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李泰》全集
作者:嚼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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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章一梦千年
夜凉如水,万物幽静。
幽幽的月光透过窗棂投射在房内,一层月华似薄雾一般轻洒那架暗红色金丝楠螺钿雕花大床上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低沉嘶哑的更夫声,伴随着一快四慢的梆子声传到还躺在床上,正处在半梦半醒状态的李泰耳中。分不清是更鼓惊醒了李泰,还是身体中早已混乱的生物钟在作怪,总之李泰就这么缓缓的从沉睡中清醒。
抚摸着上好的暗花苏绣被褥,再看看这小小的,白胖胖的小手,李泰止不住苦笑。六年了,从武德三年刚刚坠地的婴孩到现在的垂鬓童子已经六年有余了,后世,一个同样名叫李泰刚刚大学毕业参加工作不到半年的公务员,只因为了陪领导“**”,诱发心脏病,结果就这样穿越了一千三百多年,一梦千年。
曾几何时,穿越已经成了时髦,时尚。可怜一个从未弄懂“时尚”两个字到底意味什么的年轻人就这么稀里糊涂的中大奖了。李泰用了六年多的时间也没弄明白,买张彩票还需要两元钱的本金呢,自己偏偏只用了四两多点的“西凤一品”就施施然的从繁花似锦的民主盛世回到的封建独裁的初唐?这样的轮回不仅仅是时间的转换,现代人有多少向往回到古代呼奴唤婢,裂土封王的无法统计,但李泰就这样简简单单的实现。
“李泰者,太宗李世民四子也。小字青雀,武德四年封卫王……”史书上多么简单的几句话,就让六岁的稚童封王裂土,荣华富贵全来了。哦,此时的历史的车轮还没碾压到玄武门,也就是说这个时候的李世民还窝在秦王府向着皇帝的宝座不停努力呢。这个时候无论是朝廷史官的笔下,还是还是世人眼中的李泰都只是记述,“李泰,秦王世民之四子。小字青雀,武德四年封卫王……”
李泰苦笑,也只能是苦笑,一个普通公务员,一个唐朝的宗室王爷,太大的身份改变让李泰真的不知道是应该感谢还是愤恨这位迷糊的“命运大婶”。
“咕噜噜”肚子饥饿的申诉让李泰从床上坐了起来,伸手撩开硬红色盘金菱棉床幛,初春四月的倒春寒给凌晨的风带来一丝别样的寒意。小小的带着婴儿肥的脑袋探出床幛朝外刻意的压低声音,轻唤了声:“嫣儿”。
话音刚落,卧房内左侧小床上一位素颜清秀,身着淡黄色宫婢衣着,和衣而睡的年约十六,七岁的女孩从床上起身,看着撩开床幛面对自己微笑不语的李泰,顾不得再披件外衫,急匆匆的直奔大床。手一伸,迅速但却温柔的将李泰伸出床外的小脑袋按了回去,紧接着跪在床上,回手将床幛拉的严严实实,不让一丝风透入。
嫣儿无奈的看着盘腿坐上床上对自己露出满脸笑容的小小人儿,长叹一口气无可奈何的说道:“四郎,我的小王爷啊,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吗?这时辰正是风硬气寒的时候,自己身子弱还撩开床幛吹风,万一受冷着凉,有个好歹,你让奴婢们这些跟你身边的人还有个活路吗?你……”
李泰摇晃着胖胖的小小的身子听着嫣儿清脆温柔的声音,好歹自己前世今生加起来也是三张的人了,现在落到个听着一个小丫头对自己苦口婆心的劝导却无言以对的地步,真真的是哭笑不得,同时也少不了为自己身子不争气感到郁闷。
当初刚刚来到唐朝,也许是因为这个身子先天体弱,或许是因为婴儿的大脑承载不了一个成年人灵魂的缘故,反正结果是一天十二个时辰有十一个半在睡觉,那半个时辰的内容就是,饿醒了,哭闹,然后闻着奶妈或者母亲的**沉沉睡去,然后再被饿醒,再次哭闹……,周而复死,往次循环。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了两年多,太医,名医,道士,僧人……面对李泰的“怪病”全都束手无策。当李泰快绝望的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要这样混混僵僵的再床上度过,“怪病”渐渐的好转,清醒的时间开始多了起来,一直到现在每天大约能够清醒三个时辰左右。
虽然每天清醒的三个时辰是不定时并且还是间断的,乐观的李泰还是很高兴的,毕竟在慢慢的好转,并且他有时间来认识大唐,认识身边的人,当一个人能够以现代的观点来观察历史的厚重时总是能不断得到各种各样的惊喜。算起来除去吃饭的时间,能够留给李泰自己支配的“配额”还真的不多。
“咕噜噜”李泰的肚子再次响起抗议,嫣儿看着李泰用粉嫩嫩的小手大人样尴尬抓挠着头发,不禁扑哧一笑,高声喊道:“来人,把饭菜端上来。”
说罢,连忙帮李泰穿上衣袍鞋袜,又从伸手从床尾拎起一件白狐大麾仔细的系在李泰身上,深怕黎明的寒风惊到这个仅仅六岁的孩童
李泰在嫣儿温柔的服侍下洗漱完,径直来到屋中。已经有内侍婢女摆放好食物的案几上。几样精致的小菜,几张热气腾腾的四棱金粟饼,令人食欲大开。
嫣儿环抱着李泰坐在食案后,嫩白的柔荑轻展,接过宫女递过的新罗红参粥,红唇微开,轻吹着白瓷羹匙,待到温度适宜,玉臂轻舒,不急不缓的送到李泰嘴边。目视李泰参粥入腹,用锦帕温柔的拂拭李泰嘴角,然后用食箸或是夹起小菜,或是夹起一小块金粟饼放入李泰口中,就这么一口口细心照料,一顿饭吃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
柔荑漫展,玉臂轻摇,温香软玉,不用自己劳累半分,仅仅是动动口就吃了这么一顿说不清楚是早餐还是夜宵的饭食。
李泰打从乳娘怀里脱离出来就是这样的用餐方式,改变的只是伺候李泰用餐的人选,细数起来这样伺候李泰的人基本上不过就是三人。从开始的乳娘,直到三年前的贴身宫婢嫣儿,当然这最后一位就是李泰这世的亲娘,未来的千古一后,现在的秦王妃——长孙氏。
两碗参粥,几块金栗饼就足以填饱李泰整天不做运动的小小肚子,伸个懒腰过后双手顺势圈住了嫣儿的粉颈,黑亮黑亮的大眼睛带着玩味的意图就这么直直的看着嫣儿。
嫣儿带着无可奈何,却又参杂着嗔怪的神色,瞪了怀中小人儿一眼,两根好似葱白的手指在李泰脸上捏了一下,轻叹一口气,没有言语,就着手中的碗筷略带急促却不失温雅的喝了半碗粥。
看着嫣儿放下了碗筷,李泰指着案几上还剩大半的饭菜对着内侍、宫女说道:“趁热你们拿下去分了吧,也别浪费了东西。”
听到大家的道谢声后,李泰又让小厨房再从新煮些莲子粥后,才吩咐内侍宫女退下。
嫣儿看到所有人都退了出去,才用带着抱怨的口吻低声说道:“又逼着奴婢和你一起吃,奴婢知道这是为我好,怕我饿着。可你也不想想,倘若传了出去让宫里管事的知道。你是王爷,自然没事;可就算有你护着我,这逾越的板子怎么都要落在我身上。哎,也不知道你是在欺负我还是护着我,你啊,就是个磨人精。”
李泰抱着嫣儿的手紧了紧,满不在乎却坚定的说:“怕什么?让他们说去,你是我身边的人,我看谁敢?”
看着怀中这个病病怏怏的小小身子,嫣儿真的不知道他话里话外透漏出来的自信是从哪里来了,还没等缓过神来就见李泰笑嘻嘻的说:“这整天的闷在屋里,也没什么高兴的事,要是再不欺负你找找乐子,还让不让人活了,嘻嘻。”
嫣儿又怜又气的捏了捏李泰那肥肥的小脸表示不满,心里却是明镜一般。自己九岁进宫,已经在宫里待了七年,谁好谁坏还是能分得清的。这个李泰虽然还是个孩子,却是真心对自己好,虽然经常“欺负”自己,若不是为了让他高兴些,才小心的配合,李泰也就不会做这种游戏了。
这事的根本就是两个人小小的默契,周瑜打黄盖的事没有地方能评出道理的。
结束小小的游戏两个人又嬉闹一会,嫣儿看着李泰脸上的倦意连忙把李泰安顿床上,带着少女芬芳的身子蜷缩在床边,轻声哼唱着童谣。
李泰只是有些疲倦,以现在的身体条件的确不适合长时间的活动,也只好闭着双眼假寐,脑海里却梳理着围绕在自己周围人。
嫣儿被母亲安排到自己身旁已经三年多了,一直尽心尽力的照顾自己,日久生情,和嫣儿之间有近似乎姐弟的亲情,也有对皇族的敬畏,有着对病人的怜爱,也有奴婢对主人的忠诚,还参杂着感恩,依托,眷恋等等。无论这份感情如何复杂,也都让李泰无法割舍,可以说嫣儿对于李泰来说是最亲密的人。
若是说为李泰做的最多,给予李泰最多帮助的应该说是他的母亲,现在的秦王妃长孙氏了。
就是这位现在的秦王妃,未来被人乐乐称道的千古一后,儿时以及现在却是处境艰难。九岁丧父,被同父异母的兄长长孙安业欺凌。由其舅舅高士廉连其母亲以及胞兄长孙无忌三人接到府中抚养,十三岁嫁给李世民,十九岁生李世民嫡长子李承乾,二十岁生李世民四子李泰,二十一岁生嫡长女丽质,也就是将来的长乐公主。二十二岁移居宏义宫,开始在李渊面前代替李世民尽孝直到现在。
现在的秦王妃已经显露出未来千古一后的风采了。替秦王李世民在皇帝李渊前尽孝,处理秦王和兄弟的矛盾,打理秦王府事物,照顾丈夫、儿女,方方面面处理的井井有条,千古一后的风采在此时已经是初现端倪
而李世民自从大业十一年帮李渊从太原起兵,到后来的攻西河,败薛军,灭刘武周,灭王世充、窦建德,攻克洛阳,平定刘黑闼等等,这些扬威杀场,赫赫战功的背后是这位秦王妃的默默付出,是十余年聚少离多的深闺酸涩,是一个女子独自面对王宫倾轧的苦楚。不得不承认当李世民登基后对长孙皇后的敬也好,爱也罢,有一定程度是由于愧疚衍生的
这是在武德九年的四月,李世民和他兄弟夺权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且不说以前作为秦王妃在李渊面前帮李世民留下的好印象,单单说最近,若不是有这位她在李建成,李渊,及其李渊后宫之间的委曲求全、细心调和,恐怕李世民早就一败涂地了。
若是细说李泰这世的亲娘,雍容典雅长孙氏和历史记载中的不同也就是对李泰的偏爱了。不知道是历史传记里将这位伟大的女性作为政治人物记载的缘故,或者是因为李泰体弱多病的结果,总之这位荣耀千古的女性倾注在李泰身上的母爱似乎有些过分。
如果说将长孙氏心中人按重要性依次排列,那么第一位必定是将来的唐太宗李世民,这点不难理解,这个时代讲究的就是出嫁从夫,丈夫作为一个女人心底的天,把丈夫视作一切,在这个时代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
其次就是李泰了。长孙氏在这个体弱多病,整天的昏睡不醒的李泰倾注了太多的关爱。
然后才是李世民的大儿子李承乾,大女儿丽质。李泰对于自己能在长孙氏心中的比重超过李承乾真的不理解,体弱多病,整天昏睡的自己和健康聪慧,承欢膝下的李承乾相比,有太多的弱势。可结局却是自己这个病秧子得到了这份得天独厚的关爱。
无论每天多忙,秦王妃总会抽出一段时间来单独陪伴李泰,即便李泰在昏睡中也能在每天的某个时间触摸到母亲的味道。若是李泰在秦王妃的怀中清醒,一定会在母亲眼里看到担忧与欣喜的交杂,每次的李泰虚弱的声音都会令欣喜无限的放大;若是在长孙氏怀中陷入昏睡,那么那双眼睛中就会完全充斥着担忧和关爱。
从哇哇啼哭的降生开始李泰就以一种让人不理解的方式生存着,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从未为人父母的李泰不能明白一个母亲对于辗转在生死边缘的儿女的牵挂,那是一种语言所无法形容出来的关爱,也许将来李泰身为人父的时候会有所体会,但是只要有男女的差别的存在,就不可能完全了解作为母亲那种细腻,温柔的母爱。
思考事情自然使人疲倦,这副让人无言以对的身子还无法负担略长的思虑,当困乏的感卷充斥着小小身体,人体自动调节功能自然而然的发挥作用,在深深困意的驱使下,伴随着少女轻声的哼唱,李泰沉沉的坠入梦乡。
正文第二章长孙薄怒
日悬中天,近午的春风已经以变的吹面不寒,夹杂着嫩草味道的微风为屋子里带来盈盈的春意以及点点的和煦。
沉睡中缓缓醒来的李泰只感觉一只小手在脸上似蜻蜓点水般的轻触一下,又飞快的缩回,好似一只生怕受到惊吓的动物在试探让它感到新奇的物件一样。即便李泰在半梦半醒之间仍然能感觉到对方的忐忑。
缓缓张开眼睛,李泰半阖半开的眼睛还没完全适应室内的光线,只见满眼都是一个小女孩的特写。双鬟望仙髻中间紧紧的扎着艳红的线绳,略带枯黄的发鬓散落在自己身上,一双黑亮黑亮的双眸紧盯着自己,刚刚还在不停触碰自己的小手死死的捂着小嘴,整张粉妆玉砌的小脸写满了忐忑和不安。
没等李泰说出哄劝的话语,跪坐在自己身旁的小女孩已经聊起来床幛,惊喜的声音喊着:“娘,娘,快来看,四哥醒了,四哥醒了。”
随着宫女将床幛完全打开,长孙氏急切的坐在床边,以至于云鬓上斜插着的玉花宝树钗叮咚乱响。一双素手小心翼翼的帮李泰整理散乱的头发。“青雀,今天感觉好点了吗?”
看着李泰想要起身,连忙按住李泰的肩膀,说道“再躺会养养神,刚醒来,仔细风吹到,小心着了寒气。”
有些哭笑不得的李泰看着和自己心里年龄相差无几的长孙氏,虽然已经习惯了长孙氏作为母亲的亲昵,仍然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说道:“母亲,没事的。躺的久了身子也酸,起来活动活动。再者说,我虽然是体弱但也不是泥娃娃,这点风只够提神,还吹不病我。”
李泰向站在长孙氏身边身穿一身大红色圆领郡王服的李承乾眨了眨眼,却收到李承乾的一个鬼脸。
李泰挣扎着要起来。感受到李泰的坚定,长孙氏溺宠的拍拍李泰,轻柔的扶着李泰坐了起来。
跪在床头的小女孩连忙从嫣儿手里接过一个靠枕,认真的放在李泰的身后,虚扶这李泰靠好后,又将盖在李泰身上的纯白色细绒毛毯向上用力拉几下。学着长孙氏的样子轻轻拍拍李泰,甜甜的声音带着讨好的口气忐忑的说道:“四哥,丽质刚刚弄醒了你,你不会生气吧?”
此言一出,大家不禁哑言失笑,李承乾语带玩笑意味的接话:“我说今天丽质妹妹怎么这么乖,学会照顾人了,原来是惹祸了,开始学会弥补了。嘿嘿”
丽质还小,听不出李承乾话语里玩笑的意味,加之在她小小的心里,躺在床上的这位哥哥是碰不得的,认为不小心触碰了就容易失去哥哥,斜靠在床头的李泰只是看着他笑,却不出声,于是委屈和焦急充斥这单纯的小心眼,眼眶里孕育出晶莹的泪花,嘴里不停的喃呢着:“娘,哥哥欺负我.”
长孙氏急忙装作呵斥的对李承乾说:“作为兄长,欺凌弱妹妹,有当兄长的样子吗?”
李承乾也不答话,只是对着丽质做了个大大的鬼脸。
李泰见状连忙将丽质圈在怀中,一边轻声的安抚,一边向侧身站在身边的嫣儿使眼色。
嫣儿忙不迭从案几上拿块丽质喜欢吃的蜜糖玉露团,放在丽质的小手里。
手捏着吃食的丽质在李泰的哄劝中破涕为笑,却将手中的点心递到李泰嘴边。李泰看着眼前希翼的小脸,在点心上咬了一口。见李泰肯吃自己的东西,丽质高兴的亲了下李泰,却是狠狠的瞪李承乾一眼。
转回头看见长孙氏逗趣的笑靥,丽质开始为自己的孩子气感到不好意思,急忙将小脑袋腻到李泰的怀中,不敢看众人。但贪吃的小嘴却不听的张阖着。
在丽质幼稚的心里总认为李泰的小院是最好的。只要不打扰四哥睡觉,做什么都没人干涉。而且还有各种各样的点心,吃食。若是四哥醒着还会抱着自己,哄着自己。在小孩子简单的眼里,有人哄,有的玩,有好吃的,没有约束的地方就是真正的乐园。在丽质的心中认为李泰哥哥的身边就是乐园,这里能给予她想要的东西,自然而然的丽质就喜欢呆在李泰身边。
感觉到儿子此时的精神不错,长孙氏也笑靥如花,细声软语问道:“青雀,睡了好几个时辰了,饿了吧,早就让厨房准备了饭食,是现在吃,还是再等等?”
瞥了一眼窗外高照的艳阳,李泰思量下,答道:“等中午和母亲一起吃吧,夜里醒来已经吃一顿了,吃完就睡,还没消化呢,不急的。”说着想起自己强迫嫣儿同桌的样子,古怪的瞟了嫣儿一眼。
此时的长孙氏满心都是这个常年昏睡的儿子,恨不得放在眼里拔不出来。又怎么能忽视李泰的小动作?长孙氏何许人物?那是在深宫大内里打滚十几年的人,能在皇帝后宫和太子集团的夹击下将秦王府打理的井井有条,李泰的小动作怎么可能逃脱出长孙氏的眼底,结合府里宫人们的闲言碎语很容易就得到了结论。望着李泰笑语妍妍道:“恩,既是不饿,就等等一家人一起用饭。”
继而又调侃李泰道:“嗯,嫣儿也要多吃点,青雀呀,和美女同食是不是能多吃几碗啊?”
嫣儿听言,心想这逾越礼数的事终于暴露了,大惊之下急忙匐地请罪。
李泰没有想到长孙氏会在现在说这个话题,急声道:“这谁没事闲的告我的黑状,是我逼迫嫣儿的,不关她的事。母亲,你可别听外人的谗言。”
就冲着长孙氏对李泰的溺宠根本没当成什么事,只是出言调笑而已,却没想到吓到了李泰和嫣儿。
长孙氏看出来李泰对嫣儿的呵护和担心,对李泰说:“哎,青雀大了,知道袒护身边的人了。”
转过身来看着请罪的嫣儿,和声道:“虽然有些不念尊卑,也不至于这么诚惶诚恐的?规矩礼法是要讲的,也要有个人情在不是?别的不说,单凭你衣不解带的照顾青雀多年的情谊,这点礼数上的事也就罢了。这王府我还是说了算的,起来吧。
嫣儿意识到长孙氏并不是来兴师问罪,一颗提到嗓子眼的心才算落了地,“多谢娘娘开恩,奴婢以后不敢了。”谢恩后,也不敢多言,忙低头站在一边。
看着嫣儿没事,李承乾小眼睛提溜乱转,目光在长孙氏和李泰之间游弋,略微低下头,嘟囔着:“一样给我们当娘的,偏心四弟太过了吧。”
众人之间距离很近,即便是小声嘟囔也是听听的清清楚楚。
“哦……,母亲偏心?承乾,你且仔细说来,母亲那里偏心让你不舒服了?”长孙氏的声音虽然舒缓,却是不容置疑的问道。
“就是……,就是……”承乾面带慌乱偷偷扫李泰一眼,试图为失言找到合适的借口。
“就是什么?你实话实说,不怪你。”
“就,就是四弟可以随时睡醒了就吃饭,还,还点心、水果不断。母亲,你总告诉我要按时吃饭,别的还总让我少吃,所以我才说娘偏心的。”说完李承乾垂头不敢看长孙氏。
李承乾这个自以为是,孩子气的借口连心里年龄将近三十岁的李泰都瞒不过去,更别说整日里在这皇宫内苑里勾心斗角的长孙氏了。估计在座的也就是丽质听不明白。望着在自己怀里瞪大了眼睛的丽质,李泰轻轻的抚慰着丽质,没有为自己辩解什么。
长孙氏紧盯着低头不安的李承乾,半响才长叹一口气,幽幽道:“唉……,你也知晓,青雀从降生开始就身体虚弱,怪病缠身,多年间清醒少昏睡的多。你可以肆意打闹,饱食无忧,他呢?只能是躺在床上,圈在屋里,还经常发寒,发热,昏睡多天不醒。当娘的没给他个好身子,娘已经错了,若是没有这个小厨房,再不能让他醒来吃上口热乎东西,那是让做母亲错上加错。这些你应当是明理知晓的?”
话语停顿下来,长孙氏略微转过身去,背过李泰轻拭去眼角的泪花,对李承乾厉声道:“这你还攀比不平?作为兄长,作为我秦王府世子就这么点思量?倘若那天青雀一时……,你于心何忍?何况你的‘偏心’并不是对青雀而言吧。”
长孙氏起身走向李承乾,在长孙氏的注视下,被点破心思的李承乾无法推脱,只好含糊不清的言道:“我,我不是想说四弟,我是想说我的小厮丁泉,他,他前天被您打了板子后逐出去了。”
李承乾偷偷的瞄了嫣儿一眼,又连忙低下头,这言外之意很是明显。李泰不知道这个小厮丁泉是谁,是什么回事,但李承乾这是明摆着要牵扯到嫣儿,急忙出言学着丽质的样子装嫩打岔:“娘,我饿了,这就起床,让人把饭菜送上来吧。”
李泰刚要起床,被长孙氏一把拉住,一语双关的道:“别急”,亲自帮李泰拿过衣物,注视手忙脚乱帮倒忙的丽质和一心服侍李泰穿衣的的嫣儿,开释到:“承乾言中的丁泉是鲁王李元昌送他的小厮,自从进府,就在府里言语是非,不守尊卑,前日被杖责后逐出王府了。和你无关,承乾是看到我宽带嫣儿才心生不服,你且安心。”
“承乾!”宽慰李泰一番之后,长孙氏对李承乾语带严厉说道:“那丁泉算甚,暂不说鲁王把他送来安的什么心思,且只说从丁泉进府后言语轻慢,挑弄是非,不分尊卑,处置已经轻了。只凭他挑拨出你今天的作为,没小杖打死算是他逃过一劫。”
长孙氏是越说越气,言语之中斥问的色彩更加浓郁:“你拿丁泉和嫣儿攀比?嫣儿性情如何,谁不清楚?原就是在我身边细心伺候我多年的,就是缘于这个这份细心本分才被我差使到青雀身边。一直以来尽心尽力,衣不解带的照料青雀,岂是那个奸猾无知的丁原可比?承乾,你年纪小,受人蒙蔽不能明辨是非这不怪你,可是与你讲清道理之后,你还死不悔改却是大错特错。承乾!你可知错!?”
“母亲,孩儿错了。”李承乾见到母亲真的生气,忙将长孙氏扶坐在床边,拱手认错,急声到:“母亲,且别生气,孩儿知错了,不该亲近小人,以后再也不和他来往,一定听从教诲,千万不要动气,孩儿真的知道错了”
丁泉是谁李泰并不在意,李泰在意的是现在的鲁王,将来的汉王李元昌,潦草的后世记忆中这位汉王应该说是位有才无德之人,一笔行书,一卷奔马,可以算得上是书画双绝的人物。若说德行,开始和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搅合在一起狼狈为奸,李建成、李元吉败落后销声匿迹一段时候后又和李承乾交往过甚,最后的下场悲惨。是个行事奸猾,立场不定,喜欢投机之人,这德行自然好不到那里。让李泰最意想不到的是,现在他就和李承乾有交往,看来还比较密切,这个时候李承乾可没有什么投资价值,冲李世民挖坑的可能性比较大。估计长孙氏也是看明白了这点,才把丁原逐出府门。
就待长孙氏还想说继续教导李承乾时,门外宫女的声音传了进来“禀王妃娘娘,宫里传来旨意,尹德妃请您过去议事。”
这则消息使长孙氏本不舒坦的心情变的更加压抑,无奈之下也顾不及教导李承乾,只好对李承乾言道:“以后多看看书,少些玩耍,做事多思量一番,今天我还有事,你们兄弟一起吃顿饭吧,这样的机会也不多。别忘记吃过后带丽质休息,他们还小,你作为兄长要照顾弟妹的。
也不等李承乾回话,转身又对李泰语带愧疚的说道:“本打算一家人热热闹闹吃顿饭,谁成想变故太多,今天母亲就不能陪你了,好好将养,等以后身体大好了让承乾带你四处走走。
“母亲。”李泰目视有些懊恼的母亲,轻声宽慰道:“饭那天不一样吃,您去忙您的吧,只是,只是您也不必处处小心操劳了自己,顺其自然就好。”
“处处小心”、“顺其自然”若有所指的话语让长孙氏心底一惊,莫非这整天躺在床上的孩子竟然明白?转念一想,一个六岁的顽童怎么可能了解宫中的详情,也许只是说错话了。也就不再多言,玉指点点李泰的额头,在一群宫女的拥护中不舍的离去。
正文第三章承乾受屈
目送长孙氏离开小院远去,李承乾大舒了一口气,伸手从案几上端盏茶水,大摇大摆的坐在床沿。神情中没有了刚刚的惶恐之意,却换成了满不在乎,在李泰的仔细观察下,眉目中还带有这愤愤不平。
“四弟。”李承乾看着李泰,语气中带着埋怨的问道:“丁泉是有些奸猾,可他陪我玩的很好,因为小错就被逐出府了,母亲也太小题大做了。”
李泰停止逗弄怀中的小丽质,面目严正,反问道:“大哥,你认为父王是什么样的人?”
“父王?”李承乾满面骄傲,声音中透出些许轻狂的答道:“咱父王现在官拜天策上将,开府封国,手下大将众多,兵马无数,是大英雄,大豪杰。”
李泰心里暗叹,还大英雄,大豪杰呢,应该是功高震主,举步维艰。在太子和后宫的逼迫下夹缝求生!这种情况没办法,也不能和李承乾细说,要让一个垂髻童子明白秦王府现在的处世艰难,还真不是一时半响可以说明白的。李承乾现在的性情也不适合了解这样深邃的问题。
不能细说秦王府的艰难,李泰也只能左顾而言他他,对承乾道:“你也说了,丁泉有些奸猾,世人长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母亲把他逐出府门是怕你学到恶习,归根结底也是为你好。想找小厮,改天让母亲帮你找个品行好的,也省着惹母亲生气。”
“再找也不是丁泉了,而且丁泉还挨了顿杖责。”李泰仍然有些忿忿的说。
思量着李承乾不识好歹,为了个不明来路的小厮攀扯到了嫣儿身上,李泰更加没心情哄这个不依不饶的小孩子,
于是,有些恼怒的问道:“大哥,那依你怎么办?你是想让母亲把那个什么丁泉请回来?还是想让母亲发话杖责嫣儿一顿,然后也把嫣儿逐出府去?”
“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李承乾瞧见李泰有些恼怒,也知道自己刚刚说话不妥,急忙解释:“四弟,我不是故意攀扯嫣儿的,就是说顺嘴了,你身子不好,可别动气,你若因为我气病了,母亲可饶不了我的。”
李泰也明白李承乾不是故意攀扯嫣儿,拿嫣儿说事,就是小孩性子,想说就说了,也不知道这事严重起来的后果,这要是换个主事的,基本上嫣儿也得不到好,即便不会被逐出府去,一顿杖责是免不了的。还好,嫣儿算是平安无事,李泰也不爱和小孩子计较,也就放下了这事。
长孙氏呵斥承乾也不是因为攀扯到嫣儿,只是恨铁不成钢,怪李承乾没有担当,分不清好坏,有错不认。
李承乾到现在也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对长孙氏认错也是表面文章,根本没往心里去。顾及嫣儿李泰也不想这个时候点醒李承乾。也就不再多说,低头边逗弄丽质,边和李承乾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小孩子的小性子来的快,去的也快。李承乾渐渐的又开始张狂起来了,跟着李泰逗弄丽质。李泰对小丽质是哄孩子的嬉闹,李承乾却是没深没浅的瞎胡闹,没几下,小丽质就有些恼怒。
见此情景,李泰忙把李承乾的没轻没重的手拨开。不想李承乾的衣袖退到臂弯,在手肘偏下方有鸡蛋大小的淡红色捏痕。神情不由一凛,问道:“你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李承乾顺着李泰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臂,脸一红,喃喃道:“没事,我不小心磕到了。我以后要像父王一样做大将军的,和你体弱不同,不用大惊小怪的。”
“胡说。”李泰低声喝道。
即使李泰长期昏睡,但从身边人的言行中也知道承乾是经常来探望他,虽然无法将一个七岁的孩子当做哥哥,但也接受李承乾作为家人的存在。看着李承乾身上的伤痕,心中生起了恼怒。言语中自然的带有怒气。
看着李承乾闪闪躲躲不肯直言的样子,李泰恨铁不成刚的道:“你以为捏出来的伤和磕碰的是一样?你当我看不出来?究竟是怎么弄的?还不快说实话?”
小孩子的心理是敏感的,李泰的怒火吓到了身边的小丽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李承乾,切生生的说道:“大哥,快说实话啊,四哥生气了,娘告诉过不让惹四哥生气的。
李承乾听言显得十分委屈,想说又不想说,犹犹豫豫的。
李泰看这李承乾唯唯诺诺的样子,长叹了一口气,屏退房里的下人。然后坐到李承乾身旁,压下心中的怒气,和声劝道:“大哥,我们是兄弟,人常说,‘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又有什么不能和我说的呢,倘若是外人欺负你,即便是我帮不上忙,也要知道其中的缘由啊。即便是你欺负别人,万一事露,知道前因后果我也好替你向母亲求情。你这样不明不白的,让母亲看到了不是要心疼死,我也不好替你说话啊。”
“我才没欺负别人。”李承乾急切的嚷着。“是承道、承德他们兄弟好几个欺负我,我不服,就……。他们说咱们父王欺负他们父王,他们就欺负我出气。”
虽然李承乾又是“咱们父王”又是“他们父王”,一段话说的颠三倒四,含糊不清,但李泰明白了事情的由来。不外乎李承道、李承德听到他们父亲,也就是现在的太子李建成的抱怨,于是就将怨恨转到了李承乾身上。
看着李承乾委委屈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的样子,李泰心生不忍。
琢磨出一个教训李建成父子的恶作剧,对于李泰来说不难,问题在于此生到现在李泰在父母的呵护下,属于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根本不了解秦王李世民和太子争斗到了什么程度,李世民针对太子已经布下了什么对策。两眼一抹黑只是知道结果的李泰根本不敢有任何小动作。他这支二十一世纪的小蝴蝶可是不敢胡乱扇动翅膀。
李泰不敢轻举妄动,却不代表李承乾能忍受得了,另一方面来看,李承乾的性格有些疏狂的因子,缘由已经和李泰说明白了,自然希望李承乾能帮得上他,小孩子当然考虑不到李泰能力问题,只是单纯的希望李泰能帮忙。若是问他这个忙要怎么帮,估计李承乾十有**也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
李承乾是说不出来,李泰是不敢说。
李泰看着李承乾用可怜巴巴,充满希望的眼神看着自己,好像溺水之人身边的那根稻草一样,李泰也只要推脱着说道:“李承道他有兄弟,咱们也有,改天咱们也去收拾他们一顿,让他们也知道厉害.”
“这样啊,估计收拾不了他们。”李承乾带着无可奈何的语气道:“咱兄弟几个,老五李祐还小,去不了;老四你身体不好,就是要去我也不敢让你去;老三李恪整天里不是围着他母亲转,就是躲房里读书,也不能去;老二早就没了,算下来,就剩我自己了。改天?能改到那一天去?”
李承乾似模似样的分析让李泰忍不住和他逗趣,指指身边的嫣儿道:“我可以让嫣儿代替我去啊,她比我们大的多啊!”
嫣儿听李泰说着有趣,看着李承乾注视自己的目光,顺势举举自己单薄的玉臂。
看着嫣儿故意的作态,李承乾含在口里的茶水直接喷了出来。却还有心思调侃李泰道:“且不说她去行不行的问题,但就说你舍让得嫣儿去打架?我说错了一句话都让你恼怒不止,若是伤到了嫣儿姐姐我可担当不起,哈哈。”
“那是,你还真说对了,我可舍不得让嫣儿去。”李泰顺着话说道。
几句玩笑让凝重的气氛一扫而空,小丽质也稚声稚气的凑趣道:“我也舍不得嫣儿姐姐。”
随着众人的嬉闹,烈日也缓缓的挂在中天,嫣儿生怕饿到李泰,急忙提醒李泰到了吃饭时间。,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李泰对众人说道:“时候也差不多了,开饭吧”
“吃饭喽!四哥,我要吃好吃的。”小丽质满眼放光的说道。
“小馋猫。”李泰抱着丽质招呼着李承乾走向案几。自有宫人将早已准备好的饭菜摆放上来。
嫣儿伺候着李泰吃饭,同样自有宫人为李承乾和小丽质服务,这个时代讲究的是食不言,寝不语。为李泰单开的小厨房做出来的饭菜让小丽质吃的小肚饱饱。
一顿饭吃的时间不短,待到宫人们撤下饭菜,端上热茶已经是正午时分了,火热的太阳照耀在众人身上带来淡淡倦意。丽质年龄最小,已经开始打瞌睡了,却仍不愿走,腻在李泰身旁。
李承乾想着长孙氏的嘱咐,就要带小丽质回房,安顿她睡午觉。
李泰看着李承乾小大人的样子不禁为其可怜,细想李承乾的周围,父亲忙着争霸天下没空教导他;母亲忙着打理王府,还要去李渊身边替李世民尽孝,稍得空闲就来看望自己这个病秧子,相比之下李承乾得到的照料要少很多;兄弟姊妹,小的小,弱的弱,也玩不到一起去,只能和叔伯的兄弟玩耍,他又不是那种温柔敦厚的性子,自然总被欺辱。受到委屈又无处诉说,兄弟姐妹也没人能帮上忙,出了事情全是自己承担。
看着照顾小丽质的李承乾,李泰心中有点酸酸的,又没什么办法,只能起身轻轻拍拍李承乾的肩膀,小意的安慰道:“别在和李承道他们玩了,我这样也帮不上你;三哥还是个不爱出头的,你自己怎么斗得过他们?小孩子的事还没办法和父王告状,白白让他们欺负了去,不值当啊。真的气不过,就等几年我身体好了,咱们兄弟再和他们打过。”
听李泰的一番话,李承乾也心生感动,说道:“放心,我又不傻,干吃亏的事我才不干呢。以后不和他们玩了,得空就来看看你,或者去和父王学打仗,就是哄笑丽质玩也不错。你放心,且安心养病,等你病好了,我们兄弟去打他们个人仰马翻,哈哈。”
看着李承乾自己也不太记恨,李泰也就没多说。听着小丽质明天再来的约定,目送李承乾带着小丽质离开小院。
李泰早就是强打精神相陪,送走了李承乾,小丽质后,和嫣儿闲聊了几句,在嫣儿的服侍下重新躺倒了床上。
昏昏的沾床就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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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四章太宗试子
午后的炎炎烈日灼烤着青草绿树。红墙碧瓦,鳞次栉比的宏义宫在骄阳的映照下格外厚重典雅。
宏义宫是坐落在长安宫城北侧的小山丘上,由于是顺山而建,青草树木繁多,同比其他宫殿群自然多了点点绿色。其中的房屋大多数是木制夯土而成,也有少部分用砖石垒砌而成,不论是木制还是砖石结构的主要建筑上全覆盖着碧青色的琉璃瓦。瓦当上或者浮刻着莲瓣,或是有花草的印花。
青草,绿树,红墙,碧瓦,回应着剩盛夏六月的似火骄阳,一片轩昂宏伟的景象。
在宏义宫正殿侧后方,不足百步有扇朱红色角门。走进角门是座三间两进的小院子。院子的东南角是种着一株枝繁叶茂的百年老槐树。
斑斓的树影下放着把香枝木描金摇椅。身着月白色暗花闲服的李泰就这么悠悠然的仰躺在摇椅上。一袭蜀锦披风将将盖到腰部,手捧一卷《诗经》放在胸口,眼睛却半开半阖的望着头顶老槐树上鸣叫的知了。身边黄樟木雕漆小几子上用白瓷高足盘盛放着樱桃、黄杏、葡萄等时令水果。侧后方身着浅粉色宫装的嫣儿侧身坐在雕漆香楠月牙凳上做着女红,还时不时的沾起一粒樱桃放在李泰嘴边。
盛夏的午后,有些燥热的天气不由的使人昏昏欲睡,难得心情和身体还不错的李泰舍不得把这晴空万里的好时辰浪费在沉沉昏睡中。百无聊赖的李泰强打精神抵御一阵阵的困意,没话找话的说道:“嫣儿,你逛过长安吗?都说长安繁华似锦,东市、西市热闹非凡,货品繁多。你说,得闲我们出去逛逛怎么样?也体会下大唐国都的胜景。”
李泰有些自怜的感叹让嫣儿的注意力从手中的女红上转移过来,将手中做了一半的淡青色对襟单衫放在脚边细藤编就的椭圆形小藤笸里。拾起案几上的湘妃素绢团扇,在李泰头顶轻轻的扇动,说道:“奴婢幼时,父亲倒是经常带我去东市玩耍,那时刚刚开国,兵荒马乱的,市集上也没什么货物。奴婢记得也就市集人多点,倒没什么可逛的。”
“近年来也听到出宫回来的中官显摆过,说是长安城里现在人口比以前多了,市集也热闹了。宫里有规矩,像奴婢这样的是不可以出宫的。详细什么样奴婢也不知道”嫣儿手中的团扇稍停,又加快了频率,带些伤感的说道。
李泰也就是闲极无聊,随便扯出个话题也不是故意询问,于是说:“改天偷偷领你畅游长安,让你重温孩提时代的美好回忆,顺便去平康坊看看,听说那里姑娘不少。哈哈.”
“可是不行!”李泰的碎嘴一说,却吓了嫣儿一跳,急忙说道:“可不能偷偷出府的,且不说王妃能否同意,单就你的身子也不适合出门的,外面车多人杂的,万一遇到些不洁之物,你的身子承受不住的。安心在府里将养,等身体大好了再有这个念头也不迟。”
嫣儿仔细盯着李泰半响,才发现不过是随嘴一说,并不是打定主意要偷跑出府,才稍稍放心。思及李泰刚刚提到的“平康坊”,虽然嫣儿长居深宫,也是知道平康坊是烟花之地,遂杏脸一红,清啐一声,芊芊玉指捏住李泰的耳垂,笑嗔道:“平康坊?小小年纪就开始惦记平康坊的姑娘了?这话我一定要禀告王妃,查探是谁告诉你这些个肮脏龌龊之事,且看王妃能不能打断他的腿,也要看看你能不能免了这顿家法?”
大唐平康坊的青楼艳妓在后世是极其著名的,无论是史籍典故,还是小说话本,特别是有关那些文人墨客的传记野史中,平康坊都是演绎才子佳人的绝佳舞台。那名传千古诗词大家,无论是李白、杜甫,还是贺知章、白居易……,全都留恋青楼瓦肆。作为后世来人,男人本色,李泰怎么可能不向往满楼红袖招的景象。
嫣儿问及李泰那里知道的平康坊,这让李泰根本没办法回答。总不能说“千年以后,史书记载。”情急无奈之下,只好小意奉承,企图混绕视线。
正当两人肆意调笑,嬉闹不止的时候,只见门外缓慢从容的走进来两位年纪不到三旬的青年男子。
为首的是在史评中具有“龙凤之姿”的李世民,头戴远游冠,高大魁梧的身材,外罩着紫色大团花圆领右衽细绫袍衫。落后半步的是身着淡青色小团花锦袍,头戴平巾帻的长孙无忌。
李天见状急忙要起身施礼,却被李世民一个箭步按在摇椅上:“青雀,你身体乏弱,就别讲究些许虚礼了,安心将养。”
又指着站立一旁,颌首而笑的长孙无忌说道:“你舅父听你母亲说你最近身体逐渐大好,正巧今天得闲,就陪同你舅父来探望你,你且安心,免得又出什么差错,就违你舅父的本心了。”
李泰听言急忙半躺在摇椅上向长孙无忌施礼,言道:“多谢舅父探望,外甥近日来感觉身体逐步大好,虽说还没痊愈,但每日也有五、六个时辰清醒,精神也不在萎靡不振,,吃的也比以前多了,深谢舅父挂怀。”
长孙无忌微笑而语:“修要呱噪,你且安心养病,待你痊愈来吾府上长走动,你冲表哥和你年龄相仿,正好是个玩伴。”
长孙冲是长孙无忌的嫡长子,深的长孙无忌的器重,李泰也愿意借今天的言语为以后和长孙冲打交道做好铺垫,于是连声应承。
嫣儿看三人在树荫下聊的畅快,也不好将众人请进屋内,只吩咐站在廊下的宫女从正堂搬出几张雕漆香楠月牙凳出来,又将白瓷碟里的时令水果换成新的。在得到长孙无忌的道谢后也只是深施一礼,却也不言语。转身又到屋里用上好邢窑白瓷碗盛出两碗冰镇酸梅汤放在小几上,盈盈一礼后站在李泰身后。
暗红色小几,薄如蝉翼的白瓷碗,碗中冒着缕缕寒气的酸梅汤,给灼热的盛夏平添一丝清凉。
李世民坐在月牙凳上,一口气将冰镇酸梅汤饮下,指着案几上仅剩的一碗说道:“无忌,速速饮下,酷暑中有这么一碗汤汁绝对是种奢华的享受。”
长孙无忌听着有趣,即可拿起小碗,似饮酒一样慢酌了一口,不料想从口腔到肠胃,再到全身,一股寒意好似漫堤的洪水一样,迅速又无可抵挡的蔓延全身,不由的断喝一声:“大善。”
李世民看着哈哈大笑,指着李泰说道:“无忌,这汤汁是你这个不务正业的外甥近日琢磨出来的,他称之为‘酸梅汤’,昨天他母亲才把方子讨去,府上还没来得及制出来,现时也就他这里有,你今日也算是先尝为快了。”
长孙无忌也笑着称赞道:“且不论青雀制此汤汁目的何为,单这份灵动的心思也实属不易。称得上是‘聪慧’了”
自古以来没有不喜欢听他人夸奖自己孩子的父母,李世民也不例外。脸上是乐的合不拢嘴,却还说一些例如孽子,不务正业,成不了大才之类的貌似谦逊的话语。
长孙无忌也是眼力高明之人,更犯不着在这点小事上扫了李世民的兴致,连声奉承着,只说的李世民心花怒放,也说的李泰坐立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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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五章宴前欢愉
李泰后世也就是个普通家庭出身,勉强算是多了点见识,还是理论大于实际。只说这唐朝的茶吧,唐朝的茶是煎茶,和后世的清茶有很大区别。李泰只知道后世的茶是揉、晒出来的,别的工艺流程一概不知,即便是只靠这两字秘诀能弄出茶来,估计茶水的味道连在树上捋几片叶子,晒干、冲泡出来的味道都不如。
李泰很有自知之明。大炼钢铁?不好意思,连铁水什么样子都没见过的人怎么可能弄出转炉、高炉?怎么可能知道什么叫炒钢、灌钢、坩埚钢?弄点烈酒?开玩笑,喝酒估计还能来二两。酿酒?酒曲和酒糟都分辨不清,估计能弄出来点泔水就不错了。烧玻璃?恩,汉代就有的东西。稍微弄用点力气就能找到专业人才。弄火药?这个主意不错,好歹黑火药的配比还记得,可以做点烟花爆竹,至于别的类型火药,早就还给化学老师了。
李泰也就是普通家庭出身的普通人,有几个普通人能清楚记住制茶工艺,炼钢流程?普普通通的李泰充其量也就能弄出点,酸梅汤之类普通家庭耳熟能详的东西。根本当不起长孙无忌近似乎天花乱坠的夸奖。
官场之中厮混习惯的长孙无忌可以肆无忌惮的大夸特夸李泰,李泰却不好意思听下去了,满脸发烧却苦无办法,强自忍受时眼睛瞟见嫣儿用手偷偷的指着自己身下的摇椅,忙不迭的打断还在用力吹捧的长孙无忌,一手拉着长孙无忌的袖口,一手指着自己身下的香枝木描金摇椅,尽力装作小孩子向大人显摆的语气说道。
“舅舅且看我身下的事物如何?”说着,;李泰半眯着眼睛,手放在带有弧度的扶手上,前后晃动着摇椅,一种懒散悠闲的声音说道:“怎么样?看着很舒服吧,坐上来更舒服,我管它叫‘摇椅’。想象下:或是炎热的午后,或是日薄西山之时;在庭院也好,在池边也罢;摆几盏瓜果,沏一壶香茗,手释一卷古书;身边或娇妻,或美婢,红袖添香,怡然自乐,自能体会东晋靖节先生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闲适自在。”
李泰说罢半响,也没有听到回应,却看见两人直直的注视着自己,李泰不明所以,只好出言打岔道:“舅舅可还满意?若是喜欢外甥吩咐工匠做上一对,过些时日打发人送到舅舅府上,怎么样?”
须臾,李世民和长孙无忌二人对视一眼,旋即哈哈仰天长笑,愉悦的笑声穿过头顶的老槐树,惊起几只宿鸟展翅飞出院落。宿鸟可以展翅远飞,李泰没有翅膀,只好讪讪的赔笑。
李世民看着呆呆的样子,收起大笑,棱角分明的脸上浮现出会心的微笑,宽慰道:“青雀,你很好,无需挂怀。”
说罢将李泰晾在一边,和长孙无忌攀谈起来:“无忌,我和你说过这不成器的逆子整天的贪图安逸,不务正业。这所谓‘摇椅’就是他鼓捣出来的,只是为了想见见阳光,自己琢磨出来的。怕我责骂。还用我的名义给他皇爷爷送去两只。直到皇上和我说起我才知晓,原意想责罚他,结果被你妹妹给拦住了,让他逃过一劫。今天又琢磨出个‘红袖添香’来,人虽聪慧,却不肯读圣贤之书,净琢磨些奇淫技巧,性子却也太贪图安逸,不堪大用啊。”
“莫急,莫急。”长孙无忌和声相劝:“俚语说的好‘莫欺少年穷’,无人知晓孩子们将会如何?即便是他不喜圣贤之书,也可以学习兵法,统兵为帅;若不想从武,也可和立本兄学格物;就是什么都不想学也罢了,做个逍遥王爷也是大善。”
“就怕想做逍遥王爷也做不成。”李世民若有所思的叹了一口气:“唉,随他去吧,怎么样也比前些年躺在床上气若游丝的强得多。”
李世民和长孙无忌在这边闲聊,却没注意他们话题的人物在不停的偷偷翻着白眼,把嫣儿逗的快忍不住笑出声来,一双白玉素手快拧成麻花了。
李泰翻白眼是因为根本不想读什么圣贤之书,后世史料中的李泰就是因为“素有才华”才被李承乾当做眼中钉,肉中刺。最后落得个被贬勋乡的下场。此时李泰只想做个“倚马斜桥,美人在怀”的逍遥王侯,可不想到穷乡僻壤过苦日子。李泰的心思打的很是如意,在他看来只要若干年后搞定了武媚娘,即使长孙无忌大权在握也不会和不学无术的亲外甥较劲吧。
另外,看到古文等于安眠药的李泰去理解“之乎者也”,不吝于让头猪去研究航天工程。学武?吃不了苦。身子较弱的李泰虽说不晕血,可从来只消灭过小强,连只鸡都没胆杀过。让他驰骋疆场,金戈铁马是绝对的痴人说梦。对长孙无忌言语中的立本兄,也就是现在亲王府库直,未来的工部大匠阎立本,学格物到还可以。思及史料上李泰的王妃就是阎立本的侄女,在联想到阎立本那张“霸道”的脸,李泰就坚决不愿和阎立本扯上关系,当然阎立本的侄女也是不能娶的。
随着红日西移,槐树下的日光渐渐偏暗,小几子上的茶水也换了两壶。
李泰还在神游太虚般的胡思乱想,李世民和长孙无忌也正谈性正浓,不料被一阵似缓实急的脚步声打断。一位身穿淡黄色袍衫,头戴高山冠的亲王府内侍走到李世民前,极有条理的禀告。
“禀秦王殿下,太子殿下派人请秦王到东宫赴宴,说是齐王殿下昨日亲手猎到一只梅花鹿,所以请殿下务必赴宴。”
“哦……?”李世民疑窦顿生,遂又问道:“太子还邀请了那些人参加宴会?”
“说是除了太子和齐王就请了淮安王,似乎还有东宫舍人王珪,再就没有别人了。”内侍答道。
李世民略微思量向内侍吩咐道:“你且去传话,本王就到,必定赴宴。”
“诺。”
看着内侍退身而去,长孙无忌在袖中拿出一块较鸡蛋略小一圈的翠绿雕燕玉环,在手中把玩着,冷笑道:“酒无好酒,宴无好宴,殿下可要当心啊。”
李世民思量片刻,眉头紧锁低沉的说道:“就算是鸿门宴也得去,此时决不应该是我先低头。不能让太子和齐王蔑视了我。”
“既然如此,殿下,暂且等我片刻,我回房换件衣服就来,这个‘鸿门宴’我赔你去。”长孙无忌并不等李世民的允许,自顾自说的向院门走去,刚到门口却又回过头来对李承乾说道:“青雀,你真的不错。好好将养身子。还有你许诺与我的摇椅,做好后通告于我,我派人来取。”
长孙无忌这个时候还惦记摇椅?李泰无法理解长孙无忌的思考方式。
李泰不是史学家,对长孙无忌的了解全是凭借着后世几部影视剧。后世的编剧也不过是通过史料来推断长孙无忌的性格。推断毕竟是推断,和活生生的人肯定是有差距的,更别说编剧在长孙无忌身上的艺术加工了。
重要的是现在的长孙无忌还不是那个权倾朝野的长孙无忌,也许现在就存有与生俱来的贪恋权势,但肯定没有将来的圆滑世故,狡诈多端。李泰不知道长孙无忌是带着惊惧和犹豫离开的,也不知道这份惊惧和犹豫是冲那位来的,更不知道长孙无忌关于摇椅的话语只是为了坚定信念,为了给自己一份自信。
随着长孙无忌的快步离开,李世民沉思半响,顾不得过多的嘱咐李泰,怀着沉重的步履离开了不久前还充满欢声笑语的小院。
二人先后离去,让小院从归宁静,嫣儿收拾好碗碟之后,看着眉头紧锁,心不在焉的李泰,也无法静下心来做手里的女红。虽说不知道在李世民身上将要发生什么事情,但看着小小年纪的李泰满面愁容,魂不附体的样子,让嫣儿很是担心。站起身来,两只嫩藕般的玉手放在李泰头部两侧轻轻揉动着,说道:“四郎不必为秦王担忧,殿下是视千军万马如无物的豪杰,怎么可能被小小的宴会困住。虽然太子和殿下之间不和,但毕竟还有兄弟情分在的,秦王殿下一定会安然回来。你别徒耗精神的胡乱琢磨了。”
嫣儿的宽慰丝毫不能缓解李泰的担心,时人皆知功高震主的李世民已经和太子之间早已水火不容,即将到来的将是图穷匕见的争斗。
想着本应被流放崔州的王珪,这世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还安然无恙的做他的东宫舍人。李泰深深陷入了矛盾之中。有心说出将要发生的事,又怕历史的轨迹被自己这支小蝴蝶扇动的支离破碎;若是置之不理,已经身处之中的李泰又怕李世民棋差一招。纠结的心思空耗着李泰那本不坚韧的神经。
嫣儿实在不忍心看着李泰独自愁苦,在嫣儿三番四次的催促劝慰下,李泰躺在那架金丝楠大床上,即便是随着嫣儿团扇的轻摇,歌谣哼唱,这往日最有效的催眠方式,今日也全然无用。
随着日渐西山,天色渐渐昏暗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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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六章酒宴惊魂
夜色深沉,皇城东部的太子宫早已被各种各样的宫灯点亮,走重明门,过明德门,穿过明德殿,才能到达崇教殿
此时的崇教殿灯火通明,一盏盏点燃蜜蜡的宫灯高高挂起,映照着大殿毫纤必显,正殿前,一队队盔甲鲜明的卫士不断的巡逻走动,丝毫不敢怠慢。和威武的卫士有着鲜明对比的是一个个衣着艳丽的宫女。她们蹑手蹑脚将内侍们由厨房提来的菜品迅速却有序的送进殿中。
内殿中却不同于殿外,这里酒酣人醉,歌舞升腾。正中央的正位上,现今的太子李建成斜依在美婢身上,左下首依次按照身份尊卑坐着淮安王李神通,秦王李世民和长孙无忌。右边是齐王李元吉和东宫舍人王珪。每人身边各有美婢服侍用餐。
初唐的酒宴不是众人围坐在一张桌子周围,而是每人一张案几排列在主位的两侧,案几上放着各种鲜美的菜肴,客人跪坐在案几之后。由美婢或者小厮小心伺候。若是宫廷宴席基本上是没有小厮,而是由内侍接手。
由于客人是坐在两侧,所以中间空旷的地方一般都有歌舞的表演。
此刻在殿中表演的正是从太常寺召来的舞女。只见这些身姿妩媚的舞女如穿花蝴蝶般在大殿中翩跹舞动。偶尔到几案之上端起一杯美酒,琼首高昂,一饮而尽,自然博得一阵叫好声。一片“命舞燕翩翻,歌珠贯串。”的奢华景象。
酒菜虽好,歌舞虽妙,娇婢虽美,但李世民在这里仍然坐如针毡,恨不得立刻起身而去。
酒宴上人虽不多,席面上的内容却是极为有趣,李元吉不停的拉着王珪说着风月韵事,偶尔和李世民交谈几句却是极尽嘲讽之言。李世民则是拉着长孙无忌,李神通三人频频举杯,但赤金雕兽双耳樽里的酒却不见少。地位最尊的太子李建成根本不像个主人,手握金樽,好似一辈子没见过歌舞似得盯着场下的舞娘,偶尔才招呼大家几句。更像主人的是淮安王李神通,不停的向众人敬酒。在李元吉挑衅的时候,依仗自己做叔叔的身份训斥几句。
一场酒宴用了将近两个时辰,坐立不安的李世民终于熬到了酒宴将要结束,却不想忽的传来李建成那刺耳的声音:“二弟啊,昨日的‘太白经天’你可知晓?”
