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出城记
之所以说晚明这时代礼崩乐坏,从花场里的女子身份也能看出一些。
原来干这行的大都是乐籍女子,世代贱户,典型代表就是南京城的秦淮旧院。
但近几十年,因为各种原因,大量良家也不断涌入这个行业,比如之前的五钱小妹。
为了与官属乐户区分,这种良家下水的称之为“自营”。
总而言之,下水的女子不一定是乐籍,而乐籍也不一定非要下水。
当然对客户们而言,管你是官营自营,这是很无所谓的事情。
而白美人的户口本就是乐籍,挂在县衙礼房,身份上所受限制稍微大一点。
但也因此得到了校书公所总管徐元景的大量资源投入,所以白美人才能夺得上届花榜状元。
这些资源投入当然都不是免费无偿的,而是要得到回报的,不然就是巨亏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徐总管在白美人这里,扮演着老鸨子的角色。
这就是为什么听说白美人深夜拜访林教授后,徐总管连鞋子都顾不上穿,冒着被打死的风险,也要跑过来阻挡的原因。
无关人情世故,这是商业精神。妓儿爱俏,鸨儿爱钞,也是千古至理。
徐总管也不想和林教授闹翻,又很坚定的说:“你对白姬的恩义,校书公所一定报答。但一码归一码,不能乱了规矩。”
林泰来顿时嘲笑道:“徐总管你看看伱这样子,简直就像是梁祝里的祝英台她爸,白蛇传里的老法海,天仙配里的玉帝!”
徐总管敢怒不敢言,只要不损害利益,你林教授可以随便侮辱他,这就是商业精神!
冯时可看了看两边,便劝道:“此乃我危急存亡之秋,先把我的焦虑解决了!你们之间的事情从长计议!”
自从徐总管来了后,失去说话资格的白美人这时候忽然开口:
“徐老爷莫不是误会了什么?奴家只是想聘用林教授,护卫奴家出门活动而已。”
徐总管很警惕的说:“最近又没有大的危险,何至于出动林教授?”
花魁的贴身护卫?想都别想!
这回却是冯二老爷跳了出来,对白美人说:“林教授要出城几日,暂时无法护卫你身旁左右!”
话说到这个份上,白美人似乎也只能离去了。
此后冯时可便对林泰来劝道:“白姬能夺得花魁,也不是单纯傻白甜啊。
她心思一样很复杂,你不要太沉迷了,深陷于中不是好事。”
“她心思复杂或者单纯,又关现在的我什么事?”林泰来诧异的反问。
冯时可疑惑的说:“你怎么只有十八岁?是不是虚报年纪了,我看着像三十八岁!”
永远十八岁的林教授不爱听这个,“夜已深了,冯二老爷请回吧。”
冯时可临走前,交代说:“我来负责雇船,还是大座船,请你去太湖游玩几天,明天就出发。”
然后又提醒说:“我劝你这个年轻人,要好自为之。要讲文德,不要再偷袭老盟主。”
林泰来嘀咕说:“你这话用松江府口音说出来,不够地道。”
然后林泰来又问道:“你就这么相信我?不派人监视我?”
冯时可叹道:“古之豪侠尚有一诺千金,今布岂能不如古人耶?我相信你。”
这种信任让林教授非常感动,直到第二天在校书公所的后码头上了船,又在船舱里看到了戚继光戚少保。
“你怎得在这里?”林教授感受到了惊吓。
如果说全苏州城有谁能让林教授躲着走,大概只有一个戚少保。
听到林泰来的询问,戚少保淡定的说:“老夫也住在姑苏驿,在王弇州那里遇到了松江冯时可。
而后又听说冯时可与你很熟,便私下里聊了几句。”
林教授心里不停埋怨,冯二老爷这个大嘴巴,怎么什么事都能往外说!
船开了后,先驶到运河上。然后沿着运河往南走,到了横胥口再折向西,直达太湖。
戚少保带了四个护卫,林教授带了左右护法,如果只是三四十里的短途旅行,一艘大座船也足够用了。
但戚少保却没有提起学枪法的事情,先说了句:“听说你想打入文坛?
