来越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酣畅淋漓了。
今天进入了兴奋状态,像是开启了割草无双模式,宛如天神下凡,所到之处一片片的倒地!
这大堂只有向南明间,没有后门,许巡抚被堵在大堂角落里无路可逃。
他心里无比懊悔,早知道就贿赂一下监枪太监,弄几十门火铳防守了!
在宣府镇城,所有火器都是由监枪太监负责保管,只有在战时才可以取出来交由官军使用。
腿脚活动开的林泰来一时收不住手,将许巡抚一拳锤倒了。
许巡抚只能坐在地上色厉内荏的喝道:“林泰来你身为钦差,敢动手劫持巡抚!”
林泰来诧异的说:“怎么?钦差劫持巡抚很奇怪么?
如果我是边镇的武官,带头闹兵变裹挟巡抚,好像就没那么怪异了吧?
但是武官都能做得,那我钦差为什么不能做?
难道我钦差地位还不如武官?钦差就不能发动兵变了?”
许巡抚:“……”
似乎很有道理,一时之间无法反驳。
林泰来又瞥向了另一个角落里的异族美少妇,不怀好意的说:
“而且本钦差有理由怀疑,因为本钦差暂停马市和重审各部族,许巡抚就勾结外族,欲假借乱兵杀害本钦差!”
三娘子:“……”
天日昭昭!无妄之灾!她就是来找许巡抚讲数而已!都是正常的业务往来!
她见过王崇古、方逢时、郑洛等两三代边镇名臣,也见过许收钱这样的贪婪大臣,但唯独没见过眼前这种钦差大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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