听言长孙无忌心中一惊,思量:“这就来了。”李世民却是长舒一口气,心道:“来了就好,你敢亮出刀子,我就有坚盾应付;就怕你不来,看不见的刀子才能扎到要害之处。既然你摆明刀枪,还真就不怕对付不了你。”
没等李世民答话,李元吉却坐直了身子,双目闪烁着戏谑道:“太史局不是得出结论了吗。太白高悬于秦地,将来秦王必得天下。太子大哥,你要让位了,看来我以后得找秦王混口饭吃了。”
太子李建成与李元吉一样注视着李世民,对李元吉的话充耳不闻,微笑不语。
李世民略一思量,丝毫不让的反问道:“太史局的太史令傅奕似乎是太子的人吧?”言外之意已经太过明显:你太子的人说我要造反,不就是你安排的吗?
太子一愣,说道:“二弟,你这话说的可是没道理,太史令又不是我东宫臣属,那是父皇所任命的,怎么就成了我的人?你这话将父皇置于何地?
不等李世民解释,李元吉又跳了出来。讥讽道:“‘太白经天’那是苍天示警,又不是人力所能安排的,关太史令什么事?莫非是二哥心虚?”
李世民瞪了上蹿下跳的李元吉一眼,拱手向李神通施礼,说道:“王叔作证,我只是就事论事,丝毫没有藐视父皇的意思。他日若有人拿此事作怪,还望王叔还我个清白。”
李神通是李渊的同父异母弟弟,从李渊太原起兵就跟随身边,极得李渊信任更在李渊建唐称皇之后封李[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神通为淮安王。久在长安的李神通早就明了李世民兄弟之间的矛盾,也对李世民多方照顾。一方面是和李世民同为领军大将自然有些惺惺相惜,另方面生性豪迈、敢作敢为的李神通对太子那些龌龊手段着实是十分厌烦。所以偏袒李世民就避免不了的了。
虽然李神通厌烦太子和李元吉的做派,但也不好在东宫中把话说的太过,只好对李世民说道:“秦王多虑了,哪有当哥哥的诬陷弟弟的说法,莫要担心。”末了还加了一句“万事有你王叔我呢!”
李神通和秦王之间的心照不宣有些惹恼了太子和齐王,一时酒宴的气氛彻底冷清了。王珪身份较在座低太多,背后为太子出主意还可以,但在这个酒宴上只是个陪客。长孙无忌依仗妹妹是秦王妃,又常在皇帝李渊面前走动,为了缓和酒宴的气氛,走到太子面前说道:“臣敬太子殿下一杯,谢谢太子殿下的款待,”
“嗯。”虽然太子心中恼怒,但作为太子即便是装也要装出容人之量,鼻子哼了一声,将酒一口饮尽。
长孙无忌忙对太子道谢,又转到了齐王面前,拿起桌案上的赤金雕龙执壶满满的为齐王斟了一樽。谁料,齐王却是不给半分情面,对长孙无忌喝道:“滚,本王用不找你来谄媚。”说着大袖一甩,不但打洒了长孙无忌双手高举的酒樽,还连带着打翻了立在桌案上的执壶。酒顺执壶口流淌出来。更可气的是李元吉还似没事人一样,扶起执壶给自己斟上一樽。好似长孙无忌还没有眼前的这壶酒珍贵。
看着被气得浑身颤抖的长孙无忌,李世民也同样怒不可遏,站立起来手指着李元吉,说道:“你……。”
“世民,且安坐,且安坐。”李神通边拉扯边用眼神示意李世民,边上还有个太子在看热闹。
李世民在李神通的劝阻下冷静下来,低头思量着:李元吉的暴怒是不是太子事先安排好的。若是闹出大事,肯定是不受李渊喜爱的自己吃亏,与其落在太子的圈套里,还不如现在忍一口气呢。
“无忌,我樽里空了,你来帮我斟上。”李世民不能看着长孙无忌站在那里尴尬的手足无措,出言解围道。
张素无忌被气的迷迷糊糊的,竟然顺手抄起案几上的执壶就向李世民走去。执壶倾侧注满李世民面前的金樽,颤抖双手捧起金樽,待到金樽敬到到李世民面前时,满樽的酒已经泼洒的不足半樽。
李世民仰头一口饮尽,对长孙无忌一语双关的说:“无忌,辛苦你了。”
众人之间话不投机,各自落座后满屋子的寂静,歌女舞娘也早已退去。
半响,李世民忽然感觉腹部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剧烈的疼痛让李世民蜷缩在地上翻滚不止,手指直直的指着李建成。
李神通见状,对着太子怒骂一声:“混账”。急忙扶起李世民就往外走。
太子李建成愣了一下,装作急切的说:“快扶秦王去内室。来人,去召太医。”
“再待下去,不死也得死。”李神通声色俱厉的对李建成吼完,招呼着不知所措的长孙无忌将已经昏迷不醒的李世民搭在背上,急匆匆的离开了东宫。
转瞬间,刚刚还莺歌燕舞,歌舞生平的崇教殿只剩下一片乱糟糟的残席冷羹。
李承乾拿起被长孙无忌失手掉落的执壶,眼望着嗤嗤冷笑的齐王李元吉。
酒是东宫的酒,壶是齐王的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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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七章太宗中毒
新月如水,高高挂在南天之上,浩繁的群星簇拥着如钩的新月,一钩新月天如水。
夜近人定,李泰猛然间从睡梦中惊醒过来,看着紧握着自己的手趴伏在床边的嫣儿,不禁心生感动,看着窗外如钩的新月,李泰感受不到李后主那种“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的寂寥,只有满腔的担忧充斥着身心。
李泰用手轻抚嫣儿的青丝,不成想这样轻蹑的动作惊醒了浅眠的嫣儿。问道:“嫣儿,什么时辰了?父王可回来了?”
嫣儿揉揉眼睛,回首看看屋角处的更漏,温声答道:“四郎怎么醒了?这才进亥时,离天亮还早呢!可是口渴了?奴婢给您倒杯茶吧。”
接过嫣儿双手捧来的茶盏,李泰几口喝干。微寒的凉茶驱散不了李泰心中的烦躁。
“建成夜召世民,饮酒而鸠之,世民暴心痛,吐血三升。”史料记载的事情就发生在今晚。此时的李世民若真的死了,别说李泰逍遥王侯的梦想,就是小命都未必能保得住。李泰的忐忑是不无道理的,按照“剧情”李世民应该是安然无恙,可本应被流放崔州的王珪,现在却还在东宫好好的当他的舍人。李泰也不知道自己这只小蝴蝶什么时候扇动过翅膀,结果让王珪见到个便宜。王珪被流放的命运都可以莫名其妙的改变,谁又敢保证李世民不死?
曾经被唯物论熏陶二十多年的李泰,更不敢把小命寄托在虚无缥缈的命运安排上。即便是结局惨淡,李泰也想第一时间知道结果,去找长孙氏成了李泰的必然选择。
打定主意的李泰完全忽略了嫣儿连番的劝阻,在李泰的执意要求下,嫣儿也只好伺候李泰穿衣。
盛夏的夜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拂着李泰苍白的面容,却无法钻透紧紧裹在身上的大氅。也就是全部心思都扑在李泰身上的嫣儿才能想出这样的注意,硬是在衣箱里翻出深秋或者寒冬才能用上的白狐翻领大氅。
夏穿冬衣,暖和的不仅仅是身子,也暖心。
夜,静寂无比,只是偶尔能听到墙外传来几声蛙鸣。手牵着嫣儿的柔荑,顺着被宫灯照亮的小路,很快来到了宏义宫李世民居住的主殿。透过窗棂,在灯火的映照下还能看见主殿卧房中人影晃动。
穿过正厅,不等宫女们通报,李泰径直走进了卧房。长孙氏跪坐在床榻上,手中握着一卷书。卧房中晃动的人影是长孙氏的贴身侍女玉芝。穿着一身浅粉双色夹缬印花宫装的玉芝陪坐在长孙氏的身后,恹恹欲睡。看见李泰进来,原本还左右摇晃的身子立刻挺直起来,假装很是精神的样子。
看见李泰进来,稍稍一愣,随即,明了的神情浮现在苍白的面容上。长孙氏放下手中的书,向李泰招招手。待到李泰坐在身边时双手一圈将李泰搂在怀中,叹道:“青雀啊,你的心思也太重了,本来身子就弱,小小年纪再思量过多容易伤寿啊!”
淡淡的话语却让李泰感觉到母亲的味道,李泰用力的向长孙氏怀里靠着,闻着长孙氏身上典雅的幽香,忐忑的心似乎平和了很多。仰起头问道:“怎么只有母亲一个人,父王还没回来吗?”
“你父王去赴宴,还没回来。承乾和丽质熬不得夜,被我打发去侧殿休息去了,我睡不着,随便找了本书来翻看,顺便等等你父王。”长孙氏细语的答道,手在李泰头顶抚过,又爱怜的说道:“青雀,你不也没睡吗?”
“我刚刚睡过了,现在无事,正好陪伴母亲。”李泰仰着小脸笑着答道。
“既然青雀也睡不着,那么母亲为你读书吧。”说着,将手中的书放在李泰面前。
“过卫,卫文公不礼焉。出于五鹿,乞食于野人……”
夜,宁静。满屋中只听见长孙氏那刻板,机械的声音,不参杂语气,没有情感,甚至不成语句,只是机械的念着一个一个的字。
书,不是这样念的。《春秋》不是这样读的。
屋子里李泰窝在长孙氏怀里听着天书一般的《春秋》,困倦的玉芝还在长孙氏身后摇摇欲睡,忽然从房外传来凌乱的喧杂声,紧接着就见李神通背负着昏迷不醒的李世民疾步走了进来。
众人手忙脚乱的将李世民安置在床榻上。李泰安置好李世民回头一看,长孙氏已经满面悲怆,摇摇晃晃的身体全靠手在榻上支撑,柔荑之上青筋暴起,往日红润的素颜已经遍布苍白,看不到一丝血色。
李泰暗道不好,这明显是长孙氏误会了,她以为李世民已经被害死了,才会有这样的表现,否则,以长孙氏坚韧谨慎的性格绝对不会表现的如此悲恸欲绝。
还好,这时长孙无忌急切大吼一声:“妹妹,快召太医,秦王还有救。”
长孙无忌的一声大喝使长孙氏回过魂来,有救就等于现在没死,现在没死就有希望。长孙氏脸色依然苍白,但刚刚满面的悲恸却被坚忍所代替。定下神来的长孙氏恢复了秦王妃应有的镇静,吩咐玉芝道:“玉芝,你拿着秦王金印去太医署召太医前来,多请几个,找医术高的那几位。”
此时李泰可不敢把李世民的命交到太医署手里,要知道这皇宫内苑早就被太子勾结妃嫔们把持的滴水不露。太子李建成若是有心置李世民于死地一定会在太医署安排后手,这个时候请太医来为李世民诊治无异于引狼入室,自寻死路。
念及于此,李泰急忙拉住玉芝,对长孙氏解释道:“今晚太医署职守的太医医术如何还不知晓。依我看,这些年为我调理身体的黄太医医术高明,若是平庸之人,一来一去白白浪费了时间,还不如麻烦舅舅一趟,去辅兴坊接黄太医前来诊治。”
满屋子里除去一心为主的嫣儿和整天迷迷糊糊憨厚实在的玉芝,那个不是七窍玲珑之辈,虽然李泰将话语说的十分婉转,但大家全听出话外之音。已经泪流满面的李神通口不择言的说到:“对,青雀说的有道理,这个时候不能指望太医署,还是自己人放心。”
长孙氏本性就是谨慎之人,若不是一时惊慌根本不用李泰出言提醒。面对长孙无忌深施一礼,满面庄重的说道:“哥哥,一切拜托你了。”
长孙无忌也不回话,只是转身跨步就要出门,却被李泰一把拉住,只听道李泰在耳边低语:“舅父,一定要带上侍卫,路上小心。”
“我明白。”长孙无忌同样低语一声,大步流星匆匆而去。
片刻之后,已经昏迷的李世民忽的转醒过来,一把推开守在身边的长孙氏,趴在床榻边连声呕吐。只见地上呕吐物表面泛着惨淡的暗青色,中间还有许多鸽子卵大小暗紫色的血块。满屋子腥臭味道充斥着鼻孔,让人也忍不住反胃泛酸。
“是砒霜,好毒的贼子。”李神通怒目圆瞪的指着地上暗紫色的血块,说道:“是砒霜,我见过服用砒霜的人,就是如此症状。服用砒霜之人百无存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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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八章解毒迷雾
听说是砒霜,屋子里的众人都开始有些绝望,要知道在这个时候,砒霜中毒几乎就等于死亡,一百个人食用砒霜,最多也就有一个能够不死,幸存下来的几乎也就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废人。
听到李神通的判断,长孙氏刚刚有些落下的心又再次提到嗓子,李泰却大舒了一口气。
砒霜是古代非常出名的毒药,历史中被砒霜毒死的人比比皆是。但最出名的恐怕就是武大郎了。李泰有一阵子研究《金瓶梅》,也就对砒霜有了一定了了解。再者,入腹的毒药有一个即便不成功,也是无错的急救方式,那就是洗胃。
李泰走到跪坐在地上,手扶着李世民的长孙氏身边。搂着长孙氏的肩膀,在她耳边坚决说道:“母亲莫慌,砒霜虽毒,却不是无解。您且放心,一切有我呢。有我在,父王定能安然无恙。”
听着自信李泰自信的话语,长孙氏心中再次升起了希望。李泰年龄虽小,长孙氏却没有存在怀疑,无论是李泰的怪病渐愈,还是他琢磨出来的“摇椅”、“酸梅汤”都在长孙氏心里留下了神奇的烙印。此刻自然希望神奇重现。当然也不能说长孙氏对李泰就是信任之极,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在绝望的时候,人的本能会相信一切对其有利的事物。好比溺水之人手中的稻草,平常时刻没有人会相信一根稻草,可溺水之人却将稻草当做全部,就是这个道理。
李泰安慰完长孙氏,赚过身来对嫣儿吩咐道:“准备几盆温水,两壶牛奶,要烧开的,五只鸡蛋打碎,只要蛋清不要蛋黄。两个馒头用火烤焦了,研磨成末,必须是焦的地方磨成末,还要几只大碗,就这些了,速去准备,先把温水和碗送来。”
李泰吩咐的干脆,嫣儿办事也迅速。很快,两只青瓷大碗,一盆温水就端到李泰面前。
李泰让李神通抱起半昏半醒的李世民,小手抄起大碗,连续几碗温水给李世民灌了下去,然后把手指伸到李世民舌根,对李世民催吐。如是几次,直到李世民吐出的不再是腥臭之物,而是清水时已经用尽了两盆温水。
经过这样折腾李世民神志已经清醒过来,只是嗓子被李泰没轻没重的乱挖,使嗓音有些沙哑的对李神通说到:“多谢王叔了,将我放下吧,我能自己来。”
看着略见好转的李世民,一把年纪的淮安王李神通哭的是老泪纵横,呜咽着说道:“世民啊,你可是醒了,可心痛死王叔我了,若不是我,你也不能去东宫赴宴,说起来是我害了你啊,你若不醒,我都有心把这条老命赔给你了。”
李世民看着痛哭流涕的李神通,又看了看身边紧紧抓住自己不放,泪眼朦胧的长孙氏。刚刚想宽慰大家几句,就看见李泰将一碗黄黑色的粉末状的东西放在面前,愣了愣之后问道:“这是什么?”
“救命的‘良药’,先吃了再说。”李泰满脸严肃的说道。
不等李世民言语,长孙氏就接过李泰手里的大碗,用羹匙舀起一勺馒头的粉末凑在李世民嘴边。半响李世民才吃掉这一碗焦苦的“良药”。然后又看到李泰递到眼前的大碗温水,随即明白过来,问道:“还要灌水催吐?”
“没错。”李泰肯定的答道。
李世民缓缓将水喝完,看着李泰伸到眼前的手指,神色萎靡的苦笑道:“还是我自己来吧,你没深没浅的我信不着。”
又是两盆清水,这次刚刚开始呕吐出来的东西还带着淡淡青灰色,到最后全是清水了。看着李世民虽然仍是身体虚弱,但神志却是十分清醒,众人也明白这毒算是解了,剩下的就是调理身体了。大家才算是放下心来。
李泰将牛奶和蛋清交给长孙氏,说到:“这次不用吐了,吃了以后休息就可以了。”
李世民刚刚将牛奶和蛋清服下,长孙无忌手提医箱就领着年过半百,衣带还系错了一节的老者小跑着来到榻前。
这个老者就是黄秉黄太医,家学渊源,隋初就有先人在太医署任职,祖传的一身高明医术。几年前开始为李泰医治,李泰身体的调养全是按照他的吩咐做的,可以说是李泰的大恩人。
李泰连忙上前见礼,黄太医却没搭理李泰,径直走到李世民面前。望,闻,问,切之后,还用银针在宫人没来得及打扫的呕吐物之中翻动几下。看着已经变色乌黑的银针,若有所思的对李泰问道:“小王爷,你刚刚给殿下服用了什么,具体是怎么救治的?”
李泰急忙将经过细细的说了一遍,包括李世民是在东宫种的毒,李神通认为是砒霜之毒,自己是怎么洗胃的等等,事无巨细的全部说了一遍。
黄太医又低头沉思良久,才对李世民缓缓的,若有保留的说道:“老朽可以肯定殿下是中毒,看症状也酷似砒霜之毒。所幸殿下中毒不深,小王爷的处置也十分及时得当,如今毒物几乎全由呕吐排出,略微残毒可以忽略不计。老朽给您开副解毒、养胃、保肝、调理身体的药,服用几副后当可痊愈。”
言罢,在李泰铺纸磨墨的伺候下,只用片刻一副药方挥手而就。
将药方交给长孙氏之后,又嘱咐了几句注意之处,就要告辞。这满地污秽,一屋哀愁,也着实不是待客之道,加之黄太医坚持离去,无奈只好由李泰送出府门。
二人缓步而行,边走黄太医边询问李泰的近况,黄太医为李泰调理身体这些年,几乎旬日就能见上一面,接触的机会很多,加之李泰没有那些尊卑地位的思想,显得平易近人,黄太医和李泰关系相处的就极其亲密。若不是十分信任之人,李泰也没那么大胆子在这样敏感的时候请他为李世民疗伤。
宏义宫再大,两人在安步当车就要走出府门的时候,黄太医突然停了下来,目视李泰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李泰见状,灵光一闪,谦逊的问道:“黄老,看您老的样子,莫非我父王中毒有什么蹊跷之处?”
黄太医盯着李泰思虑好久才缓缓的说到:“老朽幼龄学医,弱冠之年随家父开始行医,到如今已经有三十多载了,可谓之医者无数,就是砒霜之毒也见过不下十次。而如今对你那医治砒霜之毒的医理却是看不明白。若仅如此,也就罢了,待我回去翻查医术,再参照你治疗手法应当也能明白其中的奥妙之处。但问题是秦王殿下的毒……”
说到这里,黄太医言语停顿住了,看着紧拉着自己手的李泰。半响,才郑重的说到:“今夜之事,你舅父急匆匆的来到我家,语言含糊的请我来治病,老朽以为是你的病情有了反复,才动身而来。否则,秦王虽尊,却也不一定能请到老朽。虽然小王爷你年纪小,但老朽和你接触长了知道你的性情,也就没把你当成孩子。”
看着李泰不解的目光,黄太医俯下身来,在李泰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道:“秦王殿下中的不一定是砒霜之毒。”
话语虽轻却令李泰身心一震,黄太医急忙按住李泰继续说到:“老朽曾在洛阳南部,一个当地人称之为‘落魂崖’的地方找到过一种极其稀少的草药,名叫‘尸苞芽’的毒物。将这种毒物烘焙后能得到一种无色无味的粉末,非大量食用却不足以致人死亡。但是很少的一点,即便是用指甲略挑一点的用量就可以让人吐血,却绝不致人死亡。其症状完全和砒霜之毒一样,唯一区别就是呕吐物用银针测试,砒霜之毒银针是乌黑无光泽,沾染尸苞芽之毒的银针是乌黑中略微带有光泽,若不仔细辨认,绝对观察不出来二者的差异。今夜老朽为秦王诊断的是砒霜之毒,且把这根银针送于你。”
说着从医箱中拿出刚刚验毒的银针交给李泰,冲李泰一拱手:“老朽年迈,经不得夜半寒风,小王爷休送,老朽告辞了。”
黄太医背着医箱快步离去,只留下傻傻的李泰站在门口,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手里这根乌黑中带着暗淡光泽的银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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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九章心魔难度
太医黄秉杳然而去,只留下李泰站在府门之中思绪凌乱。
砒霜?还是尸苞芽?泛着乌黑光泽的银针已经给出了答案,一个让李泰不敢相信的答案?
这个答案几乎推翻了李泰对于太子和齐王谋划毒害李世民的推断。太子有足够的理由来毒杀李世民。但是为什么不选择绝毒的砒霜?而是使用无法致人死地的“尸苞芽”?为什么要让李世民只伤不死?李泰并不认为太子和齐王是念及手足之情而情留一线。在这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政治斗争中,双方若是撕破脸,一旦动手就是雷霆万钧生死立判的。以太子的阴毒,齐王的暴虐性情来看,他们若是对李世民下毒就一定会毫不留情的痛下死手。
还有个可能就是有人利用太子李建成下毒,太子李建成并不知情。那么这个人是谁?齐王李元吉?虽然李元吉也存了争胜之心,但是现在李元吉的实力还不够,不足以坐上那个位置,所以李元吉才和太子走到一起。李元吉虽然暴虐,但绝不是鲁莽无知之人。何况李元吉和太子的亲密程度来看,二人是一个集团的,无论谁下毒都应该是不留丝毫余地的,怎么可能让李世民活着离开东宫?
难道是现在的九五之尊李渊?李泰认为有这个可能,但几率很小。身为皇帝的李渊虽然沉迷酒色,但是名义上毕竟是皇帝,若是由于李世民的功高震主而心生杀心。那么李渊有无数表面上堂堂正正的手段可以置李世民于死地,而不需要采用这样阴毒的手段。再者说太子李建成,秦王李世民,齐王李元吉都是李世民的嫡子,抛去偏爱一说,单单讲究父子之情,三个人谁将来接替李渊是没什么太大区别的。
或者还有另外一股势力在其中运作?想到这个可能吓得李泰一身冷汗,现在来看这股势力的目的不明,隐藏在阴暗之处正在针对李世民,利用李世民。天知道这股势力在马上就要到来的玄武门之变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万一玄武门的城墙下李世民有什么闪失,身为李世民嫡子的李泰理所当然的也要身首异处。在这个封建独裁的社会中,政治斗争向来是血淋淋的。在这个认同株连九族的时代,没有人会讲究祸不及妻儿。
李泰越想越感觉害怕,扑面而来的恐惧好似一只张开着血盆大口的怪兽,不断的吞噬李泰那可怜的,所剩无几的坚强。其实从李泰来到唐朝的六年多以来,对身处其中的现实,不熟悉的社会,以及未知的将来在心中一直存在着深深的恐惧。只不过以往的时光他选择的是遗忘,自欺欺人的遗忘。选择的是逃避,以身弱为借口,貌似隐士一样躲在小院子里,借以逃避不敢面对的现实。
而这一刻,严酷的现实,像一团浓浓的黑雾,让李泰身处其中却触摸不到的边际,这让李泰心中的恐惧强烈的爆发出来。
这一刻,李泰面目苍白的好似一张未经涂墨的宣纸,木头一般僵直的身体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从心底扩散至全身的寒意使之无力弯曲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哪怕用尽全力也无法活动一个手指。滴滴冷汗从额头迅速的渗出,顺着青筋暴起的脸颊滑落,最终汇聚在下颌结成一粒粒黄豆大的汗珠,滴落在那件由嫣儿亲手缝制的宝蓝色圆领长衫上。
就在李泰被恐惧侵吞的神志不清不能自拔之前,灯火辉煌的太子东宫,李建成和李元吉兄弟二人却在秘密商议着
崇教殿中那些被打翻在地的酒肉菜肴早已被宫女内侍们打扫的干干静静。不久前还歌舞升平,传杯弄盏的喧哗已经不在。只剩下太子李建成和齐王李元吉兄弟二人在蜜蜡灯影下对案而坐。
太子李建成拿起在酒宴末了被李世民撞翻在地的执壶,满面不愉的向齐王李元吉说道:“老三,你今天这一手玩的也太不高明了吧,他秦王在我东宫中毒,你让我怎么和父皇交代?”
“我没有。”李元吉辩解道:“我的太子哥哥,你可别把这盆脏水扣在我的头上。你想找人顶罪也别把罪名扣我头上,这么大的帽子我可带不起。”
“不是你还能有谁?”太子李建成看李元吉死不承认的样子怒火中烧,问道:“不是你?不是你还有谁能在我这东宫动手脚?不是你还能有谁想秦王死?是谁整天的嚷嚷着要快刀斩乱麻?是谁在前几天提议要摆酒设宴对秦王动手?你敢说我这东宫里就没有你安排的人?”
李建成暴怒的样子让李元吉也十分恼火,高声嚷嚷道“没错,我是想李世民死,可我不是还没布置呢吗?凭什么你一口咬定就是我干的?我还说是你干的呢,现在怕父皇责罚也不用栽赃到我身上吧?何况他李世民阴险狡诈,怎么就不能是他摆出来的苦肉计?”
齐王李元吉狠狠的瞪着太子李建成,再次冤屈的喊道:“你这里的确有我的人,可那是你自己和我要的。当初他秦王李世民建天策府,人多势大,你寡不敌众,来找我借人。人我借给你了,现在到成我借错了?”
虽然说现在李元吉心理也有自己的盘算,对太子李建成也不再是忠心不二,但是听到李元吉提及以往的事情,李建成心里也是一暖。
当初李世民攻西河,败薛军,灭刘武周,灭王世充、窦建德,攻克洛阳,平定刘黑闼,这些功勋让李渊大赏特赏,结果李世民拜天策上将军,开牙立府,自筹曲部。李世民声望的高涨,使朝野上下一片欲让李世民取代自己成为太子的声音,李世民开疆扩土建功立业的功勋压的自己日夜难眠,透不过气来。若不是那个时候李元吉伸出手来及时拉了一把,估计这太子是位置早就换人了。
李建成思及往事,心中对李元吉的感激之情油然而生,怒火也随之消退,只是略带抱怨的说道:“算了,不管是你下的毒也好,还是他李世民的苦肉计也罢,都不必计较了。首先要想好天亮以后怎么和父皇交代。父皇再怎么看不上他,他也是父皇的骨肉。今天他在你我面前中毒,我们难脱干系。善后问题不解决了,你我也要跟着倒霉。”
李元吉见李建成不再追究是谁下毒,也就不在抱屈吵嚷,阴森森的一笑说道:“这事也不难办,如果他李世民真的死了,依父皇的性格难道还能让我们偿命?如果没死就更好说了,明早我们先去找父皇,就说他李世民自己用的苦肉计陷害我们。然后再派人给张婕妤和尹德妃传话,让她们在父皇身边吹吹枕头风,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李元吉应对的招数虽然阴毒,但却是可行的。即便是有些细节需要完善,但是大体上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李建成正在脑海里完善细节,不爱看李元吉一副满不在乎大大咧咧的样子,随即说道:“老三,天色已晚,就别回去了,后殿你常住的屋子没人动,你自己先去睡吧,我这里还有些细微之处需要斟酌。”
察觉到李建成不爱搭理自己,李元吉说到:“看着我烦,那我就走,用不着我更好,我还省心了呢。”
边说边走,待到大殿门口,李元吉忽然转过身来,满脸淫笑的说道:“大哥,前几天陪我的那个叫什么黛的还在吗?”
听言,李建成再次怒火中烧,没料到李元吉在这个时候还能起淫心,拿起桌上的执壶向李元吉用力砸去,喊道:“死了,死干净了。滚。”
李建成的满腔怒火却钩起李元吉的哈哈大笑,在充满讥讽的笑声中,李元吉用力的推开殿门,仰天而去。
随着殿门的大开,蜜蜡点燃的烛火随风晃动,形成点点烛泪,好似为谁在悲哀的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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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十章解脱魔障
宏义宫门楣上的大红色风灯在午夜寒风的吹动下左右摇曳着,散发出来的微光映照在呆若木鸡般的李泰身上。
早有下人看见李泰的伫立在风口中沉思不语,大家都知道这位的小王爷自幼多病,加上李世民刚刚神志不清的被人背回府内,紧张的气氛让不知所以的下人无所适从,既不敢打扰李泰,也不敢不管不问。却是有那聪明伶俐的早早的跑进内府通报去了。
虽然李世民身上的毒已经解了,但再强壮的人被这么一顿折腾也承受不住,加之余毒作怪,精神放松之下,疲倦,困乏随之袭来,被长孙氏安置着歇息了。怀着愧疚的李神通不好意思离开,被长孙氏安置到客室休息。暗淡的烛光下,长孙氏形容憔悴的陪伴在李世民身边。
随着下人的通报,长孙氏心中又是一惊,已经躺在床上一个了,若是李泰再有个好歹,对于长孙氏无疑是雪上加霜,不可承受的。
安坐着等待李泰的嫣儿听此消息顾不及和长孙氏请示,疯魔一样向府门跑去。等到嫣儿跑到李泰身边,看着神不附体的李泰,担忧,内疚,心疼……所有的感觉化成了眼角的泪珠。
“四郎,四郎……。”嫣儿跪在地上,慢慢的将李泰抱在怀中,温柔的连声呼唤。
嫣儿柔和的声音将李泰从魔障中解脱出来,被自己吓的魂不附体的李泰此时像煮过火的面条一样瘫软在嫣儿怀中。嘴里喃喃的不停的叫着嫣儿的名字。
“嫣儿,嫣儿,嫣儿……。”
看着怀中失魂落魄的李泰,嫣儿是又急又气又担忧,呜咽着埋怨道:“刚刚我就说过,要陪你一起送黄太医出来,你不让,非得让我帮忙照顾秦王。秦王身边有王妃,有侍女,有内侍,我又能帮上什么忙?”
用力的抱住李泰,嫣儿的呜咽发展为声泪俱下,含糊不清的声音在李泰耳边响起:“小小年纪逞什么强?就这样糟蹋了刚刚有些起色的身子,也不知道你成天担心什么?天塌下来还有大个子顶着呢,你操的那份心?平日里你胡思乱想也就由着你了。可是你和自己较什么劲?你看看,硬生生的把自己逼魔障了。你若是再这么胡闹下去,真真的就离死不远了。”
从来都是善解人意,温柔似水的嫣儿真的是被李泰气恼了,回过神来的李泰从嫣儿的话语中听出了埋怨,恼怒,但更多的是对自己的担心,心痛。
而嫣儿的口不择言却从另一个角度开解了李泰。是啊,玄武门前李世民的成败又能这么样?成功了,自己跟着李世民当个逍遥王爷;失败了,就跟着李世民跑去洛阳。反正退路李世民早就安排好了,自己担心又有什么用?退一万步讲,就算再死一次又如何?又不是没死过,死过一次就成了王爷,再死一次没准就成了神仙呢?怕有什么用?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老老实实消消停停的等着就是了。
此刻,李泰那花费二十多年时间培养出来的,渗透在骨子里的光棍思想泛滥开来。说的好听李泰这是“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的洒脱,说难听的就是“我就这样了,你们爱怎么办就怎么办。”的无赖行径
不管怎么说,李泰也算是从牛角尖里钻了出来,,反身抱住泣不成声的嫣儿,在嫣儿的耳边说道:“别担心了,我想通了,以后不再折腾自己了,快别哭了,你哭的这样凄惨,旁人还以为我怎么着你了呢?那岂不是冤枉死我了。”
为了劝慰嫣儿,李泰装作色迷迷的样子在嫣儿脸上亲了一口,嫣儿配合的瞪李泰一眼。李泰看出嫣儿是在强颜欢笑,心里的内疚与心疼并没有消减,但也没办法解释什么,这根本就是解释不清楚的事情,只好拉起嫣儿回到大殿中。
大殿中长孙氏依然是刚刚憔悴堪怜的样子,听到门口的响动,急忙回头瞧去,看见李泰安然无恙的回来,担心的心才慢慢放下,缓缓的带有责怪的说道:“听下人禀报你旧病复发担心死我了,再可别这样了,惹着好些人为你担心。现在母亲也没精力照顾你,你自己可要当心啊。自小你就比承乾懂事,怎么今天就办出糊涂事来。你的身体可不应当站在风口吹风啊。”
看着一直和李世民十指相扣的长孙氏,李泰乖觉老实的说道:“母亲但请放心,青雀以后不会了。自当安分守己,不再做过格的事情了。”
“夜深了,你忙碌一晚也早累了吧,不用陪我在这里守着。”长孙氏看着精神不振的李泰,心疼的说道:“若是担心你父王,明早再来探望他也就是了,你还小,身体要紧,先回去歇息去吧。”
李泰考虑了片刻,也感觉呆在这里也没什么大用,自己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反倒惹得长孙氏担心。也就宽慰长孙氏几句话后带个嫣儿离开了正殿。
李泰回到自己的卧房,躺在床上,好说歹说才打发嫣儿去休息,自己却怎么也睡不着。思绪的片段里满是乌黑发亮的银针,交杂着长孙氏那满身憔悴的身形,以及和李世民十指相扣的素手。
三组画面不停的在李泰脑海里交错,李泰真的不忍心告诉长孙氏关于李世民中毒的推断。李泰不知道已经是身心疲惫的长孙氏还有能力处理这件事情吗?也许这会成为压垮长孙氏的那最后一根稻草。
李泰不忍,不愿,也不能告诉长孙氏实情,但是丝毫没有政治斗争经验的李泰根本没有办法处理这件事情。那乌黑发亮的银针像是吞在口中的炭火,欲咽不能,欲吐无力。像是一座大山压在李泰瘦弱的肩膀,无力承担,却也撂不下去。深深的无力感侵袭着李泰,像一只缺氧的鱼,张阖着大嘴,却找不到生存的空间。
为李世民的成败担忧,为长孙氏的身体担忧,为自己的生存担忧。李泰也明白自己的担忧有杞人忧天的成分,可是偏偏就逃不出这张大网。这张大网遮天蔽日笼罩在心里的每个角落,虽然现在不会像站在府门口那样陷入魔障,但是这样不停的被拉扯折磨的感觉让李泰喘不过气来。
任思绪飞腾,任惶恐蔓延。疲倦,无力,困乏,种种负面情绪使得李泰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早已身心俱疲的李泰禁受不住周公的诱惑,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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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十一章皇上驾到
看不清形状,一个朦胧漆黑的怪物一口吞下了李泰,没有一丝光亮,身前身后具是一片阴森森的黑暗。身体被禁锢,不仅仅是身体,连空气都被禁锢在这片虚空之中难以呼吸,李泰试图呼救却无法发出一点声响,哪怕咽喉总吞咽津液的声音都无法发出。绝对的寂静,绝对的束缚,绝对的空寂让李泰奋力的挣扎变的毫无作用。
也不知道在这片沉寂的空间中李泰待了多久,或许是永恒,也许只是刹那。忽然间李泰听到了嫣儿那熟悉温柔的声音:“四郎,四郎……”
“啊……。”李泰一声大喊才满是沉寂的噩梦中醒来,瞬间清醒的李泰只感觉一阵乏力,浑身冷汗。忙不迭调整混乱的呼吸。
良久,李泰才从噩梦带来的恐惧中挣扎出来,看着满脸通红,眼睛红肿,一脸焦急的嫣儿心生感触。是嫣儿一次次将李泰从崩溃的边缘挽救回来,是嫣儿数年如一日一心一意的照顾自己。几乎每次睁开眼就看到的都是嫣儿那双妩媚的双眸,自己身上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全是嫣儿打理的。睡梦中是嫣儿相陪,清醒后是嫣儿相伴。
往事在李泰心中飞快的划过,迅速却很清晰,那其中有嫣儿的美,有嫣儿的娇,有嫣儿的好。那一件件往事都有一个名字,那是嫣儿宝贵的青春。
是嫣儿将人生最宝贵的一段时光交给了自己,是嫣儿用泪水和欢笑充实了自己今生的童年,是嫣儿将自己从襁褓中照顾至今,是嫣儿让自己快乐的成长。那是临睡前温柔的清唱,那是起床后温馨的一笑,是阳光下轻柔的抚慰,是烛光下的娇笑,是烈日下的嗔怪,是……
太多的片段,太多的往事,忽然间这份情感让李泰眼眶红润起来。
这份情感没有“我自横刀向天笑”的慷慨豪迈,这份感情没有“才下眉头,却上心头”的婉约缠绵,这份感情没有“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但是,这份感情却有着简简单单,平平淡淡,的温馨,这份感情有着无论艰难险阻都会一路陪伴的坚持。
这份感情名叫“亲情”,家人姐弟一样的亲情。
李泰忽然间再也压抑不住心里的激动,双手紧紧箍住嫣儿的柳腰,小脸神藏在嫣儿的胸口,无法抑制的泪水夺眶而出,打湿了嫣儿的衣襟,也沁软了自己的心。
嫣儿自然不知道李泰的心理变化,抱着泪流不止的李泰,以为是小孩子被噩梦吓到。轻轻拍打着李泰的后背,柔声安慰着:“不怕,不怕,一个噩梦,醒来就好了。不怕,不怕,有嫣儿在这呢!”
慢慢的李泰停止哭泣,并不是嫣儿的安慰起了作用,而是李泰自己调节好了心情。嫣儿看着收声的李泰,葱白一样的手指在脸上轻刮着,不停的羞臊着李泰。李泰低下头脸害羞的脸红了起来,并不是为嫣儿的动作感到羞怯,而是心念自己两世为人加起来也是快有三十岁的人了,怎么就真的像小孩子一样抱着别人哭,而且还把头藏在一个年仅十七岁女孩的怀里,虽然是六龄儿童的身体,但心理上的不适应让李泰羞的抬不起头来。
嫣儿开始还是微微而笑,随着她眼中李泰那越来越红的脸孔,嫣儿由微笑改为诧异,到最终的哈哈大笑越发的使李泰抬不起头来。
嫣儿银铃般欢快的笑声像一缕阳光驱散李泰心中的阴霾,直射心底。说不出哪里来的感觉让李泰突发奇想,脱口而出:“嫣儿,将来我为你求个公主封号吧!”
震惊,嫣儿此时唯一的感觉就是震惊,随即一把捂住了李泰的嘴,四外看看,感觉没人能听到李泰的胡话,才俯下身来,慌乱的说:“四郎,千万不要胡说啊,奴婢是什么身份,怎么可能封公主?这种戏言以后千万不能胡说,万一被有心人听到,这样可大可小的事情就麻烦了。”
李泰微微思量一下,表面上对着嫣儿乖乖的点点头,心里的想法更加坚定了。就当用荣华富贵换取嫣儿的青春了,何况这不是换取,只是李泰报答的一种方式。即使这很难,即使要很久,李泰也一定要办成。李泰不敢说是男人就要一诺千金的话,但是男人心底的承诺却要兑现,无它,坚持而已。
屋外已经是艳阳高照,盛夏的那灼热的气息即使隔着门窗也能传进室内。草草的和嫣儿吃了点东西,算是祭奠了五脏庙,心怀挂念的李泰急忙拉着嫣儿直奔正殿而去。
一路上,嫣儿满脸的笑意让李泰郁闷不已,没有好气的白了嫣儿几眼之后,嫣儿反而变本加厉的笑出声了。拿嫣儿没有办法的李泰只好低着头走路。
两人笑声一路的很快来到了正殿门前。走进去只见长孙氏手端着一碗养胃的莲子红枣粥,小心翼翼李世民。
李泰给父母行过礼后,就听见李世民说到:“青雀来了,自己坐吧。你昨晚也熬的辛苦,怎么不多休息一会。”
李泰躬身答道:“孩儿休息的很好,刚刚吃完早饭就惦记着父王的病情,所以赶来探望。”
李世民看着的李泰却是十分无奈,在李世民的记忆中这个四子就对他一直就是亲热中带着疏远,即使自己有心也一次次的被李泰化解。李世民从来就看不透这个儿子。可偏偏李泰除了他之外,下到奴婢内侍,上到长孙氏都能相处的亲近和善。只有自己和李泰之间有这那么点疏远,这曾经让李世民郁闷了好长时间。
看着躬身和自己说话的李泰,李世民无奈的说道:“青雀,你身体底子太弱,还得要多多休息,无事就别来看我了,我无大恙。”
本来是处于好心的话,李世民在李泰面前差点说成逐客之语。这样长孙氏暗自好笑,忙把粥碗放在案几上,说道:“青雀过来,让我看看。”
长孙氏一双细腻的素手在李泰脸上轻柔的抚慰着,秋水般的黑眸注视李泰布满血色的双眼,欣慰的说道:“昨夜多亏有你在了,要不然你父王……”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对斜靠在花鸟纹锦制作的隐囊上的李世民说道:“你真得要好好谢谢青雀,昨晚要是没有青雀,你那还有现在。”
李世民爽朗的一笑,说道:“王妃说的有道理。青雀,你想要什么,只要父王能办到的全都应承你。”
李泰差点就说出封嫣儿为公主,话到嘴边急忙停住,心中一颤,思量着多亏没顺嘴胡说,否则麻烦就大了。且不说李世民现在还不是皇上,没能力封公主。就是李世民已经上位了,也不能在这个时候说。目的达不到不说,还要给李世民留下个挟恩图报的印象,虽然李世民不会对自己儿子怎么样。一旦这个坏印象在李世民心理扎根,自己以后几十年的日子也好过不了。
思及如此,李泰装出一副卖乖讨好的样子说道:“当儿子的救父亲是天经地义的,怎么还能图父王的谢礼呢?父王,你也太瞧不起孩儿了。”
看着李泰那副故意装出来的委屈样子,李世民心中大悦,说道:“你现在不要就算了,什么时候有什么想要的就和父王说,算父王欠你个人情。”
说完李世民自己也乐了,从古到今都是儿女欠父母的,今天让他给反过来了。看着父子和谐的样子,长孙氏也在里面插嘴打趣。
这样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时候对三人来说都是十分难遇的,三人或是忙碌,或是体病,类似这样的时刻是极其稀少的,三人也就格外珍惜。
就在这三人尽享天伦之乐时,殿外一声高喝:“皇上驾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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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十二章李渊探病
在一位手拿拂尘的中官躬身引导下,李渊缓步走进正殿。身后跟着一连串内侍,宫女。
李世民看到李渊,急忙从床榻上爬下来,带领众人跪伏在李渊身前。李渊却没有立刻让众人起来,而是缓缓在李世民前面踱步。半响才说道:“吾听说你病了,现在看来还是无恙的吗?”
“多谢父皇记挂。”李世民心想:昨晚的事情,今天都日上三竿了才想起来看我,当爹的做到这样程度也太难找了。心中虽然埋怨,但口中还是要感谢的,说道:“儿臣昨日是有些病痛,休息一晚,已经好的差不多了。父皇勿念”
“和吾说说,你是怎么病的啊。”
李世民犹豫了半天才答道:“是儿臣不注意,偶感风寒。”
“哦……,偶感风害?”李渊自言自语的嘀咕着。这个答案让李渊很是诧异。在来的宏义宫的路上,李渊想好了几番说辞,唯唯没有想到李世民会说“偶感风寒”李世民巧妙的一招推手,让李渊陷入两难之地,
若是说李渊不知道中毒事件,李世民是不相信的,这可是皇宫大内,小事李渊不知道还有可能,这么大的事李渊要是还不知道,那么李渊这个皇帝算是白当了,李渊当然清楚李世民是在装糊涂,可李世民越是装糊涂,李渊越是两难。
看着跪在地上已经头冒虚汗的李世民,李渊才说道:“起来吧,身体不好就去床上歇着吧。”
谢恩后,长孙氏扶着李世民斜靠在床头,李泰赶紧给拿个月牙凳放在床前请李渊坐下。
缓缓的坐下,看着为李世民忙碌的长孙氏,李渊对李世民说到:“看着你们夫妇,我想起你母亲了,当年我病了,她也是这么服侍我的。哎……,往事已矣啊。”
李渊的感叹让李世民有些发懵,李渊说这样不着边际的话想要做什么?谁都能看出来李渊今天不是来共叙天伦的。正事还没说,李渊自己就开始跑题了。思及如此,李世民忽然有种父皇已经老了的感觉,不在是太原那个怒而挥兵的李太守了。只是一个被荣华富贵,权力美色腐蚀后的老人了
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李渊咳嗽一声,说道:“朕是在建成和元吉口里听说你病了,不过他们可没说你病了,而是中毒了。还是淮安王给你背回来的,不是吗?”
原来,李建成和李元吉一大早就去李渊面前告了李世民一状,说李世民骄横跋扈,意图不轨。乱七八糟的编排了一堆是非。陪伴在李渊身边的尹德妃和张婕妤拿了李建成的好处也免不了在李渊身边添油加醋。
几人叽叽喳喳的说得李渊头昏脑胀,直到李渊恼怒,几人才说出李世民在太子东宫中毒的事。当然在李建成嘴里说说出的话,时间地点没办法作假,过程就不可能是真的了,总之,李世民中毒在着几人的嘴里就变成了李世民自摆苦肉计,诬陷忠厚老实的李建成,意图太子之位。然后就是李建成怎么感到害怕,唯恐解释不清楚,受李渊责罚,就请来这几人为他作证。
李渊对李建成的话是半信半疑,若说李世民贪图太子之位,这他信。李世民无论是建国的功勋还是在文武将相中的威望都超过太子,贪图太子之位也就在所难免了,这点李渊早就知道。若是说李世民自残其身,陷害太子,李渊就有点不信了。李世民手底下有天策府,有文官有武将,在洛阳还有心腹大将张亮统兵数万。说李世民起兵造反都比自残其身来的让李渊可信。
李渊不信李世民会自残其身,也没人通报李世民身亡,李渊就当这是太子和秦王之间无数次闹剧的其中之一,所以也就没在意。直到太极殿办公时也没见到李世民,李渊这才来到宏义宫探视。
李渊来到宏义宫后看见李世民“卧病在床”恰巧坐实了关于苦肉计的说法,没想到李世民竟然回答“偶感风寒”,李世民的不告状,让李渊没办法发作。只好把李建成扔了出来。
李世民却没想到自己装糊涂还装出错了,李世民装糊涂是不想现在就和李建成在李渊面前翻脸。李世民现在的势力虽然大,但也大不过李渊的。李渊现在一门心思的支持李建成,自己就算告状也是不了了之,还不如干脆不告状。
李世民本想着是反正李渊包庇太子,那就大家装装糊涂算了,却没想到李渊这个时候扔出来了太子,这让李世民没办法解释为什么不说真话。那边李渊还等着李世民回话,这面李世民却没办法,不知道说什么好。
半响,李世民把牙一咬,说道:“儿臣没有中毒,的确是偶感风寒。淮安王叔背我回来也是事实,那是儿臣酒宴上和齐王争吵起来一时激动,加上被冷风吹到才昏迷的。王叔背我回来后,太医诊断是风寒,服了药修养一段时间就好了。儿臣绝没有中毒,请父皇明察。”
李渊心理很清楚,李世民中毒是一定的,是谁下的毒还真说不清楚,当然想查就没有查不出来的。可看着李建成在自己面前颠倒黑白的乱说,李世民这里指黑认白的配合,这让李渊哭笑不得,李渊也不想知道是谁下毒,两个都是自己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糊里糊涂的也正合李渊心意。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夹杂不清,于是李渊说道:“哦,是风寒,风寒也要注意修养,等你老了,到我这个岁数,你就知道好身体的重要了。“
见李渊转移话题,李世民急忙说道:“父皇不老,再说我那敢和您比啊。”
既然不说敏感话题,父子之间自然是有很多可以聊的,百姓,氏族,朝局,匈奴,都是李渊父子之间的话题。
李渊看着李世民满面病容还在那里侃侃而谈,忽然间不知道什么触动他心底的柔软,李渊拉[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住李世民道:“世民啊,当初隋帝暴虐,百姓艰难,你劝我除暴政,救万民。我们起兵到现在有十年了,这十年你真的是劳苦功高了。”
“可是你也要理解我啊,我不能因为有功劳就让你当太子。这要讲究立嫡立长的,若是谁功劳大谁就是太子,将来儿孙们会乱来的。一旦有一个人破坏了规矩,这个规矩就不在是规矩了。我知道你不服气,可是你建成是嫡长子啊,而且他也没犯什么不可饶恕的错误,我不能改立太子的。”
李渊的话吓得李世民要从床上爬起来解释,却被李渊按住了,又听李渊说道:“你们兄弟不合,这事不仅我知道,满朝文武,甚至这内宫扫地的恐怕都知道了,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我想过了,我准备让你去洛阳,陕州以东都归你,让你持天子旌旗,只是永远不要回长安了,你可同意?”
李世民听言一愣,心中虽然欢喜,口中却说道:“儿臣不愿远离父皇,宁愿在父皇膝下。”
虽然是言不由衷的推脱之词,假的也哄的李渊高兴,李渊笑道:“就这么定了,你若想我,只要一纸书信,我就去看你好了,痴儿,莫要痴缠。”
能一劳永逸的解决了太子和秦王之间的争斗,李渊也很高兴,在宏义宫待了不到一个时辰,欢喜的离开。
临走时竟然还让李泰在给你准备几把摇椅,顺便夸了李泰几句,那种居高临下的语气,而不是祖孙之间的慈祥,让李泰很不舒服,却也无可奈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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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要打印协议,签字。然后还要找时间邮寄出去。所以明天的更新时间没办法确定。而且我没有存稿,不知道明天有多少时间码字,争取今天晚上最少码一章,也就是说明天只能保证更一章。我尽我最大的力量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更两章。请大家谅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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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十三章东宫应对
大唐皇帝李渊来了,可谓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皇帝来探病对别人也许是荣耀,但看望在生死轮回中挣扎出来的儿子也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这样的荣耀不要也罢。何况李渊带来的消息并不能让人高兴。
李泰无法对薄情的李渊产生好感,即便是皇帝,是权力金字塔上封顶的人物,李渊给李泰的感觉是个可怜又可恶的悲剧人物。
李渊出身关陇贵族,严格来讲是个生活奢侈,享乐无度的标准贵族公子哥。之所以能成为大唐帝国的缔造者,运气多于实力。若是说李渊一生唯一的亮点,那就是在关陇贵族的支持下一怒起兵,草创大唐帝国。随后是李世民帮助打下江山。若是没有李世民,估计李渊最终一定会和李密、杜伏威一样,落个举手投降的结局。
可以说李渊能够成就霸业,一大部分是李世民辅助的结果。这也是李渊不喜欢李世民的原因。功高震主不是随便说说的,若李世民不是李渊的儿子,作为皇帝的李渊可以找借口或贬或杀,可偏偏是自己儿子衬托出李渊的无能。作为皇帝要杀功臣,作为父亲不能杀儿子。所以李渊性格中的懦弱就显示出来了,惹不起,躲得起吧,这就是李渊的心理,或许李渊都不明白自己的心理,但他却用行动表示出来了。
李渊这种疏远李世民的行为就为李世民和李建成之间埋下了对立的伏笔。李世民的卓越功勋本来就让李建成嫉妒,李渊的逃避让李建成有了可乘之机,联合齐王李元吉以及李渊的后宫对李世民不断的进行诬陷。三人成虎,李渊渐渐的对李世民丧失了信心。
受到孤立的李世民若不反抗就一定会死,当反抗成为必然的时候,一直在外领兵征战的李世民在朝堂之上,也就是说在政治力量上当然不如一直在长安之内的李建成了。
斗争升级到你死我活的时候,李世民必然会选择刀兵相见,而李世民的势力基本上都在洛阳,此刻李渊选择让李世民回洛阳,那么将来一定有一天李世民和李建成在战场上相遇,真的不知道到了那一天李渊会是什么表情。
或许这是李渊性格里懦弱的成分在作怪,李渊不想看见在他眼前的手足相残,却可以不顾将来兄弟之间的生死搏杀。所以李渊将李世民打发出长安。
李世民退出长安去洛阳固然可以解决眼下的危机,让李渊不再烦心,却让李泰十分憋闷。
李泰生活在这里个时代最大的依仗就是知道历史大致的走向,若是李世民走出长安,那么玄武门之变一定不存在了,没有玄武门之变李世民能不能当上皇帝,什么时间能当上皇帝,全都是未知数。想到马上要面对的是毫无所知的未来,李泰难免要感觉憋闷。
长孙氏看到李泰沉郁的表情,说道:“青雀,难道你不想去洛阳?如果去洛阳母亲就有更多的时间陪你们了。你应该高兴才对啊。”
李泰点点头说道:“去洛阳我是该高兴,不过父王就不高兴了。”
李世民怎么可能高兴,自己能离开长安,部下却不能全跟着走。用不了多久,留在长安的不是被太子拉拢过去,就一定会被齐王杀害,李世民不想走,却不能不走。金口玉言,李渊的话就是圣旨。
没有办法无奈的李世民只能吩咐家人收拾东西。
…………
此时东宫的李建成却满心慌乱,李渊刚刚离开秦王府就身边的内侍就将消息透漏给了太子李建成。
“秦王要离开长安,回到洛阳。”这样的消息对于李建成无疑是晴天霹雳,别看李世民在长安能被太子压制的顾此失彼,那是因为李建成苦心经营长安数年,将长安控制的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若是让李世民离开长安,无疑是蛟龙归海,李建成的慌乱是必然的。
李元吉,魏征,薛万彻,王珪,王晊……。李建成召集心腹之人在东宫商议对策。
魏征首先说到:“太子殿下,放秦王归洛阳等于放虎归山,不能放他走,必须要先下手为强,要在秦王离开长安前杀了他,否则殿下将再也没有机会了。
“殿下,这事交给我去办。”车骑将军薛万彻说道:只要你下令,我保证秦王活不过今晚。“
在座的列位中最想李世民死的莫过于齐王李元吉了,李元吉连忙说到:“好,那麻烦薛将军了,事成之后我齐王府的任何东西都随你挑选。”
“且慢。”李建成喊住了就要出门的薛万彻,说道:“再让我想一想,毕竟是手足兄弟,我不忍心下此毒手,”
李建成话是这么说,其实心里非常想李世民死,只不过是不想自己动手,怕背上骂名罢了。
魏征看出了李建成的虚伪,很怕这虚伪误了大事,语带焦急的劝道:“殿下,真的不能在等了,一旦秦王出了长安一定会举兵叛乱,到那个时候生灵涂炭,殿下,有朝一日秦王带兵攻进长安,你将悔之晚矣。”
“够了!”