但你已经直接恶了王弇州,只怕以后不会顺利。”
“那又怎样?”林泰来没好气的说。
戚少保诱惑说:“老夫或可帮你转圜,如果王弇州这里还是不行,老夫还可以将你介绍给汪伯玉。”
戚继光所说的汪伯玉就是汪道昆,与王世贞同辈分的另一个文坛巨佬,徽州新安诗派的领袖。
他和戚继光的关系极为亲密,甚至在历史上,连戚继光的墓志铭都是他写的。
具体就不多说了,只用一句话表述:
若当今一个文人遭到王世贞的打压排斥,而后还想继续在文坛混的话,那也只有汪道昆才能罩得住。
林泰来呵呵笑了几声,“老英雄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林泰来坐这艘船出城,并不是因为怕了什么文坛盟主,而是给冯二老爷的面子!
我不想因为自己,妨碍到冯二老爷成为新五子之一的心愿,虽然这个心愿在我眼里很可笑!”
戚继光愣了愣,忽然从林泰来身上感受到了一点年轻人才有的锐气,竟然说完全不怕老盟主。
可能是因为被迫出城产生了些许怨气,林教授内心还是有些憋屈,语气不知不觉逐渐凌厉起来:
“而且我林泰来若想要打入文坛,没有任何人能阻挡,什么文坛盟主也不行!
大势所趋浩浩荡荡,一个宛如冢中枯骨的复古派,岂能拦得住我林泰来?
那些只知道崇古的刻板人物,知道什么叫性灵说吗,知道什么叫神韵说吗,知道什么叫肌理说吗?
他们这些只知道抄几个典故的写手,写得出人生若只如”
戚少保也笑了,哈哈哈的打趣说,“不至于吧,你为了不学枪法,竟然拼成这样?
老夫只是个解职老军而已,又不是文坛人物,你在我这里装模作样的高谈阔论,也没用啊。”
林泰来:“……”
戚少保不愧是精通兵法的武略大师,一招就将林教授的气势化于无形!
“学学学!”林泰来无奈的说:“虽说以后火器越来越重要,但学几天大枪也好。
没准过上几年,还能上阵杀敌,亲手宰几个倭寇,再刺几个建酋老奴!”
“听到火器越来越重要”这句,戚少保对林教授更欣赏了。
但有个护卫不满了,插话说:“戚大将军扫平狼烟,海疆清平,哪里又来的大股倭寇让你上阵!”
虽然当今小股海贼是免不了的,但要说还有大规模到战阵级别的倭寇,那不是诋毁戚少保的功业吗?
林泰来对区区一个护卫就不客气了,斥道:“你懂个屁!
倭国内部一统,田土分封功臣不够,肯定要举倾国之力来向外打!”
戚少保再次感慨,此子见识绝对不凡,去混文坛太可惜了!
此时有艘花舫驶近了并行,船头有个绿头巾的人叫道:“旁边船上可是林教授?冯老爷买单!安排了美人伴游!”
于是这边又搭了船板,将花舫上两个美人接了过来,戚少保和林教授每人分了一个。
“奴家乃是本城花榜第十一的孙怜怜。”
听到第十一这个名次,林泰来便很同情的说:“那可真惨。”
孙怜怜也很委屈的答道:“那些先生们都说奴家长相太妖了,不够雅正。”
船不知开了多少里,林教授正要与孙美人深入交流时,忽然听到外面船夫叫道:“岸上似乎出事了,要打起来了!”
春日融融,船舱全都是打开通透的,外面一览无余。
林泰来转头就看到,岸边有数十人拥挤在一团,似乎是一群人围着另一群人。
本来没什么可关注的,作为见惯群殴的社团骨干,林泰来不觉得这值得大惊小怪。
但是他忽然又望见,在岸上最大那群人的外围稍远处,还有两方七八个人对峙。
而且两方人里面,都有令人瞩目的美女!
一边是五钱小妹,另一边是和义堂的范娘子!
林教授顿时惊愕不已,好像真出大事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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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江湖人要讲利益!