李建成听着心腹的劝说仍是无法下定决心,他可以借李渊的手杀李世民,也可以借齐王的手杀李世民,但就是不想自己动手。可是这个时候不杀李世民又解不开这个危局。李建成一时之间犹豫不决,拿不定主意。
正在太子踌躇的时候,东宫舍人王珪说到:“太子殿下若是现在无法决断,臣到是有个想法。”
“快说。”
“臣认为可以借助皇上之手,太子多安排些人参秦王,就说秦王及其属下听到能回洛阳,欢喜雀跃,断定秦王一到洛阳就会起兵造反。皇上心中对秦王早就存在提防之意,一定不会准许秦王离开长安的。殿下再联系后宫的娘娘们在皇上面前多说些秦王的坏话,依皇上的心性很有可能……。
王珪的釜底抽薪之计不可谓不毒,但却算漏了一样,那就是时间。
王珪的话音刚落,魏征接道:“王舍人的计策虽好,却给秦王留下了喘息的余地。太子何不快刀斩乱麻,干净利落。何必惺惺作态。”
“够了。”被揭穿心思的李建成恼羞成怒道:“都不用多说了,就按王舍人的计策办。”又对王珪说到:“你安排人去参秦王,我这就去找各位娘娘们,分头去办。”
李建成说完狠狠的瞪了魏征一眼,转身拂袖而去。
李建成都走了,剩下的人也没必要再商议什么了,各自出了东宫。
想着不成气候的李建成,魏征不禁轻叹一声:“竖子不足与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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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十四章秦王危机
正午时分,烈日灼烤着大地,树木上的夏蝉仿佛也抵御不住阳光的烘烤,只有偶尔半死不活的鸣唱几声。
秦王府的众人顶着烈日,汗流浃背的收拾着东西。
“那个谁,你手里的字画是汉朝的东西,小心点,你小命都没它值钱。”
“你,说你呢!还瞅什么,过来,这把宝刀是秦王心爱之物,要单独放箱子里。别忘记,先上油再放箱子里。
“那件衣服不要了,放在一边……”
玉芝站在廊下,小嘴不停的指挥着满院子的宫女内侍收拾着东西,偶尔拿不定主意的东西还要请示长孙氏。
长孙氏在殿里也没闲着,带领着几个小丫头收拾着房间里摆设的各种事物。转头见看见李泰一边悠悠闲闲的喝着茶水,一边骚扰着正在帮忙的嫣儿。
长孙氏对李泰说道:“青雀,别在这里发呆了,你和嫣儿回你院子收拾东西,别到走的时间还没收拾完。
嫣儿早就想回去收拾东西,只是李泰不肯走,听见长孙氏发话了,急忙拽着李泰就要离开。
李泰看着忙碌的众人说道:“都是瞎忙,这会收拾的再利索,一会还要放回去,来回倒腾累不累啊?要是听我的就都安心呆着,让下人收拾东西做做样子就好。咱们还是该干什么就干什么。自己折腾自己没意思。”
听到李泰满怀信心的一番话,一脸愁容躺在床上的李世民坐了起来,眼睛瞪的圆圆的问道:“走不了?你怎么知道走不了?从何说起呢?”
长孙氏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和李世民一样目不转睛的望着李泰。
李泰站起身来,从容不迫的说道:“大家想啊,希望父王离开长安的只有皇爷爷一个人。父王自己不想走,身边的幕僚也不想走。“
李泰停了下来,小手向东边指了指,说道:“最主要的是那位不想让你走,父王走出长安他会害怕的夜不能寐的。父亲没有办法让自己留在长安,但那位一定有办法让父王走不出去的,所以这东西没必要收拾,这个家搬不了的。”
李世民听了李泰的这番分析,脸上的愁容不禁没有消散,反倒更加浓重了,紧皱着眉头说道:“青雀,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却有这么缜密的想法,为父很是高兴。”
夸奖完李泰,李世民继续说道:“你说的我都想过,可是你想过没有,让我去洛阳是你皇爷爷的旨意,太子未必能说服皇上。即便是太子有办法不让我离开长安,那么也一定是在皇上面前诬陷我,以李建成的处事方式,恐怕他的阴谋会让我身陷囹圄。这才是我担心的,我不怕走,就怕走不了啊。”
李泰毕竟没有经历过残酷的权利斗争,凭借着对历史了解的皮毛得出李世民无法离开长安的推断,还有些沾沾自喜呢,结果李世民的分析让他彻底傻眼了。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李世民,无言以对。
正在父子两个大眼瞪小眼的时候,乱呼呼的庭院中也没人通报,长孙无忌就走进了殿内,打发走屋内的下人,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
“殿下,别收拾东西了,我们走不了了。”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李泰的脸色变了,李世民却还是那副满面愁容的样子,示意长孙无忌继续说下去。
“刚刚东宫的王晊打发人偷偷的给我送了一封信,说太子他们正密谋陷害殿下,让殿下小心。”说完长孙无忌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了李世民。
李世民接过信,立刻打开。李泰也好奇太子为李世民准备了什么样的陷阱,于是颠颠的绕到李世民的背后,小脑袋从李世民肩膀探了出去。李世民也没在意李泰的举动,倒是长孙无忌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信的字数不多,却是把太子李建成及其下属,在东宫针对李世民定计的全部过程一丝不漏的全都描述一遍。就连魏征临走的轻叹都记录在案。对于这个王晊当奸细能当的如此专业,李泰在心中不禁暗自佩服。
李世民看罢了信,顺手把信交给身后的李泰,然后对长孙无忌说道:“无忌兄,太子的动作连青雀都预料到了,只不过没想到他们发动的这样快,看来太子等不及了。”
李泰又仔细的看一遍信,说到:“多亏太子糊涂,没听魏征的。好毒的魏征啊。
李泰近乎童言的感叹让殿内的众人不觉莞尔,殿内凝重的气氛也轻松不少。
心性向来坚韧慎密的长孙氏凝神思考后说道:“殿下,大哥,你们别着急,太子做事向来喜欢从后宫入手,我这就去后宫找各位娘娘,看能不能在中间周旋一二。”
听到长孙氏要到后宫为李世民辩解,李泰连忙抱住长孙氏,说到:“母亲,你不能去,天知道我那个性格懦弱,耳根子软的皇爷爷听太子他们说了些什么,你现在去后宫不是给自己找委屈受吗?万一那个人把心一横,软禁了你。那不是让父王投鼠忌器吗?所以,母亲,你那里也不能去,就在这秦王府呆着。”
然后李泰故作豪迈的说到:“母亲,男人的事就让我们男人去办,我们办砸了,你这个巾帼英雄再出头帮我们料理。”
长孙氏听着儿子的小大人的话语,眼圈有些红润了,蹲下身来上下打量着李泰,戏谑中带着点哽咽说道:“一时没注意,我的青雀成大男人了。知道心疼母亲了。就是话语中带着心虚,最后还是想着办不成找母亲。信心不足哦!”
长孙氏用白玉般的手指点点李泰的鼻头,随即将李泰抱在怀中。李泰故意忽视长孙氏眼圈的红润,装作一副害羞的样子靠在母亲怀里。
李泰母子的对话让李世民有些羞愧,一直以来,涉及到李渊后宫的事都是长孙氏在处理,习惯成自然的李世民差点就答应了长孙氏的请求,经由李泰插科打诨般的提醒,才发觉此时长孙氏去后宫会面临很大的危险,李世民不免在心中产生了羞愧。
很快,李世民的羞愧就转化成了怒火,暗自思量太子欺人太甚,自己都准备退出长安,李建成还抓住不放,难道非得要逼自己反了不成?一次次,一回回的,诬陷自己,造谣生事,逼迫的自己忍无可忍,退无可退。连带着亲人,朋友,属下都不得安宁。
越想越怒,气愤的李世民对长孙无忌喊道:“立刻召侯君集,尉迟敬德,高士廉……,来府上,立刻就去。”
感受到了李世民的怒火,长孙无忌“诺”了一声,转身就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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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十五章众人定计
时间不长,李世民的怒火还没完全消退,就见长孙无忌带着侯君集,尉迟敬德,高士廉走进殿来,
长孙无忌凑近李世民身边,低声禀报:“殿下,时间紧迫,我没来得及召集所有人。房玄龄,杜如晦,程知节他们说一切听从殿下安排。由于皇上之前下过旨意,禁止他们和秦王联系,其余的人要等天色晚些才能过来,我们还是先议一下,等他们晚上来了再详细安排。”
“也好。”李世民痛快的说道:“我们先大体商量一下,晚点时间等他们来了再将细节完善。”
长孙无忌将事情前后仔细的说了一遍,众人互相看着却没人开腔。皇家内部的事,作为臣属是不好说话的。若不是和自己性命攸关,众人避都来不及,怎么会到宏义宫来。在李世民没有定下基调前,是没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随意说话。
李世民看着众人之间你望着我,我望着你的,都不说话,也明白大家的顾虑,和颜悦色的对大家说道:“你们都是和我征战沙场数年的,说是下属,我更把你们当做朋友。今天事情紧急,不仅仅是我秦王府一家一府的事情,和大家都有干系牵连。大家不用在意我的想法,谁想到什么办法就说出来,大家商议一下。
看着大家依然是不敢说话,李世民只好又说道:“你们也是知道我李世民的,一言九鼎,决不食言。今天,无论大家说出什么计策,无论计策高明与否,哪怕是大逆不道,祸及九族的言谈,也没人会计较,更不会在事后论罪。如果大家还相信我李世民,就都说说吧。”
李世民的话是说透彻了,众人之间依然是互相观望,大家都清楚此刻和朝堂之上互相推诿的情形不同。说出来的话,要有根有据,要切实可行的。在现在的局面下,能奏效的计策,都是险中求存,在没有明确秦王想法的情况下,一时之间大家还都真不好开口。
一时之间,众人的目光先是紧盯着长孙无忌,看到长孙无忌只是低头把玩着玉环,根本不抬头,只好又把目光投向了抚养长孙氏多年,身为李世民亲舅丈,雍州治中高士廉身上。
感受到众人的目光,高士廉心中发恨,虽然和李世民是亲属关系,但这浑水也不愿意趟,可众人现在都看着他,若不表态,不用说别人,就是李世民在心里也会埋怨的,于是紧了紧衣襟,咬着牙说道:“殿下,我认为现在只有两条路走;一是马上走,现在就召集众人,轻装出城,直奔洛阳,现在洛阳有李大亮在打理,去洛阳安全还是没问题的;二就是……”
高士廉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仔细观察李世民,试图在李世民脸上找到能支持自己将第二条说下去的神情。不料,李世民仍然是那副洗耳恭听,等待他继续说下去的样子。
“清君侧!”无奈的高士廉只好把这让人忌讳的词从牙关里挤了出来。
“清君侧”三个字落地有声,好似炸雷一般惊醒了满屋沉默的众人。终于有人开了这个头,终于有人敢于把这个话题摆在桌面上研究。心里明白和拿出来研究是两个概念,必须要有人敢于捅开着层窗户纸。
表面上众人之间低声细语不停,其实众人心中都松了一口气,包括李世民和坐在长孙氏怀里旁观的李泰在内。这两条路是明摆着的,任何人心里都明镜一般,可就是没办法说出口。说穿了,不想坐以待毙就只有第二条路可走,第一条离开长安也不过是饮鸩止渴的权宜之计。高士廉先提出来,也不过是打个埋伏,根本没指望大家能同意离开。能被李世民看上眼的那个不是人中精英,心里都清楚着呢,不过是都存在一定程度的私心,不肯捅开这层窗户纸罢了。在座的众人之中可以摆明了说出这三个字的只有两个半人。
最好的人选是长孙无忌,可是长孙无忌只是低头摆弄着玉环,让众人无计可施。高士廉作为抚养长孙氏的多年的亲舅舅,可以说和秦王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说出来也无可厚非。最终被众人目光逼视的高士廉也只有硬着头皮说出了大家想听的话。
最后的半个人就是在座中年龄最小的李泰了,作为秦王四子,李氏子孙在李世民面前说什么过格的话也无大碍。可是李泰却不愿意做这个出头鸟,这虽然是功劳,李泰可不愿意把自己和李建成联系到一起。万一哪天李世民想起哥哥来,再想到是李泰出的主意。给自己找不自在的事李泰才不会做呢。
李泰早想好了,在玄武门事变中,别人定下来大框,自己出点小主意,所谓的“拾遗补缺”还可以,要让自己当出头的椽子那是坚决不干的。
在众人小声的议论中一直沉默的李世民忽然问道:“各位合计的如何,这两条路走那条比较妥当啊?”
众人又再次沉默了良久之后,尉迟敬德先开口说道:“殿下,属下认为还是第二条‘清君侧’吧。太子这些年来不断的逼迫我们,不停的污蔑殿下,拉拢天策府官员,各种手段不停的运用。前些天还利用匈奴来袭的理由调走殿下麾下兵马。殿下一步步的退让,他就一次次的紧逼,这样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啊。与其让他用阴谋诡计先逼死秦王,再害死属下,还不如真刀真枪的拼个你死我活。真拿起刀枪来,他太子可不是我们的对手。”
“这个君侧怎么个清法?”侯君集面色严肃的娓娓而谈:“逃跑不是办法,这个‘君侧’是必须清的,大家想想怎么清吧。我们是在长安发动,还是先回洛阳,点齐兵马在动手。”
“我认为还是先回洛阳比较妥当。”长孙无忌此时也不再摆弄玉环了,慢条斯理的说道:“长安附近秦王的兵马都已经被齐王调走了,我们所能掌控的军士,加上府中的卫士全算起来也不足五百人。何况还要留下人手护卫秦王府。防止太子手下狗急跳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万一事败也好留有余手护送秦王以及家眷离开长安。这样算来我们所能调动的也就是三百人左右,人手太少做不了这样的大事。所以,我认为还是先到洛阳,点齐兵马再杀回长安比较稳妥。”
听及长孙无忌条理分明的话语,众人再次争论了起来,长孙无忌以一对多,不急不缓的逐一反驳,一时间厅内人声喧哗,沸沸扬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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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十六章事变前夜
李世民此时的心理是比较倾向于在长安动手的,他怕的不是太子,而是李渊,。李世民有信心斗败太子,却没有信心和掌握唐朝最大权利的李渊一决高下。李世民和李渊对上的结果一定是血流成河,生灵涂炭。这也是李世民不愿意看到的
念及于此,李世民打断了属下的争论,问道:“若是不考虑兵马人手的问题,我们怎么解决太子和齐王呢?”
尉迟敬德接言道:“秦王只要能将他们引到一处,我负责带人动手,保证万无一失。”
“怎么引?太子和齐王出行两人加一起的护卫有近千人,若是在一刻钟之内解决不了,东宫的薛万彻带领的三千护卫就能全数到场,紧接着就是长林军的五千人马,我们只有三百人不到,怎么可能万无一失,尉迟将军,你的话说大了。”侯君集反驳道。
尉迟敬德对侯君集说道:“这不是战场,不讲究拍兵列阵,人数多寡不重要。这是宫变,若是有地利之便,只要找一狭窄地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杀太子和齐王,其下属必乱,只要阻挡乱军一段时间,则大事可成。”
“说的好。”李世民赞叹道:“只要找到合适地点,尉迟将军此计可行。”
“狭窄的地点我倒是想到一个地方。但是……”长孙无忌提出了反对意见:“不说殿下能否将太子和齐王引至理想地点,大家不要忘记这长安城里还有李靖和李世绩两路兵马,只要两位将军将的兵马调动起来,我们就万劫不复了。”
李靖和李世绩都是忠于皇帝的,李世民现在还没权力指挥两人。长孙无忌的话让李世民一阵头疼。
这个时候高士廉主动站了出来,说道:“殿下,我和李靖、李世绩打了多年交道,对他们还是有些了解的,让我去试探一下,估计两位将军不会对殿下伸出援手,但让他们按兵不动,保持观望还是很有可能的。这尽可让我去试试。”
“如此就辛苦舅丈了。”李世民大喜之下急忙连声称谢。
如此一来就剩下伏击的地点和引太子上钩的问题了,李世民连忙向长孙无忌问道:“无忌,你刚刚想到的地点在那里?真的适合埋伏吗?”
“玄武门。”长孙无忌胸有成竹的说道:“玄武门守将常何是殿下昔日属下,后被太子调去。殿下和他有同袍之义,他本人又有名利之心,只要殿下亲自前去,以昔日情分为基础,以将来名利为诱饵,说服他应当不难。”
李世民低头沉思半响,仔细回忆往日和常何的相处,不为人察觉的暗自点点头。以他对常何的了解,说服常何不成问题,于是缓缓的道:“常何那里就交由我来处理,当可无虑。”
最后就剩下了最关键的怎么才能将太子和齐王引至玄武门,众人乱糟糟的商量半天,也拿不出一个适合的主意。
李世民看到一时之间众人也商议不出结果来,整理下衣服,对众人说道:“先这样吧,大家先休息一下,等晚间房玄龄,杜如晦他们来了,再行商议。我现在就去说服常何。”
随即又对高士廉说到:“有劳舅丈到两位李将军处,试探二位反应,最好是能助我们一臂之力。即便不能,也务必让二位袖手旁观,保持中立。”
然后,李世民再三嘱咐长孙氏和李泰,要让府里保持现状,做出一副准备离开长安的样子,不能让太子和李渊发现异常。
把府里的事物安排好之后,李世民和高士廉一起出府,在秦王府一个很不起眼的侧门门口,李世民低声嘱咐道:“舅父,一切小心,若事有不谐,也不必强求,安全回来要紧。”
两人互道“小心,珍重。”各自上马,在落日的余晖中绝尘而去。
在这个敏感时刻,李世民也没敢带齐护卫,一身普通将领装束,身边只跟着两个贴身侍卫,一路快马加鞭专抄小路赶到长安城西北方向的延寿坊常何府,以昔日同袍身份拜访常何。
常何在正堂见到自称昔日军中同袍的李世民,大吃一惊。李世民也没隐瞒,略微试探之后就将事情原委说了,李世民拿国家前途晓之以理,凭军中袍泽动之以情,借高官厚禄诱之以利劝说了良久。常何前思后想,犹豫半天才同意做为内应打开玄武门。李世民和常何约定具体细节,动手时间,只由长孙无忌前来通知,其他人一概不认。
说服常何用了不短的时间,也不敢在常何府多做停留,又沿着原路返回宏义宫。
李世民这样一番折腾回到秦王府天已经彻底黑了,一弯新月横在夜空之中,玉芝早就带人去收拾后殿。嫣儿被李泰打发回自己院子装模做样的收拾东西。宏义宫正殿里李泰斜靠在长孙氏身上,百无聊赖的看着房里的莺莺燕燕们似穿花蝴蝶一样在归置东西。
李世民刚刚走进殿门就被注意力一直放在门口的长孙氏发现,推开身边的李泰,快步走到李世民身旁,帮李世民换下一路疾驰沾染了浮尘的袍子,说道:“刚刚父皇传旨召你入宫,我说你去和同袍道别,稍后就去面见陛下。又重赏了传旨的内侍,打听到是太子的奸计得逞了,父皇召你十有**是要责问你,你要小心才是。
“辛苦你了!舅丈回来了吗?”李世民柔声对长孙氏问道
“还没有,估计也快了,李靖和李世绩两位将军即便是不同意,也不会为难舅舅的,你且放心。”长孙氏将一袭茄色大氅仔细的为李世民系上。
李世民感受到长孙氏的温柔和不舍,抓着对方的双手,带着歉意说道:““我现在就得去面见父皇,若是房玄龄他们来了,就要他们暂且等等,我尽快回来。让他们切莫焦急。告诉他们常何已经同意打开玄武门,要他们一定要商议出引诱太子的计策。别的等舅丈和我回来再议。”
李泰感受着父母的伉俪情深,却不得不打断两个人的温馨,拉着李世民说道:“父王,你准备怎么和皇爷爷说呢?”
“只能是解释了,希望你皇爷爷能听进去吧!”
李泰不以为然的说到:“这是能解释清楚的吗?有人一心诬陷你,当然是做足准备,你匆匆忙忙的能说明白吗?”
此时的李世民对李渊仍然是抱有幻想的,还是希望这个大唐皇帝能够明白事理,却不知此时的李渊已经在太子的谎言中先入为主的认为李世民就是那个搅乱的家国不宁的人。岂不知在权利斗争中,没有对和错之分,只有成和败的区别。
客观来讲,李世民和李建成本质上都是一样的,都是权利的奴仆。两者之间的区别也就是李世民争取权利的过程中还顾及亲情、友情,还保留着做人的良知。而太子李建成近乎完全在权利的诱惑中迷失了自己,想要唤起李建成心底的善良势必登天还难。不过这世上追逐权利的人太多,也不差在多上这兄弟两个。
让李泰烦恼的是自己完全要站在李世民身边,根本没有第二个选择。
眼见李世民被烦躁扰乱,竟然没想好策略就去觐见李渊。李泰在无奈之下只好拉住要走的李世民,低声提醒道:“父王,太子殿下好像不久前还要下毒谋害你呢!”
简单的一句话让李世民茅塞顿开,若有所指的说道:“青雀,你真的让父王另眼相看啊。”
也不待李泰答话,和长孙氏道别之后唤齐侍卫,大步流星的向皇宫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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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十七章引蛇出洞
在雄伟高大的太极殿内,李渊穿着一身明黄色对襟龙袍端坐在案几之后,手执团扇的宫女站在身后慢慢扇动着。唇红齿白,明媚妖娆的张婕妤侧躺在李渊膝头,一身湖绸彩衣将她那弱柳随风的体态展现的淋漓尽致。李渊低头的调笑让张婕妤不时的发出妩媚的笑声。大厅中的珠歌翠舞,身旁的管弦丝竹无不在诉说这是一个纸醉金迷的时刻。
“启禀陛下,秦王求见。“
内侍的高音打断了李渊的意乱情迷,恼怒的李渊差点就说出“不见“二字,思及是自己召李世民前来,才没有好气的吐出一个字:“传。”
“儿臣李世民叩见父皇。”进得殿来看到看到张婕妤坐在李渊身边,心道一声“不好”,急忙大礼参见李渊。跪在地上心里却在暗叫倒霉,竟然碰到张婕妤也在场。有她在,很多话都不好说了。
李渊摆摆手,有那机灵的内侍带领殿内的舞娘乐工离去。
看着老老实实跪在地上的李世民半响,李渊才说:“起来吧,坐。”
“我不是早就让人召你进宫,怎么现在才来呢?”
李渊的语气虽然淡然,李世民却从这淡然中听出了不满和愤怒。
没等李世民解释,张婕妤柔媚的声音传了过来:“秦王殿下身为天策上将军,大半个大唐的兵马都受其节制,事情自然就多,忙起来也是正常的啊,皇上你可不能为这件事怪罪秦王。何况秦王曾经立下过那么多的功劳,偶尔犯点小错,皇上你得原谅啊。”
这话说的漂亮,看似在为李世民讲清,其实却将秦王放在油锅上煎熬呢。一段话含沙射影的表示李世民将要造反,也有实力造反。此蛇蝎之心让李世民愤怒不已,但又不能再次发作。
“儿臣错了,万望父皇赎罪。”李世民也开始耍滑头。你张婕妤不是说我有错吗?那好,我认错,但不认罪。你张婕妤定下基调,我就顺着你的基调走,装傻充愣谁不会啊。
李世民的认错让张婕妤一时之间无计可施,纵有心借题发挥也无题可借。
李世民良好的认错态度让李渊心中的怒气稍减,问道:“你不在宏义宫好好呆着,出去做什么了?连朕的传唤也不理睬?”
李世民可以连消带打的搪塞张婕妤,却不敢搪塞李渊,老老实实的答道:“儿臣奉父皇的旨意要离开长安,想在离开前见见各位同袍好友,所以儿臣一早就出门拜访昔日好友去了。待回到府中才知道父皇的传唤,故而拖到此时才拜见父皇。”
听到李世民话语中的“拜访好友”,李渊不禁不然大怒,高声喝道:“你出去是拜访好友?我看你是串联谋反!早有大臣参奏你有图谋不轨之心,我念你这些年苦战沙场的功劳不予理会,今天你的兄弟都开始说你有不甘蛰伏之意。离长安,去洛阳?你想都不要想,你今生今世就在我眼睛下边呆着吧!我到要看看,你是怎么谋反的?”
李渊的雷霆之怒吓了李世民一跳,紧接着李世民的愤怒代替了满心的委屈,坐直了身子,目不转睛的盯着李渊一字一字的说道:“我没有谋反之意,都是别有用心之人在污蔑。”
“污蔑。”李渊轻蔑的看着李世民,接过张婕妤拿来的一摞奏章,用力的摔到李世民面前说道:“看看吧,你自己看看,有多少人参你?莫非列位大臣全是瞎子?莫非满朝文武全错了?莫非这天下全是负你之人?”
李世民站起身来,铿锵有力的说道:“我不用看,这大唐朝的大臣没瞎,文武也没错,更不是天下人负我。而这摞奏章也不过是跳梁小丑的技穷之策罢了!父皇,你若仔细看过奏章就应该知道,这些人即便不是东宫所属,也是与太子或者齐王走的很近的人。他们写出这也东西不过是胡编乱造一顿,借以向太子邀功而已。”
“你是说太子诬陷你?你是说这些都是你的兄弟为你挖下的陷阱?你是说为父已经糊涂到不辨真伪的地步?”李渊的责问中带着轻蔑。
“父皇,我累了。自从‘虎牢之战’以后我就长居长安,这五年的时间我是苦熬苦守,我要时刻面对着各种明枪暗箭。我宁愿带领三千黑甲浴血疆场,也不想过这种尔虞我诈的生活;我真的累了,我不想走在大街上还要提防随时都有可能出现的暗杀,我不想赴个酒宴还要担心被人毒害,我不想面对虚伪小人还要装出一副和颜悦色的样子。父皇,我累了,我真的累了,放我走吧,我保证以后永世不会长安。”
李世民掏自肺腑的话却没让李渊感动,李渊一句冰冷冷,硬邦邦的“我活着,就不行。”让李世民彻底死心了,心底那最后一点希望变成了奢望。彻底寒心的李世民忽然间变的极其冷静,对着李渊说道:“父皇,你不让我走,我就留在长安,但是我绝对没想造反,你要还我清白。”
“那这是怎么回事?你能解释清楚吗?”李渊指着地上散落的奏章说道。
李渊不是不明事理之人,也没到老糊涂的地步,他只不过是过于信任身边之人,以亲疏远近判断对错,加上性子相对柔弱,容易被人欺骗。三人成虎,身边的人连续不停的诉说使他真假难辨。作为皇帝本来就高高在上,李渊又是好享乐之人,根本不走出宫门,听不到底层的声音,以群臣做耳目,当群臣在太子的压迫下没有人敢于直言之时,也就难免会偏听偏信。
李世民清楚的了解李渊的弱点,却因为自己早年间只顾着战场杀敌,也没刻意在后宫寻找援手,而太子和齐王常年在李渊身边投其所好的大献殷勤。待到李世民反应过来,李渊偌大的后宫已经被太子经营的滴水不漏,面对着太子苦心经营的人际大网,李世民已经是束手无策了。
面对着已经转进牛角尖的李渊,李世民索性摊开了,说道“着奏章说明不了什么。这是太子毒害未遂在前,心虚栽赃在后。这些不过是做贼心虚,反咬一口的手段而已。”
“你就肯定是太子毒害与你,你就肯定这是太子栽赃?”李渊气的浑身颤抖,手指直直的指着李世民鼻子问道。
见到李渊仍旧庇护太子,李世民心底一阵阵发寒,面无表情的说道“儿臣肯定,父王若是不信,可即刻召太子和齐王前来,儿臣愿与他们对质。”
李渊连番被李世民顶撞,此时信心虽然有些动摇,但怒火更加高涨,脸色开始有些发青。张婕妤急忙对李渊又是轻身劝阻,又是轻抚后背,不料李渊随手推开她,面目有些狰狞的对李世民说道
“你这个逆子要当面对质?好,好,好,我成全你,明日早朝,你和太子以及元吉三人当面对质,我到要看看是太子毒害于你在前,心虚诬陷在后,还是你图谋不轨,意图谋反。”
李渊一指殿门,怒喊道:“现在你给我滚,给我回去闭门思过,我且看你明日早朝还有什么话说。滚。”
“儿臣告退。”李世民深施一礼,转身昂首阔步离开的太极殿,只留下面色发青的李渊和满心忧虑的张婕妤二人相识而坐。
李世民没有想到有机会将错就错的黑了太子和齐王一把。明日太子从东宫来参加早朝对质必走玄武门。而且太子听到早朝对质的消息十有**要和齐王商量,这样一来,明早的玄武门应该就是两人齐来了,宫变里最关键的一环引蛇出洞就这样顺势而为的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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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十八章万事俱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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宏义宫正殿内灯火通明,一干无关的宫女内侍全被长孙氏打发出去。
除去下午在场商议的众人,李世民其他的心腹属下,房玄龄,杜如晦,程知节等人也尽数到场。大家在都不停的低声商议着,等待李世民的回来。只有玉芝和嫣儿强忍着困倦在穿梭忙碌。李泰心疼嫣儿,也帮忙斟茶倒水,却被等候李世民归来的众人劝阻。
众人或端茶沉思,或窃窃私语,脑筋动的飞快,试图让计划更加完善。紧急时刻,连平时信奉洁身自好,明哲保身的房玄龄、杜如晦也不得不加入讨论,随着众人你言我语的不断补充,渐渐的除却关键几点之外的细节已经完善清晰。
李泰看着一屋子大唐精英在讨论着关乎生死存亡的大事,却有空神游太虚。不断的将大家讨论的细节和自己印象中的玄武门事变相印证。从似是而非到近似相同,到最后的丝毫不差。眼前发生的一切让李泰有一种参与历史,创造历史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李泰忽然间想笑,不是那种低头偷笑,而是想痛痛快快的狂笑一场。
随着李世民疾步走进大殿,众人的争论的声音也停了下来。
手端着长孙氏奉上的热茶,一口饮尽后,李世民低声将太极宫李渊的态度,张婕妤的煽风点火,以及最后李世民将计就计的要求对质,借以完成对太子和齐王的引蛇出洞计划,十分详细的和众位属下诉说了一遍。
安静的听李世民说完全过程,知道最艰难,最为关键的一环解决了,众人齐齐的刻意压低声音欢呼。
“现在只差一个问题,我们人手不够,兵行险招很可能失败。殿下可有策略?”长孙无忌给大家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从太极殿回宏义宫的路上李世民已经将这个问题考虑过了。
做好决定的李世民凝重的说道:“长安不比洛阳,我们在长安实力不足,也找不到援手,此刻我们无路可退,只能行险一搏了。我们的军士全是身经百战以一当十的精锐,面对那些东宫的老爷兵定可一战而胜。”
李世民也是无奈之举,处境险恶,时间紧迫,不容李世民从容安排,尽管李世民一番话说的自信满满,实际上李世民也是在赌博,失败了和没拼都是万劫不复,拼出来就是海阔天空。
沉寂的正殿里,众人飞快的思索着,希望能找到伸出援手之人。
“殿下,或许还能找出人来。”一个略带嘶哑的声音打破了正殿里众人的沉默。
“快说。”李世民心里一喜,急声催促道。
年近五旬房玄龄轻捻胡须说道:“殿下,长安城监牢里关押着许多囚犯,若是放他们出来,从中挑选强壮之人也能凑出两千余众,即便是未经训练的乌合之众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不过,监囚大多是奸佞之人,若是放他们出来,在事成之后也不好处理,有利有弊,还请殿下斟酌。”
这话说的尉迟敬德有些不愉:“还有什么可斟酌的,管他什么奸佞,有人用就好。再说了,本将军也被太子送进过长安大牢,莫非我也是奸佞吗?”
房玄龄苦笑一声,没和尉迟敬德的蛮不讲理计较,只是跟随众人一样静静的看着李世民,等待他的决断。
李世民思考着放出囚犯的利弊关系。半响,一拍桌案斩钉截铁的说道:“顾不得那么许多了,能挤出一份力量也好,只要有恰当的人管理囚犯,再许以重利,也不怕他们不听指挥。”
天策府一直是以军规管理,在李世民没做决定前大家可以畅所欲言,在李世民做出决定后是不可以有反对声音的,众人都是天策府的老人了,自然是知道规矩的,都默不出声,静立在李世民身边等待命令。
李世民目光不断的在众人脸上扫过,一遍又一遍。看着这些同自己生死与共的下属,心情有些激动,就好似当年初上战场前的心情,激动,恐惧,兴奋等等参合在一起。唯一不同的是此刻心中还怀有愧疚。想着自己将要带领这些人在悬崖上跳舞,在绝境中求生。又怎么能不让李世民生出愧疚之心呢?
良久,李世民沉重的说道:“众位,你们有的是在太原起兵时就开始跟随我,有的是在‘虎牢之战’才追随于我,无论你们什么时候聚在我身边,我都没把你们当成下属,你们是我的朋友、兄弟。今天大家能聚集在一起我很高兴,这证明你们也把我当做朋友。”
“既然是朋友,我就不说那些虚情假意的话了,在这样危机时刻,我们随时都面临灭顶之灾,已经不容我们再图它策了,我们只有尽力一搏。十分凶险的一搏。若是有人不愿意涉险,现在就离开,只要你能看在往日情分上为我李世民保密,我决不怪你;若是留下来,只要我们死不了,异日我定让大家荣华富贵,子孙平安。”
“愿为殿下效死命。”李世民的话语刚落,众人齐齐的一声大喝。
“好。”李世民大赞一声,眼角湿润,欣慰的目光从众人身上仔细的看过,铿锵有力的说道:“有你们在,何愁我李世民大事不成?”
“张素无忌何在?”
“属下在。”
“你立刻前往常何府,将详细安排告诉他,让他务必保证打开玄武门。”
“诺。”
“高士廉,房玄龄,杜如晦何在?”
“属下在。”
“你们三人以高士廉为首,带领二十军士,拿上足够的兵器前往长安监狱,放出囚犯。必须在辰时初刻之前赶到玄武门。可能做到?”
“殿下放心,辰时初刻必到。”
“宇文士及,侯君集何在?”
“属下在。”
……
随着李世民命令的发布,一张针对太子李建成的大网渐渐成形。
看着李世民有条不紊的安排着众人的任务,李泰心中总感觉哪里有疏漏,却一时想不明白。
冥思苦想的李泰根本没有察觉领到任务的众人已经退出了大殿,身边只有踌躇满志的李世民和心存忧虑的长孙氏了。
猛然间,李泰“腾”的从长孙氏怀中坐起,急速的打量一下周围,发现只剩下一家三口之后,无力的跌坐在榻上。半响,平复的心情的李泰用古怪的眼神盯着李世民,说道:“父王,皇爷爷怎么办?”
李世民对如何处置李渊早已成竹在胸,但作为父亲不能和儿子解释,双唇张阖了几次[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也找不到合适的言语,于是有些恼羞成怒的说到:“你皇爷爷那里为父自有安排,还轮不到你来操心。已经够晚了,睡觉去!”
即便是被训斥,李泰也不愿离开。依仗着年纪小和长孙氏的宠爱,装天真的腻在长孙氏的身边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正文第十九章李泰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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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泰迷迷糊糊的从睡梦中醒来,发现身边的人已经由长孙氏换成了嫣儿。一夜未睡的嫣儿眼睛红红的,脸色熬的也有些发黄。李泰坐起来靠在嫣儿身上,半个身子露在毯子外边,细心的嫣儿拉起毯子将李泰围住才放心。
长孙氏身穿一件水绿色齐胸襦裙,嫩白如莲藕的双臂上缠着淡蓝色披帛,走动中显得摇曳多姿,丰盈窈窕。
房屋正中李世民正在穿戴甲胄,两只虎头护肩咬合在宽阔的肩膀上,一对同样银白色护臂紧紧箍住那双有力的臂膀。鱼鳞形甲片编就的宽大裙甲垂过了膝盖,半搭在牛皮战靴上。银白色的明光铠将李世民保护的严严实实,海碗大小的圆护前三后一的镶嵌在明光铠上。
一身杀气腾腾的银色铠甲反射着烛光,晃得李泰有些头晕,也衬托出李世民更加威武不凡。
兰心蕙质的长孙氏一边用力的紧着李世民铠甲上的丝绦,一边对李世民小声嘀咕着什么。想来不过是嘱咐小心从事,照顾好自己凯旋归来之类的温馨话语。
李泰在嫣儿的服侍下穿齐衣物,走到李世民面前,用手敲打几下着李世民腹部的圆护,仰头说道:“父王,这就要走了吗?”
“恩,早点去也多点准备时间。”
“我祝父王旗开得胜,马到成功,平安归来。”李泰双手抱拳一躬到底。
李世民单膝跪地,双手放在李泰肩上,目不转睛的凝视李泰的双眼。考虑须臾,便道:“青雀,外边天凉,你去多穿些衣物,和我同去玄武门。”
李泰心里一惊,李世民要自己和他同去玄武门?史籍上可没记载李世民拖家带口领着儿子去玄武门的事。略一思量,李泰就明白了,李世民这是未料胜,先料败。若是李世民失败肯定没有时间回宏义宫接亲人。带着李泰在身边,若是事有危机,想来李世民会带着李泰一起走。这是李世民想保全李泰。
李泰明白李世民的好意,却是不敢接受。天知道李泰这只小蝴蝶若是飞到玄武门上,会给历史带来多大的风暴。
李泰拍拍李世民护肩上的虎头说道:“父王的好意孩儿心领了,孩儿身不能骑马,手不能弯弓,和父王同去不仅帮不上父王,还会成为父王的累赘,我还是老老实实呆在府中等待父王得胜凯旋的消息好了。只要父王第一时间将消息传回府中就好。”
李世民考虑到玄武门上刀枪箭矢之中自己也未必能护得李泰安全,也就没有坚持让李泰同去。对李泰轻轻点点头,站起身来,吩咐下人将妻妾子女全叫到正殿中来。
很快,在一群宫女内侍簇拥下,李世民的妻妾子女尽数来到大殿之中。
还是睡眼惺忪的小丽质正在宫女的怀中用肉呼呼的小手揉着眼睛,看到李泰在场,眼睛立刻睁的大大的,欢呼了一声,急切的挣脱了宫女怀抱。小手提起群角,蹬蹬的几步蹿到李泰的怀里,一双白胖的手臂搂着李泰,晶莹的泪珠顺着粉嫩的小脸滑落下来,稚嫩的声音委屈的说道:“娘将我和大哥三哥他们关在一个院子里,都好几天了,也不让我们出来,兄弟姐妹中就四哥不在。丽质好想好想四哥啊!”
说完还扭过头去,瞪了长孙氏一眼。丽质单纯的心理怎么可能理解长孙氏的苦心。
看着丽质孩子气的表现,李泰心中不禁莞尔,手中轻轻拍打着丽质的后背,说着劝慰的话。片刻之后,李泰耳边的啜泣声慢慢变淡,最终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细碎的鼾声。丽质趴在李泰肩头睡去,小手却还紧紧的搂着李泰的脖子不肯放手。
那边李世民已经安排好各位亲眷,告诫他们都留在这大殿之内,不许出门。
听到李世民的吩咐,殿内的大人,孩子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沉寂片刻后就开始低声相互询问起来。没有人会告诉他们答案,各种猜测在这群想象力丰富的深闺怨妇的私语中传散出来。
李世民根本没空搭理这群人,招呼李承乾、李泰和杨妃走出了大殿。
出身于隋朝宫廷,身为隋炀帝女儿的杨妃,对于宫廷之中各种在外人看来匪夷所思的事情已经司空见惯。但此刻看着一队队盔甲鲜明的军士,在李世民心腹之人带领下笔直的站在殿外的广场中,也被吓的花容失色。
隋炀帝早已经死了,失去最大靠山的杨妃明明知道有大事要发生,却对具体内幕一无所知。这种无力感让杨妃身体慢慢瘫软,全靠着身边的长孙氏搀扶才能够站住。
看着时间不多了,李世民忙对杨妃说道:“我和长孙王妃有事情要办,殿里的人交给你了,千万不能让他们乱套。”
转过身来又对李承乾正色的说道:“承乾,你们兄弟中你是大哥,照顾好弟弟妹妹的事情就由你来办。若是有事处理不了,多问问青雀,让他决定。你明白了吗?”
李承乾根本不明白李世民话中具体的意思,只是知道要让他照顾殿中的弟弟妹妹,惧于李世民平时是威严也不敢多问,答道:“父王放心,我会照顾好的。”
李世民示意李泰将怀中的丽质交给他人,李承乾连忙轻手轻脚的接过丽质,在李世民的示意下和杨妃回到殿中。
“赵志泽。”李世民喊过一位全身被黑色铁甲裹在里面的大汉,指着说到:“他叫赵志泽,从大业十三年为父在太原起兵时就给我当亲兵,一直到现在。这期间救过我四次命,是真正的百战余生的精兵,今日府中的防卫由他带领百位军士负责,你们先见一面。”
“见过赵叔叔。”
“领命。”李泰的热情在这位赵叔叔面前换来的只是无视,看着李世民并没有计较赵志泽的无理。李泰讪讪的挠着鼻梁跟着李世民走到一边。
“青雀啊。”李世民再次单膝跪在李泰前面,稍有些担心的说道:“你既然不和我同去,那么家里的事你就要分担了。杨妃柔弱,管理女眷还能勉强打理,承乾虽然年纪比你大,可他还是孩子,帮不上什么忙。让他看护弟妹不过是给他找个事情,免得闯祸而已。”
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青雀你和他们不同,今日府里的事由你全权做主,其他的你和赵志泽商量着办。赵志泽谁然脾气有些古怪,但办事却是十分稳妥,滴水不漏。原本我是想带他去玄武门的,现在把他留给你。青雀,你要记住:若是事有万一,是走是留由你决定。留就罢了,若是要走,一定要听赵志泽的,千万不要依仗自己聪明胡乱指挥,赵志泽久经战阵,这方面比你强多了。切记啊!”
“我是聪明,可不是自作聪明。”李泰的小声嘀咕被正要离去的李世民听的一清二楚。
“是真聪明就好,我也能放心得多。”李世民扔下一句话后,在长孙氏和众位属下军士的簇拥下离开了宏义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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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二十章王府备战
李泰注视着一身戎装刚毅果敢的李世民和柔情似水的长孙氏二人,看着两人渐渐远去的背影消失在漆黑的夜幕中,忽然赶到一阵孤单。六年多的时间不足以让李泰忘却曾经的经历,繁华的现代和眼前纯朴的古风在脑海里交织着,就好似李世民的刚毅和长孙氏的柔韧一样,截然不同,但又相互反衬着对方的绚丽。将对立的两面相互融合、互补,从中产生出惊心动魄的美丽。
抱刀而立的赵志泽打断了李泰的遐思,在李泰问询的眼神中,高傲少言的赵志泽却说出了一句让李泰十分意外的话。
“体弱,回殿休息。”
愣了半响,李泰才回味出赵志泽话中的意思是在说自己身体弱,需要回到殿中休息。浅显的话语很容易被人理解,让李泰发愣的只是没想到赵志泽还会关心自己。
看着面无表情的赵志泽,李泰怎么也说不出道谢的话。不知道是李泰的表情误导了赵志泽,还是什么原因,赵志泽再次说道:“休息好,有体力才好逃跑。”
赵志泽的解释让自作多情的李泰苦笑不得,原来并不是关心自己的身体,只是希望自己体力充沛一些,以便于逃跑。
“老子不需要逃跑,注定不会失败的事,老子为什么要逃跑,将来老子是要当亲王的。大富大贵,倚红偎翠的美好生活在向老子招手。”李泰有些神经质的在心里嘀咕着。
李泰借用这种方式释放心里的压力。
刚刚走近殿门,一袭大氅就披在李泰身上,嫣儿满脸责备的来到身边,耳边是那温柔的声音:“身体弱还在外边吹风,再病了如何是好?”
同样意思的两句话由不同人嘴中吐出来就是两种味道,嫣儿温柔体贴的软语让人感觉到亲近,赵志泽木头一样硬邦邦的话听着让人反感,加上那画蛇添足的解释能把人气的七窍生烟。李泰越发感觉到嫣儿的好处,伸出小手拉住嫣儿的柔荑,迈步走进殿里。
杨妃早已经将正殿中的内侍宫女们打发到各个侧殿休息去了,只剩下李世民的子女和侧妃,孺人等少数几个人。打过招呼后,李泰拉着嫣儿在众人身边坐下。没想到刻意放轻的动作仍然惊醒了半睡中的丽质。丽质叉开两只小手,高高的举起伸向李泰。苦笑着接过闭着眼睛的丽质,在李泰轻轻拍打下,小丽质很快的响起了细微的鼾声。
“我天天哄他,也没见她和我这么亲,也没见你怎么陪她,还就粘着你不放。这真怪了。”李承乾语气酸酸的说道。
“四弟这叫有孩子缘,天生的,大哥你比不了。你若想比,可以和四弟比喝药。四弟喝的药恐怕比你喝的粥都多。”
说这话的是李恪,李世民的三子,杨妃所出,隋炀帝的外孙,有隋唐两朝的血统,可以称得上是真正的天潢贵胄。就连他的爵位都被李渊“恩进”长沙郡王。是一个讲究穿着,排场的人。无论什么时候一身衣服都是整齐干净的,就连今天被李世民紧急召唤也同样是一丝不苟。一身淡青色苏绸儒衫下摆上叠绣着几枝翠竹,乌黑的头发由于还不到戴冠的年龄,所以用乌木簪子盘在头顶,嫩白的小脸时时刻刻都在微笑着。小小年纪就显露出一副贵公子的仪态。
李泰和他见过几次面,和这个在史书中有着“善骑射,有文武才”评价的李恪却是无法相处,李泰总是感觉李恪彬彬有礼的样子很假。李恪或许也有所感觉,除去逢年过节的家宴相聚,也就不联系了,
李恪和李承乾也合不来,听到李恪略带讽刺的话,李承乾当然不肯吃哑巴亏,两人当即开始小声争执起来。
心神不安的杨妃没有阻止争吵,似水的双目盯着李泰问道:“四郎,你父王带人做什么去了?可有什么危险?”
李世民没对杨妃道出实情,李泰就更不好回答了,只好出言搪塞:“您放心吧,父王身经百战,什么样的阵势都遇到过,这次也一样会马到功成的。您就安心休息吧,很快就会没事的。”
似是而非的回答并不能让杨妃满意,出身隋朝内宫的杨妃明白有些事不知道反而更好,暗自点点头。随后看着李泰,爱怜道“小小年纪,就挑起这么重的担子,难为你了。也怪我没有担当,支撑不了偌大个王府,只好辛苦四郎了。”
李泰面对众人的目光不能解释什么,只好微笑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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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月西移,威武雄壮的玄武门在阑珊的月色笼罩下,显得格外深幽。暗红色的城墙被月华渲染成幽黑之色,再也没有了白日里的古朴凝重,只是给人一种幽寂的感觉。那道紧紧闭合的镶嵌了铜钉的城门更是深邃,远远望去,在火把的映照下像一头正在打盹的巨兽,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露出刺目的獠牙,将你吞没。
玄武门内,全身甲胄的李世民在和身边一位形容略有些消瘦的中年人交谈着。
这位中年人就是玄武门守将常何,幽暗的夜色下看不清已经甲胄着身,头戴铁盔的常何相貌如何,只能听见他那低沉的声音:“殿下,已经安排好了。”
“有多少人手?战力如何?”这是李世民在问话。
“绝对忠诚的四百余人,都是在经历过战阵的,战力上可以保证,已经安排在接近临湖殿的地方,一切都是隐秘安排的,没人发觉,殿下大可放心。”常何成竹在胸的答道。
“玄武门其他守将表现如何?”李世民又问。
“我指挥不了他们,他们也没阻止我,应该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在作壁上观,估计不会帮我们,更不会帮太子。”
“那就好,只要他们保持两不相帮就好,也不敢强求他们什么了。”李世民感叹一句,又对常何说道:“辛苦常将军了,今日事毕,我必定厚赏与你。”
常何连忙说道:“多谢殿下。”
一身水绿色襦裙的长孙氏凝视玄武门内的深宫,缓缓的对李世民说道:“殿下,我先去了。万一……,还请殿下照顾好孩子们。”
长孙氏那张往日里雍容素洁的面孔,在李世民眼里慢慢的放大,忽的心中一痛,将长孙氏拥在怀中,说道:“留下来陪我,宫里让他们去就行了。”
长孙氏感受到李世民的爱怜和依赖,慢慢的推开李世民,淡然一笑道:“殿下,若没有我带领,众位将士想找到父皇都很难。王府里对内宫最熟悉的就是我了,我是最适合的人。出嫁从夫,既然嫁给你,就要替你分担。这是我的宿命,也是我的造化。殿下,不要担心。”
说罢带领着已经换好侍卫服装的程知节,秦叔宝以及百多名军士分成两队互相策应着向内宫走去。
李世民看着渐行渐远的长孙氏等人,心中惭愧,内疚,怜惜,烦躁等等诸多感觉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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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二十一章阴险李泰
天色渐明,偌大的宏义宫里往日穿梭来回的宫女内侍已经看不到踪迹,取而代之的是一队队着盔带刃的军士在来回巡逻。百余名军士撒到过于广大的宏义宫中显得有些稀落。像平时一样提防小股匪徒,刺客之流到也足够。若是遇到上千人的围攻恐怕也就是杯水车薪,拖延些时间而已。
赵志泽安排完防务,依旧抱刀静立在正殿门口,不停思索着防御的重点以及漏洞。
殿内的众人已经东倒西歪的迷糊着,除了妇孺就是孩子,大家都被困乏折磨的不再强调礼数,也许有人会暗自腹诽几句,却也不敢说出来。
处于兴奋状态的李泰或许是众人中唯一的例外,和赵志泽一样思索着宏义宫的防御。
宏义宫处在一座小丘之上,本就是围山而建,整个宫殿全部有高大的宫墙保护着。府门开在坡度舒缓的南面,加上这些年来不断的铺垫,府门口基本上已经没什么坡度了。宏义宫的东,西,北三面宫墙之外皆是树木成群。虽然是缓坡但攀登起来也是比较难的。
李泰考虑到宏义宫内捉襟见肘的兵力和宏义宫外的地形,轻手轻脚的将怀里的丽质交给嫣儿,在嫣儿责怪的眼神中找到了赵志泽,商量道:“赵叔叔,你看宏义宫处在小丘之上,除却府门这面,其余三面都是陡坡。是不是将这百余精锐都放在府门比较好呢?”
赵志泽轻蔑的瞥了一样李泰,说道:“没人。”
这意思是说,东,西,北三面再好守也需要人的,他手里没有可以调配的人员,只能将精锐分散出去。
李泰也明白现在缺少人手的问题,试探的问道:“府中有些内侍和杂役,发给他们武器,让杂役们去守卫三面,可以吗?
赵志泽沉思半响,面无表情的说道:“好,归我指挥。”
若不是没有办法,李泰也不爱与这个惜字如金的赵志泽说话,为了万无一失,尽力的保证宏义宫众人的安全,被逼无奈才和赵志泽商量,见他答应了,也就不再啰嗦。
回到殿中,摇醒了正在半睡半醒的杨妃,将自己想要调派内侍杂役的事情征求杨妃的同意。
杨妃未置可否,低声问道:“四郎,到底是什么情况?怎么可能险恶到需要内侍杂役上阵的地步?你父王现在何处?他到底在做什么?”
杨妃以被事情的严重性惊吓住了,拉着李泰连声追问。
李泰考虑过后仍然没有告诉杨妃,不是怕别的,只是考虑到杨妃没有长孙氏的坚忍,不知道杨妃听到真相后能否禁受住惊吓,万一杨妃一时失言让宏义宫乱起来,那样就麻烦大了。
为了减少意外,李泰只好轻身安慰道:“您且安心,父王只是进宫去了,一时半刻就回。这些动作只不过是防备东边那位狗急跳墙。您放心好了。”
杨妃性格怯弱并不代表她见识少,隋炀帝倒行逆施的时候镇压过多次宫廷内乱,年纪幼小的杨妃在那时已经见识过血腥。所以轻易从李泰半遮半盖的话语中将真相判断的**不离十。
震惊之后,杨妃瘫坐在席子上,涂着豆蔻的手无意识的抚摸着躺在他腿边的李恪。半响后,认命般的说道:“你去吧,内侍杂役你尽管调遣吧。只是……,只是万一的时刻不要忘记我们母子就好。”
得到杨妃的允许后,李泰也顾不得安慰她,对嫣儿使了个眼色后,一溜小跑去找赵志泽去了。
一阵猫窜狗跳,鸡犬不宁后,秦王府内的杂役内侍被赵志泽安排在各个防守位置,替换下来的近百精锐笔直的伫立在府门之内。每人背负长弓,手擎横刀,全身罩在漆黑一色的铠甲之中。挺胸抬头,目不斜视,毫无半点喧杂之声。
站在他们面前的李泰只感觉到一股寒气夹杂着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这些百战余生的黑甲精骑发散出来的无声的煞气,让李泰一阵失神。
稳定心神后的李泰,想着这些漠视生死的战士将要面对比他们多几倍的敌人,不禁有些心痛,辛酸。
思虑半响,李泰想出个不知道是否有效的主意,征得赵志泽同意后。在宫女们蜜蜂一样来来回回的运送下,很快府门之后的空地上就堆满了被褥,衣物,柴薪等易燃物品。又从仓库搬出几大桶桐油,一半洒在堆积的易燃物上,一半用盆盆罐罐盛好,放在易燃物中间,以便紧急时刻泼洒在地上。
看着一切都安排好了,李泰满意的点点头,这样的布置,即便李世民在玄武门上失败,宏义宫内也可以点燃桐油,迟缓敌人的进攻,为逃跑争取时间。
赵志泽静静的看着李泰布置一切,面色开始古怪起来,最后问道:“万一,你会点燃吗?”
李泰给他一个白眼,双手背在身后,说到:“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到那种险恶的地步我会不会点燃这把火。”
“你会的。”赵志泽坚定的给李泰一个评价,随即神经一样的仰天哈哈大笑起来。
李泰面色不愉的打断赵志泽的笑声,说道:“咱们人还是少,万一对方来人过千,我们还是守不住,还是要借兵。”
“没人借!”赵志泽停止了大笑,冷冷的说道。
“有人借的。”李泰淡淡一笑,信心满满的说道:“借不到可以骗!找个激灵人去淮安王李神通府上,就说宏义宫有刺客放火,连抓刺客带救火人手不够,和他借几百军士帮忙防卫宏义宫。凭借他和父王的交情,再漏洞百出的谎言他也要考虑,无论他信与不信都要来看看。只要他,来就算掉河里了,想上岸就难了!”
赵志泽愣住了,上下打量李泰片刻,从嘴里吐出两个字眼:“阴险。”
………………
正在李泰穷极思变的时候,高士廉带着房玄龄,杜如晦二人正在长安监狱和狱卒们交涉。
不知道是狱卒胆小,还是正直,总之高士廉劝说了好久也不见他们松口,眼见着时间不等人,心急之下的高士廉抻出横刀,指挥着军士将几十个狱卒砍杀干净。
玄武门事变那浓重的血腥味道从此刻开始扩散,高士廉的抻刀代表着着血腥一日的开始。
了结了狱卒的纠缠,军士们忙把成箱的兵器放在地上。房玄龄,杜如晦带领着军士将武器分发给囚犯。拿到武器的囚犯汇集在高士廉身边。
高士廉眼见着身边的人越来越多,骑在马上,高喊着:“我是秦王府司马!诸位罪行免除,随我立功去!立功的有重赏。走!敢阻挡者,杀!”囚犯欢呼着拥着高士廉向玄武门奔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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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二十二章千古一箭
天色微明,灰白色的云层压的很低。不知道什么时候升起了淡淡的薄雾,轻纱般的薄雾弥漫整个长安城,也同样覆盖了玄武门周围。雄壮的玄武门褪去了黑夜赋予它的幽暗,却在薄雾中显露出神秘。
玄武门周围一片宁静,李世民带领着属下静立在玄武门城墙上,无风的清晨,旌旗服帖的低垂着,门内的战马似乎感觉到众人的压抑,昂起头,忽的又低了下来,将嘶鸣留在了心底。
无论是玄武门外的屯兵营将士,还是矗立在城头的众人,全都在保持着沉默。偶尔某个人发出略微沉重的呼吸声,也忙不迭的忍住。
寂静,这是一个没有虫鸣,没有鸟啼的清晨。
“咚……”忽然从皇宫内穿出一声浑厚的钟声,紧接着各个里坊的钟声紧随其后绵延开来。这是告诉文武百官要上朝了。钟响八百声,不到者轻则罚俸,重则免职。这也意味着太子和齐王就要到来了。
随着钟声的敲响,众人的精神也像琴弦一样绷紧。李世民整理下背负的箭袋,将箭袋中的雁翎箭取出,一只只的仔细查看,拎起放在脚边的黝黑色铁背弓,略带颤抖的声音说道:“走吧。”
尉迟敬德等众人紧跟着李世民走下玄武门,跨上战马,向临湖殿前的伏击地点跑去。
太子和齐王和平日早朝一样,各自骑马带着近千人的卫队,说笑着来到玄武门前。看着敞开的玄武门就要往里进。
“殿下留步。”早已等候多时的常何出言留下了太子,指着太子身后的护卫说道:“殿下,您不能带这些人进宫。”
“嗯?为什么?”太子李建成面色中带着不愉问道。
“末将也不知道,只是皇上传下圣旨,让您的护卫在玄武门外等候。”常何假传圣旨的答道。
太子和齐王对视一眼,齐王李元吉自以为事的说道:“估计又是李世民搞的鬼。大哥,进去吧。误了早朝时间和父王不好交代,何况今天早朝的事情又多。”
太子李建成略一思量,点点了头,又对常何说到:“侍卫都留在这里,难道只让我和齐王两个人进去?”
没有当朝太子出行不带随从的道理,常何也明白。更加不敢激怒太子,假装思量片刻,装作一副很有担当的样子说道:“的确不能让两位殿下孤身前往,也太失了身份。末将做主,两位殿下共带一伍人进宫,可好?末将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还望两位殿下体谅末将的难处。”
常何话说的冠冕堂皇,人情也卖出去了,一伍是五伙,一伙是十人,让太子和齐王一共带五十人进宫。这点人对于一贯讲究排场,出行要带着宫女,侍卫,仪仗什么的,动辄数百人的太子来说也太寒酸了点。但常何话是说的冠冕堂皇,还顺便卖了个人情给太子。
圣旨说的明白,不允许太子带侍卫进宫,常何又私自做主给了太子五十人,加上常何在表面上还是太子的人,李建成也不好难为他,只好随便呵斥了几句。拽着满脸不情愿的李元昌在一伍侍卫的簇拥下进入玄武门。
太子和齐王二人面色严重的一边嘀咕着,一边骑马徐徐向皇宫深处走来。转过一小片横在玄武门与临湖殿之间的树林,没走几步,太子透过薄雾看到对面稳稳的坐在马上的李世民,略微一愣,便对李元吉大喊一声:“不好,快跑!”
话音还未落,急忙拨马就要逃。
为这一刻谋划了许久的李世民不慌不忙的端起手中的铁背弓,另一只手将雁翎箭搭在弓弦上。弓拉满月,箭闪寒光,略微的调整一下,死死的瞄住正在拨马逃窜李建成。大喝一声:“大哥,休走。”
手落,弦松,箭飞。
仿佛时间已经变的缓慢。在李建成眼中,生铁铸就,打磨成尖角的箭簇闪烁着一点寒光,在李建成眼中慢慢扩大,甚至可以看得清箭尾划过乳白色的薄雾所留下的痕迹,能看见箭尾雁翎上的毫羽在空中轻轻颤抖。慢慢的整只箭越来越大,忽然胸口一凉,然后才听到箭支划破空气的声音。
手捂着胸口,直视着正在策马奔来的李世民,太子的脸上露出了悔恨的表情,用只有自己才能听清的声音喃呢到:“我竟然输了。”随即眼前一黑,栽下马来。
李世民在奔马中再次搭弓射箭,直指齐王李元吉,眼见着太子栽下马来,李世民神情一恍,手中的箭也就失去了准头,瞄着胸口的箭,最终落在李元吉腿上。
“啊。”李元吉一疼,不由的从马上跌落。身体刚刚触地,顾不得腿上的疼痛,连滚带爬的向小树林里钻去。
李世民怎么能容齐王跑掉,大声招呼一声尉迟敬德,便纵马跟随李元吉钻进了树林。
尉迟敬德正在带领军士和太子手下的那一伍侍卫血战,眼见李世民钻进树林,急忙跟了上去。
树林虽小,但在宫中内侍的刻意打理下仍然长的枝繁叶茂,郁郁葱葱。若是在走在平地上,被人休整过的枝杈自然不碍事,可是骑在马上,平白高出了一段,这些横七竖八的枝杈就足以给人带来困扰。
李世民骑马钻进树林,或许是过于紧张,或许是因为亲手射杀兄长感到愧疚,神情略一恍惚,被一支横生出来的树杈挂住,坠下马来,一时间摔得头晕眼花。
李元吉正藏在树后躲避李世民追杀,眼睁睁的看见李世民掉下马,心中的恨意不觉中涌了上来,几步蹿到李世民身边,拾起掉落在地上的铁背弓,就往李世民头上套去,试图勒死眼前的仇人。
就在李世民危在旦夕的时刻,紧追着李世民进入树林的尉迟敬德,“啊”的大喝一声,李元吉自持不是尉迟敬德的对手,转身就要跑。紧张的李元吉忘记了腿上的伤,刚一发力,只感觉腿上一软,一个趔趄跌倒一旁。尉迟敬德几个箭步拉近了和李元吉的距离,手中铁矛用力一掷,“嗖”的一声,穿透了李元吉的胸口,将它钉在地上。
倒地的李元吉瞪大了眼睛,扶着胸口的铁矛,对身边的李世民痛恨的说道:“又让你赢了。”
尉迟敬德一脚踹躺李元吉,伸手抻出腰中的横刀,只是一抹,将李元吉的头颅割下。走到还在喘息不定的李世民身边,愉悦的说道:“殿下,太子和齐王都死了,我们赢了。”
“还没有。”李世民喘匀气了后道:“我们还有一关要过,皇上那关还需要闯过去。”
深深叹了一口气后,担忧的说道:“不知道王妃那里现在怎么样?让人担心啊。”
尉迟敬德将手中的人头放在李世民身边,说道:“殿下,不必担忧,我现在就去王妃那里去,定能保证王妃安然无恙。还能顺便和皇上要道歇兵的手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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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二十三章喋血玄武门
尉迟敬德一路骑马急行,直奔太极殿。在太极殿横晃了一圈也没找到李渊。焦急中的尉迟敬德以手中长矛逼迫内侍,才得到李渊移驾海池的消息。
皇宫里可供皇帝游玩的海池有很多个,一时之间尉迟敬德也没空逐个寻找,正在满心焦虑的时候,遇到回来为李渊取衣物的玉芝。一问之下才知道,李渊此刻已经被长孙氏,秦叔宝,侯君集带领军士围困在东海池内。
尉迟敬德懊恼的直跺脚,暗道“晦气,白跑了一趟,饶了个大弯”,转身上马后也不管玉芝如何,直奔东海池。
太极殿在皇城的正南方,东海池在皇城的东北部,玄武门在皇城的西北,尉迟敬德从玄武门到太极殿,再到东海池正好是跑了个半圈。平白浪费了时间,自然让尉迟敬德懊恼。
这个时候皇宫内已经乱了,看着尉迟敬德一身血迹,手持长矛,根本没人敢阻拦。一路策马狂奔,在离东海池大约几十丈的青石路上遇到了身穿水绿色襦裙的长孙氏。急忙下马见礼,问道:“王妃,可有什么意外,您怎么独自在这里?”
长孙氏看着身上血迹未干的尉迟敬德,急切的问道:“秦王如何?”
“秦王没事,一点都没伤到。”尉迟敬德接过长孙氏身边宫女递过来的锦帕,擦着脸上的血迹说道:“太子和齐王也死了,玄武门那里只是太子的手下在闹,我是奉秦王命令,来探视王妃的,顺便和皇上要份让东宫休兵的手赦。”
尉迟敬德胡乱的擦着身上的盔甲,反倒将本是一团团的血迹弄得连成了一片,更加显得杀气腾腾。
长孙氏皱了皱眉,有些惆怅的说到:“皇上就在海池边上,候将军和秦将军在‘保护’他的安全。你自己过去吧,我就不陪你进去了。”
尉迟敬德也没客气,施礼之后上马直奔海池而去。
走到近处,只见秦叔宝和侯君集带领着近两百名军士围住了一群衣着华丽的大臣。大臣正中央的是惊慌失措的李渊。
尉迟敬德手持乌黑长矛,长矛上还带有暗红色的血迹,身着同样乌黑的乌锤铠,伸手拨开护着李渊的众位大臣,对李渊说道:“太子和齐王阴谋造反,被秦王发现。现在二人已经伏法,末将奉秦王命令,请皇上下道手赦,命令东宫和齐王府所属众人收兵,停手,以免伤及无辜。”
李渊看着满身鲜血的尉迟敬德,神志恍惚的说道:“建成和元吉都死了?”
尉迟敬德走到水池边洗手,头也没回的答道:“千真万确,皇上,还是快下手赦吧!”
“朕不信,没有手赦,朕不信,没有手赦。”神志模糊的李渊跌坐在地上不停的嘀咕着。
看着近乎于崩溃的李渊,尉迟敬德感觉时间紧急,不想和他墨迹下去,说道:“我不忍心将二人头颅拿来给皇上看,皇上若是不愿下手赦,我也只能提着两人的人头去玄武门了,相信太子属下一样会退兵”
说罢对着围在李渊身边的左仆射裴寂、右仆射萧瑀、侍中陈叔达、中书令封德彝四人深施一礼,说到:“皇上就交给你们了,多劝劝皇上,我先走了。”
尉迟敬德刚刚登上玄武门的城墙,就被李世民一把拉住,急切的问道:“可看到王妃,她怎么样?”
“秦王妃一切平安,只是精神稍稍有些不振,我看来没什么大碍[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有程知节在她身边,安全上秦王也尽可放心。宫里面没怎么乱,估计都等这里的结果呢。”尉迟敬德答道。
李世民算是稍稍缓解了担忧的心情,又问道:“手赦拿到了吗?”
“没有,皇上不相信太子和齐王已经死了,说什么也不给。”尉迟敬德弯腰拿起被放在一边的太子和齐王的头颅,略带得意的说道:“把这个给外边的人看看,群龙无首,成不了大气候。”
李世民拉着尉迟敬德到墙头的女墙后面,指着墙下说道:“你自己看吧,已经乱了。”
尉迟敬德小心的探头向下看去,吓了一跳。
李世民留在玄武门大概有百余人,加上常何心腹手下一共也不足五百人,而此刻玄武门外杀声震天,血流成河,那是几千人的的大混战。久经沙场的尉迟敬德当然能看出来东宫在三员大将的领导下大约有两千多人,而和东宫敌对的也有一千余人。虽然东宫人多势众,指挥得当,在场面上占据绝对的优势。可是局面上也不是一面倒,另外一伙人在局部上偶尔也能占些便宜。
尉迟敬德看着下面的厮杀,听着传来的嘶吼声,惨叫声,怒骂声,兵器碰撞声……,彻底愣住了,充满疑惑的看着李世民。
李世民苦笑一下,说道:“别这么看着我,那可不是我找来的援兵。”
随即将尉迟敬德离开后发生的事详细说了一遍。
原来在尉迟敬德离开以后,不知道东宫怎么得到了消息。结果东宫的薛万彻和东宫翊卫车骑将军冯立、屈唾至直府左车骑谢叔方率东宫、齐府精兵两千余人赶来,猛攻玄武门。玄武门曾一度失守过,多亏张公瑾带领秦王府的人马又将城门夺了回来。之后大力士张公瑾,一人扛起门杠将玄武门顶住,才避免了玄武门的第二次失守。秦王府以微弱的兵力第一次夺回城门已经是侥幸了,若有第二次城门失守,以秦王府所剩无几的兵马肯定,后果不堪想象。
而就在秦王府众人危机时刻,玄武门外屯兵营的守将敬君弘和吕世衡不知道为什么,匆匆忙忙的领着千余人竟然和东宫兵马砍杀到一块了。这样就有了玄武门外混战的这一幕。
“敬君弘?吕世衡?”尉迟敬德再次小心的探出头去,嘀咕着,仔细寻找两人。片刻之后,向李世民问道:“殿下,他俩人呢?我怎么没有找到。”
李世民古怪的一笑,说道:“你找不到了,那两位没排兵,没布阵,就那么傻乎乎的冲进薛万彻的阵营中,两下就被薛万彻给砍了。”
尉迟敬德彻底呆住了,半响,强忍着笑意问道:“殿下,咱们天策府和他俩有交情?”
“没有。”李世民斩钉截铁的说道:“别说交情,面都没见过几次,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要帮我们。”
尉迟敬德再也忍不住笑意,一边嘀咕着“活着是一对糊涂蛋,死了也是一对糊涂鬼”,一边哈哈大笑个不停。
正在尉迟敬德捧腹大笑不停的时候,一阵阵喊杀声从远处传来,墙头上的天策府众将急忙抬头查看。原来是高士廉带着数千刚刚武装起来的囚犯从薛万彻侧面包抄过来。
见此情景,尉迟敬德急忙高高举起太子和齐王的人头,对着墙外大声喊道:“太子和齐王已经伏诛,尔等莫要再负隅顽抗,放下武器,绕尔等不死。”
秦王府的军士们也跟着大喊,一时间压盖了战场上的喊杀声。东宫将士抬头看见高举的两颗人头,有的放下了兵器,有的聚集在主将的身边。
薛万彻和冯立、谢叔方三人聚在一起商量对策。
谢叔方说道:“我们杀了敬君弘、吕世衡也算给太子报仇了。若是身侧没有高士廉领着的乌合之众,我们还有机会一拼,杀了秦王。但现在秦王势大,已经失去机会了,打不过了。依我看现在还有机会,先跑出城在说吧。”
冯立也赞同谢叔方的意见,说道:“是啊,秦王势大,硬拼无意,还是先出城在图谋其他吧。”
“去哪?”薛万彻问道。
“去终南山,那里山林密布,大不了当山大王,也比在长安城等死强。”冯立答道。
薛万彻考虑一下,不甘心的说到:“二位将军先去终南山找一落脚之地,我不甘心,秦王府现在肯定防守薄弱,我先带人去打下秦王府,再去终南山找二位将军。”
冯立、谢叔方看到薛万彻死心塌地的样子,知道劝不动他,说道:“那我们就先去终南山等你,千万小心。”
三人商议完毕,合力冲出包围,分道扬镳。
冯立、谢叔方,直奔南城,出了安化门,一直向南,逃进终南山。
薛万彻则带领兵马绕个小圈,扑向秦王府宏义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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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二十四章兵围宏义宫
宏义宫大门之内已经遍布薪柴,桐油等易燃之物。暂时统领秦王府护卫的赵志泽带领着百余人的军士穿梭其中。不时有打探情况的探子回报平安。
李泰禁受不了黎明时分的寒气,早已被心急的嫣儿拽回了正殿。
李世民的侧妃、孺人们互相依偎,在半梦半醒之间迷糊着。少数保持清醒的人凑在一快,低声商议着,企图猜测真相。天真无忧的孩子们并不知道正在发生的大事,对于他们来说只不过是换个地方。禁受不住周公的诱惑的他们早已沉沉睡去,偶尔发出几声含糊的梦话。
在他人眼里同样的孩子的李泰,却满怀忧虑,忐忑不安的在殿内来回踱步。李世民出去好久了,一点消息也没有传来,赵志泽派人出去打探的消息也没有通知李泰,虽然是知道结局,但李泰还是不放心。旁观者当然可以平心静气,可是李泰现在身处其中,担忧,忐忑,焦虑自然是难免的了。
嫣儿和杨妃的目光一直聚焦在李泰身上,跟随着李泰游走。二者不同的是,嫣儿目光中单纯的担忧是针对李泰身体的柔弱,来到大唐六年多来,李泰一直是养尊处优的,嫣儿担忧李泰会不会在事后大病一场。杨妃的目光在担忧中夹杂着迷茫与恐惧,对李世民的担忧,对事情进展的迷茫,对结果的恐惧。
“吱嘎。”殿门开启的声音清晰的穿到众人耳中,惊醒了殿内的妇孺们。李泰也同样停住了脚步,心情紧张的注视着来人。
一身黑甲的侍卫,单腿跪地,低头禀报:“禀小王爷,赵校尉请你去府门,有要事相商。”
李泰急忙接过嫣儿递来的白狐毛大氅,胡乱的披上,急忙跟随侍卫来到了府门。
赵志泽还是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抱刀站在府门前,看着李泰身上的大氅,疑惑的道:“白狐?”
李泰恨不得掐死赵志泽,这个时候还有心思研究大氅是白狐还是黑狐?而且话语中还带着嗤笑的意味。李泰不得不解释道:“虽然是夏天,但我身子弱,受不得寒气,只能这样了。”
狠狠瞪了赵志泽一样,李泰十分不满的问道:“赵叔叔,叫我来不是为了讨论大氅是黑狐还是白狐吧?你还是先告诉我父王怎么样了?叫我来是为什么事?”
“秦王赢了,太子和齐王死了。”
李泰听到确实的消息才算安心,一直提到嗓子的心也算落了地。
还没等李泰高兴,赵志泽又说道:“秦王是赢了,我看你快输了。”
“什么意思?快说!”李泰不明白赵志泽话中的意思,连声催促。
赵志泽没有理会李泰的焦急,自顾自地说道:“探子来报,秦王在玄武门赢了,太子和齐王已经死了,东宫下属似鸟兽散,其中薛万彻带领四、五百人马正奔向我们。估计……”
赵志泽看着身边紧皱眉头的李泰,继续说道:“秦王走之前有过吩咐,是战是逃由你做主。如何战,如何逃才由我决定,所以我叫你来。你快决定吧!”
在赵志泽似若实质的眼光逼视下,李泰却没有马上做出决定,而是问道:“咦……,你不是爱玩沉默吗?怎么这会说这些话?还有,你要告诉我薛万彻还有多久能到?”
赵志泽虽然不懂什么叫“玩沉默”,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看着李泰在自己逼视下还能保持冷静,讥讽的同时还能考虑时间问题,面具一样的脸上露出了些许笑容,说道:“时间不多,大约一刻钟就能到,现在跑还来得及。”
“一刻钟?,来得及?”李泰脸上浮现出了苦笑,说道:“我倒是想跑,可是只有一刻钟的时间,你是军人当然可以。问题是大殿里全是妇孺,一刻钟她们能不能跑出府门都是疑问。”
“战,只能战了,没别的选择了。希望淮安王能早点到吧!”李泰低头揉着鼻梁说道.
“能跑,我可以带着你跑。”赵志泽话语中带着一丝玩味。
“停,别说些没用的,你还是安排防御吧。你是死人堆里爬出来,早就不怕死了。我可是年少弱小,还没享受这大好年华呢,我怕死,怕的要命。”
此时李泰也是豁出去了,一直在紧张,压抑中挣扎的李泰,忽然间爆发了,骨子里的光棍习性又冒了出来,所以有了这一番连讥讽带自嘲的话语。
这一番刁滑的话语说的赵志泽一愣,紧接着就看到李泰的眼神四处乱扫,然后小步疾跑,直接藏到门廊那一人多粗的亭柱后面。粗壮的亭柱将李泰小小身子完全遮盖住。
须臾,亭柱一侧的栏杆的空隙总露出一只眼睛,紧紧的盯着府门。李泰的声音传了出来:“赵叔叔,你还等什么,快安排防守啊!”
看着李泰畏畏缩缩的样子,赵志泽不禁莞尔一笑,随即对军士下达各种命令。
片刻之后,这白余名精锐已经到达防守位置,有爬上宫墙的,有匍匐在两侧厢房上的,有守卫大门的,更多的是以门廊为依托拉弓搭箭的,还有少数几个四外跑开,李泰估计那是探子,跑去和另外三面联系去了。
李泰仔细观察着赵志泽的布置,怎么看都不像御敌于宏义宫外,到更像是准备关门打狗。
正在李泰吓琢磨的时候,一阵隐约的马蹄声从远处穿来,越来越近。李泰心中一紧,暗想“这就来了”。
马蹄声由远及近,敲打在李泰心头。从没经历过战场,没感受过血腥的李泰心中兴奋与恐惧交织在一起。既兴奋于将要面对的战斗,又恐惧余马上来临的杀戮。战场杀敌是每个男人心中的梦,面临血与火的考验又不免让人恐惧。李泰就在这种兴奋与恐惧中煎熬中挣扎着。
马蹄声在宏义宫门口停住,随着战马的嘶鸣声,刀枪的出鞘声,将领的整队声。宏义宫的宁静被喧闹打破。
“把宏义宫给我围起来!”一个低沉充满恨意的声音在宏义宫前的天空中回荡。回应这个声音的是几百人整齐划一的一声。
“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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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二十五章两方对峙
随着薛万彻一声“给我把宏义宫围起来。”的怒吼,跟随薛万彻而来的数百东宫军士将宏义宫府门前面围个水泄不通。
紧闭的宫门,高大的红墙阻挡了视线,却阻隔不住声音的穿透。一时间脚步声,马蹄声,吆喝声此起彼伏。片刻后再次归于宁静。李泰心中明了,这是薛万彻完成了对宏义宫的部署,大战就要来临。
与此同时,赵志泽大马金刀的站在门廊正中,刚刚还在怀中抱着的横刀已经出鞘,斜斜横在胸腹。低喝一声:“回来。”
只见府门后面和墙角下的十几个军士急速的回撤,几个箭步窜到赵志泽身前,同样刀枪出鞘,横立胸腹。
赵志泽将一只燃烧的火把放在李泰身边,并且递给李泰一副已经上过弦的短弩,弩箭上已经缠好侵透桐油的布片。只要轻轻的一扣弩机就能发射出去。
赵志泽并不理会李泰那好似要吃人的眼睛,只是一个劲的瞅着李泰微笑,那意思很明显——你出主意放火,那你就要负责点火。
李泰恨的咬牙切齿,琢磨不明白赵志泽琢磨会有这种恶趣味,相比之下那个没有表情,木头一样的赵志泽,到比眼前这个一脸微笑的大叔可爱多了。李泰越想越恨,恨不得把火直接烧到眼前的“赵叔叔”身上。
赵志泽仿佛认为李泰心头的怒火还不够旺盛,指着身边已经将火箭搭在弓上的军士,火上浇油的说道:“别担心你射不准,有人帮你补射的。你扣弩机,他们放箭,你手上的弩箭就是命令”
赵志泽的话音刚落,就听着门外一声暴喝“杀啊!”。
紧接着宏义宫的大门被薛万彻带领着军士撞开,一群军汉蜂拥而入。同时两边的宫墙上也不断有人在跳落。
幸运的是宫墙内没有迎接他们的刀枪。不幸的是,他们脚下是一堆堆柴薪、桐油,想冲到李泰身前必须经过这十几丈的“陷阱”。没注意脚下的东宫军士们瞬间打翻了盆盆罐罐里的桐油。湿滑的桐油铺遍青石码就的场地,前面的想冲却摔倒在地上,后面的被同袍绊倒,一时间东宫军士人仰马翻,陷入一片混乱。眼见着敌人近在眼前,可这咫尺却变成了天涯,让他们无力逾越。
此刻李泰若是扣动弩机,紧跟着将会是十几只火箭破空而去,然后是几轮硬弓急射,已身处火海之中的东宫众将士估计也剩不下几个活口了。最后就更简单了,只需要站的远远的拉弓虐杀就够了,这场战斗也就结束了。或许会有几个勇猛之人能够躲开箭雨,冲出火海,有这近百位黑甲精兵的存在,结果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李泰心里明白,头脑也清新,看着眼前东宫士兵在遍地的桐油中跌倒,爬起,再跌倒,再爬起。颤抖的双手怎么样也无法扣动弩机。不是因为兴奋,也不是因为恐惧,此时的李泰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平静。无法扣动扳机只是因为一个原因:不忍。
在现代文明社会生活了二十多年,受到的教育,接触到的事物都没有告诉过他可以漠视生命。李泰不是杀人狂,不是刽子手,他无法容忍因为自己的一个举动,导致数百人丧命。他做不出这样的决定,无论是良心还是情感都不允许他扣动手中的弩机。
不明情况的东宫军士依然从宏义宫的正门涌进来,摔倒,爬起。眼看着冲进来的人越来越多。已经有军士试图弯弓射箭,却被守候在一边的黑甲精锐射杀。
东宫将士,临死前的惨叫声使李泰慌乱起来,眼神茫然无助的看向赵志泽。求助的神情跃然于脸上。
黑甲精锐包括赵志泽都在紧紧的盯着李泰,等待他发号施令。
赵志泽感觉到李泰的求助,面无表情的说道:“这是你的责任,你必须要负担起来的责任。
“可,可我只是个孩子啊!”李泰急忙辩解。
“孩子?这是战场,敌人不会分辨孩子还是战士。”指着东宫军士,赵志泽继续说道:“你只需要决定是他们死,还是你死。很好选择的。”
李泰不想死,自私也罢,自利也好,李泰都没有理由选择牺牲自己成全敌人的道理。
李泰咬牙跺脚,闭上眼睛,把心一横就要扣动弩机。
这个时候,身处混乱之中,刚刚站起来来的薛万彻大喊一声:“停。”看着自己铠甲上的桐油,打量四周自己带领来的军士,又扫过面前门廊以及两侧厢房上举弓未射的黑甲精锐,对府门外的军士喊道:“退回去,门外的人全退回去,成防守阵型。”
黑甲精锐不去管门口处的军士向外跑,但门内的军士有的试图混出去,却被一箭钉在台阶上。
“为什么?”满身油污的薛万彻依靠一只长枪站直了问道。
没人有回答他,本该说话的赵志泽像木雕一样站立在李泰身旁。不禁使李泰暗骂:“笨蛋,即便你不屑于和薛万彻打交道,也要说几句啊,拖延时间也好啊。”
赵志泽当然听不到李泰的腹诽,不过即使他听见恐怕也会当做没听见。无奈的李泰只好蹲在廊柱的后面喊道:“什么为什么?不明白。”
“你是何人?”薛万彻盯着廊柱问道。
“我?”李泰小心翼翼的藏好身子说道:“我是秦王四子,卫王李泰。”
“出来说话。”
“我不?”李泰向廊柱里使劲缩着身子,刻意慢慢的说道:“坚决不出来,谁知道会不会有人射冷箭。我怕死,很怕死。”
薛万彻仰天大笑,轻蔑的说道:“秦王李世民一世英雄,经历过无数血战,败过许多强敌,没想到有这么一个怕死的儿子。”
李泰撇撇嘴,说道:“薛大将军,我父王是他,我是我,我还真就是怕死,说什么我都不会出去的,您的激将法就先收一收吧。司马懿也算一代豪杰了吧?一样穿过女人的衣服。我是一无名小卒,更不受你言语激将了。我是孩子,不是傻子,您还是省省吧。”
薛万彻中计没保护住太子,心中已经是悔恨交加。冲进宏义宫意图报仇,又遇到遍地的桐油、柴薪,就更加恼怒,现在李泰又火上浇油的刺激他,连续的打击让薛万彻一时之间失去了理智,满脑子里全是不成功便成仁的想法。也不顾自己这边形势危急,就要下令军士不顾生死,强行冲进宏义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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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二十六章智擒薛万彻
薛万彻被困在宏义宫内,在桐油薪柴中被李泰刺激的失去理智,正准备不顾烈火烧身的危险孤注一掷。大门外没有处在桐油中的东宫军士也举起了弓箭,双方隔着大门互相对峙。
李泰此时也有些后悔,若是刚刚就点燃桐油,大门内外的东宫军士将会陷入混乱中,也就不必面对墙外弓手抛射的危险了。此时面对有些疯狂的薛万彻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随着李泰将弩箭点燃从栏杆缝隙中探出,黑甲精锐也将手中的弓箭瞄准了以各种姿势摔倒在地上的东宫军士。
关键时刻,乱战一触即发,或许任何人一双手的轻颤都可能是乱战的触发点。
这时又是一阵马蹄声从远处传来,马蹄敲击在薛万彻的心头,那颗疯狂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藏身亭柱后边的李泰松了一口气,太子和齐王都已经死了,此时来人是东宫援兵的可能性很小,最大可能是李神通或者是秦王带人回来了。二者无论是谁都能缓解宏义宫的压力。当薛万彻面对绝对的优势时,不太可能选择鱼死网破。李泰可不愿意这位将来的猛将死在自己的布置中。
马蹄声在宏义宫门前停住,将东宫军士包围住。现在宏义宫门前三股军队摆出了一个非常微妙的阵势。薛万彻将黑甲精锐包围起来,或者说是黑甲精锐牵制住了薛万彻,薛万彻又被另一队军士包围。
此时的薛万彻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了,只能是选择投降或者鱼死网破。不过最有可能的是鱼死了,网却没破。
第三股势力的插手,打破的宏义宫门前的平衡。冷静下来的薛万彻面对此刻的形势,开始有些绝望,万念俱灰的神色浮在脸上。
“薛将军可在里面?”宫门之外淮安王李神通大声喊道。
薛万彻和李神通打过交道,听出李神通的声音,沉默片刻答道:“淮安王可是取我人头来了?”
“薛将军何以糊涂至此啊。”李神通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感叹了一句。
此时的薛万彻早已没有昔日的荣光,干涸的血迹呈暗红色,混合着桐油以及地上的灰尘,遮盖住锁子甲本身的深灰色。往日硬朗白净的面容如今已被灰尘和桐油涂满。全身透漏出一副潦倒不堪,英雄末路的悲凉。
薛万彻打量着四周跟随自己的军士,看着那一双双恐惧的眼睛,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对这些哀兵开口。投降还是负隅顽抗,薛万彻根本无法选择。
在薛万彻犹豫的时候,又有人单骑匹马疾驰而来,人未到,声先来。
“太子、齐王业已伏诛,投降免死。”尉迟敬德那超大的嗓门一遍又一遍的吼着。
太子已死,报仇又无望。看着属下绝望的眼神,薛万彻长叹一口气,万念俱灰的对手下说道:“你们投降吧。为家中妻儿老小留一条命。”
说完抽出腰中的青钢剑,手一抬就向脖子抹去。
李泰惊叹声还未出口,就见一道寒光从身边闪过,直奔薛万彻而去。“当”的一声,青钢剑已经齐根断掉,连同一把横刀一起掉落地面。从横刀飞出,到斩断青钢剑不过是一瞬间,以完美的角度,完美的力度阻止了薛万彻的自刎。
李泰回身望去,赵志泽手中已经没有了横刀,毫无疑问是他出手阻止了薛万彻的自寻短见。李泰忽然间想起了赵志泽对自己说的那句“我可以带你跑”,李泰此时才明白赵志泽不是简单的亲兵。也难怪李世民会让他保护自家妻儿。
薛万彻对紧紧抱着自己,怕自己再次自杀的军士低吼着:“难道我死都不行吗?就一定要我死在李世民眼前?”
那位年岁大约在十七、八的军士凑在薛万彻耳边哀求着:“将军,先投降,再找机会跑。”
赵志泽还是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面孔,冷冰冰的说道:“你现在死,你的兵也要死。”
薛万彻看着身边军士忽然间明白,他若现在死了,手下的军士必定有人不顾一切的扑向黑甲精锐。那时感到威胁的秦王府将士们必将痛下死手,自己带来的这数百人都会死在乱箭之中。让跟随自己数年的部下为自己白白的陪葬,这种疯狂的行为薛万彻还做不到。
薛万彻双手握拳平举到胸口,向众人示意他投降。
在李神通的帮助下,很快东宫所属的军士都被绑了起来,由李神通的带来的人看押。
李神通走到薛万彻身前,再次的叹息道:“薛将军何以糊涂至此啊!”
薛万彻这次仍然没有回到,只是惨笑着说道:“王爷,能否看在昔日同袍的份上,饶了那些无辜军士的性命?我的这颗脑袋也够平息秦王的怒火了。”
李神通往日和薛万彻有些交情,面对着薛万彻的临终嘱托却有些尴尬,这是他决定不了的事情,只好把目光投向了赵志泽。
“我做不了主。”赵志泽回答到是干脆,直接把李泰给扔出来了。
依然躲在柱子后面的李泰虽然心里暗骂,却推脱不了,只好出言答道:“八爷爷,普通军士可以让你带走,但薛将军得留下来。”
“谁在那里?是青雀吗?你怎么在这里,快出来。”因为李泰救治李世民的事情,李神通对李泰很有好感,微笑着问道
“不出去。”李泰摇头晃脑的说道:“谁知道有没有暗箭对着我,我怕死,不出去。”
已经被牛津背缚着双手的薛万彻忽然出言道:“还请卫王出来和我见上一面,让我临死前看看陷我于进退两难的是何等人物。”
没等李泰搪塞拒绝,赵志泽一把拎着李泰的衣领将他拽了出来。
面对的凄凄惨惨的薛万彻,李泰摸摸鼻子躬身一礼,讪讪的说道:“薛将军,对不住了。”
薛万彻愣愣的看着李泰好一会,才长叹一声,怅怅的说到:“还真是英雄出少年。”其实心里还有一句没说出来,那就是“冤,真够冤的,载到在一个孩子手中。”
听及几人的对话,尉迟敬德有些吃惊,指着满是桐油、柴薪的地面,带着不敢置信的语气问道:“小王爷,这主意是你想出来的?”
看着点头的李泰,尉迟敬德笑容满面,赞叹道:“很好,很好,小小年纪已经有你父王的几分风采了。”
李泰指着血迹未干的地面,苦笑道:“这种建立在鲜血和痛苦之上的风采不要也罢。”说完没等尉迟敬德表示反对,又问道:“我父王那里如何,他现在何处?”
“秦王一切都好,现在应该带着你舅舅和房玄龄去东宫了。”尉迟敬德大大咧咧的答道。
“东宫!”李泰心里一颤,暗道不好,没再追问,急忙对李神通说道:“八爷爷,麻烦你将这些东宫军士带回去吧,您就受累,想个办法安置他们吧。”
转身又对赵志泽说道:“赵叔叔,麻烦你安置好薛将军后保护我去趟东宫,我找父王有要紧事。”
赵志泽没有表示意见,只是带领几个黑甲精锐押着薛万彻走向宏义宫深处。
正文第二十七章谁错了
李泰缩在赵志泽的怀中,二人同骑一匹马缓步行走向东宫,马蹄敲击在青石铺就的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怕路上发生意外,身后跟着二十多位顶盔戴甲全副武装的侍卫。腰中挂着横刀,手中握着明晃晃的长枪,个别军士身上的铠甲还沾着没有擦拭干净的血迹,一副萧杀冷漠的神情。
一路走来,沿途的百姓纷纷让路。清晨时,喊杀声遍布城内,隋末战乱那一段段生灵涂炭的画面已经印在他们心底。早已吓破胆的百姓看到这队凶神恶煞般的军士,忙低头缩在房檐下,唯恐招惹事端。
坐在高头大马上的李泰见此情景,心中黯然,那句“兴。百姓苦。亡,百姓苦。”的诗句在脑海中回荡的同时也不小心从嘴里冒出。
“妇人之仁。”赵志泽听到了李泰的小声嘀咕,评价道。
李泰有些恼怒,说道:“何为妇人之仁?心存怜悯就是妇人之仁?人头和鲜血就能代表功勋?屠戮和毁灭就可以造就盛世?把刀架在脖子上就能得到真正的拥戴?”
一连串的诘问让赵志泽无言以对,缓缓道:“我是军人,杀戮是我的使命。你问题那么多,怎么不去问秦王?”
“军人?”李泰讥讽的说道:“军人?保家卫国才称之为军人。只知道杀戮那不是军人,那是屠夫,是刽子手。对着自己人亮出屠刀的不是军人,是屠夫。”
“东宫军人是自己人吗?”
扪心自问,李泰无法将同为大唐军人的东宫军士划在敌人的范畴。若说他们是自己人,那有刀刃相向的自己人?李泰无法回答赵志泽的问题,只好紧紧身上的大氅,侧着头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对不起。”忽然间赵志泽又些不自然的说道。
“什么?”李泰以为自己听觉出了问题,当赵志泽再次重复之后,愕然的问道“为什么说对不起?”
赵志泽怅怅的解释道:“我不该将发号施令的权利交给你。之前没把你当成孩子是对的,可将你当成军人却是错误的。不管你是妇人之仁也好,是心地善良也罢,你的心性都无法射出那只弩箭。所以……,对不起。”
随即赵志泽长叹一声,“你不是秦王,我不该逼你。”
半响,李泰在赵志泽的怀中幽幽的道:“如果薛万彻发疯,我又没射出那只弩箭怎么办?”
“自然有别人会射,别把自己当成人物。你只不过是个藏在柱子后边的胆小鬼。”
李泰笑了,胆小鬼总比死人要好得多。
马蹄叩在青石路面的哒哒声依旧清脆,放下心中包袱的李泰微笑着依靠在赵志泽的怀里。
只要肯走,路终究会有尽头,何况东宫距离宏义宫并不远,东宫那深红色的城墙在李泰眼中越发清晰了。
天空依旧阴沉如故,低沉的云朵遮住阳光,没有一丝风,往日耀眼的红墙绿瓦失去了耀眼的光泽,一样望去,一种颓废感压抑在胸口。憋闷的让人透不过气了。
李泰在赵志泽的搀扶下跳下马来,招呼一声尉迟敬德,在守卫的带领下穿过重明门,明德门,来到了明德殿。
明德殿中李世民,长孙无忌,房玄龄三人站在一起低头商议着,太子和齐王的儿子在军士手中横刀的压迫下跪在周围。
李泰眼见着这十个孩子,最大的不过十七八岁,小的还在蹒跚学步,在横刀的压迫下苦苦哀求,心生不忍。
转过身来对李世民行礼后说道:“父王,你这是要……。”
李世民看着面色苍白的李泰,心疼的说道:“青雀,回去吧,这里的事不该是你管的。看看你的脸色,已经不成样子了。快回去休息去!”
长孙无忌也跟着劝阻道:“青雀,这里还是让你父王处理,快回去休息吧,当心累病了。”
李泰一夜未睡,心力憔悴的支撑着秦王府闯过难关,经历了彷徨,恐惧,茫然,喜悦等等强烈的心神刺激,大悲大喜过后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都已经在崩溃的边缘。此时看起来十分疲惫,声音无力颤抖,满脸苍白的倦色,眼睛里充满着血丝,却还在勉力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一副病病恹恹随时可能倒下的样子。
就在李泰要开口为跪在地上的孩子求情的时候,殿外一声高喝:“圣旨到。”随着声音,身着紫色二品官服的裴寂手捧李渊的手赦走进明德殿。
裴寂一眼就看到地上跪着的太子和齐王子女,一怔,长叹一声,走到李世民面前说道:“秦王殿下,皇上下旨让你节制东宫兵马,全权处理善后事宜。手赦在这里,我就不宣读了,殿下自己看吧。”
将手赦往李世民怀里一塞,深深了地上的孩子一眼,转身惆怅的走了。
看完手赦,房玄龄嘶哑的声音说道:“殿下,皇上已经准许你全权处理了,别在犹豫,动手吧,斩草除根啊。
“斩什么草?除什么根?”李泰颤抖的话语,驳斥着房玄龄,说道:“这些孩子懂什么?是帮太子作孽了,还是帮齐王杀人了?懵懵懂懂不明事理的孩子能碍着你们什么?他们何罪?你们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要将他们抹杀。”
李泰激烈的话语引来长孙无忌的反驳:“青雀,不要妇人之仁,留着他们活着,太子和齐王所属就有盼头,与其等将来这些人聚集在一起生事,还不如现在就断了他们的念头。这些孩子是无罪,可他们父亲有罪,怪就怪他们父亲吧!父债子还,斩草除根,这是天经地义的。青雀,你回宏义宫吧,别累病了自己。”
李泰真的很累了,不仅仅是身体上的劳累,更多的是精神上的苦累。眼光扫过众人,没有一个支持李泰的,就连刚刚还在宏义宫夸奖他的尉迟敬德也早早别过头去,不敢看李泰求助的目光。
孤立无援的李泰,目光巡视好多圈,喃喃道:“当杀戮的屠刀高高举起时,将会带来更多的仇恨。你们可以杀太子,杀齐王。可以抄家灭族,可以斩草除根,然后呢?然后再杀太子从属?再杀支持太子的百官?再杀同情太子的百姓?天下那么大,杀的完吗?当鲜血铺满沃土,谁知道生长出来的是蔷薇还是罂粟?”
众人半懂不懂的听着李泰绝望的低语,虽然听不太明白,但也知道是在求情。
长孙无忌看到李世民似乎有些动摇,也顾不得李泰在场,向殿内的军士们咳嗽一声,手高高举起,用力的向下一挥。
随着长孙无忌手落下,架在太子、齐王儿子脖子上的屠刀闪过。十道鲜血冲天而起,洒落在明德殿地面的青砖上,几滴血划过一道鲜红的弧线,落在众人脸上。
李泰用手指轻轻拭去脸上的血珠,直直的看着地上那十颗人头,压抑不住的悲愤冲击胸口。连日来劳累不堪,已经身心疲惫的李泰经受不了这血腥的一幕,刺鼻的血腥引动了身体的旧患。李泰再也坚持不住,身子一歪就要摔倒。
李世民急忙抱住摇摇欲坠李泰连声呼唤,李泰惨然的对李世民一笑,以极低的声音,不知道是问李世民,还是问自己:“谁错了,是我吗?”
早已经心力憔悴,身心俱疲的李泰被黑暗吞没,昏迷在李世民怀中。
武德九年六月四日,李建成之子,安陆王李承道,斩;河东王李承德,斩;武安王李承训,斩;汝南王李承明,斩;巨鹿王李承义,斩。李元吉之子,梁郡王李承业,斩;渔阳王李承鸾,斩;普安王李承奖,斩;江夏王李承裕,斩;义阳王李承度,斩。
………………
今日第二更送上。
正文第二十八章缠绵病榻
落日的余晖还在尽力的照耀的大地,绯红色的太阳渐渐西沉,清晨低压的乌云已经散尽,只留下几朵被落日染红的云彩。
宏义宫已经恢复了往昔的安宁。宫女、内侍、杂役已经各归其职,在穿梭忙碌着。不知道清晨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是否在众人心中产生影响,但从表面上看去,就好像从未发生任何事一样。只有宏义宫门内那青石间的血迹和刺鼻的桐油味还在不依不饶的述说着什么。
“啊”的一声大喊,李泰从满布鲜血的梦境中逃脱出来,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在述说着恐惧。
“不怕,不怕,娘在这里。”长孙氏的将李泰揽在怀里,不断的安抚着。晶莹的泪珠折射出眼中的焦虑,平日里嫩白红润的面色此时已经变的蜡黄,干裂的嘴唇看不到一丝血色。泪珠滑落,滴在李泰胸口,渗入单衣之中,找不到一点痕迹。
李泰艰难的伸出手,轻轻的为长孙氏擦去泪水,无力的,断断续续的低语:“母亲,莫慌。”仅仅四个字就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浑身的酸痛感一阵阵的袭来,好似被奔马从身上踏过一样,酸麻的感觉从骨头缝中钻出,连带着浑身肌肉不停的颤抖。伴随着从心底涌出的无助,撕扯着身上每一分神经。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小声的询问道:“哥哥醒了吗?”李泰转动僵硬的脖子,向声音来源望去。小丽质懦懦的站在床边,红肿眼睛里,泪水还在不断的滴落。
干涩的嗓子实在无法发出声音,李泰只好费力的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安慰着小丽质。小丽质感受到李泰的笑意,光洁的小手抹过眼睛,回给李泰一个甜甜的笑脸。
看着小丽质那还挂着泪珠的纯真的笑脸,李泰不禁满心羡慕。
李泰慢慢的适应着躺了一天的已经僵硬的身体,缓缓打量着四周。长孙氏,李承乾,小丽质,嫣儿,玉芝都围在自己身边,每个人都是一双哭红了的眼睛。
“别动,让黄太医给你看看。”长孙氏的担忧并没有减弱,轻手轻脚的帮李泰躺在床上。
黄太医还是那副矍铄的样子,坐在玉芝搬来的月牙凳上,一手轻捻胡须,一手稳稳的搭在李泰的脉搏上。半响之后,肯定的说道:“没有大碍了,只是身体虚弱,将养一阵就能恢复。老夫给小王爷开个方子,先吃上七天,七天之后我再来。”
听到黄太医说没有大碍了,众人都松了一口气,欣喜,庆幸的挂在众人的脸上,最激动的要数长孙氏和嫣儿。长孙氏蜡黄脸上有了光泽,愁苦的神情也消失不见了,此刻的长孙氏不在是那个高高在上,典雅稳重的秦王妃,只是一个听到孩子平安无事后满心欣喜的母亲。
嫣儿站在一边,眼角的泪水都没有擦去,急忙双手合什,低头喃喃的念叨着什么,想来是在酬谢神灵。
片刻之后,一张药方交到了长孙氏的手里,黄太医解释道道:“小王爷先天体虚,将养了这些年才略有好转,这次是寒气入体,情绪上的大悲大喜本就损耗精神,在加上怒火攻心,自然就引发旧疾。不过还好,当时的那口血吐了出去,舒缓了心神。不然会留下病根的。”
略微停了一停,又对长孙氏嘱咐道:“小王爷现在身体虚弱,这段时间要注意不要着凉。情绪要保持稳定,不要再经历大悲大喜。要尽可能的保持心情愉快。最关键的是不要让他生气。若再来一次怒火攻心,老夫就无能为力了。”
长孙氏连忙点头称是,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
随着黄太医的离去,众人再次围到李泰身边。小丽质小心翼翼的凑到李泰身边,虎牙咬着拇指,亮闪闪的大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李泰,好像生怕一眨眼李泰就没了一样。
长孙氏从太极宫回来之后就一直守在人事不省的李泰身边,焦急,担忧,害怕一直折磨着她,此刻身子很是乏累,但仍然坚持守在李泰身边。
李承乾在李泰身边满身的不自在,一脸的羞愧,低头说道:“四弟,都是大哥不好,大哥没本事,出事了也帮不上忙,才让你里外操劳,累病了。你安心养病,我会好好的和父王学能耐,以后有事看大哥的,再不会让你累病了。
满屋子的温馨和李承乾充满童趣的话语,让李泰彻底的身心放松下来。玄武门之变已经过去,马上来临的是传诵千古的“贞观盛世”。平和的环境,温馨的家庭,还有一群关心,爱护自己的家人。李泰已经知足了。心灵的负担业已被摘下,恐惧和不适也被压在心底,李泰有些憧憬将要到来的美好生活。
少喝了一点嫣儿拿来的清水,嗓子的干涩感渐渐被缓解,身体逐渐适应了酸痛,可以控制自己的动作。
李泰忽然想起薛万彻来了,嗓音嘶哑的问道:“东宫的薛将军怎么样了?”
“你现在就安心养病,别胡思乱想,别的事有你父王做主,你就别累心了。”长孙氏握着李泰的手说道。
李泰没有听从长孙氏的劝阻,目光直直的看着长孙氏。
感觉到了李泰的坚定,长孙氏说道:“薛万彻在府里关着呢,你就别为他担忧了,安心养病吧。”
“母亲,放了他好不好?”
“不行,要等你父王回来做主”长孙氏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李泰的要求。
“母亲……”李泰继续恳求着。看着躺在床上病弱的李泰苦苦哀求的样子,长孙氏心渐渐软了。
默然良久,长孙氏无奈的低语:“你说放就放了吧,但仅此一次,以后这样的大事你就别再参合了,好吗?”
“好,以后我什么都不管,就安心养病。”李泰生怕长孙氏反悔,急忙答应下来。
经历过东宫血腥的李泰很怕李世民一时激愤杀了薛万彻。薛万彻若是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贞观后期大唐就少了一员猛将。李泰可不想改变历史,最起码不是现在改变。略微熟悉一点贞观年间的历史是李泰最后的底牌。若是过早失去这张底牌,还没适应封建社会的李泰连最普通的大唐百姓都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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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第一章双手奉上,第二章在晚上八点半左右更新。谢谢大家的支持。鞠躬,拜谢。
正文第二十九章敬畏之心(上)
李泰斜靠在床头,慢慢的喝着嫣儿小心翼翼喂过来的参粥。小丽质老老实实的坐在李泰身边,手里捧着一碗参粥,自己用小勺慢慢的吃着。还时不时的偷瞄李泰一眼。心思不定的小丽质一碗粥洒出了大半碗,又不许别人帮她,这可苦了伺候在一旁的玉芝,只好不停的用锦帕帮丽质擦拭着。
薛万彻已经被放出宏义宫,是隐身于城内,还是逃往终南山寻找冯立,就不是李泰所能操纵的了。
了结了最后一桩心事,玄武门事变也以李世民的胜利作为终结。虽然李世民中毒事件幕后的黑手还依然隐藏在角落,不知道什么时间会出来兴风作浪,但随着李世民的上位,想必他们短时间内只能选择蛰伏。
拖着沉重的病体,但心情放松的李泰美美的喝完参粥。些许后怕和憋闷也随着身边的温馨逐渐消散。
殿门打开,长孙氏陪同意气风发的李世民走进殿内。
李世民径直走到李泰床前,欣慰的说道:“青雀辛苦了,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就能够有如此能力,前前后后的操持,让府中上上下下丝毫不乱,真的让为父刮目相看啊。”
李泰淡然一笑,心中却产生了反感。前期的点拨,后期的拾遗补缺明面上是为了李世民,实际上只是为了让李世民上位。李泰需要这把伞为他遮风挡雨。即便没有李泰的参与,玄武门前也必将是李世民胜利。李泰的忙碌操持只是为了给大家留下一个印象,在大家心里种下一棵种子。无法判断未来这颗种子是长成苍天大树还是半路夭折,但毕竟这颗种子还是种下了。
细心的长孙氏看出了李泰的不愉,想将李世民拉走,劝道:“殿下,青雀刚刚醒来,就先别打扰他了,我们走吧。”
“好,为父就是来看看咱们秦王府的大功臣,你就安心养病。”李世民帮李泰掖了掖被角,目光中满含慈爱。
看着转身要离开的李世民,李泰忍不住问道:“父王,外边怎么样了?”
“一切都好。”
“皇爷爷呢?”