“速速靠岸!”林泰来连忙对船夫叫道。
坐在林教授对面的戚少保目光如炬,随便往岸上一扫,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并直指要害的问道:“岸上那两个美貌女子,谁与你有关系?哪个是你的相好?”
年轻没结婚的时候,戚少保也曾是风流倜傥的人物,对此自然见怪不怪。
林泰来一边催促着船夫靠岸,一边漫不经心的答道:“都有关系!”
戚少保:“……”
老了老了,感觉自己真的老了。
戚少保又问道:“她们两个还都彼此认识?”
林泰来一边等着船只靠岸,一边漫不经心的答道:“那个年轻一些的小娘子,杀了那个穿孝服的丈夫!理论上,她们是不共戴天的仇敌!”
戚少保:“……”
你一个相好的,杀了伱另一个相好的丈夫,这是什么刺激的玩法?
作为过来人,经验丰富的戚少保很想告诫一下年轻人。
这种能带头纠集一群人打打杀杀的相好,最多找一个就够了!不,一个也不要找!
娶妻也千万不要娶这样的人,不然就只能“请夫人阅兵”了!
林教授和戚少保乘坐的这艘大座船,是计划沿着运河、胥江这条路线,前往太湖的。
在这一段运河,东岸都是北一都地方,也就是名义上属于林泰来堂口的地方。
而西岸北边是和义堂十一都,西岸南边则是安乐堂十三都。
当前大座船行驶到的地方,差不多就位于十一都和十三都的交界点。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偶遇范娘子和黄小妹在这里对峙,也不算特别奇怪。
在苏州的河道边,小码头很多,大座船靠岸后,立刻就引起了岸上人的注意。
乘坐这种大座船出行的人,一般非富即贵,不能不多加注意。
林教授一个箭步,跳到了岸上,大喝一声:“住手!”
此时林教授心里非常生气!
先前听宋叔说,这两个女人已经打疯了,当时他还觉得宋叔夸大其词了。
没想到,宋叔所说竟然都是真的!
一个是用鲜血铸就的、有过肌肤之亲的特殊情人,一个是自己的天使投资人,全都不让自己省心!
林泰来也不管另外的那一大群人,大踏步来到了外围的黄小妹和范娘子那里。
先让左右护法张家兄弟站好,将两边隔开了。
然后又说:“你们两个过来,去旁边说话。”
范娘子冷哼道:“你本不该出现,想干什么?”
林泰来答道:“我生平不好斗,只好解斗!”
随后三人走到另一边,林教授严厉的训斥说:“最近这二十日,我在城里辛辛苦苦打拼事业,没有精力分心,你们能不能都安分点!”
黄小妹和范娘子都没有吭声,却不约而同一起盯着林泰来的身后。
苏州花榜第十一名孙怜怜亦步亦趋,跟随着林泰来,对着两女礼貌的笑了笑。
林泰来赶紧说:“你怎么也跟着下来了?这边太危险了,速回船上去!”
孙怜怜答道:“奴家任务就是侍奉教授,当然要跟着啊,岂能遇到危险就退缩了?”
实在太敬业了,林教授就欣赏敬业的人。
黄小妹神情十分悲愤,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范娘子则讽刺说:“打拼的什么?马湘兰?赵彩姬?白状元?都不像啊,这位又是谁?”
然后又对黄小妹说:“你看看,为了这样的男人,你的付出值得吗?你根本没有必要坚持!”
黄小妹擦干了眼泪,“那你为什么又不放弃勾引他?如果你这个外人都不放弃,凭什么又要我放弃?”
林泰来连忙岔开话题,极力劝道:“你们现在也都算是江湖中人,应该如何行事难道不知道?
作为江湖人,一切行动都要考量利益得失,不要意气用事!
武堂主的事情都过去了,人死不能复生,再打也毫无意义!”
范娘子轻喝道:“与那个废物没关系!”
林泰来叹口气,非要逼着自己正视自己的雄性魅力吗?
便改口劝道:“就算是为了我,同样也是意气用事啊!