一只脚已经踏出殿门的李世民怔住了,半响才略微扬起头,缓缓的说道:“那不是你该操心的事。你只要安心养病就行了,其余的不用你考虑。”
“是父王还没拿定主意吧!”李泰以为自己的愤恨,悲苦都已经被埋在心底了,没想到被李世民几句话勾起了在东宫血腥的回忆。压抑不住心中的激愤,鲁莽之语脱口而出;“在东宫中父王不让**心,之后是是十个头颅落地,鲜血飞溅。现在父王又是不让**心,那么……”
李泰讥讽的话语,使得李世民浑身颤抖,猛的转过身来,凶狠的目光逼视着李泰。嘴唇上下张阖着,牙齿之间叩击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清晰可闻。
大殿里每个人都感觉到了李世民胸中的怒火,宫殿中静立的宫女内侍被吓的大气都不敢出一口,悄悄的低下头,生怕一个不小心惹来李世民的迁怒。
嫣儿急忙捂住李泰刻薄的小嘴,满脸的惊慌失措,担心的泪水已经在眼眶中酝酿。玉芝悄悄的利用长孙氏挡住李世民的视线,不断的示意李泰赶快赔罪。
李世民挣开长孙氏拉住自己的手,走到李泰床前,深吸一口气,强行压抑住怒火,对嫣儿说道:“你放开他,我到要听听他还想说些什么。”
平日里温柔听话的嫣儿此时像是变了一个人,面对李世民的怒火,即使恐惧的全身颤抖,素手依然死死的捂住李泰的嘴。和李泰对视的双眼留露出急切的恳求。
李泰只好略微点点头,向嫣儿示意自己不会再冒犯李世民。得到李泰的答复,嫣儿稍稍放心,松开手,静静的站在床尾。
“说,我想听听你能说出什么来。”满心怒火的李世民不在有刚刚的和善,冷冰冰的话语让人浑身发寒。
李泰伸手示意长孙氏坐在自己身边,拉住长孙氏的手,平和的神情露出淡然的微笑,平静的不带有一丝感情成分问出一个离题万里的问题:“父王,你今年是二十七吧?
“是,有什么关系?”
“这二十七年里,你在驰骋沙场多少年?战阵上杀敌多少?在那鲜血满地的沙场上可遇到过对手?你是否有过惨败的经历?”
李泰的一连串问题不仅仅是李世民想不明白,长孙氏也不知道李泰这样问有何意义。
没等李世民回答,李泰还是那样淡然的微笑,还是那种丝毫不带有感情的语气,继续问道:“父王,在你金戈铁马的生涯中你怕过吗?”
“没有!”李世民骄傲的答道:“每一次我都是冲锋在前,带领军士砍杀敌酋,从没怕过。”
“父王,那在你回到长安,面对冷箭陷害你怕过吗?”
“也没有。”李世民思索一下说道:“即便我身处劣势,被他们压的喘不过气来,我也没怕过。”
“那父王有没有什么能让你害怕的,有没什么能让你感到敬畏?”李泰直视着李世民又一次问道。
在一问一答中,李世民心头的怒火已经消退很多,在这问与答中,李泰在言语中已经布置好一个陷阱,等待李世民上钩。
李世民也感觉到这些问题不是无的放矢,仔细思索李泰的每一个问题,谨慎考虑了半响,才依照本心答道:“我驰骋疆场数年,在这深宫内斗又是数年,我还真想不到有什么人让我敬畏。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若是畏畏缩缩就不是我李世民了。”
李泰和李世民对视半响,才悠悠的叹口气。似规劝,似警告的说道:“人啊,人活一世,总要有点敬畏之心。否则将不如禽兽?”
一句话说完,李世民刚刚有些平复的表情又是急变,李泰做出稍等,让我说完的手势。李世民再次强压怒火说道:“继续说,我听着呢。”
李泰挣扎着坐起来,依靠在长孙氏的身上,略一沉思,整理好思路,缓缓的说道:“父王,您勇猛,坚毅,不屈……,你在后世一定会被千万人所敬仰,但这不代表你可以丢掉那颗敬畏之心。这种敬畏不是指某个人,某件物品,它有可能的某种观念,某种信仰,甚至是某种情感,某种道德标准。人活着,总要敬畏点什么!否则,伦理不在,道德不在,律法不在,规则不在。那么,我的父王,你需要敬畏什么?
人!总要怀着一颗敬畏之心的。百姓敬畏官宦、官宦敬畏皇权、士兵敬畏军纪、孩子敬畏长辈、猛兽敬畏刀枪、飞禽敬畏弓箭……,那么,我的父王,你敬畏什么?”
商纣王失去敬畏,最终**于摘星楼。秦嬴政失去敬畏,暴虐无度,二世而亡。隋炀帝失去敬畏,才有了大唐朝。想想看,这些失去敬畏的人给百姓带来了什么?那么,我的父王,你真的不需要敬畏了吗?”
正文第三十章敬畏之心(下)
一番长篇大论说的李世民心神恍惚,心中的怒气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也不再对李泰怒目而视。站在床边若有所思的皱着眉头。
不去谈论这番言论有没有道理,或许是漏洞百出,但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让李世民很是震撼,
许久之后,若有所得的李世民低声问道:“青雀,你敬畏什么?”
李泰闭上眼睛,仿佛在说给自己听:“我敬畏生命,我敬畏鲜血,我敬畏情感,我尊敬应该尊敬的,我畏惧应该畏惧的。太多了,多的数不胜数,所以我是个‘懦弱‘的人。”
“青雀,你想告诉我什么?”
李泰慢慢的睁开眼睛,淡淡的说道:“父王,你未曾畏惧过屠戮鲜血,不曾畏惧过死亡。那么,同样也有很多人不会屈服在屠刀之下,所以杀戮会解决问题,但绝不会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方法。试着放下屠刀,或许会有让你惊喜的结果。”
李世民有些内疚的说道:“青雀,你还在为东宫的事耿耿于怀?”
李泰闭上眼睛,东宫杀戮的过程一幅幅,一段段的在眼前飘过,深刻而恒久。那血腥的一幕已经成为李泰生命中的烙印,背负一生,影响一生。
李泰浑身颤抖,细若蚊蝇的声音从嘴角滑出,在空荡荡的大殿中回荡,“砸”进众人的心里。
“知道吗?那是我第一次看见那么多的鲜血,多的让人窒息。眼睁睁的看着横刀落下,人头落地竟然像球一样蹦跳,翻滚。从颈部喷涌出来的十条血柱就像一道道鲜红的彩虹,带着诡异的弧线喷洒出来,在深青色的地砖上描绘出一幅诡异恐怖的画卷。奇怪的是那刺鼻的血腥气竟然没有使我呕吐,现在细想却是满心的恐惧,恐惧的让我从心理发寒,我很怕。但那个时候我却是顾不得害怕,只是感觉到怜悯,悲痛和愤怒。我怜悯于生命的脆弱,我悲痛于生命的逝去,我愤怒于对生命的漠视。
他们只是年龄和我相仿的孩子,幼小的年龄就要背负父母的罪孽,他们何辜?无论对错,可有给他们辩解的机会?我在想,父王现在高高向别人的孩子举起屠刀,那么以后会不会有人同样将我斩于刀下?即便不是我,那么父王以后的子子孙孙呢?我不是不辨是非,只是不能接受践踏生命的行为。如果是十个穷凶极恶的囚犯,当横刀落下的那一瞬间,我一定会高声叫好,可那十个只是孩子,又怎么能不让我心生悲愤?”
李泰对自己内心的一番剖析,让李世民和长孙氏夫妇两人心痛如绞,已经泪流满面的长孙氏将李泰紧紧抱在怀中,却不知道怎么安慰。观念上的差别让他们无法完全理解李泰的思维方式。感觉到李泰的善良淳朴,还有他们无法理解的执拗。
无论是现代还是古代,为人父母的情感是相同的,对待生命的观点却不是一致。在李世民和长孙氏看来,祸及妻儿,株连九族是天经地义的,他们无法理解李泰的观念,同样李泰也不能赞同他们的想法。
此时观念的冲突被情感掩盖,以后呢?
许久,李泰渐渐从恐惧中挣脱出来,急促的气息也变的平缓。看着李泰恢复了正常,李世民说到:“青雀,你说的话我会好好考虑的,往事已矣,你现在什么都别想,安心养病,等你病好了,我们再好好谈谈,我还有事需要处理。”
“是去见皇爷爷吗?”李泰又一次提起了李渊。
“是。”
“以后我是不是该叫你父皇了?”
李世民一阵尴尬,不自然的浅笑道:“这要看你皇爷爷的意思,我怎么能知道?”
李泰笑谑道:“十拿九稳的事了,我是不是应该说恭喜父王呢?”
话音一转,李泰又开始讥讽着说道:“不过父王想好皇爷爷的事情了吗?我猜想,您对皇爷爷不会太决绝的,应该是找个地方让皇爷爷安度余生,哦,应该说安度晚年,对吧?依照皇爷爷的性情应该会成全你。我先说声‘恭送父皇’,算是替您提前庆祝了。”
李泰刻意装作一副关心的样子,又说道:“不过父皇,你要小心人言啊,你觉得‘杀兄弟于前殿,囚慈父与后宫’,这句评语怎么样?”
“杀兄弟于前殿,囚慈父与后宫?”
李世民看着李泰那副做作的样子,假假的关心,讥讽的眼神,夹刀带棒的语句,让李世民越看越也感觉刺眼。心中的愤怒出奇的没有发作,阴阳怪气的说道:“我已经‘杀兄弟于前殿,囚慈父与后宫’了,你就不怕这评语后边再加上一句‘弑子孙于中夕’?
说完不再看李泰,一甩大袖,转身离去。走出殿门,看见躬身行礼的内侍,怒火再也压抑不住,一脚踹翻之后,扬长而去。
“哈哈”李泰用中气不足的笑声送走了满心怒火的李世民。
长孙氏溺宠的捏下李泰的鼻子,担忧的说道:“你今天怎么了?为什么惹怒对你父王,万一他压不住脾气,你就有苦头吃了。”
李泰嘿嘿一笑,半真半假的说道:“我算计好了,刚刚立点功劳,而且重病在身,半死不活的样子让他不忍心对我如何。再说了,招呼您坐在我身边就是为了以防万一,不是还有你拦着他吗?”
长孙氏听了之后,轻轻的敲了李泰一个爆栗,哭笑不得的说道:“好啊,连我都算计了,我算是白疼你了。”
李泰抓着长孙氏的手,讪讪的说道:“我这不是想试探父王对我容忍的底线吗?你也看出来了,我和父王观点不同,我又不是那种乖乖宝的性格,为了不在将来的摩擦中倒霉,出于无奈才这样办的,这也算未雨绸缪吧。”
长孙氏没和李泰计较,轻叹一声对李泰开解道:“你这孩子身体弱,心思又重,给你当母亲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担忧。听母亲一句话,‘多思伤神’啊。以后这样的小算盘还是少打,平常玩玩闹闹学着和普通孩子一样就够了。”
长孙氏略微思忖,又缓缓的劝解李泰:“青雀,别再惹你父王生气了,你父王也不容易,早些年领兵打仗受了很多苦,回到长安又被人欺凌,直到今日破釜沉舟才算松了一口气。以后更有他忙的,不说偌大的大唐,单单是在以前的天策府都已经够他劳累的了,你也别怪他,很多事不是他能决定的。家国,家国,先家后国。是个门阀大族都是这样想的,你父亲要取得他们支持,很多时候免不了要做一些违心之事,你是聪明的孩子,要理解他啊。”
“门阀氏族?”
李泰没有听进去长孙氏的劝解,却惦记上了这个在汉唐时期特别有影响力的阶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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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第一更,下一更在晚上五点左右。
正文第三十一章新人旧景(上)
“殿下,该喝药了。”
“不喝行不行啊!”
嫣儿笑而不语,不理会愁眉苦脸的的李泰,将盛着八分满黄褐色药汤的邢窑青瓷小碗送到李泰嘴边。
闭上眼睛,紧皱着眉头,深吸一口气,脖子一仰……,紧接着浓重的苦味从胃里窜出来,蹂躏着嘴里的味蕾。从来到大唐就没离开过药汤,这些年来吃的药大概比饭都多了。李泰一直怀念现代的成药,包裹着薄薄的糖衣,一口清水直接送服,省心又不遭罪。
嘴里的苦味越来越浓,清水漱口后,急忙含着嫣儿塞过来的果脯,脸上仍然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咯咯”,身着一身翠绿色圆领宫衣的墨兰,小手在圆圆的脸上挂着,羞臊着李泰。
站在她身后的蕙兰急忙制止妹妹的动作,通过几天的接触知道李泰不会在意这些小事,却仍然屈膝对李泰行了一礼。
这两位是在玄武门之变后的第二天,长孙氏为李泰精心挑选的,理由是只有嫣儿一个人伺候李泰,不符合他的身份。不喜欢前呼后拥的李泰,百般推脱也没改变长孙氏的决定,李泰只好勉为其难的接受了。屋子里人多了,小院的清净也被打破了。
蕙兰还好,本分、聪明、少言,在身边只是多了个影子,不太影响李泰的生活。
可墨兰就让李泰头疼了,这样丫头一刻钟不说话好像就能憋死,叽叽喳喳个没完,好奇心还重。带来不少笑料,也同样带来不少麻烦。真不知道这个口快心善的丫头怎么能在深宫中活了两年。估计没少给她姐姐带来麻烦。眼看着将来这个麻烦就要落在自己头上,李泰更加头痛了。
和这一对姐妹一起被长孙氏指派来的还有两个内侍,两人在深宫里历练出来一份精明,觉察到李泰不待见太监,很少进屋子里来,多数时间都是束手站在门外的,等候差遣。
忽然间近身的人就多了四个,更别说院子里多出的那几个等级低的宫女内侍了。现在李泰的感觉就是不管走到哪里都有一群人围着,这让习惯了和嫣儿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李泰很不习惯。就这还是李泰哭闹着“装嫩”,长孙氏妥协的结果。相比被指派过去几十人的李承乾,李泰还算“幸福”的。
按照嫣儿的解释,李泰现在不是那个被人嫉妒处处压制的秦王四子了,而是当今太子的四子,将来的大唐皇子。水涨船高,待遇当然不一样了。以前李泰的“清苦”大家可以当做看不见,现在可没人敢怠慢李泰了。尚宫局早早的就把宫女名册送到长孙氏面前了。
应该叫太子妃了,现在的太子妃长孙氏正在筹划着搬家。李世民被立为太子,按礼数要求,需要搬到东宫居住。而他现在正忙着处理玄武门之变的善后事宜,准备从宏义宫搬到东宫的重任自然就落在长孙氏身上,她忙的让李泰只有在睡前才能看到长孙氏。
喝完药,李泰小憩一会,醒来时已经是午后日央十分,在床上躺了的久了,身子有些酸软,看着窗外灿烂的阳光,李泰忽然起意想去晒晒太阳。对嫣儿普及了一番日光浴有利于病情好转的科普知识,在嫣儿的半信半疑中招呼蕙兰扶他出门。
不料,还没等蕙兰走进床前,就被妹妹阻止了。
墨兰对大家狡黠的一笑,恶作剧般的向门外喊道:“那个谁,文昊、文轩,扶小王爷出去走走。”说完还冲着李泰做个鬼脸,红红的脸上露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
李泰瞪了墨兰一眼,任由两个内侍搀扶自己起床。淡青色苏绸儒衫刚刚披在身上,还没来得及系上衣带,墨兰又嫌内侍手脚粗重,将文昊、文轩撵到一旁。细心的帮李泰整理衣物。红润的小嘴不停嘟囔着:“笨死了,要你们两个有什么用?什么都做不好,也就整天当门柱的材料,你说你们……”
文昊、文轩站在一边,手足无措的看着李泰。心善的嫣儿不忍,吩咐他们将摇椅和几案搬到院子东南角的槐树下。两人生怕受到李泰的训斥,有些忙乱的抬起摇椅,直到走出门外才放松下来。
看着两人,嫣儿摇摇头,总感觉两人很怕李泰,闹不明白为什么两人面对李泰的时候总是手足无措。和他们一起来的蕙兰和墨兰两人才几天就已经完全适应了,特别是墨兰都有点适应过头了。
看着李泰已经跨出门口,嫣儿将想法抛在一边,端起还没做完的女红紧跟在李泰身后。
槐树下,那把酸枝木描金摇椅已经放在老地方了,案几上也已经摆好了时令瓜果。文昊、文轩垂首站立在椅边。
李泰躺在摇椅上,熟悉的舒服感充斥着全身,忍不住低吟一声。
这一声不知道怎么吓到文昊、文轩,两人神情苍白,沮丧的低着头。李泰注意到他们的异样,两人畏手畏脚的样子,让李泰一阵心烦,不待见太监,也就不爱深究,李泰摆摆手,示意他们离开。
蕙兰从房里端着几碗冰镇酸梅汤走出来时,差点被二人撞到。惹来墨兰的一顿碎骂。
看着两人急切的脚步,李泰很是不解的问嫣儿:“咦,我很吓人吗?怎么他俩看见我就好像耗子看见猫似得,难道我能吃了他们吗?”
“殿下才不可怕呢?殿下是好人。还有殿下怎么能是猫呢?殿下……”没等嫣儿答话,墨兰就抢着开始说个不停。
嫣儿向李泰嫣然一笑,说道:“四郎不必为他们两人担心,想必是以前受到惊吓,慢慢适应一段日子就该好了,他们爱躲,就先让他们躲着吧。”
那边蕙兰将托盘中的酸梅汤放在案几上,把妹妹拉到一边,低声斥责:“又忘了规矩?殿下心善不和你计较,不代表你可以不守规矩。以后稳重点,别吵吵闹闹的。”
教训完妹妹,蕙兰走近李泰,屈膝行礼说道:“谢谢殿下宽宏。”
一个礼,一句道谢,就堵死了李泰追究的可能,李泰不禁为蕙兰的伶俐机敏感到惊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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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三十二章新人旧景(下)
第三十二章新人旧景(下)
青草,绿树,红墙,碧瓦,夏蝉依旧在拼命的鸣叫,一切似乎和玄武门事变之前没什么两样,还是那颗老槐树下,环境没有改变,改变的只是人的心境。
短短的十天里,李泰从秦王四子变成了太子四子,将来的皇子。即便是穿越而来的现代人,早已明确知道结果,李泰在欣喜过后依旧感觉有些迷茫。嫣儿还在做着她那永远做不完的女红,蕙兰坐在身边,轻摇着团扇,一身杏黄罗纹绸宫装折射着阳光,墨兰凑在姐姐耳边小嘴不停的嘀咕着。
李泰仰卧在摇椅上,在摇椅赋有韵律的摇动中,合上双眼,考虑着这十天来的得失。
同样在这棵槐树下,李世民和长孙无忌探望自己开始,平静的生活被打破。李世民在东宫中毒,胡乱出手救治。旁观天策府众人谋划玄武门事变,最后忍不住提点李世民。玄武门事变中,在宏义宫大出风头。然后又赶到东宫试图救下太子和齐王的孩子,人没救下还将自己吓的一身病。养病就养病好了,连番激怒李世民,还给李世民讲了一大堆似是而非的大道理。
从头想了一下这十天自己做的事,即便是盛夏,李泰还是感到从心底发出的寒意。
“糊涂,鲁莽,瞎出风头。”这是李泰给自己的评价,明明早就打算安安稳稳做一个逍遥王爷,怎么就出了这么大风头呢。又没想坐那个位置,出这个风头也没什么好处,不趟这趟浑水李世民也一样能做皇帝,这不是糊涂吗?
明明知道去东宫也很难救人,还颠颠的跑去,这不是有病吗?明明知道结果,还试图去干涉,这哪像一个需要明哲保身的人。失败啊!
给李世民上课,连番激怒李世民。想一想李泰就后怕,怎么就这么鲁莽?庆幸李世民心胸宽大,不然一刀剁了自己都没地方喊冤去。
越想越感觉失败,本想给李世民留下个好印象,结果被自己弄砸锅了,本想亲近李世民,找到一把能够遮风避雨的大伞。这下好,伞是放在那里,伞骨却叫自己给折了,别说以后遮风避雨了,说不定哪天这把伞会狠抽自己一顿。
李泰想起来那句“古语”,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说的太正确了,此刻李泰特别敬佩一千年后的张廷玉,一身生谨慎奉行“万言万当,不如一默”。
看来以后还是要低调低调再低调的过日子,少出风头,安稳度日,李泰开始为以后的行为定下准则。
不过知易行难,这个有点热血,有点善良,有点执拗的李泰是否能记住今天的考虑就不得而知了。在价值观没有被同化之前,最大的可能应该是死不悔改。
李世民以前每隔三五天就会来到小院看看李泰,虽然是来去匆匆,毕竟也表示没有忘记李泰。如今,自从宏义宫大殿李泰一顿冷嘲热讽之后,就再也没和李世民见过面。李泰认为这是彻底惹恼了李世民,估计以后没有好果子吃了,面对将要到来的黯淡的生活,李泰心底在痛苦的呻吟。
其实李泰想差了,李世民是暴跳如雷,十分愤怒。是愤怒而不是愤恨,李世民的心胸还是能容得下李泰“胡言乱语“的,没见当时长孙氏都没劝阻吗?若是真的会让李世民记恨,兰心蕙质的长孙氏怎么可能容李泰把话说完。李泰对李世民的了解也不过是史书上那点记载,不可能比得上和李世民相处十多年的长孙氏。
李世民虽然生气,但对李泰的那番话还是听进去一些,在愤怒过后,甚至有点欣赏李泰,当然不是欣赏李泰的“胡言乱语”,而是欣赏李泰在小小年纪就能有自己一番心得。作为父亲看见孩子开始有自己的想法,即便父子之间不能达到统一,也仍然是高兴的。
长时间没来李泰小院,一方面是拉不下面子,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经历了玄武门事变之后,朝臣们在惶惶不安,李世民必须耗费精力安抚朝臣,没有时间顾及私事。
此时李泰的忐忑不安,不过是过分否定自己后的患得患失。
思绪纷飞中李泰想到了长孙氏提及的门阀氏族,由于对现在的门阀不熟悉,李泰出言对身边众人问道:“你们谁知道我们大唐有哪些士族名望比较高啊?”
蕙兰低头沉思了半响才回答道:“殿下,若说士族那就太多了,只是从名望高低来说,北方山东有王、崔、卢、李、郑五姓,其中以崔氏为第一。关中也有韦、裴、薛、杨、杜等士族……”
蕙兰说的很详细,有条有理的曼声述说。李泰很是奇怪,问道:“你怎么对士族门阀这样了解?按说你普通良家女不应该了解的如此详尽啊?”
苦苦的一笑,蕙兰惆怅的答道:“两年前未进宫时我们本姓裴,勉强也算是关中裴氏偏支。小时候总听家人说起,也就记了一些。”
“当朝尚书仆射裴寂还是我们族人呢!”墨兰兴奋的插话道,随之又是黯然的嘟囔:“可惜,我们认识他,他却不认我们。也是白白惦记。”
李泰看着怅怅的墨兰感到好笑,她知道裴寂是大官,却忘记了自己好歹也是个王爷。李泰对墨兰逗趣道:“那你们怎么进宫了,没有去找裴尚书呢?”
蕙兰怕妹妹说出犯禁的话,急忙答道:“家母早亡,家父去世后,庶母就在采选的时候为我们报了名。”
听着蕙兰语焉不详的搪塞,李泰也不想让她们说出难言之隐。长孙氏为李泰选出来的身边人,当然是身家清白,不可能对李泰怀有恶意。也就主动叉开话题,不再刨根问底。
继续听着蕙兰对于士族门阀的讲述,李泰才了解,现在的大唐与其说是皇族的天下,还不如说是门阀士族的天下。李氏皇族不过是关陇贵族推出来的,若没有这些士族的支持,李世民什么事都别想做成。
李世民身边充满着士族门阀的影子,朝廷上左仆射裴寂,右仆射萧瑀,中书令封德彝等等都是关陇贵族出身。李世民的侧妃中韦妃,杨妃都是关中贵族出身。就连长孙氏父族在关中都是大姓。
各种姓氏门阀的划分,相互之间用联姻结成的关系、辈分,听的李泰是头晕脑胀。越听越能感觉到这些门阀士族在唐朝的巨大影响力,忙叫蕙兰停下。说道:“慢慢来,别一下都和我说完,头昏。以后有空你一点一点和我说。今天我们享受阳光,先不讨论这个问题。”
把烦恼放在一边,李泰带领着众人享受夏日午后的阳光,慢慢的在大槐树清凉的绿荫下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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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三十三章嫣儿心事
初春,正月下旬
举国欢庆的元旦和上元节都已经过去。早些年,刚刚听说“元旦”这个词吓了李泰一跳,以为在大唐就开始公历纪年了呢。后来才明白,唐朝大家将春节称呼为元旦,将元宵节称呼为上元。明白了来由后,李泰心里才算踏实。也同时为自己的孤陋寡闻感到羞愧。
佳节好过,平常日子难熬,无论是士农工商都开始为新的一年忙碌。离玄武门事变已经过去了半年之久,李世民如愿以偿的坐上了皇帝的宝座。再连番怀柔的手段中,大臣们也已经适应皇位的换人,整个朝廷已经趋于平静。
为表示对李渊的敬重,李世民没有搬到太极宫,而是在东宫作为居所。李世民的妻妾儿女,包括李泰也同样跟随着离开了宏义宫。
李渊仍居住在太极宫,认命般的当他的逍遥太上皇,在太极宫深居简出,闭门谢客。不仅是不再召见大臣,连李泰这样的儿孙都很难见上一面。整天沉醉酒色,迷恋歌舞,在太极宫内和妻妾宫女嬉戏打闹,自得其乐。
往年长安城的冬天都是干冷少雪的,今年却有些变化。旱了一个冬天,可就在这正月初春,雪开始下个不停了,最初是柳絮状的零星小雪断,断续续的下了旬日,谁料想两天前寒风呼啸中突然变成了鹅毛大雪,纷纷扬扬的下个不停,给整个长安笼罩在白茫茫雪雾中。
东宫里的内侍杂役在不停的打扫着,这里可没有等雪停了再打扫的习惯。连续近十天不分昼夜的打扫,一个个早已经累的筋疲力尽。最后还是长孙皇后体恤众人,下令只要扫出可供人行走的小路即可,这才免除了众人的劳累之苦。
这东宫里还有个最大的“另类”,那就是住在丽正殿右后方小院里的李泰。整个三间三进外带一个小花园的院子,硬生生被李泰称之为“苑”。要知道只有带有山水园林的建筑群才可以叫“苑”,李泰这存属胡闹。
因为花园里有几棵百年梧桐,李泰索性就将院子命名为“梧桐苑”。也化用李后主“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的意境。当然整个时代没人了解李煜是谁。若是硬向诗经中那句“凤凰鸣矣,于彼高岗。梧桐生矣,于彼朝阳”上靠,李泰也乐于让他人感觉自己高洁。
对自己的小院子李泰还是很上心呢,命名后特意哄着李世民写了三个飞白体的大字,又托付少府监刻成匾额。如今李世民那三个飞白体的大字正正的悬挂在小院大门之上。
飞雪漫天中,李泰的梧桐苑里琼英遍地,从大雪落下之后李泰就没让人打扫过院子。美其名曰初春赏雪,人生乐事。即便是附庸风雅的理由也让众人拿他没有办法,也就随他去了。
此刻李泰站在窗口,透过窗棂仰视着在寒风中纷飞的白雪。一片片雪花,从天空中模糊不清的点点灰白,到眼前的晶莹剔透,最终落到地面和遍布的琼英融合在一起。,
随着门扉轻启,墨兰跳进屋来,圆圆的娃娃脸冻的红扑扑的,还没等站稳,小嘴就已经嘟嘟的不停:“哇,太好玩了,好久没看到这么大的雪了,踩上去软绵绵的,走过的路全是小脚印。王爷,你应该出去看看,总闷在屋子里有什么意思啊!”
活泼的墨兰打破了屋内平静的温馨,蕙兰看着满身雪花的妹妹,急忙上前拂拭掉她身上的雪沫,拉到燃烧着上好白炭的火盆前。半年的磨合让蕙兰明白李泰并不在意妹妹的毛躁,就没有训斥墨兰,只是小声的规劝。
李泰的“悲伤春秋”被墨兰打断,没有心情再观看雪景。没好气的瞪了墨兰一眼,只换回一个可爱的鬼脸。
李泰拿墨兰没有办法,又无事可做,躺在摇椅上,顺手抄起一本《道德经》,高声吟道:“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
看着李泰摇头晃脑的读着他自己都不明白的句子,斜坐在床头的嫣儿“扑哧”笑了,说道:“看书就看书,你摇头晃脑做什么?不晕吗?”
“咦?”李泰奇怪了,问道:“那些大儒们,读书不都要晃头吗?我这是向先贤学习。”
“谁说的?谁告诉你先贤大儒读书都是晃头的?”嫣儿笑靥如花的说道:“有一些夫子读书和你一样,大多数还是凝神静气的慢慢品读。特别是那些自重身份的大儒极少会摇头晃脑的。
李泰保持一个半起身的姿势呆呆的怔住了,心里暗骂,电视剧害死人啊,古人读书,最少来说唐朝人读书还没“普及”摇头的动作。这人丢大了!
看着嫣儿侧身偷笑的样子,李泰感觉有些难堪,强辩道:“你又没看到多少个大儒,怎么知道他们不是我这个样子。”
李泰的话刚刚说完,嫣儿的神情一变,一副黯然惆怅的样子,低头说道:“在我没进宫之前。我家附近有位姓崔的先生,即便不是大儒也称得上是饱读诗书。那时我还很小,总去他家玩,时间久了接触的多了也就知道一些士林故事。”
李泰没心思琢磨读书是否需要摇头晃脑的事,跑到嫣儿身边,蹲下身来,仰着脸关心的问道:“嫣儿,怎么了?看你一副黯然神伤的样子。从元旦节以前你就经常神不守舍的,和我说说好不?要是我帮不上,我就去求母后,总能解决的。”
嫣儿低头呜咽半响,在李泰不停的劝说下,哽咽的说道:“我有些想家了,不知道家里现在怎么样了。自从八年前进宫,就再也没见到过他们,我想父母,想哥哥了。”
嫣儿一边低声哭泣,一边慢慢的述说。
嫣儿的家在长安城内的新昌坊,父亲是万年县衙的小吏,家里有一个哥哥,生活上过的还不错。
八年前,被长安县县丞看到嫣儿貌美温柔,逼迫嫣儿父亲答应将嫣儿许给他那痴呆的儿子作为童养媳,嫣儿的父亲死活不同意。结果县丞使坏,借宫廷选“采女”的机会,把嫣儿送进了皇宫。这一离家就是八载。
听完嫣儿的述说,李泰也没了主意。这是在唐朝的深宫内苑,规矩大过天。身在名册的宫女想要出去,太难了!别说是一个小小宫女,就是皇妃、贵人想出宫都要经过一连串的允许。李泰有心送嫣儿出宫,又想不出办法。去求长孙皇后?想都别想,这深宫之内有宫女上万,有一个能出去探家,就能有第二个,这个先例没人敢开的。
这若是李泰成人,出宫开府之后,嫣儿想探家只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可现在李泰只是个身处宫廷之内的皇子,还真没那个能力。
李泰有心送嫣儿出去探家,一时又想不出办法,只好故作轻松的宽慰道:“嫣儿莫哭,只是想家而已,也没什么。等哪天我去求母后,让她给你假期回家看看。这点小事不值得我们嫣儿伤心。”
久处深宫的嫣儿怎么能不明白李泰是在宽慰她,宫女出宫哪是简单的事,何况时间已经过了八年,家里的情况如何还不知道呢。
不忍心李泰跟着自己担心,忍着苦楚,对李泰挤出一个微笑,说道:“四郎不必为我介怀,每年这个时候我都这样,过几天就好了。”
一直强忍着没有说话的墨兰忽然说道:“嫣儿姐姐,你为什么想家呢?家有什么好,我就不想。咱们梧桐苑可比家好多了。”
心直口快的墨兰说出一番让嫣儿啼笑皆非的话语,冲淡了屋子里的哀愁。
正文第三十四章承乾算计
嫣儿离家八年,有了思乡之情。李泰能理解。暂时帮不了嫣儿,也有点憋闷。这个时候李泰感觉屋子里有墨兰的好处了,心直口快,藏不住话,手舞足蹈的说个不停。再加上蕙兰的故意搭腔,屋子里的气氛渐渐活跃开来。
看着嫣儿开始有了笑脸,李泰也尽力哄着嫣儿高兴,心里却把这事记住了。
随着几个人的嬉闹,时间接近巳时末刻,大家正准备只午饭,院外一声高喊,内侍那高亢的声音穿透寒风传到大家耳中。
“皇后驾到
李泰连忙带领众人相迎,随着一阵细碎的脚步声,长孙皇后领着李承乾,李恪走进了房间。身后跟着一大串提着食盒的宫女内侍。
待众人行过礼后,长孙皇后对李泰说道:“青雀,今天略得空闲,和你一起吃顿饭,本想叫你过去,又怕你禁受不住风寒,所以我就领他们来了。”
李泰能感受到长孙皇后的爱子之心,掩饰住感动,说道:“早就想和母后一起吃饭了,就是怕母后没有时间,没敢打扰。”
李泰看着满屋子的宫女内侍,有些为难的说道:“只是这个小屋太小……”
话没说完,意思已经很明确了,这么点小屋子堆上这些人还怎么吃饭啊。李泰可没有让一群人围观自己吃饭的爱好。
长孙皇后洒然一笑:“嫣儿、玉芝、紫烟留下,其余人把食盒放下,自己去厢房用餐吧。”回过头来对李泰笑骂道:“和母亲还耍心眼,嫌人多就直说。”
李泰讪讪而笑,并不答话。
李承乾有几天没见到李泰了,上来就照李泰肩膀一拳,打的李泰一个趔趄。炫耀道:“四弟,哥哥我已经能将一石的弓箭拉的大半开,用不了多久就能拉成满月了。你也要锻炼啊,总这样病病怏怏的,我以后怎么带你去杀敌啊?”
杀敌?李承乾这是又忘记自己已经是太子了,将军梦还没醒呢。即便是当朝太子领军出征,恐怕也没人敢把太子放在战阵前方杀敌吧?估计李承乾真的到了战场,略微有点形势不妙,一定会有人抱着他就跑。想亲手杀敌?无论历史是否被改写,肯定的说李承乾这辈子都是没机会的。
李承乾还没意识到这个问题,没注意李泰一直给他打眼色,更没注意到长孙皇后越来越紧的眉头,滔滔不绝的畅想着让他领兵作战会如何如何。
“承乾!”长孙皇后的喊声让李承乾从白日梦中清醒,一脸不自然的走到长孙皇后面前,等待训斥。
“承乾,你要记住你现在是大唐的太子,将来你要帮你父皇治理国家的。不是反对你习武,而是你不能只把自己看做将军,要明白自己的位置才能做好需要你做的事情。对于一个帝王来讲,文治比武功更重要。你将来是要做皇上的,你明白吗?”
没人知道李承乾对长孙皇后这一番苦口婆心的劝导能听进去几句,大家看到的只是李承乾乖巧的认错:“母后,我知道错了,以后我一定会好好读书,将来帮父皇治理国家,我会做个合格的太子。”
长孙皇后不为人觉察的摇摇头,看向一直为太子求情的李泰,暗自叹了一口气。
李恪一直在旁边看着受窘的李承乾微笑不语,趁着长孙皇后走神的功夫,李承乾狠狠的瞪了李恪一眼。
宫女们手脚很快,说话功夫已经将菜从食盒中拿出,在桌子上摆好。这次的大家用的不是每人一个的案几,而是一种长条形四足直立的桌子,样子已经和现代的长桌很相像了。
宫女们在桌子四周放好了月牙凳后转身告退。房间里只留下嫣儿和玉芝以及李承乾的贴身女官紫烟。
长孙氏指着放好饭菜的长桌说道:“行了,你们兄弟凑在一起也不容易,都先坐下用餐吧!”说完,率先坐到了位子上。
桌子是长条形的,自然是两人一边,李承乾拉着李泰坐到了长孙皇后的对面,身后由紫烟和嫣儿帮忙布菜。李恪带来的内侍没有留在房间里,只好由玉芝帮他布菜,惹得李恪连连称谢。
看着李恪不自然的样子,李泰心里疑惑,低头悄声的问李承乾:“大哥,这大雪天,三哥怎么跟来了?他不是一贯呆在房里看书吗?”
李承乾瞟了对面的李恪一眼,才轻蔑的回答:“他看好我身边一个宫女了,来找我讨要,结果被母后看到,就跟着一起来了。”
“哦?”李泰对仅仅九岁就知道讨要宫女的李恪很是惊奇,好奇的问道:“那你给了吗?”
“给?我凭什么给他?就凭他三岁识字,五岁读书,七岁断文?他不是天资聪慧吗?让他和书去要去,和我要就不给。我要让他身边的小内侍急死。”李承乾语带嫉妒,忿忿的说。
怎么又有个小内侍的事?不是要宫女吗?李泰越听越糊涂,对李承乾说道:“好好从头说,怎么又有内侍的事了?”
李承乾有点不耐烦的说道:“你怎么就听不明白呢?不就是老三身边的小内侍发现我那里有个宫女是他的邻居,然后撺掇老三来和我要。这么简单的事还要说说两遍。真够笨的了”
李泰第一次听别人说他笨,不禁愕然,心中暗暗发笑。也没和李承乾一般见识。劝道:“三哥要也不是做什么坏事,给他就好了。熟人在一起当值也有个照应。”
“不给。“李承乾发出低声贼笑道:“我还不和他说,就这么抻着他。嘿嘿”
“好好吃饭,食不言,寝不语。”两人的低语被长孙皇后发现,冷言警告他俩。
古人讲究食不言、寝不语。不是参加宴会,仅对正餐而言,吃饭的时间并不长。
众人吃过饭后,手捧一盏香茗随意的闲聊着。有宫人来报,说有李世民请长孙皇后过去商议事情。随着长孙皇后的离开,兄弟三人之间的气氛也就变了。李恪总想找机会张口和李承乾讨要宫女,可李承乾总是左顾而言他就是不答话。李泰心中感到好笑的同时还为两人打圆场,以免两人闹僵。
就在三人交谈过程中,一个青衣内侍来传旨,李世民召兄弟三人,明早巳时一刻到崇教殿问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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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三十五章拜师前奏
皑皑的白雪压在崇教殿的房檐上,迎风处还能看到碧绿的琉璃瓦,屋脊的兽吻迎着风雪露出短短的一截。
半夜时分雪已经停了,风雪过后,天气更加的寒冷。崇教殿外的守卫即便是穿着厚厚的皮衣,却还是冻得直打哆嗦。
宽大的崇教殿里放着十几个燃烧着瑞炭的火炉。李世民还在明德殿处理国事,只有长孙氏带领着李承乾和李泰围在最大的火炉边上。
李泰在火炉边缩成一团,白狐大氅紧紧的围裹着,双手抄在一起,怀中搂着紫金雕龙手炉。即便如此李泰仍然感到寒冷。
小脸被冻的煞白,对身后的蕙兰得意的道:“还是我有先见之明吧,特意要的小院子。咱们的房间有几个火盆就够热乎了,你看看这里,十几个火炉,穿着大氅,还是感觉冷。跟着我,你们就幸福去吧。”
嫣儿心情不好,李泰也有意让她多休息,就将她留在梧桐苑,带着蕙兰来陛见李世民。
李泰的话语引起了李承乾的注意:“四弟,你这身子也太弱了,这点冷就受不了。你应该向我学,学点弓马,过一段时间身体就强壮了。”
最近这兄弟二人见面,李承乾总拿李泰的身体说事,李泰开始还很反感,后来渐渐明白了。这是李泰打理宏义宫的事让李承乾潜意识里嫉妒了,能力上比不过李泰,所以拿身体来比较,以满足他那小小的虚荣心。
想清楚原委,李泰也不过是一笑了之,没打算和李承乾计较。该说的话还是要说的:“我的大哥,别拿我的身体和你比较,能活过来我就算幸运的。让我顶着寒风四处晃荡,别说我能不能禁受得住,你问问母后会同意吗?没事别撺掇我,我真若是病了,你看父皇母后会饶了你吗?”
“也是。”李承乾面露得意的说道:“你这身体就是母后宠的,早几年活动活动也许现在就不是这样了。你照这样下去,永远不如我。”
如果是往日,李承乾也就提几句满足下虚荣心就不说了,今天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咬住就不放了。
李泰被一个小孩子嘲笑,心中有些恼火,道:“现在身体和你是比不了,不过我有头脑。只会用身体的是莽夫,会用头脑的才是人才。我已经是人才了,当然不会去做莽夫了。”
话越说越重了,坐在两兄弟之间的长孙皇后出言:“别吵了。一会你父王会给你们安排老师,有这时间好好想想面对你父皇要说什么。”
听到李世民要给自己找老师,李泰心里长叹,悲苦的日子就要来临了,前世十五年寒窗苦读的日子又要从新来临,命苦啊。这四书五经可比数理化难多了。
一想到一个老学究在眼前手拿戒尺,之乎者也的说话,李泰的脑袋就隐隐作痛。急忙向长孙皇后询问道:“母后,都有谁要给我们当老师啊?是朝臣还是大儒?”
长孙皇后别有深意的看了李泰一眼说道:“孔颖达,于志宁,魏征,房玄龄,许敬宗,这几个你要挑谁做你的老师啊?
“谏议大夫魏征回来了?他不是去“宣抚山东”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啊?”李泰对这个千古谏臣很干兴趣。
李承乾插话道:“魏征不就是原来东宫属臣吗?他还出过主意要杀害父皇,这种奸佞怎么还没死?竟然还升官了,当上谏议大夫了?”
长孙皇后没有搭理李承乾的胡说八道,询问李泰道:“青雀怎么对魏征这么有兴趣?难道你就要挑他给你当老师?“
“什么挑谁?我哪敢挑啊?不能说是挑,应该说拜师,拜谁当老师不都是父皇说了算吗?我就是想先了解一下,要不母后帮我详细说说?”李泰嬉皮笑脸的问道。
“就你心眼多!”长孙皇后笑嗔了一句,思考了半响,神情庄重的说道:“孔颖达是孔子嫡系后人,熟读四书五经,乃是当代大儒;魏征,性情耿直,嫉恶如仇,是德才双全之人;房玄龄,心急慎密,虽说是缺少决断,但却是一等一的谋臣;于志宁、许敬宗都是原来天策府的学士,都是饱读诗书,才华横溢之人。无论他们中的那一个,教导你们都是错错有余的。”
此时的李承乾还不是将来那个胆大妄为,密谋造反的李承乾,只是一个略有贪念善妒的孩子,还带着身为太子的虚荣感。在这种心理下,李承乾仰着头,拉着长孙皇后的衣角问道“每个人都是才华横溢?除了魏征,让他们一起给我当老师行不?
李承乾孩子气的话语让长孙皇后莞尔一笑,葱白的手指轻点李承乾的额头:“你太贪了,都给你做老师,你弟弟他们怎么办?我教导你的恭敬谦让都学那里去了?”
李承乾一时语塞,忙偷偷的向李泰求助。
李泰还给李承乾一个鄙视的眼神,暗暗好笑,什么都想多占,现在占便宜,将来会吃大亏的。
李泰的小动作被长孙皇后发现,凤眼一瞪,问道:“青雀你看什么?想好拜谁为师了吗?”
李泰没有考虑拜谁为师,而是在琢磨李世民安排的这几个人选,狡黠的对长孙皇后一笑,掰着手指头说道:“先说谏议大夫魏征,父皇让他宣抚山东,不就是因为他和山东豪杰们交情深厚吗?再说孔颖达大儒,孔子的嫡系后代,当今文士的精神领袖,影响力巨大啊。中书令房玄龄,他的夫人姓卢,似乎还是”范阳卢“的嫡女吧。剩下的于志宁和许敬宗好像也是士族大姓出身。母后,父皇在做什么啊?”
李泰的一番分析让长孙皇后一怔,长叹一口气,抚摸着李泰的头发说道:“小孩子别那么重的心思。
“你就是心思重,想的多才爱生病,心机过深耗寿啊!”李承乾的风凉话又冒出来了。
李泰刚刚准备说几句重话,李恪带着内侍走进殿来。
轻轻磕去脚上的雪花,李恪走到近前附身向大家行礼,洒然一笑说道:“一时读书入迷,差点误了时辰,请大家见谅。”
一撩素白色对襟长衫的前襟,学着大家围坐在火炉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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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三十六章拜师风波(上)
长孙皇后带着三个孩子说话间,李世民走进殿来。
身穿明黄色织锦缎闲服,头戴五梁缁布冠的李世民率先进来,身后跟着房玄龄,魏征,孔颖达。
互相行礼之后,大家按照尊卑落座。李泰招呼宫女将火炉搬到自己身边,又将手炉换了新的炭火,紧了紧身上的白狐大氅后才老老实实坐在下首。
李世民面带笑容的看着李泰忙来忙去,开言道:“青雀,我这里就这么冷,我可是天天来,也没像你这样啊!你在自己的小院就不冷?”
看李世民心情很好,李泰凑趣道:“父皇身体好,自然感觉不冷,我这副身体畏冷怕寒,和父皇没办法比较。再者说你一个成年人和我这样的孩子比较,也不知道羞?不过你还真说对了,我那梧桐苑的房子小,有点炭火就暖和,谁叫你们都爱住大殿,高高阔阔的,放多少火炉也不顶用。”
听李泰夸奖自己的梧桐苑,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相视一笑。
见到帝后二人心情愉悦,房玄龄也跟着捧场,手捋胡须说道:“卫王殿下,听及你的梧桐苑很有意境,老夫有意探幽,不知道殿下以为如何?”
李泰心想,梧桐树能招金凤凰,梧桐苑却是招来老头子,。
心里可以乱想,嘴上却不能乱说,急忙答道:“只是一个三间三进的小院子,当不得“苑”字。都是小子胡闹,让您见笑了。”
对房玄龄施礼的时候,大氅散开,寒气让李泰冷的一个哆嗦,急忙整理大氅,将自己围好。
李泰的动作引起了李世民的注意,目光凝视大氅片刻,回味的说道:“这袭大氅是我给你的那件吧?应该有些年头了。怎么还用着呢?”
没等李泰回话,李世民自顾自地又说:“年前的贡品里有几张上好的紫貂皮,应该还在库里,你拿去做一袭大氅,别老穿这一件,都已经旧的不像样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唐皇子连一件像样的大氅都没有,那就闹笑话了。”
平白得到一件紫貂大氅,李泰连忙谢恩:“多谢父皇,其实我那里还有大氅,不过是这件旧的穿着舒服、合身,才一直穿它,倒是让父皇多心了。”
“有就再做一件,给你,你就用。”李世民大手一挥示意李泰不要啰嗦,又侧身对大家说道:“青雀这孩子聪慧,机智,有情义,也有自己的决断,但就是念旧,拿起来就放不下的。我也拿他没办法。”
这边李世民夸自己孩子,众位大臣自然是连声附和,唯独魏征坐在一边一言不发,低头研究自己手中的茶水,好像里面能钻出来一位美女一样。
李泰开始还能从容面对众人的夸奖,到后来李泰自己都听不下去了,满脸羞红,如坐针毡。半响,一直端坐的魏征咳嗽一声说到:“陛下,不用再试了,卫王的定力比同龄人要好得多,但仍有不足。
众人看着满脸迷惑的李泰哄然大笑,片刻,李世民忍着笑解释道:“青雀,莫要在意,要怪就怪你无忌舅舅,他和房卿打赌,说你定力好,不会在意别人的的评价,魏卿就是见证人。看来你舅舅输了,哈哈。”
魏征接言道:“是长孙尚书料错了,房中书赢了。”
李泰看着这一干朝廷重臣,哭笑不得,没想到他们会利用自己打赌。能被这些大臣看重,也在一方面表现出李泰的成功。
“赌注是什么啊?”李承乾的好奇心发作。
“一块玉佩而已,不值得一提的。”房玄龄满面荣光的答道。
李泰心说,玉佩是不值得一提,面子可值得说说,今天房玄龄掉了长孙无忌的面子,天知道以后长孙无忌怎么找回来,估计那个时候房玄龄就有苦头吃了。
众人笑闹够了,李世民指着下首坐着的三兄弟说到:“众位爱卿,我这三个不成器的也到了该读书的年纪了,你们谁有心做他们的老师啊。”
顿时笑闹的气氛没了,大家全都凝气敛神,不发一言。都知道皇子的老师不是那么好当的。当皇子的老师就等于介入了皇帝的家事里面,谁知道以后那个皇子安稳,那个皇子心高。这可不是自己一个人的事,弄不好身家性命,家族传承都要毁再里面。且看看玄武门事变的血腥气还没散尽呢,这趟浑水可不好趟
众人全都低头饮茶,不知道是研究茶杯还是茶叶,各个入神,相互之间连眼神的交流都没有。李世民也一样不着急,低头和身边的长孙皇后低头窃窃私语。满屋子一片肃静,只剩下李泰兄弟三人大眼瞪小眼,互相观望。
厉害啊,太厉害了,李泰就没见过一盏茶端起来喝了半个时辰愣没喝完,而且还品的有滋有味的。都是能人啊,和这些人相比,李泰的定力根本就不值一提。
又过了一阵,魏征咳嗽一声,对李世民拱手施礼说道:“臣,谨遵陛下吩咐。”意思明了,皇上,你说了算。有人开口了,众人也只好跟着附和“臣,谨遵陛下吩咐。”
这话魏征说可以,别人说就是将自己架在火上烤了。
魏征是隐太子李建成的属下,刚刚归顺李世民。虽然说现在得到李世民的信任,可毕竟是要功劳没功劳,要资历没资历,让他当皇子老师是名不正言不顺。就目前来看,即便是魏征自己争取,李世民也一样不会同意的。
其余人就不一样了,都是从天策府出来的,功劳、资历、才学都是顶尖的,任意一个都可以做皇子的老师。
房玄龄等人都是在朝堂上厮混许久的人精,那能不知道魏征的心思。表态过后都在心里暗骂魏征。
李泰仔细考虑了一阵才明白众人的想法,暗自佩服列为老奸巨猾的同时也醒悟过来,最聪明的还是长孙无忌,今天根本就没来。无怪乎长孙无忌能挺立朝堂几十年之久。
李泰目光在众人面上扫过,最后定格在李世民身上,想看李世民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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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三十七章拜师风波(下)
随着魏征一句“谨遵陛下吩咐“就将房玄龄等人推了出去。即便是心里将魏征骂个狗血淋头也没有用。魏征又回到刚刚姿势,一心一意的低头品茶,根本不理众人的目光。
房玄龄等人只好凝视李世民,等候李世民的反应。
李世民稍加考虑,直言不讳的说道:“我有意让于志宁为太子左庶子,孔颖达为太子右庶子,你们二人共同教导太子。我已经询问过于志宁了,他答应教导太子。孔爱卿,你的意思呢?”
“臣,谨遵圣命。”孔颖达内心苦闷的答道。
高,太高了!李泰忍不住在心里赞叹。李世民的手段就像他治军一样,有机会就单刀直入,穿凿到底。魏征为李世民创造出了机会,李世民根本不在乎别人的想法,直接就问,你只能答“行”或者“不行”。在皇帝面前你能说不行吗?你可以推,也可以拖,但就是不能说“不行”。先是魏征挖个大坑,让众人无法推脱,然后李世民上去,一脚一个全给踹坑里去。
高,是在是太高了!
“房爱卿,青雀年幼聪慧,心思过人,善于谋划,和你很是相像,不如由你教导他如何啊?”李世民的第二脚踹出来了。
“臣,遵旨。”
最热手的山芋已经被孔颖达接过去了,对于李泰,房玄龄是有喜有忧。喜的是,李泰少年老成,教导起来会省心省力,得一个好弟子也堪慰藉;忧的是,李泰心思过重,处事有些不合时宜,将来若是惹祸必将是大事,恐怕会连累到自己。
房玄龄在喜忧参半的思考着,犹豫不决。房玄龄出谋划策那会是计谋百出,别人做出决定,让他执行也会是滴水不漏。就是中间这个环节,让他定策,肯定果断不起来。
李泰还在等李世民的第三脚,那边李恪却起身走到魏征面前,毕恭毕敬的说道:“魏大夫,儿臣近日读书总有些不解之处,急需老师解惑。久闻魏大夫乃是文章通达之人,不知可否收下我这个愚钝的学生?”
唐朝是有“大人”这个词的,唐朝的大人代表着父亲,没人会称呼官员为“大人”。一般都是称呼官职,魏征是谏议大夫,称呼他魏大夫是合乎礼数的。不过这个“魏大夫”让李泰想起了后世的医生这一职业,心底暗暗发笑。笑过之后又是一凛。思揣道“自己能看出来李世民和魏征二人君臣做戏,毕竟心理年龄已经快三十了。看情况李恪也看出来了,这就值得玩味了,是杨妃在身后的提点,还是李恪心智剔透自己悟出来的呢?”
李泰有时间慢慢琢磨,魏征却必须回话。只是略微一愣,随即直言道:“恪王爷抬爱了,我刚刚到陛下身边,寸功未立,实在不适合做王爷的老师,所以……”
魏征后话没说,眼神看向了李世民。
李世民皱着眉头看着李恪,说道:“你莫着急,魏卿人忙事多,你即便拜师恐怕也没时间教授与你。学士馆有许敬宗许学士也是才德兼备之人,你改日拜他为师,可好?”