你们彼此打来打去,又能得到什么?就算得到我的身体,也得不到我的心!”
不知为什么,范娘子还在生气,顶撞说:“我要你的心干什么?
我现在只希望,你什么也别管,立刻从这里消失!”
林泰来莫名其妙的,为何今天范娘子气性这么大?
想起拿到的三百两风险投资,又想起范娘子手里还有二百两尾款。
又转头苦口婆心的对黄小妹说:“毕竟你年纪小,让着点年纪大的,不丢人!”
如何用一句话,同时得罪两个女人,这就是范例。
范娘子怒道:“就你这破嘴,到底是怎么勾搭上马湘兰赵彩姬白状元的?打到她们屈服?”
林泰来想了想后说:“好像也可以这么理解。”
随后他拉起了黄小妹的小手,“走,咱们回鱼市去,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先前一直很顺从的黄小妹却用力甩开了林泰来的手,倔强的说:“我不能走!”
林泰来喝道:“怎么连你也不听话了!让她三分又何妨!”
黄小妹气得又开始掉眼泪:“你刚说过的,不要意气用事,要讲利益!
奴家辛辛苦苦经营,才有每年一千多两的预期利润!为什么要让给她一个外人!”
林泰来:“???”
在他没有注意到的角落里,这个世界又发生了什么?
每年一千多两!两倍于安乐堂总堂的收入!
可以在城里买一个中型规模的园林!
可以从县试一直买到秀才,说不定还有余量再买个参加乡试名额!
范娘子见黄小妹喊了出来,也图穷匕见的对林泰来说:
“枫桥以南,石湖以北这片乡镇地区,按江湖规矩,都是由我们和义堂贩卖两淮私盐给下家!
而你这个小情人坏了江湖规矩,擅自去转卖浙江私盐!
而我辛辛苦苦设计,才将她陷在这里,你姓林的能不能立刻消失!”
林泰来:“???”
私盐又是什么鬼?为什么每个人似乎都很有秘密的样子?
黄小妹又反驳道:“你这个老女人简直无理取闹!先前私盐根本没有鱼市渠道!
这是我新开发出的销盐渠道,当然由我自行决定用什么盐!
只是你这老女人贪得无厌,妄图假借江湖规矩,侵吞我们鱼市的利益!”
林泰来:“???”
为什么你们说的每一个字我都明白,但连起来后就听不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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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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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江湖人要讲人情!
在当前这个时空,被官衙控制的地上世界,对社团堂口的管控其实很严格的,秩序都是官衙所决定。
每家堂口的地盘,一般都维持在两三千户、一万到两万左右人口的规模。
比如安乐堂所占的第十三都,大约就是两千多户,一万多口人。
但是像私盐市场这样不受官衙控制的非法下世界,却又有另一套秩序。
比如枫桥以南、石湖以北这一大片地方,连十三都在内的好几个都,都是和义堂的“盐区”。
在这个盐区,和义堂每年可以销售私盐十五万斤,攫取八百到一千两银子的利润,超过了收税这个主业。
和义堂实力强过安乐堂,根源其实在这里。
所以当林教授听到“每年一千多两”的话后,内心受到的冲击可想而知。
这真不是小数目,江南有几千亩田产的地主纯靠地租,也未必能赚这么多。
“你们先不要吵了!”越听越糊涂的林教授果断叫停了两女的争吵。
然后校书公所文学教授原地化身为鱼市坐馆,又急不可耐的单独把黄小妹拉到小树林里,紧张的问道:
“一千多两是怎么回事?谁肯从你手里买如此巨量的私盐?”
黄小妹如实答道:“就是鱼市那些大批量卖咸鱼的船户!
他们若想在鱼市继续卖咸鱼,就要从我们手里买盐,每卖一百斤咸鱼就必须搭配买四斤盐!”
林坐馆继续关切的问:“这事做成了?”
黄小妹答道:“这段时间测算,平均每天可售私盐八百斤!
从浙江盐场进货,每斤盐可获利五厘,总共四两左右,一个月就是一百多两!”
林坐馆再次呆了呆,每年真能有一千多两?