“儿臣遵命。”李恪回到原位坐下,眉目紧锁,显然是许敬宗不合他心意。
魏征解脱出来,房玄龄看着眼热,明知不可能,抱有最后一丝希望,说道:陛下,臣公务繁多,唯恐教导卫王不周,您看是不是……”
房玄龄话说半截被李世民打断:“房爱卿不必自谦,你足以胜任的。”
李世民思索下,房玄龄的话还是有道理的,毕竟他是朝廷大臣,政事繁琐,又对孔颖达说道:“孔卿也关注下青雀的日常课业如何?房卿毕竟要处理些朝廷政令,时间可能不太宽裕。
可怜的孔颖达算是叫房玄龄拉下水了,有心不同意,在皇上面前又说不出,只好点头同意。心里究竟怎么样腹诽就不一定了。
李世民和众位大臣勾心斗角,不管背后有什么目的,结果对于李世民来说还是理想的。按理来说无论是当帝师还是王师,都是荣耀的事情,可这几位全是唯恐沾身。说到底都是玄武门之变的后遗症,参与皇家争斗,胜未必能荣耀,败可就万劫不复了。
李泰此时感觉却是很奇妙,按照他了解的历史。房玄龄和孔颖达是太子李承乾的老师,结果被自己分来一个,或者说两个全叫他占了。于志宁要三年后才能做太子左庶子,现在被提前了。许敬宗应该是还没出生的李治的老师,结果让李恪捡个便宜。
不过,李恪这个便宜不一定好捡。许敬宗性格圆滑奸诈,历史上李世民让许敬宗给李治当老师,很大的原因是想让李治学习下他的奸猾,毕竟过于懦弱老实是当不了好皇帝的。
如今李世民将圆滑狡诈的许敬宗和城府颇深的李恪放在一起,估计以后有他发愁的。
不管怎么说,李世民发话,李泰兄弟三人行礼过后就算定下来了。具体的拜师仪式还要选个好日子,隆重行礼。
古代拜师可不像现代,家长报名,交学费就可以上学了。古代无论是启蒙,还是授业,拜师都要有一套繁琐的礼仪,不能草率行事的。
不管众人反应如何,皇子拜师的事就算决定了,众人中最苦恼的莫过于孔颖达了。一心做学问,不太涉及政事的性格,注定了和魏征、房玄龄这样的政治家在本质上的区别,最终被房玄龄推了一把也是避免不了的。
这样的结局却是苦了李泰,若是多谋房玄龄教导李泰,一个不爱学,一个不爱教,李泰还有可能混混日子,换孔颖达这样本分认真的大儒,李泰想偷懒那是难于登天。
长孙皇后微笑的看着李世民安排皇子的学业,一直沉默不语,直到尘埃落定才把李泰叫道身旁,打趣道:“青雀,孔大儒教授你日常课业,你的盘算落空了哦。”
李泰哑口无言,一脸不自然的傻笑,心里感叹,真的是之子莫如母,这都被长孙皇后看穿了。
一番商议,时间也已经近午,李世民下旨在崇教殿赐宴,款待几位大臣。
不知道这算不算巴掌之后的甜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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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三十八章将来如何
中午这餐虽说李世民传召的匆忙了些,佳肴美酒虽丰富却不奢华,很符合李世民简约的性子。
李泰不愿和朝臣一起用餐,敬酒、用箸等等都有规矩可讲,不守规矩丢了皇家体面,守规矩就难为了李泰自己。在李泰的怂恿下,长孙皇后带着李泰兄弟三人去侧殿用餐。
正殿中李世民等人,每人一个案几,跪坐在案几之后,侍者将酒菜一样样端上来,案几之间留下一大段间隔。菜肴再丰富也吃不出温馨的味道,尊卑地位,规矩礼仪总会生出隔阂。
侧殿中就是大不一样,长孙皇后领着三人围坐在长桌之上,怕李泰感觉寒冷,房间里放着十几个火炉,李泰身边就足足有三个。长孙皇后的细腻周到,让李泰这顿饭吃的身暖,心暖。
侧殿众人不饮酒,酒席撤掉的也快得多。李泰捧一杯香茗,懒懒的斜靠在楠木雕龙凭几上。对于头上多了个老师,也认命了。李泰自忖,反正自己身体不好的事举朝皆知,偷懒装病都不需要理由。
李泰的茶盏已经蓄水三次了,正殿的午餐才算吃完。又和李承乾嬉闹小会,长孙皇后领着他们来到正殿。已是过午十分了,殿内的温度升高了些,李泰这次没有守着火炉,习惯午睡的李泰,靠在长孙皇后身边打盹,昏昏欲睡。
李世民等人研究朝政琐事,李承乾一副聚精会神的样子坐在一边旁听,是真能听懂,还是装装样子就不得而知了。
李世民从朝政慢慢谈到了众位皇子身上,将睡未睡的李泰朦胧中听到李世民问道:“承乾,将来你准备做什么啊?”
李泰一听困意顿时没了,身子一滑就躺在长孙皇后腿上装睡,心道可别问我,这个问题不好答。耳际清楚的听到李承乾脱口而出:“父皇,我要学习治国之策,将来好帮助父皇治理国家。”
作为太子的标准答案,让人跳不出一点毛病,但就是不像李承乾自己说出来的,依照李承乾的性格,大概会说想当个统帅千军的将军。李泰揣测这话不能是长孙皇后教的,长孙皇后才不会教他这种心口不一的言语,那李承乾背后这人就值得琢磨了。
太子李承乾的回答让李世民很满意,满大殿回荡着李世民的笑声。半响后。又问李恪同样的问题。
李恪可不敢说出治理国家之类的话,虽说是童言无忌,但将来有心人给你扣个帽子也受不了。想了片刻,说道:“父皇,我喜欢看书,将来就做个通晓经史的大儒好了。”
“好,好,好。”李世民连声赞叹,夸奖道:“不错,这个愿望很好。我李家一贯是从武杀敌的多,还真没出个绝世大儒呢。很好,很好。”
也许是李恪的愿望合了孔颖达心思,这位孔大儒说道:“素闻殿下才气过人,谦虚谨慎,没想到殿下小小年纪却也有如此志向,只要肯努力,长大成人后必将达成所愿。”
孔颖达乃是当世大儒,说出这番话惹得李世民心花怒放,众人也跟着附和。李泰却在偷笑,他没想到世人敬重的孔大儒拍马屁也拍的这么响亮。转念一想,孔颖达若真是那种一心只读圣贤书的酸腐儒生,现在也不会做到国子监博士的位置上,自然也是懂得变通之人。
李泰在这里还没笑够呢,那边李世民发话了:“青雀,你呢?将来要做什么?”
李泰侧身假寐,假装没听见,不料长孙皇后玉手轻点他的额头,笑着警告:“别装了,在装就告诉你父皇。”
李泰无奈,只好装出迷糊的样子,用手轻柔眼睛,还顺势幽怨的瞥了长孙皇后一眼,却换来长孙皇后戏谑的笑容。
李泰身个懒腰,装出眼神迷离的样子对李世民说道:“我睡着了,没听见父皇说什么。”长孙皇后只是笑着,没有揭穿他。
李世民笑着将问题重复一遍,耐性的等待李泰的回答。
眼见着是在是躲不过去了,李泰思考了有一会,才面带一种古怪笑容反问道:“父皇,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没有人这么和李世民说过话,第一次听到这种言语的李世民冷得一怔,有问道:“何为真话,何为假话,说来听听。”
走到李世民面前,李泰面色庄重的说道:“父皇让我做什么我做什么,若让我学武,我就上阵杀敌,为大唐开疆扩土,要战突厥,战吐谷浑,战吐蕃,战高句丽,将我大唐领土开阔到天边海角。让我大唐疆土比秦汉都要大。若让我从文,我就做辅宰,呕心沥血,死而后己。让百姓安居乐道,为我大唐创下千年盛世”
李泰停顿了一下,躬身小意的问到:“父皇我这番真话你信不信?”
李世民心中高兴,无意中将他在军中的言语习惯带了出来,口吐粗话说道:“信?我信个屁!明显拿假话逗我乐呢,就你这身板,稍冷点能冻成冰棍,风大点能被吹走。还上阵杀敌?不用上阵,你一个人都走不出这东宫!呕心沥血到是可能,不过不是为大唐,是自己病的。少罗嗦,说真话!”
李泰悄悄躲到长孙皇后身后,拿长孙皇后挡住众人视线,低声说道:“我想将来做个尸位素餐,无所事事,混吃等死的逍遥王爷。闲暇没事再熬鹰弄犬,找几个娇妻美婢。高兴了就依仗自己皇子王爷的身份欺负下恶人,不高兴了就连好人一起欺负。做一个有钱,有闲,有身份的逍遥王爷。”
言罢,没等众人回过神来,李泰从长孙皇后身侧探出投来,望向李世民,试探的说道:“父皇,我这么说,你不会生气吧!”
李泰的这番话让众人彻底愣住了。有这样想法的人太多了,不论是真是假,能堂而皇之说出来的满大唐也没几个,胆敢在皇帝面前这么说的也就李泰一个,即便李世民念及父子之情,不做计较,李泰将来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众人面面相觑,哑口无言,心里却是思绪万千。最苦恼的莫过于房玄龄和孔颖达二人了,赶上这样一个“心存大志”的皇子学生,基本上这世在教授学生方面也没什么英明可讲了。
房间里气氛冷冽,就像殿外的寒风一样刺骨。众人目光都盯着李世民。沉寂了盏茶时间,李世民才褪去脸上的阴晴不定,恢复了正常。
李世民起身走来,将李泰从长孙皇后身后拉过来,并不去看长孙皇后那乞求的目光,只是半跪在李泰面前,手扶着李泰肩膀,目光直视着李泰的双眸,仿佛能看到李泰的心底。这一刻李世民不是那个和蔼的父亲,而是大唐皇帝。久居高位的气势完全将李泰笼罩住,面无表情的缓缓说道。
“青雀,无论你说的是真还是假,你要记住今天自己说的话。你要的,我能给,就怕将来你自己不要。你若真的存了这份心思,我到是能安心许多。”
一时间众人都不明白李世民这番话的意图,不知道他这是在生气还是高兴。
或许李世民自己都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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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三十九章讨论伊始
李世民板着脸说出一番分不清是警告还是训斥的话,让众人心头寒意凛冽,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最终长孙皇后出言缓解,崇教殿内的气氛才渐渐融洽。却也比不上午时的欢愉。
自知又失言闯祸的李泰,受到长孙皇后一连串责怪的眼神后,老实的坐在一边,不敢出声,一副乖乖宝的样子。
一直近似隐形人的李恪,为自己找好借口,辞别众人后,带着他的小内侍稳步离开,好似对房间里气氛一无所觉一样。李承乾性情好动,耐不住久坐,面带哀求的编造个没人相信的理由看向李世民,等李世民允许后,连声道谢,快步跟随李恪离去。
李泰也不想留在这种氛围内,刚刚告辞离开,被长孙皇后拉住,小声的警告:“惹了祸就想跑?老实的留在这里陪我。”李泰只好无趣的摆弄着腰间系着的玉佩。
李泰心不在焉的研究扇形玉佩上精细的,味道也实在难忍,李世民说道:“封卿,你我身量相仿,穿我衣衫将就一阵吧。”
无论李世民什么样的衣服,都可以成为龙袍,封德彝怎么敢穿,连声推辞。李世民一再规劝,眼见推脱不了,封德彝才在宫女的带领下去偏殿换了衣衫。
片刻,封德彝穿着李世民还是秦王时的藏青色闲服回到正殿,连声告罪后,方才落座。喝了一碗香茶,长叹一声,自嘲道:“千军万马都闯过来了,没想到在小小的酒肆楼下弄了一身狼狈,唉……,老马失蹄啊!”
魏征听着封德彝的自嘲,沉思片刻,问道:“封仆射,你怎么处置淋你一身汤水的人?酒肆如何?”
魏征了解封德彝这人,身属隋朝旧臣,娶的是杨素的侄女,和李世民身边的杨妃还沾点亲戚。降唐后忠于李渊,玄武门事变前在李世民和李建成之间左右摇摆,阴持两端,帮李世民的同时也帮过李建成。迫于当时的情况,李世民理解他的苦衷,登基后也没和他计较,还是依为心腹的。
出身关陇贵族封家,关陇贵族中几乎都是崇信武力,认为严刑苛法才是治国的根本。当然封德彝也不例外,同样是认为拳头大就是道理。
封德彝听到魏征的问话,本能的就想遮盖一下,随即一想,若是有心随便打听一下就知道前因后果,大庭广众之下的事情想掩盖,也掩盖不了,怀着怒气答道:“打架的泼皮被卫士打断双腿扔到大街上,酒肆也被卫士砸了。”
魏征听言眉头直皱,摇头道:“封仆射,责罚太重了。仅仅是泼洒你一身菜汤就断了双腿,太过了。酒肆主人何辜,因为小事你砸了酒肆,被你断了生计,是何等无辜啊。”
转身对李世民道:“陛下,封仆射此举有失宽厚。长此以往,百姓对官员会生出怨恨之心,还望陛下下旨,以后避免此类事件发生。”
魏征身为谏议大夫,主要就是为皇帝提建议,将封德彝的事件上纲上线,以小窥大,也是本职所辖,并无大错。
封德彝一听不干了,这是当面告状啊,怒声嚷嚷道:“打砸几个刁民能有什么?士农工商,商人为最末,砸了他的店能怎么样?身为店主,在他的店里发生殴斗他就没有责任?再说那几个泼皮,连商都不如,今天我不教训他,以后说不定还会闹出什么事端。我怎么就错了?
封德彝连喘几口大气,继续说道:“想我从二品的大唐右仆射,走在大街上竟被几个泼皮无赖戏弄,难道不该打吗?要我说杀了他们都不多!”
“封仆射此言差矣。”魏征也不客气,直接反驳道:“是否是刁民不应该是你我评价的,是要看他们的行为是否符合圣人的教导,即便是不符合,也可以慢慢教化,而不是一顿打杀。圣人言‘不教而诛,谓之虐’。既然您自重身份就更不该和他们计较。”
“你的意思是说我暴虐无度了?”封德彝火气越来越大,说道:“不教训他们,他们就不知道还有规矩,无规矩不成方圆,我这就是在教育他们,让他们记住什么是本分。我这就是在‘教’,怎么就成‘虐’了?今天他们欺辱我而没得到惩罚,将来就可以欺辱别人,或者是百官,或者是百姓,我不认为我做错了。”
专研四书五经,以发扬儒学为宏愿的孔颖达听封德彝曲解圣人教诲,便坐不住了,说道:“你的责打是刑罚,而不是教诲,你这就是‘虐’。滋事者双腿俱折,其妻儿老小该如何生活,若是一病不起,岂不是白白丢了性命。酒肆店家若是无钱重建,一家上下岂不是因你而衣食无着?你这还不是‘虐’吗?”
李世民看着三位朝廷重臣争吵不停,心中很是恼火。喝道:“够了,有理不在声高。孰对孰错坐下慢慢说。”
李泰心中恍惚,仔细思索三人话中背后的含义,最后得出结论,这就是历史上很著名的“贞观大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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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四十章贞观讨论
历史上的贞观大讨论是李世民在位期间,为寻求国富民强,寻找治国之策的讨论,参与的人数很多,几乎贞观年间的名臣都参与其中了。从李世民登基开始,到李治即位,贯穿整个贞观年间。在贞观初期讨论的次数很是频繁,到后来次数渐减,但仍然不时的君臣坐在一起讨论施政治国的得失。
特别是在贞观初年,频繁的讨论为贞观之治定下坚实的理论基础。这次三人的辩论以封德彝作为引子,算是解开贞观讨论的帷幕吧。
三人的争吵在李世民呵斥下被打断,跪坐在毡子上的封德彝心中任然满是委屈,依照他的观念他对酒肆的处理已经是宽大了,没想到魏征会揪住不放。满心委屈的向李世民诉冤
“陛下,臣真的不认为错了,国之大臣因为几个泼皮当街失仪,惹来耻笑,我对他们的责罚不重吧?而魏大夫却将小事上升到关乎江山社稷上了,好似我是个十恶不赦之徒一样!”
魏征还真的不是冲着封德彝去的,他只是就事论事,不单单是封德彝,还有一部分官宦存在这样的问题,所以才直言不讳的。魏征一辈子谏言很多,除了李世民能让他单独针对的还不多!
魏征此时也明白封德彝是误会自己了,也怪刚刚说话都是咬着封德彝的过失来说,无怪乎封德彝发怒。
魏征斟酌下用词,缓缓说道:“封仆射,你误会了,我不是在说你,而是说这一类事情。我不是御史,是谏议大夫,我的职责就是向陛下提建议,所以……,多有得罪了。”
听了魏征的解释,封德彝心中的火气依然没消,碎碎念:“一心为国也不能抓住我不放,事实就是民众不守本分,到成我的错了……。”
封德彝的嘀咕把魏征的火气也钩上来了,魏征毫不客气的说到:“封仆射,莫非你还真认为自己是对的?且不说你是不是虐民,但说你作为大唐仆射连点容人之量都没有。酒肆二楼的泼皮是故意找你泼汤汁的吗?不过是小小摩擦,你却将大唐朝臣的脸面都丢光了。坊间百姓若是认为大唐官宦都是你的样子,你让众位官宦如何为官?如何教导百姓?百信对官府的信任将荡然无存。你还说你没错?”
封德彝面红耳赤的争辩“那又如何?那些愚昧百姓他们会知道什么叫礼义廉耻吗?大唐宰相被当街泼了汤汁,不去责罚才丢了官员的脸面呢!我是维护了大唐官员的官仪。如何教导百姓?百姓还用教导吗?谁能教导他们摆脱与生俱来的愚昧?有那份财物还不如在氏族或者士子里挑优秀的培养,也好为陛下效命。治理百姓?依靠教导去治理百姓?滑天下之大稽!对于百姓只要规定好律法就好了,在律法里告诉他们什么能做就行了。律法严苛一些,那些刁民会动的害怕的。
孔子思想里有很重要一条就是“有教无类”,如今被封德彝全盘推翻,孔颖达老夫子是彻底火冒三丈,指着封德彝的鼻子,气得直哆嗦,半响才说出话来。
“狂妄,就凭你也想推翻先贤的学说?有教无类,因材施教到你嘴里到成了愚昧。至圣先师一生的追求到你眼前却一文不值?你狂妄!不去教导百姓,他们如何能脱离愚昧?只知道用严刑苛法治理国家,却不懂得去教化众人,你才是愚昧。严刑苛法若是能治理国家,秦为何二世而亡?若不是前隋用严刑苛法对百姓横征暴敛,我大唐又怎么会揭竿而起?我看愚昧无知的是你!“
封德彝也毫不示弱说道:“秦二世而亡是因为选错了朝臣,我朝若是严格制定一套甄选官员的制度,当可无忧。上有严格的甄选制度选拔官员,下有严厉的律法治理百姓。则百姓不敢反抗,官员不必反抗,我大唐当然大治。
魏征一天气的都乐了,问道:“且不说甄选官员是否可行,我且问你,若是官员犯法,又当如何?”
“严刑处置,杀一儆百,官员也不敢触动律法。”
“若是有人徇私呢?”
“同样按照律法处理,只严不宽。”
“若是……”
魏征和封德彝的连续对答给李泰逗乐了,躲在长孙皇后怀里偷偷笑个不停。心道“封德彝够很的,什么都是律法,甚至把自己也包括里面去了。让他制定的律法估计会将走路先迈那只脚都规定好了,一旦违反,剁脚剁手。”
李泰胡闹般的瞎琢磨,逗得自己肚子疼,在长孙皇后怀中一阵乱动,被长孙皇后责怪的轻拍几下才算消停。
李世民也看见了李泰的动作,不过正为眼前三位的争辩伤脑筋呢,没空搭理他。
不管李泰怎么样偷笑,那边刚刚喘过气来的孔颖达插进魏征和封德彝中间,说道:“若是起居坐食都要按照律法而来,那么要人性又有何用?一味强调严刑律法,而不修德行,人与关在笼子里的禽兽有何分别?”
魏征这个时候也不想与封德彝争论是非了,两人观念不同,都无法说服对方。
魏征走到李世民面前,说道:“陛下,若是按照封仆射的理论,那么大唐将遍地是监牢,百姓将永远愚昧下去,无论是文武百官,还是贫民百姓,都将整日生活在小心翼翼的恐惧中。陛下得到的是天下万民的惧怕,而不是爱戴。请问陛下,这是你想要的大唐吗?”
封德彝也不和孔颖达争吵了,同样来到李世民面前,说道:“陛下,若要大唐疆土永固,就要实行严苛的律法,民众都有‘就利避害’的本性,严苛的律法使他们害怕。民众束缚在律法之下,陛下只要掌握权势,驾驭群臣。下无乱,上无忧。何愁江山不固呢?”
孔颖达走到魏征身边,和魏征并排而立,对李世民躬身施礼后,说道:“陛下,‘苛政猛于虎’,严刑律法就是苛政,就是老虎啊。现今大唐刚刚在战乱中平复,人心思定,若是律法严苛,恐生民变啊。万民心性在于教化,教化万民懂得尊卑,明白事理才是正途啊。若是万民都能够‘克己复礼’,懂得‘三纲五常’。则天下大兴,盛世大治。所以说王朝兴盛在于教化万民,而不在于律法苛刑啊!”
李世民看着各执一词的两方,一时拿不定主意支持谁。
一直沉默不语的房玄龄见状,忙说:“陛下,这种关乎国策的大事不是一时半会能说明白的,依臣看来,今日就先如此,改日召集大臣,群策群力一同商讨。也好避免有遗漏之处。陛下,意下如何啊?”
李世民听着魏征等三人的互相辩驳,已经很头痛了,也就顺着房玄龄的意思说道:“房卿说的对,军国大事不是一时半刻能决定的,改天召集群臣再议。各位爱卿也累了,都回去休息吧,”
皇帝发话了。房间内的众位大臣告辞离开,只剩下李世民一家三口和一群宫女内侍呆在崇教殿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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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四十一章为何而笑
李世民心烦意乱的赶走了魏征等人,素来信奉“女子不干预朝政”的长孙皇后也不好正面劝阻,旁敲侧击的宽慰李世民也不太管用。李泰才不会傻傻的再往前凑合呢,认认真真的装“孩子”。
隔了许久,也许是长孙皇后劝慰有个效果,也许是想明白国家长久的政策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决定的,越是心急就越是容易出错。总之李世民不摆脱了烦躁的困扰。
李泰一心想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生怕被李世民当做出气筒,下午李世民那番不怒自威的话语李泰还没忘记呢。出风头不是李泰现在想干的事。
李泰小心的走到李世民面前,极其标准的施礼后,试探着道:“父皇,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今天累了一天,很是困乏。我需要回去睡上一会,儿臣这就告辞了。”
李泰注意到神情略有些恍惚的李世民点头了,急忙给已经站立一天的蕙兰使个眼色,猫腰就要往外走。
“等等。”李泰刚走两步,就被李世民叫住。
“你们出去吧,没有传召不得进来。”紧接着李世民又将殿内的宫女内侍,包括蕙兰都撵了出去,片刻后,静静的大殿中只听见李世民、长孙皇后和李泰三个人的呼吸声。
李世民若有所思的围着李泰转了好几圈,缓缓的问道:“刚刚魏征等人在互相辩论时候,你躲在你母亲怀里笑什么?”
“我没笑啊,我在睡觉。”李泰连忙摇头,矢口否认。
“没笑?你以为我真没听见,只是那时没空理你。”
“父皇你肯定是被他们气到,看花眼了。”李泰不知道李世民打的什么主意,一门心思的否认。
“呵呵。”李世民笑了,对李泰调侃道:“有点意思了,看来我需要叫人把刑部大牢里的刑具拿来你才能张口。”没等李泰推脱,手向长孙皇后方向一挥:“其实也不用那么麻烦,我问问你母后就知道了,对不对?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是让我问还是自己说?”
李泰将求助的目光投向长孙皇后,长孙皇后轻轻摇摇头后,微笑的看着这对父子斗智,沉默不语。
李泰不知道长孙皇后的摇头代表着什么,也不愿长孙皇后在他和李世民之间为难,将那副紧皱眉头满脸冤枉的神情换成了谄媚的笑容,说道:“父皇赎罪,儿臣没睡。”
“哦,这会又没睡了。那说说你笑的是什么?”李世民拉长腔调问道。
李泰想了想,不敢说实话,李世民的秋后算账让李泰心里十分忐忑。若是实话实说,万一李世民不高兴,一个藐视朝廷重臣的帽子扣下来,虽然说身为皇子,李世民不太能拿他怎么样,但就算是一顿小板子,那也是疼在肉上啊。
李泰一时之间想不到合适的借口,吭吭哧哧的说:“这个……,这个,我是看朝廷重臣之间吵架挺好玩的,所以就笑了。”
李泰话语出口,都想给自己一个耳光,这个借口别说李世民了,就是他自己都没办法相信。
谎言若是连自己都骗不了,那么就注定是失败的谎言。
李世民神色未变,轻轻摇摇头,说道:“这个理由太假,再编一个。”
李世民让李泰重新编一个,李泰可不敢了,李世民那不怒自威的样子他还没忘呢,以前在不知不觉中总把李世民当做一个慈爱的父亲,可今天李泰看见李世民作为千古一帝的风采了。心存顾虑的李泰没办法,只好实话实说。
“父皇,我笑封仆射是因为他的话前后矛盾,自己挖坑把自己埋了,而当时孔大儒和魏大夫却没发现,所以我忍不住笑了。”
“哦,详细说来。”
“是,父皇。”李泰既然准备说实话,也就没藏着掖着:“封仆射开始说他命人将泼皮的腿打断,后来又强调律法,说官员也应该遵守律法。我不懂大唐律法对打折人双腿是怎么判的,但有罪是肯定的。所以封仆射说话前后矛盾,等于自己买个绳子把自己脖子放进去了。”
李世民听完笑道:“没想到封德彝一世圆滑,看来也有糊涂的时候,多亏魏征没察觉,不然封德彝的脸面算是丢到家了。”
看着李世民心情愉快,李泰再次小心翼翼的试探道:“父皇,我解释清楚了,实在是忍不住笑了,并不是故意的,是不是该让我回去了。”
“再等等,我还有话问你。”李世民止住了笑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冷茶,缓缓说道:“青雀,你对刚刚魏征三人说的话有什么看法啊?”
这下李泰傻眼了,看法到是有,可李泰这次是真的不敢说了,说严重点是“泄露天机”,说轻了也是个出言狂妄。里外不讨好的事李泰才不会再去做了呢。再者说,这话要是说出去就注定要大出风头。分析朝政?谈论定国之策?那不是一个七岁的孩子该做的事,那是七岁妖孽才能办到的。
早已决定绝不再出风头的,要奉行“万言万当,不如一默。”的李泰立刻开始装傻充愣:“父皇,什么看法?他们吵的挺好玩的,难道你要让他们再吵一次?下次他们再吵别忘记叫上我,挺好玩的。”
“又不说是吧?这次不否认了?改装糊涂了?”李世民不怀好意的笑道。
“没有啊,我不是装糊涂,我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你没有看法是吧。你刚刚不是说想做个有钱,有闲,有势力的逍遥王爷吗?能不能让你达成心愿,就看我搞不高兴了。为了我的高兴,你是不是该做点什么啊?”
李世民开始利诱了。
李泰才不相信李世民会这么轻易的就让自己达成平生所愿呢。诱饵是很香,问题是李泰这条小鱼还没那么大的嘴去吞诱饵,很有可能是被诱饵噎死。
李泰继续装傻,含糊的说道:“父皇,我是想做逍遥王爷,可是我真的没什么看法,要不你容我回去想想,或许一段时间我就能想出什么来。”
李世民斜眼瞟了李泰一眼,说道:“那好,你想想,就在这里想,想好了告诉了,我等着你。”
李泰装作气鼓鼓的样子走到长孙皇后身边,心想:“拖时间吧,我一个无所事事的孩童,还怕拖不过万事缠身的皇帝?
李泰和李世民两人大眼对小眼的互相凝视,谁也不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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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四十二章威逼利诱
李泰和李世民互不服气,都紧盯着对方。半响,李泰不想和李世民玩这样的游戏了,别过脸去,神游太虚。
长孙皇后对这对父子看不下去了,轻轻拉下李世民,柔声劝道:“青雀不想说,就别让他说了,毕竟还小,别逼的他太紧。”
李世民对待长孙皇后始终是怀有一颗愧疚之心,将长孙皇后拉到一边,避开李泰,温和的说道:“观音婢,青雀肯定明白魏征他们说的是什么,也肯定有自己的想法。他在和我装糊涂呢。我现在心里实在是乱,两种观点都有道理,也都没道理。这又没办法请教别人,别看青雀年纪小,他做事为人都有自己的观点。我只想听听青雀的想法,考量一下。
李泰以为长孙皇后出面,李世民就不会再逼自己了,正准备回梧桐苑呢,不料李世民再次走到他面前,带着怒气说道:“青雀,想好了吗?想好了就说吧!”
李泰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依旧装出那份傻傻的样子,求饶道:“父皇,我真的没有什么想法,你让我怎么说啊。您就放过我吧,你让我想到明天我也想不出来啊。”
李世民冷哼一声,说道:“不用到明天,你不是想做逍遥王爷吗?一盏茶的时间想不出来,你这辈子最多就是郡王了。两盏茶,就是嗣王,在以后就是国公、郡公了,你想想到底想要什么爵位?”
这是李世民利诱不成开始威逼了,李泰也就是他儿子,换个别人估计不是刀斧着身,也得大刑伺候了。李泰却是连考虑都没考虑,直接继续装傻。李泰如今硬气一时就可能免除一世的烦恼。现在出了风头,以后被别人当成眼中钉的滋味可不好受。
李泰的装傻彻底气坏了李世民,李世民在殿内传了几圈,最后面目阴沉,嘴角带着诡异的笑容,将声音压的的极低,说道:“没关系,你可以不说。作为父亲,在这点小事上我也不能拿你怎么样。不过,我可以下旨,将梧桐苑里的内侍宫女全部换走,包括最疼你的嫣儿。就让嫣儿去掖庭宫洗衣服去吧。”
说着,李世民作势就要叫人传旨。
李泰这个时候可坐不住了,急忙喊道:“等等,让我再想一想。”
李泰向长孙皇后看去,试图得到帮助,或许长孙皇后也想看看自己的孩子到底聪慧到何种程度,只将脸看向别处,并不给李泰任何回应。
孤立无援的李泰此刻真的愤怒了,他曾经经历过恐惧,彷徨,无助等等情绪,但这次不同,这次就是简简单单的愤怒,单纯而又强烈,一种感到到背叛的愤怒。
李泰已经多次在保护好自己的前提下,尽最大可能的帮助李世民。甚至有过不顾自己安危来帮助李世民。也许这种帮助是微不足道的,也许没有李泰的帮助,结果也会相同,但李泰毕竟为李世民做过。
李泰不知道李世民会不会真的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更不知道盛怒下的李世民是否真的会将嫣儿派去掖庭宫,或者做出让李泰更不敢接受的事情。李泰很想一走了之,但他不敢,他不敢置嫣儿等人的安危于不顾,他不是李世民,他不敢拿身边的亲人作为筹码。
这一刻李泰分不清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是父亲,还是皇帝。
李泰不敢赌,只好低头。
没有等李世民再次询问,李泰摆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情,冷冷的说道:“陛下,既然你把这看成一次交易,那么我们就把这当做交易来谈,我想我可以提出要求。”
“好,你说。”李世民哑然失笑,说道。
李泰淡然一笑,稍稍翘起的嘴角挂着刺骨的冷漠,平静的不带有一丝波澜的声音缓缓的从嘴角滑出:“陛下,当年汉高祖曾经有过约法三章,如今你也要答应我三个条件;首先,我院子里的人不再归你管,生死由我,而不是你。”
“好,我答应你。”
“第二,今天我要说的话只说一遍,听明白多少是你自己的事情,而且以后这样的事情永远不要问我。”
“好,我也答应你。”
“第三,今天我说的话不许让第四个人知道,即便你需要和别人说,也不要提及是我的想法。“
“好,我还答应你。现在你可以说了吧”
李泰说这番话时刻已经的在胡闹了,敢和皇帝当面提条件的人没几个,或许李泰此时已经开历史先河了。奇怪的是李世民竟然容忍他的胡闹。
李泰这也是没办法中的办法,即便再糟糕的情况,长孙皇后也能护住他一条小命,这是毋庸置疑的。李世民若是答应三个条件,李泰算是为自己身边的人做了点事,同时也在其他人面前隐藏了自己,更为以后做事打下了伏笔。若李世民不答应,对李泰也没有什么损失,只要他肯说,李世民是不会和嫣儿等宫女们计较的。
至于是否能惹恼李世民,或者李世民恼羞成怒下会做出什么来,李泰就顾不得那么多了。小命能被长孙皇后保住,其他的能争取一样是一样。大不了什么都没有了,已经活过一次的李泰,在关键时刻还真就不惧怕什么。
李世民此刻也是满心怒火,同时还为有李泰这样的儿子感到骄傲。即便有依靠,能无视李世民的怒火,并将自己和李世民放在同一层次来交谈,这对一个年仅七岁的孩子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而这个孩子偏偏就是李世民自己的儿子,怎么能不让李世民在心里生出骄傲。其实这是李世民不了解李泰才会有这种感觉。
李泰在信息资源充分的现代生活了二十多年,那种近乎于生命烙印一样的观念不是那么容易抹杀的。各种媒体上看到领导的机会多了,渐渐也就习惯了所谓的高层人物。根本就没感觉到一直以父亲形象出现的李世民有多么可怕。
在李泰的眼中,李世民充其量也就是个挥舞着棍棒的城管,挨顿打,被掀了摊子,即便是一无所有,事情过后一样痛快的活着。
归根结底,李泰到现在还没意识到“皇帝”和“皇权这两个词到底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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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四十三章绕来绕去
李世民这个时候露出作为皇帝的威严,李泰并不为自己的安危担心,而是怕李世民拿身边的人开刀。无论是历史评价,还是李泰自身的体会,都不认为李世民是个滥杀的人。
即便不杀人,在绝对的皇权下,绕过李泰,给他身边的人添些麻烦对于李世民来说只是一句话的事。
李泰为了身边的人,不得已之下再次在李世民面前露出锋芒。
回忆魏征,孔颖达,封德彝三人之间的争执,仔细整理下思路,李泰淡然的缓缓说道。
“父皇,他们之间的争论是无法说清谁对谁错的。抛开封德彝的身上的小事,从本质上来说他们争论的只是个人的观点。由个人的观点不同,引发的治国方略不同。说道底,不过是德治与法治之争。从先秦就开始争论的问题是无法说清孰对孰错的”
李世民点点头,示意李泰继续说下去。
李泰继续说道:“魏大夫和孔大儒两人算是德治。魏大夫有些偏向于人治带动德治,他言语间表现出过于看重个人,从开始强调封仆射个人的对错,然后引伸出官员的失误,不难看出,他的德治是一种从上到下的德治。
孔大儒略有不同,饱读圣贤书,满心思孔子思想的他强调的是‘有教无类’,希望贫民受到教化,达到‘克己复礼’的目的。可以说是一种从下到上的德治。
封仆射的观点却和他们全然不同,是一种法治的观念,强调的是以法治国,用律法规定民众该做什么?若有触犯将面对绝对的严惩。利用民众‘趋利避害’的本性,从而约束他们,已达到国家安定的目的。”
李世民还在思考李泰话中的含义,李泰却不再说了,端起一杯凉茶,一饮而尽,缓解嗓子的干涩。
李世民将这番言论记在心里,等着李泰喝完茶继续说下去,却看到李泰开始闭口不谈,于是说道:“继续说,我听着呢。”
“没了。”李泰一摊手,“我就想到这么多,再无可说了。”
“没了?”李世民不高兴了。李泰藏拙的想法被李世民看的通彻无比。说道:“青雀,不得不说,你很聪明,但若讲究推脱诿过,你和朝堂上那些大臣比起来差的远了。在朝堂之上,那些老奸巨猾的大臣,朕都能看的清清楚楚,别说你一个黄嘴稚子了。乖乖的给朕继续说下去。”
“朕?”李世民很少用这个皇帝专有的自称的,李泰知道,当李世民把这个字挂在嘴边的时候,他就完全进入了一个皇帝该有的状态。这个时候触怒李世民可不理智。
李泰想了下,对李世民说道:“好,我说,但无论深浅对错,你都不许责罚我。即便是言语间有冒犯,你就当没听见,如何?”
“好。”李世民回答的很痛快。
李泰思索半天,再次说道:“父皇,他们三人之间的分歧是正常的,说白了就是法家和儒家的争论,儒家讲究‘人性本善’,要求教化众人,让众人的德行达到一定的高度,使人自身能够自觉的按照道德标准做事、做人,进而实现“世界大同”的社会。
儒家讲究‘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那么若按照儒家的做法,父皇首先要做到让民众‘仓廪实,衣食足。’然后教化众生,使得民众心智大开,然后按照‘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道德规范约束自己的行为,从而达到天下大治。
而想做到这些,父皇首先要做到儒家思想中的‘仁’,这个仁不是个人处世的匹夫之仁或小恩小惠妇人之仁,而是治理有方为民造福的大仁大义。以利民,富民为根本,将民众放在皇权之上,父皇需要顺应民心而为。
封仆射的观点却是依法家为主,‘人性本恶’是他的主张,这里的人性本恶不是荀子的人性本恶,而是韩非子的。封仆射认为人身上的恶是靠教化所不能改变的,治国不需要他们人人为善,只要他们不为恶就可以了。
治国之策只需要用严苛的律法约束民众的行为,君主只要有能够御下的权术就可以使国家长治久安了。这个律法的根本目的不是为了百姓,而是为了皇权,或者说是为了贵族服务的。”
“就这些了,在没什么想法了。”李泰一句话给自己做个总结,也是说给李世民听。
“你等等,让我再想想。”李世民随口说道,然后单手背在身后,慢慢的思考李泰的一番话。
此时李泰的愤怒渐渐消去了,也想明白了。李世民还是为他留有余地的。这个大殿就三个人,无论李泰说些什么,外界都不会知道。除了在李世民和长孙皇后面前展露锋芒之外,对于外界,他还是那个病恹恹的皇子卫王。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可以说是李泰这辈子最亲近的人。李泰来到唐朝最大的依仗不是身为李世民的儿子,而是生母是长孙皇后,这点给了他最大的保障。历史上的李承乾惹祸的本事够大了吧,密谋造反,最后也不过是落得个软禁致死的结局。所以长孙皇后就代表着那块“免死金牌”。
以李世民的精明早就看穿李泰经常用长孙皇后做挡箭牌,只是不拆穿他罢了,今天这个时候留长孙皇后在身边,也是对李泰的一种暗示,暗示李泰不用怕,你的护身符还在。将所有宫女内侍全都逐出殿外,即是对李泰一种变相保护,也是在警告李泰,你想韬光隐晦我可以成全你,但是和我玩心计却是不行。
李泰想明白前因后果也就不再愤怒了,甚至还有几分得意,能在这个时候就让李世民如此重视,也不枉当一回穿越众。
正当李泰凑合到长孙皇后身边,讨好这最大的靠山时候,忽然见李世民大笑起来。
之间李世民手指着李泰,失笑道:“好你个青雀,我差点就被你绕进去。没错,你是说了一堆,可有一句是你自己的想法吗?你真当我只是个知道纵横杀场的莽夫?我用得着你告诉我法家和儒家的区别吗?小小年纪就学的如此奸猾,推脱搪塞的招数用的到是挺熟练。别跟我绕来绕去的,赶紧有什么就说什么。”
李泰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说道:“父皇,不带这样冤枉人的。我已经是有什么说什么了。”
说完又拽着长孙皇后的衣袖,喃呢着告状:“母后,父皇他冤枉我。”
李泰那并不精湛的演技惹的长孙皇后轻笑不止,却还是不帮李泰求情。
正文第四十四章有所保留
第四十四章有所保留
李世民看着李泰依然在想办法推脱,幽幽的长叹一声。眉宇间再不是那个叱咤风云的秦王,更不是那个一言定生死的皇帝。
仰面负手,神情在恍惚中透漏着无奈,忧虑的感情从健壮的身体里发散出来。任人一眼就能看透其心底的忧愁。
在李泰眼中,李世民年轻伟岸的背影中竟然是一种萧索的感受。
正当李泰惊讶和疑惑中,李世民用沮丧的语气说道:“青雀,你可知皇帝是什么?”
没等李泰回答,李世民自言自语道:“皇帝是一国之君,是举国上下敬仰恭敬的存在,古往今来有数不清的人在做着皇帝梦。他们是没有做到这个位置才羡慕,只有皇帝才知道皇帝的苦。世人看到的只是荣华富贵,高高在上,令夺生死,他们却没看到皇帝披星戴月,日理万机。他们没看到皇帝的艰难。
李世民缓一口气,激动的说:“皇帝?做个昏君是很容易,但我要做千古明君。无奈内有掣肘,外有强敌,我苦啊。青雀,你只在深宫大内,没出出宫看过,你不了解。现在天下刚定,可以说是民生凋敝,百业萧条,作为一国之君,看到治下是这种光景,我很心痛,我很心急啊。
青雀,我不逼你,你且慢慢考虑可愿意帮父皇,让大唐臣民早日过上富足的生活?”
李世民说完这番话,转过身来,对李泰深深一礼,就不再说话,走到窗前,静静的看着窗外那被白雪点缀银光素裹的世界。
李泰被李世民突然的一礼吓的从长孙皇后身边跳出去好远。静心思考着着得失。看李世民摆下的这种阵仗,已经将李泰当妖孽看待了,若不说点什么是闯不过去的。且看李世民前后的作为也是存在保全李泰的心思,李世民也不会到处显摆自己有个其智近妖的儿子,这样看来在外部的危险并不大。
李世民此时询问李泰的看法,也不过是病急乱投医之举。李世民限于眼界问题跳不出历史局限性,但只是时间问题,用不了多久,依李世民的智慧,和大唐众位大臣商讨之后,一样可以拨开这层迷雾。李泰只是提前点拨下,让贞观盛世早几天到来。李泰现在的微弱的影响力也只是能早上几天。
李泰思考了很久,才有所保留说道:“父皇,他们争执最终不过是儒家治国还是法家治国的问题。先秦是法家治国的典范,但过于强调严刑苛法了,而不近人情,加上用人不当,最终导致二世而亡。
汉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也有其缺憾之处,以一家之言治天下总会有缺失的地方。隋朝后期却是暴政横行,当然也不会长久。
所以我认为无论法家还是儒家,以一家之言总会有失偏颇,对国家无力的。”
李世民若有所思的抬头问道:“那依青雀之言要怎样才可以。”
李泰再次沉思,考虑着什么可以说,什么不可以说,半响,才答道:“法家有法家的长处,儒家有儒家的优点。我认为应该以儒家教化万民为本,以法家刑律为纲。但不要教条化儒家,要通透,要灵活,要知道变通。更不要将法家刑罚作为手段,只能作为震慑。”
李泰说完后,向来想又补充了一句“无论是法治,还是德治,都要避免人治”
李泰心里明白,最后这一句等于没说,封建皇权制度最本质的特点就是人治,开明君主和昏庸无道之间的区别不过是人治的成分大小的区别。想要完全抹除人治是不可能的。不仅仅是在封建社会,古往今来,任何地域都存在着“人治”的影子。李泰最后一句话即使警告,又是讽刺。只不过没人会听出来罢了。
其实李泰此时仍然在耍滑头,这种泛泛的,似是而非的大道理,在后世随便喊出一个读过书的人都能说出一大堆。若真的用于实践,这种空洞的理论不能说一点用没有,但会是处处漏洞,肯定是弊大于利的。但现在对于急于求成的李世民却有着启发的作用。
李世民肯定有自己的一套治国理论,民众百姓有各自的需要,朝臣贵族也会有各自的见解,三者结合起来,略微参考李泰的观点,经过实际经验证到也可能整理出一套治国方略来。
精明的李世民当然不会仅凭着李泰的一顿“忽悠”,就热血上头,瞎弄一气,李泰的话会有影响,会做参考,但绝不会照搬照做。李泰明白这点,也不怕自己的信口开河会酿成大错。何况李泰的观点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道理的。
李世民陷入沉思中,已经暂时放下负担的李泰凑在长孙皇后身边,一脸的幽怨无辜,逗得长孙皇后哭笑不得。
李世民沉思许久,消化完李泰的一番见解,用惊奇的眼神望着李泰。虽然明知李泰还有东西可说,估量到李泰底线的李世民也没有再逼问,只是随意的说:“嗯,青雀的想法还是有可取之处的,以儒为本,以法为辅还是有点道理的,不过漏洞太多,还要和群臣商议下。”
见李世民没有再次逼问自己,李泰也松了一口气,顺嘴说道:“商议什么?用不着商议,让魏征和封德彝各自带头吵去吧,多拉些人,多吵几回就基本弄明白了。即便他们不想吵,也要挑起事端来吵。”
“住口。”李世民面带笑意的训斥李泰:“胡闹,魏卿和封卿的名讳是你可以叫得吗?不知礼数!还有,你拿朝堂当什么了?那里是吵架的地方吗?一派胡言!”
李泰偷偷白了李世民一眼,小声嘀咕:“卸磨杀驴”。
这声音被长孙皇后听到,一直憋在心中的笑意再也忍耐不住了,“噗嗤”一身,急忙用大袖掩住素面,一连串笑声穿透衣袖传到李泰耳中。
李泰讪讪的站在长孙皇后身边,满脸通红的不知所措。
李世民虽然没听到李泰嘀咕什么,也能估计出不是什么好话,眼睛一瞪,说道:“你不是想回去吗?怎么还不走,莫非要留下和父王一起吃晚饭?”
李泰听言如蒙大赦,连行礼告辞都没说,几步就窜到殿门,拉开殿门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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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四十五章闹剧过后
李泰跑出殿门才算彻底松了一口气,眼前就是蕙兰那焦急的面孔,没等开口安慰蕙兰,就听见殿内李世民一阵大笑。
李泰十分好奇,蹑手蹑脚的刚将耳朵贴近窗棂,就听见殿内隐约传来李世民的声音:“我还是小看了青雀,没料想他竟能有如此见解。似乎没人教授他这些知识吧,为何他会了解的如此透彻,仅凭聪慧不足以形容吧,莫非真的有生而知之的人?“
然后是长孙皇后的声音;“陛下不是一直想知道青雀心智聪慧到何种程度吗?今天也算是略探一二。是生而知之还是学而知之都不重要,以后又机会再询问他也不迟。只是他的性情,还真让人担心。”
“对,那不重要。只要是我儿子够聪明就可以了。”此刻李世民又恢复到了作为父亲的身份。
“陛下,我有点担心青雀。”
“担心什么?”李世民带有惊讶的询问长孙皇后。
长孙皇后幽幽的声音响起:“我担心青雀过于聪慧,有损寿数。”
窗外的李泰也想听听李世民会怎么答复,于是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半响,李世民才长叹一声说道:“寿数天定,我到是并不担心。我担心青雀的心性,他若是愚笨之辈到也无妨,没人会与他为敌。可他偏偏心智过人,我怕他的心智误了他。若只是得过且过,不求上进也就罢了,可他偶尔的冲动,不明是非,妇人之仁,会毁了他的。”
李世民的担心是很有道理的,现代而来的李泰在观念上和唐朝人有很大的区别,有些在李泰看来不合理的事情,在唐朝人的观念中却是顺理成章的,这样就给别人一种不明是非的感觉。
李泰若是愚笨之人,别人不会和他计较这种“不明是非”,但现在李泰给人的感觉却是聪慧过人,那么李泰的不合时宜就容易被人误解,给李泰招来麻烦,众口铄金之下,李泰将会万劫不复。
在李泰不做改变的情况下,长孙皇后也没有办法,对李世民叹道:“现在担心他也没用,他又不是个容易劝服的人。也许等他长大了,就能懂得。我以后也会多对他将一些世事人情,你再多看顾他一些,保他个一世安宁就是了
殿内陷入了沉默,心存感动的李泰又偷听了片刻,没有声音传来,刚想偷偷离开,就听见长孙皇后说道:“陛下,下次不要再逼迫青雀了,今天和陛下一同算计青雀我有些后悔了。”
“后悔什么?不算计他一次还不知道这小子竟有如此聪颖。想想他今天的这些话语,条理分明,虽然还有些幼稚,有些虚无,但仔细品评还是有几分道理的。足以证明他的心智过人。看着他今天的表现,到是让我乐不可支啊!”李世民兴奋的说着。
和李世民的兴奋不同,长孙皇后很是幽怨的说“可是,看着青雀左右为难的样子我很心疼。他还是个孩子啊。”
李世民对李泰是望子成龙的兴奋,对长孙皇后的幽怨却是心痛,忙说:“好,好,以后不逼迫他了,他是韬光隐晦也好,是藏拙守愚也罢,都随他去了。”
李泰在窗外又等了好一会,再听不到李世民的声音了,才一副做贼的样子带着蕙兰偷偷离开。
回去的路上,李泰一顿懊悔,他才明白。原来这一切都不过是一场戏,李泰就是那个在舞台上翻滚折腾的演员,应该说是小丑,一个演技并不精湛的小丑。一举一动全在李世民的掌控之下,从开始的利诱,到后来的威胁,见威逼利诱无果后,李世民又打出感情牌,仅仅是小小的一个诱饵就让李泰这条小鱼乖乖的钓上钩。所有的一切从头到尾不过是一场闹剧,目的只是逼出李泰的底线,而李泰就像李世民手里的提线木偶一样,乖乖的将自己暴露。
越想越懊悔,当李泰以为自己比别人多出一千多年的见识,自以为是的时候,一盆凉水从头到脚喷洒过来,将李泰浇个头心凉。李泰自以为是的低调全被李世民看在眼里,以为真的可以瞒天过海,逍遥快活的时候,李世民给他敲响了警钟,或许李泰眼界比古人开阔些,不代表着李泰在心机上也同样高于众人,和那些整天在权利斗争中沉浮的大臣相比,李泰还太幼稚。今天是李世民并无恶意的试探,李泰还可以安然无恙,若是他日真的有人针对李泰而来,李泰不敢想象。
渐渐的李泰由懊恼变为恐惧,直到回到梧桐苑,坐在那张熟悉的摇椅上时李泰仍然心存忐忑。
连一向多话单纯的墨兰也感觉到李泰的失常,几次想要说话都忍住了,眼巴巴的看着情绪低沉的李泰。
嫣儿向蕙兰追问为何李泰会变成这样,蕙兰并不知道李泰在崇教殿发生了什么,只能将拜师的部分仔仔细细的和嫣儿讲述了一遍。
嫣儿判断不出李泰究竟是怎么了,追问李泰又得不到回答,只好站在摇椅后边,轻揉李泰的头侧,劝慰道:“四郎,放开些胸怀,不管什么事总会过去的。过于计较伤的是自己的身子。无论怎么样不还有陛下和娘娘为你做主吗?看开些。”
嫣儿的劝慰没有让李泰的烦躁的情绪缓解多少,晚饭吃了很少的一点,没等天完全黑下来,早早就躺在床上休息了。
躺在床上的李泰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不停的反省着得失。
现在只有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稍稍对李泰了解一些,在长孙皇后溺爱的维护下,暂时还不必过于担心。加上李世民有心照顾下,最近几年应该能过的顺风顺水。至于将来,想要做逍遥王爷不仅仅是要有身份,还要有一定的实力。在这个时代,即便是皇子,没有实力也只能被别人奴驾,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获得一定的实力,是目前李泰需要做的,路还有很远呢。
李天又检讨今天自己说过的话,虽然有些过,但还能在理解范围内。说的都是些肤浅潦草的东西,若真有人问起,也可以说在病痛无聊中看书的心得。即便是别人半信半疑,也能勉强搪塞过去。只是以后要注意不要再出风头。
封德彝和魏征争论的不仅仅是治国之策,而是两种理念的争斗,更是关陇贵族和山东豪门之间的一次交锋,是两个门阀集团在为自己未来的利益争斗。而孔颖达的参与,一方面是推行儒家的治国策略,另一方面也是为他所代表的士子文人抢蛋糕。
李泰能看到这点,却没和李世民说。李泰开始为自己庆幸,若是在崇教殿将什么都说出来,是否能回来还真的是个疑问,最大的可能是李世民将他带在身边,那李泰以后的日子真就难熬了。
李泰能看到这些,相信斗争经验丰富的李世民也同样明白,处理这些争纷李世民是轻车熟路,根本用不到李泰操心。
李泰就这样心乱如麻的在床上来回翻滚着,思绪飘飞中不知不觉的沉入梦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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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四十六章点拨李承乾
第四十六章点拨李承乾
阳春三月,万物复苏,扑面而来的春风,吹绿了大地,小草悄悄的钻出地面,远远望去,为大地平添了点点新意。树木也不甘示弱,小小的嫩叶随风而动,惊起了一只只唱春的新燕。
春是播种的季节,为了秋的收获,早有农夫抗上锄头在大地上辛勤的劳作,用朴实的汗水浇灌着生活的希望。
李泰百无聊赖的站在梧桐苑中,和煦的春风吹拂着脸颊,鼻翼中充斥着草木的芳香,眼看着面前梧桐新发的绿芽,偶尔还能在几片叶片上找到蠕动的小虫。
崇教殿内的争执过去有将近两个月了,已经发展到朝堂之上两帮人争吵不休的地步,李世民却高高在上的看着,不时的调节一下。
梧桐苑和朝堂上的气氛是天壤之别,这段时间李泰是越发的低调,白天除了在梧桐苑嬉闹,就是去长孙皇后身边套近乎,或者哄哄可爱的小丽质。夜晚躺在摇椅上在嫣儿等人的伺候下看几本书,差不多到时间还会有人提醒休息,这段时间过的是安稳悠闲。
偶尔和李承乾交流下感情。小孩子忘事快,在李泰刻意的亲近下,李承乾对李泰那种莫名的敌意也已经消失,反倒闲暇时间就跑来和李泰聊天。李泰也把李承乾当娱乐项目消磨着时间。
李承乾现在能够支配的时间还真不多,大多数时间需要去弘文馆读书,还要留在李世民身边学习政务,一天天是来去匆匆。李泰心底不止一次对李承乾“苦难”的童年表示叹息。
至于李泰本应该也去弘文馆读书的,却被他用养病的借口一直在请假。从行过拜师礼后,李泰就没见过房玄龄,这位善谋的房相一个政事繁忙的借口,就将李泰彻底推给了孔颖达。李泰从第一次去弘文馆报道后,再就没跨进过弘文馆大门,都不记得那扇暗红大门冲着那个方向开的。
反倒是是孔颖达比较负责,派人催请了几次,都被李泰以身体有病为由给推脱了。孔大儒甚至特意去李世民面前告了李泰一状,李泰是挨顿训斥,并且给孔颖达赔礼。本以为李世民会强令李泰去读书,没想到训斥过后根本就不提让李泰去弘文馆的事。
经过这事孔颖达也明白了,李世民根本不在乎李泰是否读书,训斥李泰也是照顾孔颖达的面子。孔颖达也是知道变通之人,从那以后,根本就不再过问李泰。李泰更乐的自在,所以李泰有一大把时间来肆意挥霍,惹得李承乾经常抱怨李世民的“不公”。
按照李泰的计划,今天上午应该去丽正殿找长孙皇后加深感情,顺便逗弄下越来越粘人的小丽质。不料想,长孙皇后带领后宫妃嫔和大臣的命妇去禁苑举行躬亲蚕事的大典去了。
白跑一趟的李泰哄了一阵小丽质就回来梧桐苑,在后园看着刚刚抽出新芽的梧桐树无所事事的发呆。
墨兰蹦蹦跳跳的来到后院,拽下两片梧桐叶子,才向李泰禀报道:“殿下,太子殿下又来了,在前院等你呢,你快去吧。”
李泰抬头看看太阳,已经接近正午时分了,嘟囔一句:“又来蹭饭来了!”惹来身边的嫣儿和蕙兰一阵会心的微笑。
李泰闲暇无事,在后院发现点苦苣、婆婆丁之类的山野菜,李泰贪图鲜嫩让小厨房用炒、拌等几中做法弄了一桌子野菜“大宴”。不仅李泰解馋,嫣儿等丫头也吃的爽口。
处于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心理,给长孙皇后送去了一些。长孙皇后对李泰的有心感到感动,李承乾却是大饱口腹之欲,连呼合乎他的胃口。长孙皇后不会为了他大张旗鼓的去采买野菜,李承乾只好来李泰这里蹭饭,弄的李泰天天打发人在东宫到处采撷。
李泰刚刚走到前院,就立刻被东张西望的李承乾发现,上来就是一顿对李泰的羡慕以及对弘文馆的抱怨:“四弟啊,可苦死大哥了,为什么你就不用去读书,我就要受这样的煎熬啊。你不知道啊,弘文馆的日子没法过了,天天就是一动不动的读书写字,那些学士只知道让背书背书,太无趣了。”
听着李承乾诉说他的“弘文馆血泪史”,李泰也起了童心,咳嗽一声,装成李世民的样子说道:“你身为太子,将来要执掌大唐的,不读书如何能分辨是非忠奸?如何能处理朝堂政事?给我闭嘴,安心读书去!”