这钱跟从徐家赘婿范允临手里敲诈来的一千两不同,是可以属于自己支配的钱!
当初接手鱼市时,每年官方规费不过百十两。经过自己深化改制后,收入翻倍,每个月也才多赚十几两。
所以自己当初才看不上这小镇鱼市,一心往城市里去发展。
曾经少年爱追梦,一心只想往前飞。
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那些黑帮影视没有骗人,来钱最快的社团果然都是卖白货的。
回过神来后,林坐馆一拳砸在树上,坚定的说:“这都是你的钱!”
黄小妹赶紧纠正说:“不,是我们的钱!”
然后她又指着岸边码头说:“那边有十几个人本来给我们送盐的盐贩子,也有我们两个人接应,却被巡检司弓兵堵住了!
奴家猜测,这次大概是被和义堂设计了,也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
幸亏奴家机警,没有直接被陷进去,但却又被姓范的老女人堵在了外围!
眼下当务之急,是将那十几个人放出来!”
林坐馆恍然大悟,难怪码头上三十多个围着十几个,而黄小妹和范娘子却在外围“谈笑风生”。
虽然林坐馆还有很多细节疑惑不解,但现在不是浪费时间盘根问底的时候!
从小树林里出来,林坐馆走到和义堂大嫂面前,劝道:“伱好歹比她大个几岁,让她几分又何妨?”
范娘子脸色又黑了,叱道:“你不会说话就别勉强!凭什么相让?”
林坐馆叹道:“我们行走江湖,不能把利益看得太重!江湖不只是打打杀杀,还有人情世故啊。
你明明知道,横塘鱼市的坐馆是我林泰来,给我这个面子,先把那边人放了如何?”
范娘子倒吸一口凉气平复心情,又愤慨的说:“好,你要讲人情世故,我就说人情世故!
第一,那姓黄的是刺杀和义堂前堂主的仇敌,如今又在和义堂盐区买卖私盐!
我如果对她坐视不理,如何在堂口里凝聚人心?堂口头领和伙计们谁还肯服我?
第二,是谁在你手里无钱的时候,援助了你三百两银子,还有追加二百两的承诺?
又是谁帮你牵线,让你成为了校书公所客座教授?
第三,是谁看你林家人多地少,腾出五十亩官田,分给你二兄和三兄租种,缓解你家的困境?
第四,当初范允临找过我,为了帮助申家义庄,请托和义堂去北一都反击你,我没有答应!
不然你手下那些伙计,能安安稳稳的在北一都活动?
你确定要跟我讲人情世故?我真想听听,你想怎么讲!”
林泰来:“……”
范娘子又提醒道:“你别忘了,当初你从我手里拿钱的时候,约定过所谓的创业项目给我股份,有县衙判文作公证。
那你鱼市这个新开发的鱼盐销售项目,又怎么说?”
林泰来:“……”
眼看着说不过范娘子,林坐馆只好回头又对黄小妹商议道:
“咱们江湖人也要讲一个人情世故,不能只会打打杀杀吃独食啊。
正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实在不行,跟他们和义堂合作吧。
以后鱼市用盐就从他们手里进货,这样他们也无话可说了。
而且看在共同赚钱的面子上,和义堂也能与你和解,岂不一举两得?”
黄小妹坚决不同意:“现在直接从浙江盐场原产地进货,距离短,供应稳定,价格还便宜!
而且浙江沿海产盐区都是科举发达的地方,官面势力强,也更安全!
所以凭什么要从和义堂这些二道贩子手里进货?简直多此一举!
再说我们的盐都是卖给太湖船户,又没有影响他们本地市场!
别再说和解什么的,奴家也不想跟他们和解,白便宜了那老女人!”
林坐馆无可奈何,只得再次回头,对范娘子解释说:“鱼市卖盐,大都是卖给太湖船户的,并没有在附近乡里散盐。
再说你们贩的是江北淮盐,她引进的是南边浙江盐,互不干扰啊。
所以鱼市卖盐完全没有侵占你们原有的乡里市场,也没有影响你们销量,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我们这些混社团的,要以和为贵,有什么说不开的,还是先把那边的人放了吧!”