看着李泰装腔作势的样子,不仅逗得李承乾乐不可支,连身边的宫女内侍也都在掩嘴偷笑。
笑够了,李承乾玩笑道:“四弟,你诋毁父王,我要告状。”
李泰撇撇嘴,毫不在意的说道:“要告快去,我还省顿饭。”
“你还是用这顿饭把我嘴堵上吧!”说完兄弟两个相视哈哈大笑。
众人走进房内,饭菜已经摆好。李泰和李承乾二人合用一个案几,各自跪坐在案几两旁。案几上自然是少不了山野青菜。
嫣儿,蕙兰等人在边上另设一席,这是李泰从崇教殿出来,得到李世民允许自己管理梧桐苑后,弄出的不守规矩之处。不用人伺候吃饭,也不用等他吃完让宫女吃残羹冷饭。至于别的不够品级的,也都各自找合适的地方吃饭去了。只要在这皇宫内苑适应上两个月,就都能找到吃食。各有各的门路,用不着为他们担心。
不多时,李泰两兄弟吃过午饭。李承乾一副酒足饭饱的样子趴在身前的三腿红木隐几上,懒洋洋的说道:“四弟,这野菜你是听谁说可以食用的?味道这么好的东西,宫里面怎么不采买回来呢?”
“你真是不知民间疾苦,和阿斗的‘乐不思蜀’一样。”李泰给他一个白眼,指着案几上所剩无几的野菜说道:“知道为什么叫野菜吗?因为这些东西在山野之外四处可见,不值钱的东西。”
“哦,我还以为是金贵的东西呢?”
锦衣玉食的李承乾不知道这些并不为奇,这个时代讲究君子远庖厨,贵族男人不认识野菜是很正常的。
李泰趁机教育李承乾:“金贵,的确金贵,百姓靠它活着呢。民间有句话‘糠菜半年粮’,所谓的‘菜’就是指这些山野之菜,在他们眼里,这不是菜肴,而是粮食。一件老小就依靠着这些东西糊口。他们一年的收成也就够吃用半年,在青黄不接的时候全靠这些东西活下去。它代表着千千万万百姓的性命,代表着他们活下去的希望。大哥,你说这东西金贵吗?”
李承乾愣住了,半响才回过味来,站起身来对李泰深施一礼,说道:“受教了,大哥明白你的苦心,我一定会帮助父皇治理好国家,将来让百姓把野菜当成菜肴,而不是主食。”
说完,长叹一口气,有道:“三弟李恪和我说过,他说我心智不如你,以往我还不服气,今天我明白了,你强我太多。”
此时的李承乾还是个一心为国的太子,而不是那个整天嬉戏无度,暴虐无理的太宗嫡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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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四十七章大闹弘文馆
没过多久时间,李承乾身边的内侍小林子就开始提醒李承乾,到了该去弘文馆的时候了。
小林子本名林远,跟在李承乾身边也有些年头了,小林子这个称呼还是李泰叫出来的,或许是感觉小林子三个字比较上口,李承乾也就学着李泰叫出来了,渐渐的大家也都这么称呼他了
听到小林子的提醒,李承乾心底呻吟一声,起身就要离去,在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时候,忽然回过头来对李泰说道:“四弟,你有多久没去弘文馆了?”
“这个……。”李泰只去过一次,还是认路去了,让他怎么好意思说出口:“你管那么多做什么,赶紧去弘文馆读你的书好了。”
李承乾嘿嘿一笑:“你也和我一起去吧,多读点书有好处,就当散心了,顺便体验下我的痛苦。”
李泰不想去弘文馆,又架不住李承乾的死磨硬泡,加上长孙皇后不在,也实在没什么可做的,叫上文昊、文宣两个内侍,跟随李承乾出了梧桐苑。
一路走来,春风拂面,绿草茵茵,深红色古朴的宫墙,深青色砖石铺就的路面,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宫女垂首静立在路边。以至于李泰流连于景色之中,招来李承乾连串的催促。
“快走,快走,迟了会挨先生的板子的!”看来李承乾不止一次被戒尺责罚过。
从广运门出东宫,沿着宫城外墙向西走,从长乐门进太极宫,再穿过恭礼门就能看到门下省了,唐朝的弘文馆就设立在门下省的东面。
李泰二人来到弘文馆已经晚了,琅琅的读书声飘荡在这座古朴院落的上空。弘文馆学士的人数不定,六品以上称学士,六品以下称直学士,是李世民用来招募天下有才之人的,也顺便教授下公卿大夫子弟,也就是说全是高官家的孩子,三品以上才能来这里读书。李泰和李承乾算是这里最高的高官子弟了。
二人把臂进屋,引起了这些勋贵子弟的好奇,他们都认识太子李承乾,对久居宫苑内,不出来走动的李泰却是全然陌生的。有聪明的,看到李泰和太子之间的亲密样,对李泰的身份也就猜个**不离十了。
很巧的是这刻正是孔颖达在讲述《论语》。也许是看出李泰拖了太子的后腿,出奇的没有责罚李承乾,淡淡的说了几句话后,让二人入座。
李承乾乖乖在第一排坐好,李泰却是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坐什么位置。多亏坐在下边的李恪解围。在李恪的连续招呼下,李泰老实的坐在李恪身边的位置上。直到坐下后李泰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带书来,两手空空的李泰看着面前空空如也的案几一脸的苦笑。
孔颖达早就发现李泰的窘状,思量片刻才让身边的书童小厮拿一套笔墨纸砚和一本《论语》交给李泰。李泰连忙起身道谢,换回孔颖达的白眼相向。看来孔颖达并没有对李泰抱有什么期望,只不过是不想让他打扰课堂纪律罢了。
李泰已经离开课堂有段时间了,到唐朝也是逍遥度日,现在让他端端正正的做到课桌前听讲已经变成了一种煎熬,全身上下不停的扭动,好像爬满了虫子一样。李泰的多动引起孔颖达的注意,连续瞪他好几眼,李泰才算收敛一点。
唐朝先生讲课可没有声情并茂一说,一概是领着你读书,一遍一遍的读,讲究的是书读千遍,其义自见。最多也就是将字面的意思为你讲述一遍,剩下的全靠自己悟去吧。
李泰就在这一遍一遍近乎摇篮曲的吟诵中,昏昏欲睡,不住的打着瞌睡。孔颖达不断的摇着头,心中忿忿。
好不容易孔颖达停止了教授,宣布暂时活动一刻钟。李泰第一个冲出门去,在院落中深吸一口气,缓缓的呼出。
李承乾出来后看到李泰的样子,哈哈大笑,说道:“四弟,你以后还是天天来吧,有你在,先生就不好责罚我们了。哈哈。”
李承乾的取笑没有让李泰生气,笑道:“我最多就坚持这一次,明天就继续生病,以后该什么样还是什么样,你们跑不了。”
李恪在一边听到二人对话,说道:“这课业上的确是枯燥了一些,我都恨不得也病上一场,不过没有四弟的条件,说病也没人信,呵呵。”
李恪的自嘲让大家相互看看,一阵大笑。
兄弟三人身为皇子,自然有些人前来巴结,李承乾一副不爱搭理的样子,李恪对每个人都是谦谦君子的形象寒暄着。众人对李泰不熟,遇到李泰不冷不热的搪塞后,也不往前凑,乐的安静的李泰在一旁冷言旁观着。
一刻钟的时间很快过去,再次坐到课桌之后,李泰找回了点当年在学校的感觉,不过时间不长,在孔颖达领读《论语泰伯篇》之后,又开始昏昏欲睡。坚持了一段时间后,李泰还是抗拒不了周公的诱惑,爬在桌子上睡着了。
这可惹恼了孔颖达,李泰的举动被孔颖达认为是对圣贤的蔑视和亵渎,气愤的将李泰叫到前面,大声训斥:“昼寝无序,有辱斯文,在圣贤之音下昏睡无状,岂是学子所为?竖子……”
从来打大唐一直在众人维护下的李泰,还没有被如此训斥过呢。孔颖达的话语虽然令李泰有些恼火,但也明白作为孔子后人,蔑视圣贤之言就是孔颖达的逆鳞,自己的作为触动了他的逆鳞,才招致孔颖达的暴怒。
李泰一副知错的神态,连连道歉,试图平息孔颖达的怒火。
孔颖达是越说越气,不想当什么皇子的师傅,是李世民硬逼着收了学生,这学生还不老实,拜师以后就再没见过,就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来了,还是来睡觉的,孔颖达是越想越气,越气越说,言语开始激烈起来了:“身为皇子,不学无术,目无尊长,枉顾君恩,是为不忠!身为人子,不知体谅父母苦心心,荒废时日,是为不孝!你这种不忠、不孝之徒,生来何用?”
李泰听到这番话再也忍受不了,也是怒火满腔,轻蔑的瞥了孔颖达一眼,说道:“孔先生,你也太瞧得起我了,将我和孔门十哲中的宰予相提并论。真是让我惶恐万分啊!不过我的忠孝就不必由您评说了。是否忠孝,不在于嘴上挂着,满口仁义道德,背后男盗女娼的还少了吗?忠孝在于做,而不在于说。若论夸夸其谈,夫子还未必有我口利。”
说罢也不理已经气得吹胡子瞪眼的孔颖达,躬身一礼说道:“学生告退。”
转身一甩暗紫色绣花大袖,施施然离去。留下一屋子目瞪口呆的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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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四十八章孔颖达告状
李泰拂袖而去,看时日还早,就想在皇城四处看看,吓的文昊、文宣两人脸色苍白,连番规劝。李泰不忍心看着两人为难,也知道这皇城不比宫城,人多杂乱,就遂了二人的意思,回到了梧桐苑。
一番洗漱换衣之后,将过程和嫣儿、墨兰等人粗略的讲述一遍,只有墨兰站在李泰身边帮他说话。蕙兰和嫣儿逗用责怪的语气埋怨李泰一番。
特别是嫣儿,更是苦口婆心的规劝:“四郎,即便是孔先生口不择言,你也不能拂袖而去啊,课堂上睡觉,有错在先。被先生责骂几句,忍一忍,多说几句好话,赔礼诚恳点,先生也不会和你计较。虽然说孔先生言语过分了点,也是为你好,你这样一走了之,置先生于何地啊?”
蕙兰也在旁边帮腔:“是啊,殿下,孔先生是当代大儒,教授出来的学生不计其数,自然有自己的一套规矩。上课睡觉是大错,没有用戒尺责罚已经是开恩了。你这样一走,以后还怎么去弘文馆啊?若是孔先生气愤难耐去陛下那里告你一状,你怎么和陛下交代啊?”
“不至于吧,这点小事就找家长?”李泰一愣,脱口而出。
“殿下,‘家长’是什么啊?”墨兰好奇的询问。
李泰还真不知道唐代是否有家长一词,或者说唐代的“家长”和现代的有没有区别。看着墨兰的神态,估计唐代即便有“家长”的说法也不过是乡间俚语,用的不多,只好随便的解释道:“家长就是家里的长辈。“
墨兰的插话让李泰本的情绪更增加烦躁,语气不愉的说道:“你怎么那么多问题?”
一句过后李泰也不在对墨兰迁怒,现在他是满心烦躁,考虑孔颖达是否会因为这点事去找李世民。
孔颖达在李泰拂袖而去之时,是目瞪口呆,张着嘴目送李泰离开。满腔怒火顿时化为诧异,孔颖达秉持圣人教诲,教书育人好些年,是第一次遇到李泰这样毫无顾忌的人。片刻之后,更加猛烈的怒火席卷全身,直气得孔颖达上气不接下气,浑身颤抖的指着门外,干张嘴发不出声来。
李承乾更是呆若木鸡的看着李泰离去,傻傻的一点反应都没有,下边的学生个个面面相觑,也都不敢出声。
半响,孔颖达稍稍平复心情,强忍着怒火匆匆结束了课业,直奔东宫而来。
李世民正在东宫的明德殿处理朝政,听到内侍禀报孔颖达求见时很是惊讶。虽然孔颖达也是秦王府旧臣,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弘文馆授课或者是做学问,一般情况都是听到宣召才会来,很少自己主动求见的,所以李世民一听孔颖达求见,在惊讶之后赶紧宣召。
孔颖达进殿之后直接一个大礼参见,没等起来就急切中带有委屈的说道:“陛下,老臣年迈不堪,无力再担负教导皇子之职,请陛下另选贤能,准许老臣致士。”
李世民一听,心中很是奇怪,虽说孔颖达已经念过半百,但身体硬朗的很,没听说最近有什么病痛啊,怎么就要致士呢?说不过去啊。此时李世民才仔细打量孔颖达,这一打量给李世民吓了一跳。
只见孔颖达双目紧瞪,满眼都是红通通的血丝,脸上五官都要纠结在一起了,浑身还在微微的颤抖,一双握笔拿书的手也不见了往日的稳健。李世民明白了,这是被气的呀,急忙亲自拉孔颖达起来,扶着他做到凳子上。吩咐人端上茶来。
看着孔颖达一副怒不可遏忍无可忍的样子,李世民耐心询问道:“孔卿,你是我为秦王时的旧臣,如今我刚刚即位不久,百业待兴,你可不能就这样离我而去啊,还有很多事需要你帮忙料理呢。谁惹你生气,你和我说,朕为你做主,但你可不能就这样赌气致士啊。”
孔颖达也不过是赌气而已,没想着致士,这么说不过是借口,也是为自己加重砝码,听着李世民和气的说辞,孔颖达就将李泰在弘文馆的所作所为说了一遍,没有半分增肥,也没有半分减瘦,只是原原本本将李泰如何在课堂上睡觉,自己如何训斥,李泰是什么反应,最终拂袖而去详详细细说了一遍。
李世民听言,又气又恼。心想,好你个青雀,不去听课也就由着你了,你到变本加厉了,只去这么一次就将老师气的七窍生烟。李世民也越想越生气,冲着内侍吩咐道:“来人,去把李泰给我叫来。”
李泰正在摇椅上躺着胡思乱想呢,就听见小内侍传召。
李泰一听,就想到是孔颖达去告状了,他心里也惦记这事呢,略微思考就让小内侍去回话。
“你回去和父皇说我又病了,身体很不舒服,稍晚些就去给他问安。”李泰是存心躲避孔颖达,想等孔颖达走后再和李世民解释。
内侍听言“诺”一声就走了。
走的快回来的也快,不一会,内侍一溜小跑来带李泰面前说:“殿下,你还是现在就去吧,陛下说了,你病的再重也得去,走不动就叫人抬你去。”
李泰一听明白了,这是李世民铁了心的要整治他了。
李泰就是再不愿意,此刻也不敢逆着李世民,只好让内侍稍等,叫人更衣准备陛见。
在嫣儿等人的担忧下,李泰带着文昊,随着内侍来到了明德殿。
李泰刚进大殿,一眼就看到了怒气冲冲的孔颖达在用那双红通通的眼睛瞪着自己。李泰偷偷的打量下李世民,赶紧给二人见礼。
李世民低低的“哼”了一声算是接受李泰一礼,孔颖达的反应就比较激烈,身子一转,给李泰一个侧影,看都不看李泰,无视李泰的动作。
看到孔颖达的动作,李泰心道不好,这孔颖达的气一点没消,急忙眼光乱飘,四处寻找。
“别找了。”李世民明白李泰在找什么,说道:“你母后在宴请后宫嫔妃和朝廷命妇,没在这里,你找不到的。”
李泰一听,这最后的救命稻草也没在,暗叹一声倒霉,心中不停的思索,怎么样才能逃过这一劫。
正文第四十九章李世民暴怒
李世民看着李泰眼睛乱转,就知道他在想办法推脱,心中的火气更大。李世民想的比李泰要远。
如果今天孔颖达没有得到满意的答复,是否会致士还是次要的,主要的是影响恶劣,皇家的孩子可以随便欺辱老臣,会让朝廷众人心生不满的。当朝臣对皇家心存怨念,李世民一系列政策就不好施展。李世民到不是怕什么,只有有些顾虑,不想将事情闹大。
最主要的是李泰有错在先,李世民即便是想维护皇家尊严,维护李泰也没有合适的借口。毕竟尊师重道在世人眼里是一件很严肃的问题。
不管怎么样孔颖达的脸面还是要照顾的,不能因为一件小事让老臣寒心,李世民压抑住对李泰的不满,说道:“青雀,你不敬师长,该罚。还不向你老师赔罪。”
李泰眨眨眼睛,略微思忖下,走到孔颖达面前,低声赔罪:“孔先生,是小子无状,鲁莽无知,冲撞了师长,还望先生念在小子年幼,不懂世事,还求先生谅解。”
孔颖达很是生气,心道这算什么?不敬先人,不尊师长,想几句话就算完结?即便你是皇子,也是我半个学生,若就这样简单了事,还有什么脸面教化百姓。孔颖达一念到此,心中怒火更盛,冷哼一声,将身子转到一边,给李泰一个背影。
李泰见孔颖达的动作,心中是又气又乐,转念一想,孔颖达也不容易,若是这样僵持下去,有损孔大儒是名声。再次转到孔颖达身前,又是一礼说道:“孔先生,是小子无理,不知进退,惹恼了先生,还望先生大量,饶恕小子一回。”
按理说李泰的作为也是给足孔颖达脸面了,不管他自己怎么想,李泰毕竟是大唐皇子,这样毕恭毕敬的认错也就够了。可是李泰不知道孔颖达大部分的怒气不是因为不敬师长,而是因为李泰在他讲述圣贤书时睡觉,孔颖达认为这是对圣贤的亵渎。
既然李泰认错找错了方向,孔颖达怒气当然不能消,所以又是一个转身,又给李泰一个背影。
李泰这回是真的生气了,面子给足了,错也认了,大不了以后老死不相往来,孔颖达的作态被李泰认为是挑衅,刚想说几句重话,眼角的余光中就看到李世民再对他打眼色。
李泰斟酌了一下,一咬牙,第三次转到孔颖达面前,低声诚恳的说道:“孔先生,小子知道错了,仅此一次,下不为例,还望先生宽宏大量,不与小子计较,再给一次机会。”
李泰还是没说到关键点上,固执的孔颖达也第三次转过身来。
看着眼前的背影,李泰真的怒了。李泰接二连三的委屈就全,连番的受到漠视。没有想到是和孔颖达对问题认识上的分歧,导致三次道歉全被拒绝,只是感到孔颖达的气量太小,不知进退。连番的尴尬冷遇让李泰怒火中烧。
李世民也在生气,即为李泰在弘文馆的胡闹生气,也为孔颖达一番作态生气。且不说作为父亲眼看着儿子连番遭到拒绝,而感到心痛。单单说作为皇帝,亲眼看着皇子连番碰壁,折辱了皇家尊严,难免要生气。
李世民心想,你孔颖达来讨要公道,我给你了。皇子连番认错,你连番拒绝,你的脸面有了,就不顾及皇家的脸面了?
转念一想,孔颖达也是跟随多年的老臣了,索性就让李泰委屈到底,做出样子来,不为让孔颖达如何,是让朝中大臣看看皇家对待臣属的态度。
李世民咳嗽一声,满脸愤怒的样子,对李泰喝道:“青雀,心不成如何能让孔卿原谅你呢?跪下,磕头,认错。”
李世民的断喝使李泰为之一怔。随之撇撇嘴,转过身去,也留个李世民一个背影。
在唐朝,跪拜磕头只是一种礼节,和拱手鞠躬的性质是一样的,区别只在于跪拜是最高的礼节罢了。
在李泰这里却是不同,没到唐朝前他只跪过父母。现在李世民让他行跪拜大礼,在李世民心理不过是隆重诚恳一些。在李泰心里却认为这是耻辱。
不是李泰不明白在唐朝跪拜的含义,他也曾对别人行过跪拜礼仪,那不过是在应该的场合下随波逐流,。诚心接受他单独跪拜的也就李世民和长孙皇后了。别人还真没这个待遇。就是这种出于礼节的跪拜,都让李泰不停的说服自己好久才渐渐习惯,但仍然是不自然。
被现代社会熏陶二十多年的李泰观念中,以下跪,磕头的形势进行这种不必要的道歉,已经不是诚意的问题,是过于耻辱的事。是对人格的侮辱。孔颖达三番两次的转身不语,李泰已经为此生气了,此时李世民又让他磕头认罪,这根本不是李泰可以接受的。
看着李泰转身不语,李世民也更加生气,在李世民心里认为李泰这样聪慧的孩子,应该能理解自己的意图,他料想不到在这刻,李泰的观念和他根本不同,不可能理解他的想法。
李世民又连续对李泰重复了几遍,李泰依然一副不关我事的神态,给李世民一个背影。
殿中三人就这么僵持着,李世民让李泰磕头道歉,孔颖达等待李泰磕头道歉,而李泰那种固执性子又发作起来,根本不搭理两人。三个人同样是怒火中烧。
面对李泰的执拗,李世民此时的怒火不只是为了孔颖达的不知进退,感觉自己作为父亲也好,作为皇帝也好,总之就是这种权威受到了挑战。
李泰也是满心愤怒,首先他对什么四书五经并不认可,所以对孔颖达是出于对年长者的尊重,而没有对师者的敬重。对于皇权都是在心底的猜测,他从没看到李世民作为皇帝彻底展现皇权威严的形象,李世民在他面前都是一副父亲的慈爱。即便心里了解皇权的威严,没有亲眼见过,终究是不真实,在这个时刻也就没有那么重的畏惧之心。
半响,李世民暴喝一声:“李泰,你太狂妄了。”
李泰转过身来,神态恭敬的说道:“父皇,我如何狂妄了?”
“你不尊父令,蔑视老师,还当不得‘狂妄’二字吗?”
李泰不说话还好,这样一副恭敬的神态,配上骄傲不逊的作为,快把李世民肺气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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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五十章李泰挨打
李世民心中的怒火无法抑制,刚要喊人将李泰叉出去杖责。
就在李世民话到嘴边,没等出口的时候,李泰轻蔑的一扫孔颖达,朗声反问:“这位孔大儒真的可以给我做老师吗?若他不是我师,自然不能说我‘蔑视老师’,若我没蔑视老师,这‘不尊父令’也说不到我头上吧。”
李泰这话一说没等李世民开口,孔颖达直接气的从凳子上跳了起来,一把拽过李泰,愤声骂道:“黄口小儿,你辱我太甚!”
李泰也是怒极,顾不得颜面,更顾不得后果如何,只为了出胸中这口恶气。前世李泰刚出大学没几天,来到唐朝,接触的也不过是身边的几个人,长孙皇后溺宠,李世民袒护。心中的棱角还没有配世事磨平,激愤还在,热血还有。头脑一热,也就不顾后果如何了。
李世民现在已经不止是暴怒了,已经怒极而笑了,对李泰说道:“好,你全然不认是吧,你且道来,我看看你尖牙利嘴如何替自己辩驳。”
就听到李泰询问孔颖达:“何为师?达者为师。何为师?传道、授业、解惑者也。何为师?博学多才,心胸广大为师。请问孔先生,你占那条?”
孔颖达即便是怒气冲天也不像李泰一样鲁莽,他担心这个时候出言反驳,容易招来李世民迁怒,只是摆出一副不屑的表情。
反倒是李世民反应很大,说道:“休得胡言,来人啊,把他给我叉出去,重责二十。”
李泰死命的挣开内侍的拉扯,面向李世民,喊道:“让我把话说完。”
李世民喊住内侍,紧紧瞪着李泰说道:“不教而诛谓之虐,就先听听你怎么说。若是有道理,这顿板子算你省下了,若没道理,杖责加倍,我到要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骨头硬,这四十板子怎么挨下去。说!”
李泰此时已经完全豁出去了,来到唐朝,身体就萎靡于病榻之上,思想上更是格格不入,一直在压抑与迷茫中彷徨,虽然身处众人溺宠之中,但心灵上的孤单却一直摆脱不掉。身处于禁宫之中,头上只有巴掌大的天。心处于枯井之下,四面是自己垒就的冷冰冰的墙。一直小心,小心,再小心的活着,偶尔的热血冲动也不被人理解,没有适应这个社会的李泰装扮的很累,压抑的很苦。
今天是事件不过是个引子,李泰的压抑七年多的苦累借着这次两种观念冲突的机会,化为愤怒发泄了出来。其实李泰应该感谢孔颖达,若没有今天的事情,无法理解李泰将来的性格会扭曲到什么样子。
而此时的李泰完全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口不择言的说道:“孔先生,若说你博学多才我认可。能和一个七龄稚童计较,就谈不上心胸宽广了吧!我才听你不到一天的讲解,谈不到对我传道、授业、解惑吧?若说达者为师?”
李泰放慢了声音,说道:“我看未必谁是达人。”
孔颖达看到李世民暴怒的样子有些后悔,他没想到一贯以乖巧面目示人的李泰,在此刻会这样固执。孔颖达现在也是被架在空中,进退两难,李泰的连番询问不得不答,说道:“我不敢称达人,和你比较却还略高一筹。”
“未必吧?”李泰冷笑一声,问道:“孔先生在下午讲的是《论语》的那篇啊?”
“《论语泰伯篇》”
李泰再次问道:“孔先生人称大儒,一定知道那句‘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了。小子不才向先生请教,此句何意。”
孔颖达真的可以称之为儒学大家,孩童时代就有“八岁就学,日诵千余言”的美称,而后又是孜孜不倦,书海苦读。四书五经无一不熟,最为通达的就要数《论语》了。
孔颖达见李泰有考究自己的意味,站起身来,单手捻须,胸有成竹的洋洋洒洒为李泰解释了一番,由浅入深,由点及面洋洋洒洒说了有盏茶时间。他越说李泰越发放心了,孔颖达的解释全都是围绕一种说法来说了。从张嘴就将这句解释成“老百姓只可被驱使,而不可以让其知道为什么。”剩下就是对这句的详细解释。
孔颖达讲解完之后还没忘记嘲讽李泰:“殿下,我讲的可对?”
李泰故作佩服的躬身一礼,问道:“先生可有别解?”
“胡闹,圣人之言岂能乱解?”孔颖达吹胡子瞪眼的说道。
李泰没在言语,淡淡的笑容映在李世民和孔颖达眼里,显得格外刺眼。
李泰稳步走到摆着笔墨纸砚的案几边,撩起大袖,将墨汁化开,轻研几下,执起一支紫毫御笔,在已经铺好的纸上刚刚写了两个字,忽然感觉不对。从来没认真练习过毛笔字的李泰,看着纸上七扭八歪的字感觉特别别扭,旁人乍看之下一定以为他是在写天书。
李泰实在不会用毛笔,只好向殿内的李世民求助,说道:“父皇,儿臣有事相求。儿臣字太丑,还望父皇执笔,孩儿口述。”
“你还有不会的,真不容易啊。”虽然李世民在嘲讽李泰,仍然走到近前,执笔等待。
李泰口述的很快,但却刻意的强调了语气和字句的分段。李世民写的也很快,片刻父子俩完成了第一次合作。
写完之后,李世民眉头一皱,飞快的抄起一张白纸,再次誊抄了一遍,之后就静立不动,望着两张纸出神。
孔颖达看见李世民的表情由不以为然转为惊诧,急忙凑到前面侧身观看,一见之后,和李世民同样的表情肃立不动。
只见第一张纸上同一句“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重复了五次。
第二张纸却是不同。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同样的文字,配合不同的断句,带上不同的语气,就是完全不同的五种意思。虽然说唐朝没有标点符号,回想着李泰的语气,加上李世民故意在第二遍誊抄的时候在断句出留出了空白,孔颖达完全明白了这五种意思。
震撼,孔颖达心里唯一的感觉就是震撼,心中的愤怒早就不翼而飞。只有他自己最了解,这张纸对他这样一个一心学儒之人的重要。
半响过后,孔颖达才回过神来,面部苍白,像是直接老了十岁一样,走到李泰身前,也不言语,只是一躬到底,掩面而去。
李泰根本没有料到孔颖达的反应,目视着殿门,愣在当场。
李泰在李世民的咳嗽声中回过神来。
只见李世民一脸的诡笑,上下打量着李泰,片刻后说道:“来人啊,将李泰叉出去杖责十下。”
李泰在内饰的拉扯下喊到:“父皇,为什么?”
“你不尊父令,该打。”
“刚刚父皇说过,若我说的有道理就免了这顿板子。”
李世民意味深长的一笑,说道:“我是说过,但我现在又改主意了,你奈我何?”
看着李泰已经被拉出殿门,李世民淡淡的道:“好好想想为什么挨打,若想不明白为什么打你,就把这十板子当成我的润笔吧。”
片刻之后,李世民微笑地站在殿内,倾听着李泰在木杖下发出的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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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回到家了,开始更新。
正文第五十一章长孙皇后探伤
杖责,李泰无论是前生还是今世都没有受到过这样的苦楚。
十板子当做李世民的润笔?纯粹是无稽之谈。若说是冒犯君威,李泰这也不是第一次了,若是为了给孔颖达看,李世民不会讲皇家尊严作为笼络大臣的工具。
雷霆雨露,具是君恩?李泰才不相信李世民是无端生事,只是想教训他一顿,爬在梧桐苑的床上,李泰怎么想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在孔颖达已经服输之后还挨板子。
不管李泰心里有什么想法,板子已经打完了,李泰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这顿板子背后的含义。
最初的麻木已经过去,思想被疼痛占据。
痛,很痛,火辣辣的刺痛。仿佛全身皮肤都被揭去,将筋肉直接暴漏在空气中,用带刺的铁刷在一遍一遍的梳理。李泰咬牙坚持着,一次次的告诉自己忍耐。
趴在床上,嫣儿眼含泪水为李泰涂药,泪水滴落在李泰光光的后背上,带来丝丝凉意。药需要揉开,才能将药效发挥,嫣儿的小手在李泰身上温柔的揉搓,痛苦使李泰眉眼紧皱,冷汗在头上滴落,偶尔还发出几声低低的闷哼。
蕙兰蹲在身边,接过妹妹递来的丝帕,轻轻的为李泰拭去头上的汗珠。泪水伴随着汗珠的韵律一起舞蹈。
温柔的痛苦,李泰就在这种温柔的痛苦中挣扎,直到嫣儿涂完药膏,疼痛渐渐被药膏的清凉缓解。四肢无力,心力交瘁的李泰伴随着屋内的啜泣声昏昏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李泰被低语声唤醒,闭眼仔细分辨,是长孙皇后到了。
缓缓的睁开双眼,朦胧之中看见美丽端庄的长孙皇后,立刻被她的穿戴晃花了双眼。
只见长孙皇后头顶正中盘着一只鸾凤金簪,周围插着松花钗,七宝钗,玳瑁钗等,一共十二支钿钗。略一晃动,耀眼的光华闪动,一身绛红色描金贴花礼衣,宽大的衣袖直垂地面,裙摆宽过脚面,走动间摇曳生姿,绶带飘舞,佩环叮当。
端庄典雅的长孙皇后此时正坐在床边,眼中满是忧虑的看着李泰
眼见着李泰转醒,长孙皇后半是心痛半是怨的问道:“疼吗?”
李泰眨眨眼,有些委屈的说道“有一点,还能忍住。”
长孙皇后一挥手,等在一边的御医稳步走过来,一番诊脉,又查看伤处,低声对长孙皇后禀告:“启禀皇后娘娘,殿下并无大碍,没有内伤,外伤也不过是些淤肿青紫,并没有伤到筋骨,吃些清热消淤的药物,很快就能恢复如初的。”
听了太医的诊断,长孙皇后才算放下心来。玉芝送上赏赐,太医一番嘱咐后告辞离开。
御制的伤药效果不错,伤处只感觉到一阵清凉,只是偶尔乱动时才会感觉到刺痛。李泰已经睡了一觉,精神恢复了一些。见长孙皇后担心的神情,宽慰道:“母后,我没事,只是皮肉受伤,养几天就好了,再说我养病已经习惯了,别为我担心。”
一番宽慰的话语后,李天扯开话题,笑问到:“母后,今天来看我怎么这么隆重啊,将礼衣都穿出来了,让儿臣受宠若惊啊。”
长孙皇后展颜微笑,说道:“我在宴请后宫妃嫔和大臣命妇,酒宴还没结束,有人通禀说你再次顶撞你父皇,本想等晚间再来劝你。结果刚刚结束,就听说你被打了板子。我也没来得及换衣服,就急匆匆赶来了。”
“我没事,母后,一点小事招惹到父皇了。不必担心。”李泰一方面是不想让长孙皇后担心,另一方面是想,板子都挨完了,再求助也没什么用了,还可能惹得李世民记恨,也就没详细说经过。
“哦,那青雀说说为什么挨板子啊,你身边的小内侍要和我说,我没听,只想听你说说经过。”
长孙皇后想听,而且还要李泰自己说,李泰搞不懂长孙皇后的意思,推脱道:“母后,板子都打完了,我也知道错了,就别再提了。”
“不行。”长孙皇后十分坚决,说道:“我想听听经过,想知道我们聪明的李泰那里错了?”
看着长孙皇后一脸坚决,李泰推脱不成,只好一五一十的将事情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李泰本以为长孙皇后会安慰自己,没想到长孙皇后却自己陷入了沉思,过了好久,长孙皇后对房间里的众人说道:“所有人退出去,离开房门三丈以外。”
很快房间里的内侍宫女全退了出去,连一脸不情愿的墨兰也在姐姐的拉扯下走出门外。房间里只剩下长孙皇后,李泰,嫣儿,玉芝四个人。
长孙皇后看看嫣儿和玉芝,稍稍思考下,又说道:“你们两人也出去,在门外看着,不允许任何人接近,去吧。”
嫣儿留给李泰一个担忧的眼神,无奈的和玉芝一起离开。
片刻,房间里只剩下长孙皇后和李泰两人了,长孙皇后摆出的阵势让李泰彻底慌神,不知所措。要知道即便是玄武门事变的时候,李泰做事都没瞒着嫣儿,如今却连嫣儿都支开了,怎么能让李泰不心慌呢?
半响,长孙皇后幽幽长叹一声,问道:“青雀,你现在是不是感觉有些委屈?你是不是认为你已经斗败孔颖达,你父皇依然打你一顿板子感到不公,感到委屈?是不是?”
李泰知道长孙皇后不肯能对自己有恶意,思考一下依照本心答道:“是。我委屈。”
“唉……。”长孙皇后再次幽幽一叹,说道:“看来这板子打的少了,还没打醒你。你父皇高看你了。”
长孙皇后的话让李泰心里一惊,又想到李世民在明德殿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好好想想为什么挨打,若想不明白为什么打你,就把这十板子当成我的润笔吧。”
李泰将自己的言行和李世民的话,以及长孙皇后现在的态度对照,立刻感觉到自己有地方做错了,而且是错的离谱,不然以长孙皇后一直对李泰的溺宠来看,不能说出“板子打少了”这样的话。
李泰陷入了沉思,长孙皇后也不打扰他,坐在一边静静的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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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第二更双手奉上。
正文第五十二章长孙皇后规劝(上)
李泰考虑了很久,想破头皮也想不出自己哪里不对,艰难的起身,这一动,牵扯到了身上的杖伤,疼的李泰汗珠直落,长孙皇后一反常态,不禁没有阻止李泰,反而一脸微笑的看着。
李泰痛苦的跪坐在床上,对长孙皇后施礼后,真诚的说道:“青雀愚昧,还望母后解惑。”
“你是愚昧,不仅是愚昧,而是愚蠢。”长孙皇后声音平和,说道:“以前我总认为是你心智过人,聪慧机敏。可最近看来,你并不是,你只是有些小聪明,却不是智慧。”
长孙皇后看着李泰,有些歉疚的说道:“从你降生起就是体弱多病,好多御医都说命不长久。看着你奄奄一息的样子,我这个做娘的心疼,就想方设法用药吊着你的小命,希望将来有一天你能彻底好转。
后来遇到了黄御医,在他的调理之下,你一天天的好转,娘也高兴。只要一见到你,就能想起你在襁褓中痛苦的病容,不知不觉中在你身上倾注的心血要比承乾他们都要多。开始时我自己还没有感觉,后来感觉到了,一想到你比承乾他们承受的痛苦要多,小小年纪就不停的受到病痛的折磨,心就软了,也就不在意对你多关心一些。”
长孙皇后看着一脸汗水的李泰,刚想伸手将他搂在怀里,又一咬牙停住了,拿起丝帕轻轻拭去自己眼角的泪水,继续缓缓的说道。
“渐渐的你大了,不知道为什么,你懂的要比同龄的孩子多很多。当娘的很为你高兴,我那病怏怏的儿子渐愈了。会照顾自己了,会关心别人了,我真的很高兴。没有什么事能比一个母亲眼见到自己的孩子长大了更让人高兴的事了。
从你的咿呀学语,到蹒跚学步,直到你能照顾自己。我都看在眼里。我记得你第一次叫我娘的样子,我记得你第一次用小手小心翼翼的为我拭去泪水的表情,我记得你第一次露出微笑的可爱,我记得你喝药时皱起的眉头,我记得……。我记得很多,你的一切无法不让我愈加宠你。”
长孙皇后的自言自语,带来一种暖意,让李泰眼圈开始发红。感激长孙皇后,若没有她的小心照料,李泰这个从一千三百多年后穿越来的灵魂早已灰飞烟灭了,感激长孙皇后,若没有她的精心调理,饱受病痛折磨的李泰也早已夭折。感激长孙皇后,感激一位母亲为她的孩子做出的一切。
长孙皇后看着面露感激的李泰,忽然间话锋一转,厉声道:“可是我错了,我错的离谱。我错在怕你身体不好,给你我能给的最好的一切。我错在只是溺宠你而没有教导你。我错在当你犯错的时候没有及时提醒你,我错在当你三番两次犯错的时候还一味的纵容你。我错在没有早下令打你这顿板子。”
看着李泰一副愣愣的样子,长孙皇后问道:“青雀,想不明白?”
“是的,我想不明白。”
“既然你不明白,我就让你明白。”长孙皇后还是不忍心李泰痛苦的坐着,拿过一张隐几放在李泰身前,扶着他趴好后说到:“你第一次让人刮目相看是在救你父皇的时候,那次你做的很好,让我很是欣慰。可是你以后做的事就开始离谱了。
长孙皇后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理清思路,又说到:“第二次是你在宏义宫的作为,我听赵志泽详细说过,只能说是一般,你若是真聪明就不该在那个时候犹豫不决,若是早下命令薛万彻根本进不来宏义宫,也就不用淮安王来解围,使得你父皇白白欠下了淮安王一个人情。你想过没有,若是因为你的犹豫使薛万彻冲进宏义宫,还有秦王府众人的活路吗?
不过这也事也就罢了,因为表面是你在发号施令,实际上赵志泽才是当时统领所有事物的人,任凭你胡闹是因为赵志泽有把握处理好一起。换个人都没有你出风头的机会。赵志泽……,现在不是说他的时候。
紧接着是在东宫之中,你为太子和齐王的亲属求情。你好好想想这是你秦王四子该做的事吗?若说你天真,幼稚你或许不服气,但你知道吗?你是在背叛自己的家庭,是在背叛你的父亲,背叛你的母亲,背叛你的兄弟姐妹。
当时你在你父皇怀里问‘谁错了?是我吗?’我和你父皇以为你会反思,认为以你的聪慧会在短时间内想明白是非,没想到你不是聪慧是愚蠢,愚蠢到当晚就顶撞你父皇。
‘杀兄弟与前殿,囚慈父与后宫’,够工整的对仗啊,可是你再想想,这是你作为儿子对父亲能说的话吗?是作为臣属对皇帝能说的话吗?别告诉我那个时候你还没想到你父亲将要成为皇上。
那句话任何人都可以说,唯独你不可以说,你害怕血腥,你假装怜悯,你怀揣一颗敬畏之心,想想你的作为,别忘记玄武门城头的鲜血中也有你的一份功劳。在杀戮之后去饶恕敌人不是敬畏生命,是在拿自己的生命冒险。
你应该庆幸,你父皇胸怀广大,看到你劳累的病到在床上而心怀内疚,容得下你的胡言乱语。若是换个人根本不在乎再加一条‘弑子孙于中夕’。
我当时以为你是心性善良,被血腥冲昏了头脑,一时的口不择言,现在看来你是很清醒的,你是在执迷不悟。我当时还怕你多思伤寿,现在看来你是思考的少了。
再后来,拜师之时即便你是想做个逍遥王爷,也不能说出来。这是愚蠢,了解你的人会说你胸无大志,不了解你的人就会认为你在居心叵测的铺垫。有些事情可以说,但不可以做,有些事情可以做但不可以说。你应该明白的。
然后是你对你父皇发表的那番法家儒家的似是而非的辩解,我以为你能看出你父皇玩笑试探的成分,没想到你自作聪明的跳进了圈套。想说就在开始询问你的时候一五一十有什么说什么,而不是藏着掖着的等人逼问。若不说就一个字不说,任凭别人如何,抱住自己的信念。可惜你没做到。
这也罢了,你最大的错误就是不该和你父皇讲条件,雷霆雨露,具是君恩,你父皇想给你的,你不要也不行,不想给的,你求也求不到。小户人家的孩子和父亲将条件都会惹来家法责罚,别说作为臣子的和皇帝将条件了。就凭这点,你掉脑袋都不可惜。
你说你是忘记皇帝的威严和皇权的权威,还是你根本就不在乎?
再到今天,你若是真的聪明就悄悄的跪拜认错,而不是强言狡辩。你应该了解你父皇在维护你,你就该顺着你父王给够孔颖达足够的面子,而不是和孔颖达针锋相对。
没错,你是有些才华,但你真的能和孔颖达相比吗?孔颖达掩面而走不是因为你赢了,而是不想和你计较,不想你父皇在中间为难,他这才是为臣之道。状已经告了,也不必再教授你这个学生了,而且还让你父皇还欠他个人情。所损失的只不过是脸面,而作为臣子在皇帝面前要脸面合用?”
长孙皇后洋洋洒洒的一席话,将李泰近年来所作所为全都说了一遍,最后极其严厉的说了一句“青雀,你现在明白这顿板子挨得不怨了吧。”
正文第五十三章长孙皇后规劝(下)
长孙皇后的一番话语像晴天霹雳一样炸响在李泰耳边,苦口婆心,字字真言的将李泰近年来所作所为详细的诉说的一遍,将李泰自以为是的小聪明剖析的淋漓尽致。李泰突然发现自己就像一个小丑,独自在舞台上进行着蹩脚的演出,观众的喝彩不是因为节目的精彩,而是因为演技的拙劣,而自己却傻傻的认为这是欢呼的掌声。
感到往日的孤独,近年来的轻狂都不过是一场自怜自爱的闹剧。
之所以孤独,是因为没有融入。
之所以轻狂,是因为没人计较。
李泰不过是一个普通人,和一千三百多年前的唐朝人相比,只不过多一点见识,除此之外李泰没有任何资本与别人抗争,和身边那些久经宦海的人物相比,无论是心智,手段,还是权谋之计根本就是天壤之别。
来到唐朝七年多,竟然还没有融入到这个社会,依然坚持这心里那可怜的自我,对于李泰来说是一种悲哀。那可怜的孤独,可怜的怜悯,可怜的敬畏都不过是一个笑话。
这种独自的坚持不会换来尊重,而是众人眼中的不合时宜。李泰一个人都无力改变社会整体的风气,只会换来他人的嘲笑。李泰无力改变他人,想要适应这个环境只能改变自己。
李泰感觉到自己的天真,幼稚。在绝对的权利面前自己莽撞的行为根本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李泰突然为自己感到庆幸。庆幸自己生在帝王之家,不会有人怀疑他的立场。庆幸有呵护自己的父母,三番两次包容自己。庆幸多年的来的病痛折磨,让自己有足够的缓冲时间,没铸下大错。庆幸现在还年幼,有足够的时间改变自己。
李泰长久不语,脑海里翻天覆地,杂乱的思绪让李泰忘记身体上的疼痛。
长孙皇后看着李泰脸上的表情不断的变化,心中明了李泰这是听进去她的话语,再次沉重的说道:“青雀,你是聪明,能考虑到别人所想不到的,你也愚蠢,别人都明白的事理到你这里就全然不知。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但你的处事实在是太不合时宜了。
你说你想做个逍遥王爷,可你的行为呢?处处出风头,哪有一点韬光隐晦的样子?装傻装的不像,展露精明还没那份心智。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你看看宗室里的王爷们,要不就是滑的流油,四面见光,八面见亮,谁都不得罪。要不就是老老实实唯唯诺诺闭门家中。可有一个和你一样作为的?
你若想建功立业也可以,我回去和你父皇说,给你机会,你可愿意?”
这点不用考虑,李泰根本没有那些想法,立刻回答长孙皇后:“母后,我没那个心思,就是想在父皇、母后的照顾下作个宗室王爷。”
长孙皇后盯着李泰说道:“宗室王爷不是那么好当的,多少支眼睛在看着呢,以你现在的作为继续下去,你就是箭靶。目前我还有能力护着你,以后呢?早晚你会闯出来让我维护不了的大祸。恐怕到那天你父皇也可能无能为力。”
长孙皇后思忖了一会,继续说道:“青雀,你记着,若想当逍遥王爷,你就要学着宗室中人,或者圆滑无比,让人想抓把柄也抓不到。或者闭门家中,真正的韬光隐晦,让人感觉不到你的威胁。”
“再或者……。”长孙皇后停下来,考虑片刻没有说下去,只是规劝李泰:“我眼中的青雀做不到前者的圆滑,你还是思考下怎么样装傻吧,心中委屈就做点无伤大雅的小错,纨绔、鲁莽也比你胡乱折腾要好。”
李泰明了这话已经是长孙皇后能说的极限了,引申开来的话长孙皇后是不能说的。母子两人心照不宣就够了。
看着李泰连连点头,长孙皇后欣慰的笑笑,又说道:“青雀,你还要注意和你父皇的相处,你们是父子没错,当父亲的照顾维护孩子也是应该的。但你要牢记他不仅仅是你的父亲,他还是大唐的皇帝。他可以原谅你在东宫的无知,可以原谅你在宏义宫连番讽刺的鲁莽,可以原谅你在明德殿的顶撞,并不代表下次还可以原谅你。这次是十扳,下次有可能是二十、四十、八十。你想想你的小身板能抗住多少下?
小门小户孩子忤逆父母,都可以告官,这大唐皇宫更不允许这种孟浪的作为。你父皇不但要维护做父亲的权威,还要维护皇家的尊严。我的青雀只是在世事处理上丢了分寸,但人还能聪明的,应该会明白母后的意思。”
涉及到李世民,长孙皇后只能点到即止,李泰却不得不仔细思考长孙皇后的意思,不能不检讨自己的行为。
李泰回想自己在最近的所作所为,心中也是后悔。在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中,还保留无谓的坚持,以曾经的观念来作为唐代社会的生活准则显然是十分可笑的事情。李泰感到自己十分可笑,一次次的拿似是而非的大道理去教育别人,一次次的碰壁竟然没有悔悟,还沾沾自喜的认为只有自己才是对的。
和封建**社会的古人去谈什么平的、自由,去灌输那份本就不成熟的思想,没被称之为疯子已经是侥幸了。还在幽怨委屈念念不忘的惦记落在身上的板子。李泰真的为自己的不知所谓感到羞愧。同时再次佩服李世民的大度,易地而处,李泰自己恐怕都不能忍受这一次次的挑衅。
李泰万分感谢长孙皇后这番费尽心思的开解,来到唐朝最关心,照顾李泰的就是长孙皇后了,作为母亲能为孩子做的一切长孙皇后都做到了。
没有长孙皇后苦口婆心的劝导,李泰还不一定什么时候才能明白自己的错误。
李泰清楚的知道自己最大的错误,就是忘记了适应生活才有机会改变生活。弄错次序的不断强行改变生活,试图让唐朝的生活适应现代人的思想,滑稽至极。
李泰越想越感觉自己是在不断做着傻事,满心惭愧的看着长孙皇后。
兰心蕙质的长孙皇后看出来李泰已经从牛角尖钻了出来,欣慰的一笑,扶着李泰趴好,笑道:“青雀明白就好,我说的已经够多了,剩下的你自己悟吧,要学会处事,做人啊。”
长孙皇后看着天色已经很晚,嘱咐李泰安心养伤后,略带担心的离开。
正文第五十四章担忧与醒悟
长孙皇后离开梧桐苑,回到了丽正殿,在玉芝等宫女的服侍下脱下钗钿礼衣,换回一身朴素的闲装。
刚刚换好衣裳,李世民推门大步走进来,直接问道:“观音婢,你在青雀那里回来的?”
看着长孙皇后点头,李世民脸色有些不自然的说道:“伤得重吗?可有后患?”
长孙皇后摇摇头,双手捧起一杯热茶送到李世民面前,说道:“陛下勿念,青雀只是外伤,没有伤筋动骨,修养些日子就好了。”
李世民接过茶水,叹道:“即便是心疼青雀,你也别怪我,他实在有些太无法无天了。若不教训一次还不知道将来会闯出多大的祸来。”
长孙皇后眼圈微红,点头道:“陛下教训的对,早就该打醒他了,青雀虽然有些聪明,但不是智慧。性子还过于乖张。也怪我,太过于溺宠于他,。他的性格也是我没有教导好的过错,我以后会对这几个孩子严加看管的。”
李世民将手中的茶盏放在案几上,走到长孙皇后身边,轻轻的将她拢在怀中,满怀愧疚的说道:“观音婢,苦了你了。我知道青雀是你的心头肉,你跟着心疼,但今天我也没有办法了。我总不能不分好歹的为了维护青雀,而寒了朝臣的心吧。毕竟现在还是草创时期,外忧内患之下还需要朝臣的出力的。”
长孙皇后的泪水打湿了李世民肩头,哽咽道:“陛下,青雀无状,该打!我不怪你,现在挨打总比将来丢了命要好。陛下不必自责,我就是担心青雀的性情,万一他执迷不悟,或者他经受不住打击,以后萎靡不振该怎么办啊?”
长孙皇后这是关心则乱,李世民想了想,问道:“青雀现在知道为什么挨打了吗?”
长孙皇后在李世民的怀里连连点头,说道:“我去看青雀,把事情都说明白了,看样子他也悟出道理了,只是不知道他会不会改。”
李世民轻抚长孙皇后的青丝,安慰的说道:“既然你和他说了,青雀还是有些聪明的,以往不过是没人帮他拨开这层云雾,看不清世事,所以才依照他自己的那套想法行事。既然你点拨他了,以他的聪慧不难理解你的苦心,以后应该不会不合时宜的一意孤行。你且放心吧!”
李世民用力的搂住长孙皇后,在她耳边轻声道:“退一步来讲,即便他还是有些执拗,不能完全转过弯来,也不会这样鲁莽行事。做事也会三思而后行,大不了以后有机会我再教训他,你再开导他,我们不要急,给他时间,慢慢来。饭要一口口的吃,孩子也要一点点的教。”
长孙皇后连连点头,忐忑的心渐渐放下。宫女内侍早以退出去了,留下这对夫妇独自享受这难得的温馨时光。
早在长孙皇后离开梧桐苑之后,嫣儿等人就急忙跑进房间,看着李泰满头冷汗的爬在隐几,焦急的眼泪都已经落了下来,急忙扶着李泰趴好。
心直口快的墨兰口不择言的说道:“皇后也真是的,明明知道殿下身上有伤,还这样折腾殿下,看殿下疼的满身是汗。”
“住口。”没等蕙兰呵斥妹妹,李泰已经说道:“想好自己的身份,想想什么事不能做,什么话不该说,整天的口无遮拦,叽叽喳喳的,有一点宫女的样子吗?”