范娘子今天形势大优,堵住了十几个浙盐贩子,还有一万斤浙盐,哪里又肯轻易放手。
直接反驳说:“每行每业都有规矩,想入行就要守规矩!
不然的话,我也能联合其他堂口,去胥江上游新开一处私人鱼市,一样学着你们鱼市卖盐!
然后再勾结巡检司,把卖鱼船户尽量拦截在上游,到达不了你们鱼市!
如果不讲规矩,我完全可以这样做,你觉得如何?”
林坐馆两头说得口干舌燥,却只是说了个寂寞,忍不住仰天长叹!
这个世界上,终究还是有铁拳金鞭解决不了的问题!
他还只是一个十八岁少年啊,为什么要遭遇这种麻烦!
不知何时,戚少保也下了船,并走了过来,对林泰来说:“你要是肯学枪法,老夫就帮你解决眼前难关。”
林泰来:“……”
还有来趁火打劫的?
此后戚少保又摇摇头道:“你们这两个小娘,实在太蠢了。
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具体发生了了什么,但是作为经验丰富的过来人,我想提醒你们两人几句话。”
范娘子和黄小妹一脸懵逼,你这老头又是哪颗葱?
林坐馆怕这两个不知好歹的女人对戚少保口吐芬芳,连忙提前警告说:“不得无礼!”
戚少保又继续说:“如果你们想得到男人的心,就要给男人留有余地。
不要想着把男人逼到无计可施的境地,我那好贤妻就曾经各种紧逼着我,一丝余地都不肯留。”
黄小妹问道:“现在又如何了?”
戚少保苦笑道:“现在她拿走所有钱财,自行回娘家了。”
林泰来诧异的看了眼戚少保,老人家竟然还有自嘲的勇气?
在历史上,戚继光最出名的事情之一就是惧内,他夫人王氏出身武官家庭,凶猛的很,其实打仗治家都是好手。
就是王氏生不出儿子,所以戚继光偷偷在外面纳了几个妾,生了几个儿子。
后来走漏了风声,又闹出了很大风波,王氏差点拿刀砍人,最后被迫过继了一个儿子到王氏名下。
再后来,这个儿子又夭折了,王氏一气就拿了所有钱财回娘家,算是形式离婚了。
“老英雄,常言道家丑不可外扬,你怎么还自己往外说?”林坐馆忍不住就问。
戚少保叹道:“南南北北,起起落落,老夫还有什么看不透的,一点家事还怕被人议论?”
范娘子十分不满,本来形势占了上风,勾结巡检司堵住了浙盐贩子。
现在正是要拿捏黄小妹、抢占林泰来的时候,这老头子打什么岔?
这里黑社会正在讲数,谈的都是刀头舔血、违法犯忌的买卖!
你这老头莫名其妙的跳出来讲女德和家事,自以为很幽默吗?
忍无可忍的催促道:“老人家最好退开,免得被误以为是那些盐贩同伙!”
戚少保淡定的说:“不用误以为,老夫本来就是那些盐贩的同伙。
甚至还是他们的主家,那些盐货也全都是老夫的,不然老夫何至于凑上前来?”
林泰来:“???”
你老人家这是好日子过够了,想角色扮演体验一下黑道生活?
“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范娘子扭头就想喊人,巡检司的人还都在码头上!
但她突然发现,那些被自己请来的巡检司弓兵却都已经开始散去了!
戚少保对林泰来说:“那盐贩里,有几个人是当年在浙江招的老兵,他们认出了我。
当年为国杀敌的老兵,如今海疆清平后,却沦落至此。
老夫实在于心不忍,也只能出面亮出身份,帮着顶罪了。”
林泰来:“……”
一万斤私盐零售价也就百来两银子,谁吃饱撑着为了百来两银子抓您治罪啊。
难怪巡检司的人直接散了,再堵下去根本没意义,就算被御史知道了,只怕也懒得弹劾吧。
先来来三千字热热身!另外花了一点时间做了张简易地图,大家可以看看彩蛋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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