墨兰说话也不挑时候,李泰训斥墨兰也不是真的对她生气,而是在墨兰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同样的不分轻重,不懂尊卑,同样的天真,幼稚。十三岁的墨兰还是其情可悯,心里年龄已经快三十的李泰就是罪无可恕了。
与其说是对墨兰错误的斥责,还不如说是在墨兰身上看到自己缺点的迁怒。
墨兰直直的愣在一边,想要为李泰擦汗的丝帕,被举在半空,片刻后眼圈以后,委屈的泪水不断的滴落。来到李泰身边也大半年了,这段时间是她过的最快乐的时光,李泰从没对她说过重话,任随他嬉戏打闹,在她心里李泰不是王爷,不是皇子,更像是个朋友,是亲人。
平日里她说过比这还不着调的话,李泰都没计较,此刻李泰的严厉话语不禁让她十分感到委屈,从开始的哽咽落泪,发展到痛哭流涕。李泰眼看着有发展到嚎啕大哭的迹象,摇摇头,向蕙兰使个眼色,示意她将墨兰拉走。
聪慧的蕙兰作为姐姐早想安慰妹妹,但没有李泰的示意,她也不敢,她可不是天真的墨兰,在李泰带伤回来的时候就明白今天要有大事发生。在这个时刻谨慎小心才是她的习惯,擅自做主不是帮墨兰,而是在害自己妹妹。
得到李泰的同意后,蕙兰将妹妹拉出房间,领到门外是训斥还是安慰就不得人知了。
李泰在嫣儿小心翼翼的帮助下,重新趴在床上,倾听着嫣儿如泣如诉的呜咽,脑海里思考着长孙皇后对他的规劝。半响,侧着头问道:“嫣儿,你说我做的事是错还是对?”
嫣儿沉默了一会说道:“四郎,我不知道对错,但是四郎聪慧,应该不会办错事吧,即便错了也是小错,无伤大雅的。”嫣儿的手轻轻拂过李泰的脸颊,将散乱的鬓发整理好,有说到:“四郎快别胡思乱想了,养伤要紧,别的以后再考虑吧。”
李泰心头苦笑,早就应该知道,在嫣儿眼里自己就不可能有错的时候,即便自己做出什么错事,嫣儿都会说是别人错了。面对嫣儿无原则的维护,李泰也只能苦笑。
不知道蕙兰在门外对妹妹说了什么,墨兰回到房内已经不哭了,委委屈屈的和李泰道歉之后,过于安静的站在一边,让李泰十分不习惯。
蕙兰也为妹妹道歉之后站在床边,用心的帮助嫣儿伺候李泰。
李泰看着蕙兰,突然想起她也算是出身世家门阀,思想上应该是唐朝主流社会的想法,于是问道:“蕙兰,你来我这里也有一段时间了,你说说看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泰突如其来的问话,让蕙兰一愣,略加思索后答道:“殿下很聪明,很多别人不知道的事情,殿下都清楚。也有容人之量,对下人的错误不计较,对于奴婢来说,能伺候殿下是奴婢修来的福分。”
“我就没有错误?别总赞我,也说说我的缺点。”李泰又问。
“殿下,没有奴婢评说主人的,殿下的事奴婢不好评说。”蕙兰恪守本分,不想刺激到李泰。
“你且说来,无论说什么,我都不怪你。”李泰在床上摆摆手,继续逼问蕙兰,企图找到一点来自唐朝主流的认同。
被连续逼问的蕙兰没有办法,小心的看着李泰,考虑很久才说道:“殿下,聪慧,只是做事上有些毛糙,不合适宜,连续惹怒陛下是最大的不智,殿下以后应该小心。”
蕙兰的话同样是点到为止,任凭李泰百般追问也不再说了。也打碎了李泰心中最后一点侥幸。
又是不合时宜,都说的这么婉转,躺在床上的李泰心中心中长叹,无论是代表社会上层的长孙皇后,还是代表下层的蕙兰,都这么说他,这无疑说明了李泰在这段时间做的事都是个错误。
正文第五十五章初见长孙冲
月升月落,随着晨曦划破暗夜的迷雾,新的一天重新开始。
精神上受到打击,身体伤痛难忍,李泰昏昏沉沉近乎一夜没睡,熬的两眼通红,肚子也在不停的抗议,轻轻叫醒外间的蕙兰,喝下一碗嫣儿一直温在炉火上的银耳雪梨粥。继续昏昏睡去。
再次醒来是发现长孙皇后早早的来到了梧桐苑,正坐在几凳上耐心询问嫣儿关于李泰这一晚上的情况。
看见李泰醒来,长孙皇后嫣然一笑,阻止了李泰的行礼,坐在床边,和声问道:“青雀,现在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刚刚醒来的李泰本来没想着伤处,经长孙皇后这么一提,立刻感觉被板子打的地方火辣辣的疼痛,李泰惨笑说:“母后,你一提这事,就开始疼起来了。”
长孙皇后撩开盖在李泰身上的毯子,在李泰扭捏挣扎中拉开内衣,仔细的观察伤处,才发现李泰身上只有三处杖伤。。
十板子只打出来三处杖伤,久处深宫的长孙皇后自然知道缘由,由于过了一夜,红肿之处已经发青,渗出的血丝也已经结痂,面积虽然大点,但都是皮肉之伤,长孙皇后彻底的放下心来,对李泰笑谑道:“十板子才打出来三处伤,还是轻伤,你该知足了,这是行刑的内侍手下留情,不然能让你揭下一层皮来。”
李泰也知道哪些行刑的内侍手中的木杖上的功夫,可以三板子打死人,也可以打上三百板而不伤筋骨,心中暗道,内侍可没胆子把自己打个好歹,都是做作样子。就连这三板子也不过是痛而不伤,大家心照不宣而已。
现在李泰可不敢随口乱说了,笑着答道:“不管是三板子也好,还是十板子也好,都是肉疼啊。”
越说越感觉疼痛,不由得嘴角开始发出嘶嘶声。
长孙皇后看见李泰疼痛难忍,接过嫣儿递过来的药膏,把脸红的李泰按在床上趴好,仔细的为李泰上药。
感觉到长孙皇后熟练的动作,药膏的清凉缓解了火辣辣的刺痛,李泰好奇的问道:“母后,你的动作很熟练啊,父皇以前总受伤吗?”
“是啊。”长孙皇后手上的动作没停,说道:“你父皇以前练习武艺,练习马术,总避免不了磕磕碰碰的,身上的伤都是我为他伤药包扎。后来他上了战场受的伤就更重了,几次都是险死还生,有的时候我在身边就由我来给他上药。后来我定居长安,你父皇在外拼杀,身边的人也多了,就不用我了。”
看着李泰恍然的表情,长孙皇后莞尔一笑,戏谑道:“没想到今天又在你身上重温上药包扎的手法。”
李泰见长孙皇后高兴,也乐得附和,笑道:“母后,等以后你有了孙子,在继续在他身上温习这套手法。”
母子两人极有默契的将话题定位在闲谈上,都绝口不提昨天的对话,有些事情当事人心里明白就好。
就在母子相谈甚欢的时候,有内侍前来禀报:“启禀皇后娘娘,长孙尚书求见。”
“哦?让他进来吧。”长孙皇后答道。
长孙尚书就是长孙无忌,在李世民登基后被提为吏部尚书。李泰心想,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昨天刚刚挨打,今天就有人上门探病。
就在李泰随意腹诽着,身穿正红色大花闲服的长孙无忌稳步走进房内,后边还跟着一位年约十多岁,身着深青色儒服的少年。
两人对长孙皇后施礼后,长孙无忌解释道:“我本带着冲儿去丽正殿拜见,听女官说你来到青雀这里,我就带冲儿来了,顺便也让他们见见面。”
长孙皇后笑道:“也是该让他们兄弟见见了,青雀之前一直在养病,也不见人,近年来身体见好,冲儿也来过多次,偏偏不巧都没遇到,这次好好认识一下好也。”
听说这位少年就是长孙冲,小丽质长乐公主未来的夫婿。李泰特意打量了一番,唇红齿白的少年此时有些紧张,拘束。在他身上看不到他父亲的老练,到满是少年的稚气,第一面给李泰的感觉还是很不错的。
听到长孙皇后的介绍后,长孙冲快步上前施礼:“长孙冲见过卫王殿下。”
李泰刚要起来还礼,不想触动杖伤,眉毛跳动一下,将客气话憋在了口中。半响才缓过气来。
长孙冲见李泰没有反应,尴尬的站立屋中,向他父亲投去求助的目光。
长孙无忌看出李泰的不适,说道:“青雀怎么了?莫非旧病复发了?”
李泰苦笑一声,刚想解释,被长孙皇后接过话去,对长孙无忌说道:“兄长,莫怪青雀失礼,昨日被他父亲责罚,身上的伤还没好,兄长见谅。”
长孙无忌也是心思剔透之辈,见长孙皇后说的含糊,也就没加追问缘由,只是安慰李泰几句,让他安心养伤。
李泰此时才了解,杖责之事外人还不知道,孔颖达也没传扬出去,估计当时明德殿内的宫女内侍也被李世民下了禁口令。长孙无忌今天来自然不是探病,完全是机缘巧合撞在一起。
李泰心中怨叹,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挨顿打也就算了,还巧巧的被长孙无忌撞破,真够倒霉的了。面容上不觉的露出苦笑,对长孙冲说道:“小弟身体不适,到让兄长见笑了,失礼之处,还请莫怪。”
听李泰解释,长孙冲脸上的尴尬之色才消退,对李泰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后,退到他父亲身后,垂首而立。
长孙无忌见李泰精神还好,指着房内一角的摇椅,笑道:“青雀,你答应我的东西呢?我可等好久了,也没见你兑现诺言。可不要食言而肥啊。”
李泰一愣,想起以前答应过给长孙无忌做一对躺椅的事。这事早被李泰忘的一干二净。今天长孙无忌提起李泰才算想起来。忙说道:“舅舅勿怪,是我一时疏忽忘记了,改天一定奉上。”
看看乖乖站立在长孙无忌身后的长孙冲,李泰又说道:“第一次和兄长见面,没来得及准备礼物,就多做一对摇椅一起送到舅舅府上,算是我的见面礼吧。”
长孙无忌笑着对长孙冲说道:“看来今天为父是和你借光了,还不谢谢青雀。”
长孙冲走进床边,深施一礼,恭敬的说道:“谢谢卫王。”起身后想了一想,将腰间的玉佩解下,双手奉给李泰,说到:“这是我去年生日,父亲给我的礼物,今天将此转赠卫王,算是一点心意。”
李泰看到长孙皇后微微点头,连忙收下。递给一边伺候的嫣儿,嘱咐好好存放起来。
正文第五十六章嫣儿的忧愁
时间流逝的飞快,不知不觉中,距离李泰受到杖责已经过去半月有余了。李泰领悟了长孙皇后的劝导,这段时间李泰才是真正的韬光隐晦。和病重的幼年时光不同的是,李泰现在吃喝玩乐都不耽误,在平淡平常中隐藏自己,全然一个普普通通的孩童。
不知道是李泰的“泯然众人”策略受到赞赏,还是李世民打过李泰后感到歉意,总之这短时间是赏赐不停。
春日里的阳光和煦,醉人的春风晒的人懒洋洋的,地面长满了长约寸余的嫩草,梧桐苑内又回复到往昔的安宁。
没有烦恼担忧的李泰也恢复到了从前悠然的生活。美婢,摇椅,时令瓜果,一卷闲书,一盏香茗,李泰对自己悠闲自在的生活十分满意,和去岁炎夏不同之处不过是休闲的地点由大槐树下,改到了梧桐树下。
梧桐下,摇椅之上的李泰半眯着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时光,嫣儿等人也已经脱下厚重的棉衣,换上夹袄静静的陪在身侧。
被训斥过的墨兰仅仅老实了几天,现在又恢复了本性,整天叽叽喳喳的蹦蹦跳跳,没有一刻老实时候。不想压制她的本性,也不认为毫无心计的墨兰在梧桐苑能惹来什么麻烦,李泰也就随她去了。
“殿下,快看,我找到什么了?”不用睁眼李泰就知道,能在这个时候叽喳乱叫的只有墨兰。
抬头向她望去,只见墨兰手里拎着一条筷箸长短翠绿色的小蛇,正洋洋得意的献宝呢。李泰不禁暗自呻吟一声,这那是女孩子啊,竟然想起拿蛇玩,虽然李泰不知道是否有毒,但看到在墨兰手下来回乱动的的样子,也不由的惊起一身鸡皮疙瘩。
“扔了,快扔了,什么都拿着玩,小心有毒。”蕙兰看着妹妹的举动也是直皱眉头,大声喊着。
“才不呢,这个我认识,是没毒的菜蛇,我要养着它。”墨兰怜惜的看着手中扭动的小蛇。
蕙兰无奈的看着李泰,向李泰求助。
自从上次李泰训斥墨兰过后,不知道蕙兰对妹妹说了什么。墨兰开始有些惧怕李泰,平时还好,还是那副没心没肺天正浪漫的样子,只要李泰略微生气,立刻装的比乖乖宝还乖。
“扔了,一个女孩子养条蛇成什么样子?”李泰低喝一声。
“哦。”墨兰看看李泰,有些不舍的将手里的蛇扔向墙角。小蛇落在嫩草丛中,几个扭动就不见了影踪。
看着墨兰一脸舍不得的样子,李泰也为她感觉可怜。十三岁的丫头就已经久处深宫。下人眼里她是有身份的,外人眼里又是个没身份的,又赶上个好动的性子,也没个人陪她玩耍,终日里困在这个梧桐苑内,怎么能不让人可怜。
李泰心念如此,说道:“墨兰,别看了,改天我给你掏弄只小猫小狗什么的,给你养着玩,怎么也比养着蛇好。
“真的?“墨兰两眼发光的看着李泰。
“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墨兰欢呼着:“殿下最好了。”说罢还向她姐姐看了一眼。
李泰和嫣儿相视而笑,忽然有些不解,问道:“嫣儿,这东宫怎么会有蛇,以前也没听说过啊。”
“四郎,宫里历来有蛇的,管事的也经常组织人抓捕,但怎么抓也抓不尽。年年都会有下人被咬伤的例子,只不过没人和你说过。”嫣儿抬头,放下手中的女红说道。
“出过人命吗?”李泰有些担心。
“前些年出过几次,最近几年没有。近几年宫里对这事也上心了,只听过伤的,没听过死的。”嫣儿仔细想想,答道:“好像有人想出了什么办法,具体的我也不知道。”
李泰这才算是放下心来,闭上眼睛,在躺椅上继续他的享受。
看见众人都不说话,墨兰自己也没办法咋呼了,坐在姐姐身边,将头靠在蕙兰肩膀,小声嘀咕着。蕙兰也不搭话,只是偶尔点点头。
日渐中移,眼看着到了中饭的时刻,嫣儿抬起头对李泰说道:“四郎,中午想吃点什么?我去告诉厨房准备。”
李泰眼都没睁,随口说道:“昨天中午的鱼做的不错,今天在让他们弄一盘,别的你就看着办吧。”
嫣儿脆生生的答应,起身捧起为李泰做到一半的夹衣,袅袅婷婷的向前院走去。
看着嫣儿的背影,墨兰一阵发愣,片刻后,爬在李泰耳边,小声的说道:“昨天晚上。嫣儿姐姐又哭了,听的我好心疼,殿下,怎么办啊?”
自从蕙兰、墨兰姐妹俩来到李泰身边,嫣儿就轻松不少。李泰的身边由嫣儿和蕙兰轮流值守,不当值的就在厢房和墨兰一起。至于墨兰,谁都不敢让她当值,睡的和小猪一样,根本没用。
听墨兰说嫣儿又哭了,李泰心里也是一阵黯然,这不是嫣儿第一次偷偷哭了,墨兰也和李泰说过多次了,劝慰了几次,也没有办法,李泰也为此很是发愁。
嫣儿伤心忧愁的根源李泰知道,就是想家,和家里人八年不通音信,在这个平不太平的时期,自然是要担心的。
以前总是嫣儿自己围绕着李泰转,事多人忙,也就顾不得想家了,从蕙兰到来,有人能替她分担,闲暇时间多了起来,这积累多年的感情就一下子冒了出来,就好似魔障了一样,让她难以自拔。
李泰每天看着嫣儿形容日渐憔悴还要佯装欢笑的样子,也是十分心痛,劝慰也好,装怒也罢,能想到的方法李泰都用了,没有一样见效。李泰是心痛头痛一起来。
李泰也想过,只有嫣儿再熬些年,等自己年龄大点,出去开府的时候,将嫣儿从宫里带出去,那个时候想怎么样都是李泰说了算了。但毕竟还要等好些年,依照嫣儿现在的状态,很可能熬不到那个时候就香消玉殒。
越想李泰越是烦躁,蕙兰感到李泰的焦急,出言提醒:“殿下,何不向皇后问问主意?”
“这可行吗?”李泰迟疑了一下,说道:“你也知道我以前做事有些过格,为这事找母后岂不是又办一件糊涂事?”
蕙兰嫣然一笑道:“殿下糊涂了,以前的事是因为你擅作主张,才闹到不可收拾。现在你是向皇后请示怎么办,皇后肯定能帮你。即便帮不了你,也会和你说清楚,不会怪罪你的。”
李泰一听蕙兰说的有理,这就等于和领导请示工作,即便不同意也是尊敬领导,领导不可能因为下属的尊敬而气恼吧。
忽然李泰感到自己前世半年的公务员是白当了,万事同理,以前怎么就没想到这点呢?如果早有此心,也不会做出一堆糊涂事来。
当然还要分清楚情况,有些事要做了再说,有些事要说了再做,有些事要说了不做,有些事要做了不说。
正文第五十七章李泰问策
很快,午饭已经准备好了,在嫣儿的招呼下围坐在长桌周围。李泰吃饭的规矩还在坚持,嫣儿、蕙兰、墨兰加上李泰四个人坐在一起,房内没有留任何人伺候,由文昊,文宣带着剩下的宫女内侍去侧房用餐。
吃过饭后,李泰逍遥的坐在一边,看嫣儿三人在忙碌着打扫残局,李泰满足感悠然而生。这就是李泰想要过的生活。
嫣儿将一切收拾完,又开始拿起女红,安静的做在李泰身边,偶尔看看看李泰,露出一抹温馨的笑意。
嫣儿越是这样,李泰越感觉心痛,吩咐蕙兰帮他换好衣服,就要去丽正殿找长孙皇后。
嫣儿不解的问道:“四郎,你要去那?”
李泰不想让嫣儿知道,含糊的说:“我去看看母后,一会就回来。”
嫣儿觉得奇怪,李泰一般都是晚上去丽正殿,或者等长孙皇后来看他,很少在下午就去找长孙皇后。即便是疑惑,嫣儿也没再询问,就要换衣和李泰同去。
李泰还不知道长孙皇后能否帮忙,万一事有不成,怕嫣儿加重担忧,不敢带嫣儿去丽正殿,急忙说道:“嫣儿,你也劳累半天了,就好好休息下吧,我带蕙兰去就好,再说还偶文昊、文宣呢。”
李泰劝了几次,才打消嫣儿的念头。在嫣儿担忧的目光下,李泰领着蕙兰快步奔向丽正殿。
来到丽正殿,只看见玉芝带着小丽质玩耍,长孙皇后不在殿内,李泰心中奇怪,长孙皇后有睡午觉的习惯,这个时辰应该在殿内才对,急忙问到:“玉芝,母后呢?”
玉芝将奔向李泰的小丽质扶好,回答道:“太上皇有恙,皇后娘娘去探望去了,午饭前就去了,估计也快回来了。”
李泰快步走到小丽质前面,捏捏她白嫩的脸蛋,调笑道:“小丽质怎么还不睡啊,该到午睡的时间了。”
小丽质嘻嘻一笑,没回答李泰的问题,反而有些担忧的问李泰:“四哥,身上的伤还疼吗?”
李泰不由的苦笑,自从丽质知道李泰受伤后,每次见李泰都是这样一句。看着丽质担忧的小脸,弄的李泰哭笑不得,还没办法和丽质说清楚。每次都只好含糊的乱说。偏偏小丫头还认真,让李泰一点办法都没有。
丽质不知道李泰是挨打才受伤,长孙皇后和丽质说李泰是不小心摔到了,这个善意的谎言足够糊弄天真的小丽质。却糊弄不了站在一边早已知道真相的玉芝。
看着玉芝在一边偷笑,李泰没好气的瞪她一眼。
丽质拉着李泰坐下,仰起小脸一脸期翼的对李泰说:“四哥,你能天天来吗?丽质好没意思啊,大哥要读书,母后还总出去,就剩丽质自己,一点都不好玩。”
李泰将丽质拉到怀里,笑道:“我们的小丽质知道孤单了,需要人陪了。”
“孤单是什么啊?”
李泰想了想,对丽质说:“孤单就是一个人,没有人陪他。”
小丽质转过头,大眼睛亮亮的看着李泰说道:“丽质才不孤单呢,丽质有母后,有大哥,有四哥,有人陪丽质的。”
李泰蹭了蹭丽质的小脸:“那丽质也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啊,比如说现在,不就没人陪了吗?”
“那……,那丽质就睡觉,醒来就有人陪丽质了。”仿佛要坚定自己的信心一样,小丽质不住的点着小脑袋。
李泰听着小丽质故作坚强的话语,忽然又些心酸,用力的紧紧环着她的双手,说道:“没人陪丽质的时候,丽质可以让玉芝带你去四哥的院子啊,四哥陪你玩,好不好?”
“真的,”丽质高兴的问道:“丽质可以找四哥玩吗?”
“当然了,丽质什么时候想去都行,只要我们的小丽质高兴。”李泰不是哄丽质,是真的想让丽质去玩。
丽质不停的点头,愉悦的泪花在眼眶中闪烁。
兄妹两个就这么一问一答的,习惯午睡的丽质不知不觉中在李泰怀里睡着了。
长孙皇后从李渊处回来已经是半个时辰以后的事了,她一进殿门就看到李泰温柔的环抱着已经睡熟的丽质,先是一愣,随之又露出欣慰的笑容。
长孙皇后轻柔的接过熟睡的丽质,不料即便是轻柔的动作也惊醒了丽质。张开双眼看到长孙皇后,丽质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双手抱住长孙皇后的脖子,头枕在肩膀上,小小的身子扭动几下,找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去。
李泰要行礼,谁知道刚起身,半边身子的麻痹感传来,若不是蕙兰手疾眼快,恐怕就载到地上了。
李泰对着长孙皇后尴尬的一笑,说道:“坐久了,没注意身子麻了。”
长孙皇后笑笑,表示不必在意,问道:“青雀,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早,可是有什么事?”
李泰也没隐瞒,原原本本将嫣儿的事说了一遍,向长孙皇后问道:“母后能不能帮忙寻找嫣儿的家人,如果可能,让嫣儿和他的家人见上一面,也好让嫣儿安心。”
长孙皇后考虑一下说道:“青雀,这件事情对我来说很简单,吩咐下去一句话就够了,但我不能帮你去做。你想一想,我一句话回牵动多少人,我的举动会有多少人在看着,若是我为你徇私,那么后宫这么大,别人来求我,我是答应还是拒绝呢?”
李泰也明白这个道理,求助长孙皇后也是病急乱投医。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后,李泰脸上露出失望的神情。
长孙皇后有些不忍,仔细考虑了一下,说道:“如果只是想了解嫣儿家现在的情况也不是没有办法。”
“母后快说。”李泰催促道。
“你舅舅要的摇椅还没有送去吧?”
“没有,但已经做好了,还没来得及打发人送去。”李泰回答道。
长孙皇后笑着说道:“我帮你想个办法,你可以借送摇椅的机会,给你舅舅写封信,让他帮你,这点小事对他来说不成问题。”
李泰恍然大悟,自己的眼光只局限在身边了,忘记还可以借助宫外的人。对于大唐吏部尚书而言,找个人实在是太容易了,绝对是大材小用了。
李泰满心欢喜的向长孙皇后道谢,就要离开,去安排人送摇椅。
“急什么,你舅舅又跑不了,来到母后这里也不说多坐坐,陪陪母后。”长孙皇后嗔怪道。
李泰讪讪的摸着鼻翼,不好意思的坐在长孙皇后身边,他也感觉到自己有过河拆桥的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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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五十八章处事与送礼
李泰陪在长孙皇后身边,时间稍稍久了点,就开始坐立不安。
长孙皇后看着李泰抓心挠肝的样子,微笑着看着李泰,直到将李泰看的满脸通红,深深低下头去。
即便李泰心急如焚,长孙皇后也不放他离开,不停的拉着他说些不着边际的陈年往事,慢慢的李泰心情平复,不再焦急,也耐心随和的与长孙皇后谈天说地。
这样的情形直到接近晚饭时间,长孙皇后才对李泰说道:“青雀,晚上我要陪你父皇宴请大臣,知道你是不爱热闹的性子,也就不带你去了。你回去吧。”
李泰看看天色,已经有些晚了,今天再打发人给长孙无忌送摇椅已经不太适合了,李泰搞不懂为什么长孙皇后要留他这么长时间,以至于白白耽误了一下午的时间。
眼看着今天已经办不成事了,李泰心中也就不太着急,拜别长孙皇后就要回到梧桐苑。
长孙皇后微微摇摇头,将已经走到殿门的李泰叫了回来。
凝视着一脸迷茫的李泰,长孙皇后轻轻帮他整理下有些散乱的鬓角,说道:“青雀是不是怪罪母后耽搁了时间,白白浪费了一下午?”
李泰点点头说道:“是有点,孩儿实在是不懂母后留下我的用意。若是早点通知舅舅,也能早点找到嫣儿父母,我也就早些放心。”
长孙皇后笑道:“青雀,你不明白办事的技巧,既然是托付别人办事,那就不一定是你着急事情办的就快。要有技巧的。你想想看,就拿这件事来说,白天送信和晚上送信,那种会让你舅舅感到你的急切?”
明显长孙皇后是在教他怎么样做事。同样一件事在不同的时间处理就会产生不同的效果,这是李泰意想不到的。李泰在恍然大悟的同时在心里感到长孙皇后的用心良苦。
长孙皇后看着李泰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才说道:“好了,你明白了就好,具体怎么办,你自己掂量,我还要去明德殿,你回去吧。”
再次拜别长孙皇后,李泰一身轻松的回到梧桐苑。
梧桐苑内的小厨房内饭菜飘香,墨兰从厨房内跳着跑出来,手中还拎着一只鸡大腿,迎头撞上李泰和蕙兰,急忙将手中的鸡腿背在身后,低头不语等着李泰的训斥,眼睛还偷偷望向蕙兰,看样子是要姐姐帮忙求情。
天真的墨兰勾起李泰心里的笑意,强忍着没有笑出声来,假装斥责道:“你看看,你的样子成何体统?你以为藏起鸡腿我就看不见了?”
用手点点墨兰那因为塞满鸡肉而鼓起来的两腮,李泰笑骂:“就你笨成这样,做贼也是个蠢贼,把鸡腿拿来。”
墨兰心不甘情不愿的将鸡腿房子李泰伸出来的手上,含糊的嘟囔着:“人家好不容易才让师傅给我做的,这下没了。”
看着墨兰委委屈屈的样子,李泰再也忍不住笑意,用力的咬了一口鸡腿,对厨房喊道:“晚上来盘白斩鸡,塞住墨兰的这张小嘴。”
蕙兰看着一边吃着鸡腿一边大步向房间走去的李泰,小嘴张的大大的,一脸的吃惊,半天才对她姐姐说道:“姐姐,这就是咱们的王爷?也和我一样没规矩?一边走路一边吃东西?”
墨兰笑而不语,拉起妹妹的手快步向李泰追去。
晚饭极其丰富,李泰爱吃的鱼,嫣儿爱吃的苦苣,蕙兰爱吃的羊排以及墨兰爱吃的白斩鸡等等,摆满了长桌。
墨兰边吃还不忘对嫣儿告状:“嫣儿姐姐,殿下很没规矩,一边走路一边啃鸡腿,你应该管管他。”
李泰故意打趣道:“我不是赔你一只整鸡了吗?还塞不住你的小嘴?”
嫣儿只是笑着看两人打趣,并不出言,在她看来只要李泰高兴做什么都不要紧。
众人饱食餍足之后,李泰看看天色已经差不多了,将文昊叫到身前,吩咐道:“你安排人跑趟长孙府,就说摇椅已经做好,请长孙大人派人来取,最好让长孙冲一起来,我有事和他商量。”
文昊来到李泰身边也快一年了,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唯唯诺诺万事惧怕的样子了,了解李泰不爱计较的性子之后,心性放开之下做事稳稳当当,一副精明稳重的样子。
文昊将李泰的话重复了一遍,在李泰表示没有异议之后,快步走向前院,安排人通知长孙无忌去了。
李泰在长孙皇后教导之后,自己也进行了反思,举一反三之后考虑到,就这么巴巴上门求助,不如引长孙无忌自己来,作为皇子而言适当的排场还是要讲的。在这个社会李泰的身份是绝对的尊贵,若是因为这点小事让李泰大动干戈就又属于不合时宜了。
李泰叫长孙冲来,而不是叫长孙无忌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和长孙无忌直接交涉,虽然李泰是皇子,但也是晚辈,长孙无忌未必重视这事。换做长孙冲就不一样了,第一次交往,长孙冲必定要给李泰一个满意的答案。当然长孙冲回去后也一样会和长孙无忌汇报,而长孙无忌想必也愿意看到表兄弟之间多些交往。自然会重视起来,给予长孙冲帮助。
说到底,李泰在这件事上通过长孙冲饶个弯,效果会更好。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李泰还没起来就被嫣儿叫醒,说长孙冲已经来了,正在前院等候。
李泰洗漱完毕,快步来到了前院,见到长孙冲就是一礼,歉意的说道:“小弟体弱,嗜睡了些,兄长勿怪。”
长孙冲也连忙还礼,口中说道:“殿下客气了。”
两人一番寒暄之后,长孙冲客气的问道:“不知殿下来找我有何事相商?”
话入正题,李泰也不在客套,将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长孙冲性格谨慎,考虑了一下说道:“此事不大,我回去就派家人寻找,但时间久远,也不知道是否有什么变动,不敢保证一定能找到,总之会尽阖府上下之力努力寻找。”
长孙冲看看李泰,又看看嫣儿,说道:“若事有万一,还望殿下勿怪。”
李泰此时才算真正的把心放宽,以长孙无忌的能力,找一户人家还是轻而易举的,此时长孙冲的“万一”之说,只不过是他习惯的谨慎罢了。
兄弟两人又客套了几句,长孙冲带着摇椅告辞而去。
长孙冲刚刚离去,嫣儿就控制不住内心的感激,将李泰搂在怀里,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李泰轻轻拍着嫣儿的后背,眼睛红润的安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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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五十九章母子唱和
长孙冲离开东宫,从延喜门出了皇城直奔崇仁坊的长孙府,一路上不断琢磨。
长孙冲很不理解李泰为什么对身边的宫女花费如此大的心思,对于长孙冲来说,下人只是下人,或许有亲近厚薄,但不会花费心思去了解下人的喜怒哀乐,去为下人排忧解难。并不是因为他尚未成年的原因,只是在他心中没有这个概念,观念的不同造成他和李泰之间的处事差异。
长孙冲刚刚到府中,门房就通知他长孙无忌在书房等他。
长孙冲带人抬着两对摇椅,快步来到书房。长孙无忌正端坐在书房,手捧一卷《尚书》,仔细研读,看到长孙冲进来,摆手示意他不要说话,缓步围着摇椅走了好几圈,缓缓道:“做工精细,用料精良,看来是用了心思的。”
评价完摇椅后,长孙无忌将下人打发出去,偌大的书房只剩下父子二人对面而坐。
长孙无忌咳嗽一声,说道:“冲儿,你把在青雀那里发生的事仔仔细细的说一遍,不得有半点遗漏。”
长孙冲说的很详细,连李泰的面部表情都包括在内,说完看着沉思的长孙无忌,问道:“父亲,表弟此行何意?莫非真的是为了一个宫女而为?”
长孙无忌沉吟半晌,缓缓说道:“你这个表弟非同一般,在宫变之前,一直缠绵病榻,我对他了解的也不多。但他宫变前后的作为让我也为之惊叹,所以就多加留心。”
长孙无忌话说一半停了下来,好像在考虑怎么样形容李泰才合适,片刻后继续道:“青雀是为人处事有些让人迷惑,天真、耿直、妇人之仁、有的时候还有些鲁莽,偶尔还办一些出格的事,所以他今天为了一个宫女而求助于我,也符合他的性情。”
“既然父亲这样说,那我明天就派人寻找。”长孙冲说道。
长孙无忌低头念叨:“姓乔,八年前住在新昌坊,担任过万年县衙的小吏,这些线索足够找到人了。
略微思忖一下,长孙无忌说道:“有名有姓有根底的人,好找。必须要快才能合了青雀的心思。让管家去万年县衙打听一下,应该还有人能记得,一会我吩咐管家去办,你就不用操心了,等得到结果你在去找青雀,让他记你个人情。”
“全凭父亲做主。”长孙冲十分恭敬的说道。
长孙无忌看着谨慎老实的长子,摇摇头,再次嘱咐道:“你去东宫不必太在意规矩,他青雀就根本不是守规矩的人,随意一些反倒能让青雀高看你一眼。据我了解,青雀心智十分聪明,如果他改改那种不合时宜的性子,将来的事很难说,所以你要和他处好关系。”
听着长孙无忌的教诲,长孙冲连连点都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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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说长孙无忌还是很有办法的,仅仅一天工夫就打听到了嫣儿父母的确切消息。
第二天一早长孙冲打着看望姑姑长孙皇后的幌子来到了梧桐苑。
李泰自然是欣喜若狂,即便是有心理准备也没想到长孙无忌办事这么迅速。其实他还是不了解作为大唐的吏部尚书,国舅爷的长孙无忌的能量,若是路远还有可能耽搁时间,但万年县就在长安城里,可以说是眼皮子底下的事,长孙无忌若还是需要花费时间精力也就是笑谈了。
这种小事在长孙无忌那里只要一句话,就有大堆的人稳稳妥妥的办好。
长孙冲将结果告诉李泰后,借口要去丽正殿探望长孙皇后,告辞离去。
原来嫣儿的父母没有离开长安远,在那位万年县丞使坏将嫣儿送进宫后,只是使用阴谋将她父亲赶出万年县衙,并没有对她父母赶尽杀绝。嫣儿父母离开长安后没有走多远,在长安东南十几里的赵家村落脚,务农为生。虽然说生活上的穷苦一些,人都平安,还算过的去。
嫣儿听到家人的确切消息,爬在床头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场。任凭李泰和蕙兰怎么劝也收不住哭声。直到哭痛快了,心底的悲苦都发泄出来后,双眼已经肿的跟水蜜桃似得。
发泄完之后,嫣儿毕恭毕敬的跪在地上给李泰磕头,嗓音嘶哑的道:“四郎,嫣儿这辈子能跟着你,就是现在让我去死也知足了。”
李泰本想拉起嫣儿,又转念想到,若是不让嫣儿用她的方式表达感激,恐怕她会于心不安,也就受了她的大礼。
蕙兰扶起嫣儿,虽然嫣儿还在哽咽,但能看出了心情放松了很多,不再是那副心苦面笑的情绪。
看着嫣儿心满意足的样子李泰感到很是不忍。自己的上辈子的父母在一千三百多年以后,想见也见不到。而嫣儿的家人却在咫尺之间,虽然说宫规森严,也应该有变通的方法让嫣儿和家人见上一见。
李泰想法很好,但他现在的能力实在有限,这对李泰讲可以说是不可能的任务。百般思考之后依然没有办法,无奈的李泰只要再次求助长孙皇后。
吃过午饭,李泰故意在午睡的时间来到了丽正殿。
李泰走进丽正殿的大门,就看见李世民正抱着丽质在和长孙皇后说话,刚想溜走,晚点时间再来,不料被李世民看到:“青雀,怎么这个时间来看你母后啊?”
李世民的一句话让李泰没办法溜掉,只要答道:“闲来无事,就看看母后,顺便瞧瞧小丽质。”
小丽质听到李泰是来看她的,立刻眉开眼笑的挣脱李世民,伸出双手就要李泰抱她。
李世民看丽质和李泰玩耍的很兴奋的样子,心中不满,突然问道:“青雀,你舅舅帮你把事情办成了?”
李泰听言吓了一跳,心想,他怎么知道了?但也得硬着头皮回话:“是的,舅舅查到结果了,上午冲表哥已经告诉我了。”
李世民上下打量了李泰一番,夸奖道:“不错,这次不错,知道利用你你表哥找你舅舅办事了,有进步,也有那么一点大唐皇子的样子了。”
听李世民这么说,李泰才放下心来。趁热打铁的给长孙皇后使眼色,示意要她屏退殿内的宫女内侍。长孙皇后虽然不知道李泰要做什么,但也随了他的意思。
片刻,宫女内侍退的一个不剩,连跟随李泰来的蕙兰也退出殿外,李泰才开口对李世民说道:“父王,我有个想法,不知道合适不?”
“先说来听听。”
李泰斟酌了一下,试探着说道:“父皇,嫣儿伺候我也有五年了,一直是尽心尽意。如今知道了她家人的下落,我想……”
李泰仔细观察着李世民的神色,说道:“我想能不能让嫣儿回家看看,也好让她彻底的放心,跟在我身边也能跟尽心不是?”
李世民并没有发怒,神色平静的说道:“青雀,你替身边人着想我不怪你,但宫里有宫里的规矩,若是每个宫女都想探家,这皇宫不就乱了吗?我不能答应你。”
李泰也明白这个道理,李世民今天为他开先例,就会有别人提同样的要求,时间长了,规矩就彻底乱了。
听着没有办法,李泰也就死了心,现在的李泰可不像从前,一味的鲁莽,他也渐渐开始跟着唐朝的规则办事了。
看着李泰有些落寞的表情,长孙皇后有些不忍,出言提示道:“青雀,你要明白,嫣儿不是你,皇子有机会出宫,宫女是没有的。”
李泰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面对李世民一本正经的说道:“父皇,孩儿现在已经七岁了,还没有出过皇宫,对民间的疾苦的认识只是停留在书本之上,没有具体的认识,所以孩儿想出宫走走,见识下民间的疾苦,也免得别人说大唐皇子只知道自己的锦衣玉食,不了解百姓的艰难,所以请求父皇恩准孩儿出宫探查民情。”
看着这对母子的唱和,李世民无言的苦笑着,半响才对长孙皇后说道:“你就宠着他吧,早晚他要惹出大祸来。”
长孙皇后只是看着李世民笑而不语。
半响,李世民摇摇头,苦笑着对李泰说道:“罢了,稍晚我让赵志泽去你的梧桐苑,你们商讨个合适时间,让他带几个人和你一起去,以保证你的安全。”
李泰得到李世民的首肯,大喜过望,连声感谢,却听李世民说道:“青雀,我是同意你出宫体验下民间疾苦,不是让你游山玩水的,你要记住。”
李泰也明白,这不过是李世民在教他对外的说辞,究竟是怎么样,大家心里都很明白,这套说辞不过是统一对外的口径而已,只要李泰出了东宫,具体去那里体验疾苦就是李泰自己说了算了。
李世民教给李泰的说辞到也不是怕什么,不过是想少点麻烦,这里有长孙皇后,别的地方还有杨妃,韦妃呢。这里有李泰,东宫内还有李承乾和李恪呢。都是儿子也不能过分的厚此薄彼不是。
李泰明白李世民的顾忌,自然不会到处乱说。嫣儿探家的事情就这么简单的由李世民一句话定下来了。这就是绝对权力的特点,任你苦思苦求,也比不上皇帝的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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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六十章心思不同
李泰告别李世民,回到梧桐苑,将消息和嫣儿仔细一说,嫣儿忍不住喜极而泣,连番对李泰谢恩。
嫣儿的欣喜感染每一个人,连不太爱说话的文宣都连声道喜。
蕙兰坐在嫣儿身边,小声的规劝泣不成声的嫣儿,脸上羡慕的神色表露无疑。
只有墨兰小声的嘀咕:“回家有什么高兴的,请我回去我都不回去,家里的庶母整天就会骂人,哪有殿下好。家里很不好,吃的、喝的、用的都是别人剩下的,根本没有梧桐苑呆着舒服,回去多没意思。
墨兰的话语让李泰哭笑不得,在这深宫内苑里不想回家探望的宫女还真没几个,偏偏让李泰遇到了。
注意到李泰不以为然的摇头,墨兰面色不愉的说道:“真的,我家里真不如梧桐苑,自从父亲去世,家里人对我和姐姐很不好,就是庶母身边的丫鬟都比我们过的好。我和姐姐穿的,用的都是她们不要的。我们整天干活,庶母还经常找借口不给我们饭吃。”
墨兰的诉苦让李泰直皱眉头,也不知道真的假的,将疑问的目光投向蕙兰。
蕙兰在李泰的逼视下,眉间带着愁苦,轻轻点点头,示意墨兰没说错。
见到姐姐支持自己,墨兰有些得意的望着李泰。片刻后,又担心的蹲在李泰身前,素面上带着担忧,低声央求:“殿下,你帮嫣儿姐姐找家人是好事,但别帮我和姐姐找了,我不想回家,就在咱们梧桐苑呆一辈子,伺候殿下一辈子,好不好?”
墨兰的表情神态让李泰很是心酸,能让墨兰视宫禁为家,可见她在家里生活时的苦楚。
轻轻帮墨兰抹去眉宇间的担心,李泰郑重的承诺:“只要你不想走,那就在梧桐苑安心呆着。即便以后我出宫开府,你也跟着我,这总可以了吧。”
李泰的承诺让墨兰很高兴,就差没跳起来欢呼了,欣喜的对李泰说:“谢谢殿下了,我去让厨房准备殿下最爱吃的鱼。”
说完连跑带跳的蹿出门外,小孩子般的心性让李泰无言以对。
半响,李泰低叹一声:“现在不想走,留下容易。将来想走,可就不容易了。”
李泰的低叹被蕙兰听的清清楚楚,蕙兰走到李泰身前,低声说道:“殿下,我们姊妹和嫣儿姐姐不同,我们是有家也不想归,不仅是墨兰不想回家,我也不想回去。宫里也有几年了,即便是没来殿下身边,只要小心做事,谨慎做人,也要过的比家里顺心。”
蕙兰眼圈开始红润了,有些感动的说道:“殿下,能来到你身边真的是我们姊妹的福气,我们姊妹真的不想走。只求殿下一件事,就是将来你离开内宫,出去开府的时候带上我们姐妹就够了,其他别无所求。”
李泰真的想知道这对姐妹在家里过的是什么日子。这个时期人心相对纯朴,庶母在家主去世后虐待孩子的也有,大多数都是冷处理,不关怀却也能让衣食足。而像蕙兰姐妹这样遭遇的就几乎没有了。李泰真的想详细问问,但看着蕙兰不愿提起痛苦过往的神情,李泰也不忍心在她们心伤上撒盐,也就没问,只是肯定的回答了蕙兰的要求。
李泰暂时将蕙兰姐妹的事情放在一边,哄着满心欣喜的嫣儿。
渐渐的嫣儿收住了泪水,面对李泰说道:“奴婢今生从没敢想还能见到家人,是四郎的恩情奴婢心领了,奴婢还是不去见家人为好。”
李泰满脸疑惑,忍不住说道:“嫣儿,你为什么不去见家人呢?父皇已经答应了,也都安排好了。你家人过的虽说有些艰苦,但人都还好。为什么不去见见呢?能让父皇开口不容易,这次机会很难得啊。若是不去,下次恐怕就没机会了。”
嫣儿摇摇头,神色感激的说道:“殿下,不是奴婢要辜负你一片心意,只是殿下你想过没有,后宫里的宫女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别人都没说出宫探家,只有嫣儿可以,别人会怎么说?若是说奴婢如何到没什么关系,就怕有人说四郎在陛下面前持宠而骄,这样对殿下不好。”
嫣儿能在这个时候还在为李泰着想,着实让李泰很是感动,低声对嫣儿说道:“嫣儿,你不用担心这些,父皇不都是帮我想好借口了吗?对外说是让皇子体验民间疾苦,又不是说让你探家,你不必担心的。且好好收拾下心情,想想见到父母如何说话好了,毕竟你离家多年。至于别的你就别担心了。这事已经经过父皇同意的,即便有过错也不在我,你就安心吧。”
就在嫣儿犹豫不定的时候,蕙兰忽然说道:“殿下,此事有些不合常理。若是说陛下开恩放那个宫女出宫,这在本朝和前朝都有过先例的,不足为奇。若是那位娘娘想家,探亲也是有可能的,但让宫女探家后再回宫,是从来没有过的先例,陛下此举恐怕不是那么简单的,殿下还是三思而行吧。”
李泰听蕙兰说的也有些道理,思考了半天,也想不出李世民此举有什么名堂。若说是给李泰面子,在以前李泰或许还会这么想,自从打了板子以后,李泰已经明白,自己的面子并不值钱。如此看来李世民此举也是有深意的,只是他理解不了罢了。
就在李泰瞎琢磨的时候,有人来报说:“赵志泽赵校尉来访。“
李泰一听大喜,连声“快请”,将赵志泽让进房内。
赵志泽进房后大马金刀的坐在一边,接过嫣儿奉上的香茶,一饮而尽后,直直的大量李泰半响,说了一句让李泰快要吐血的话:“卫王殿下,好久不见了,你依然是傻得可爱啊。”
李泰听言气的快吐血,什么叫“傻的可爱”?是赵志泽不会夸人,还是故意这么夸人?
李泰没好气的答道:“托您的福,还依然‘健在’。”
“哈哈。”李泰的赌气让赵志泽连番大笑,片刻后对李泰说道:“殿下还别生气,若是别人求我这么说他,我都不屑理他。”
“行了,你这套恭维一般人禁受不住。”
李泰也没怪赵志泽的意思,两人之间的交情是在玄武门事变中建立的,只是一次交往,再以后也没见过面。这次是因为李世民的嘱托赵志泽才会出现在梧桐苑。两人的交情说深不深,说浅不浅。在李泰眼里赵志泽身上总披着一层神秘的面纱。
赵志泽和李泰二人很快进入正题,其实赵志泽来此的目的只是询问李泰准备什么时间出宫。
李泰自然是希望越早越好,两人定下了明天一早“官街鼓”敲响之后就出发。
商议完毕,赵志泽起身告辞,李泰也没刻意挽留,像赵志泽这样神秘的皇帝近臣,李泰还不敢有过多的交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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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来亲戚了,昨天少更了一章,这章先补上,今天的两章在中午更新。
祝大家春节快乐,阖家欢乐。
正文第六十一章李泰出宫
朝阳初升,刺目的阳光冲开沉沉的浓雾,放射出霞光万道,紧闭的坊门中早有官员、民户在焦急的等待官街鼓的敲响。
时间走到五更二点,随着官街鼓的敲响,低沉的鼓声打破长安城的宁静,首先是众多的官员急匆匆自坊门而出,直奔皇宫。紧接着是急于出门的民众,蜂拥到大街之上,然后又是各自散开,长安城再也不复夜时的宁静。人喊声,马嘶声,车轮声,脚步声……在长安各个里坊的上空中回荡。
梧桐苑的众人早以做好出发的准备,特别是墨兰虽然自己不想探家,但仍然真心的替嫣儿高兴,短短的半个时辰,已经在梧桐苑内来来回回跑了不下十趟,就为了能第一时间看到来接众人的马车。
正房内众人齐聚一起,宫里的东西不能带出去,嫣儿也没什么东西可带,一个青布小包里只装了几块布头和一些点心吃食。就这几块布头还是墨兰看不过眼,死命的塞里面的。
李泰经受过教训后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坏了宫内的规矩,偷偷的让蕙兰向包裹里塞点银子,却不想被嫣儿发现,说什么也不要。
百般无奈的李泰不好在众人眼下强塞,眼看着银子被嫣儿锁在柜里,却也无可奈何。
蕙兰的心思巧,一边对李泰使眼色一边将嫣儿拉到一旁。趁着众人的注意力被蕙兰吸引,李泰急忙抓了两把在年节时分宫内贵人赏赐的金锞子。
在众人的焦急等待中,赵志泽不慌不忙的来到的梧桐苑,无视众人的表情,对李泰说道:“殿下,马车和护卫都已经在门外等待,请殿下移步。”
“没有,我在院门外没看到马车。”墨兰一脸不愉的对李泰告状。
“马车和护卫在东宫的永春门外等候,不是你们的梧桐苑门外。”赵志泽对李泰解释道。
“这……”李泰有些迟疑道:“这太招摇了吧?”
赵志泽摇摇头,说道:“停在院门外才是招摇。殿下,时间不早了,还是走吧。”
赵志泽坚持要在东宫外上车,李泰抵不过他的坚持,也不能过分多说。
文昊和文宣两人快步在前引路,李泰带着嫣儿和蕙兰姐妹跟着赵志泽离开了梧桐苑。
众人来到了东宫的永春门外,只见一架双马拉辕的青呢小车停在青石路面上,二十余位护卫骑着高头大马围在小车周围。
赵志泽伸手将李泰扶上马车后不再管梧桐苑的众人,径直走到护卫中间,整理着护卫的队伍,根本不在意墨兰的嘟囔。
李泰带着嫣儿三人登上了马车,文昊和文宣二人坐在车辕上,轮流驾车。
马车看似小巧,但车厢内却很宽大,坐上李泰和嫣儿、蕙兰、墨兰四人也并不感觉拥挤,反倒很是宽敞。马车的两厢各开有一扇小窗,用同样的青呢窗帘遮挡,若有需要可以撩开窗帘,饱览沿途景色。
随着赵志泽一声吆喝,马车在护卫的环绕下出发,赵志泽没有跑在前面引路,而是骑着马跟随在马车一侧,略微落后一个马头,即不耽误马车内的众人透过窗口观赏沿路风情,又能在有意外的时候及时照应。
马车粼粼,笑语盈盈,在在墨兰的欢呼声中,一队人离开了皇城。
皇城之外没有了平整的青石板路,仅仅是黄土铺就的街道,马车行走之上,颠簸不停,李泰马车驰过,飞扬起一阵尘土,不仅仅是车后的护卫,连道路两旁的行人也跟着吃上一嘴的灰尘。
不过还好,此刻时日尚早,路上的行人不多,注意躲避下也不会招来怨骂。
李泰这还是第一次走出皇城,看着一切都很新鲜,街道两旁无论是高楼广厦,还是低矮的民居,都能引起李泰的观望,不仅仅是贪图新奇,更多的是想体味这份大唐的古韵。
马车在长安城内缓缓而行,路上的一切都让李泰感觉新鲜,宽阔的道路两旁种满了梧桐,在炎热的夏季为匆匆赶路的行人提供一片阴凉之地。道路两旁是延绵的阴沟,大雨之中能快速的排掉积水,使黄泥铺就的街道不至于太过泥泞。
李泰就这么一路走一路看,领略着大唐的豪迈,品味着唐风的古朴,无论是里坊的之间的小路,还是通达四方的大街,在李泰这样一个现代人眼中,都在述说着历史的厚重。无论是是市井贫民的对话,还是达官显贵的寒暄,在李泰眼中都是一副人文风景。
一路就在李泰不停的撩起窗帘、放下窗帘的过程中,赵志泽带着众人来到延兴门,就在赵志泽带着腰牌和守卫城门的军士交涉的时候,李泰撩起窗帘,抬眼望去,不由得彻底痴了。
一座宏伟厚重的青砖搭就的城门映入李泰眼帘。绵延的似一座大山,压迫的人透不过气来,近似梯形的城墙,其墙基厚就约有五丈,三丈多高的城墙,到顶部逐渐收缩,也有近四丈宽,足够几辆马车并排奔跑。城门处就更加雄伟,墙基就有七丈厚,一高两矮三座门洞连接着城内城外,城门楼上女墙,藏兵洞等等战争措施应有尽有。若将厚重的包铁硬木城门关上,就是一座易守难攻的要塞。
就在李泰为长安城门的厚重、雄伟瞠目结舌时,赵志泽跨在马上,似乎无意的说道:“若想仔细看看,我可以带你登上城门,那里看的更远,会又是一番感受。
李泰心中也是一动,就要跳下车来。蕙兰轻轻拉扯下李泰,眼睛瞥向嫣儿。
登上城头观赏风景免不了要耽误时间,嫣儿能和家人相处的时间本就不多,李泰若是再耽搁一阵,就真的太对不起嫣儿了。
赵志泽肯定能懂的这个道理,却还依然诱惑着李泰,明显是存心不良。似乎赵志泽和李泰的相处总带着考校和试探的意味,这让李泰十分不高兴。
狠狠的瞪赵志泽一眼,李泰吼道:“打马,加速,直奔赵家庄。”
赵志泽轻笑一声,吩咐护卫穿城而过。
城门外就是宽阔的官道,马车的速度渐渐加快,虽然颠簸的越发剧烈,但也符合众人急于到达赵家村的心思。
正文第六十二章闭门羹
车粼粼,马潇潇,李泰一行人很快走出延兴门,时间尚早,城外仅有的几个行人还是神色匆匆。众人都急于赶到赵家庄,李泰也无心欣赏沿途的田园景色。
车轮压过道路上的沟沟坎坎,没有任何减震设备的马车也是上下颠簸,半个时辰的路程,快把李泰的早餐都晃荡出来。
穿过大路,走进乡间的小路,路越发难走了,李泰有心下车步行,却被蕙兰阻止,身体跟随着上下颠簸的节奏,胸口越来越感觉憋闷。
就在李泰将要忍受不住的时候,开路的护卫来报:“殿下,已经到了赵家村的村口,不过村里的路很窄,恐怕马车没办法通过。”
李泰一听,心里暗想,终于可以下车了,这样车里的颠簸还真不是自己可以忍受的。没给别人拒绝的机会,直接说道:“没路了就步行,留几个护卫看守马车,剩下的跟我进村找人。”
听着李泰颠三倒四的安排,赵志泽直皱眉,安排道:“来两个人去村里打听嫣儿的家人住在那里?别的人都下马休息。”
对侍卫吩咐完,赵志泽又对李泰说道:“殿下,你还是在村口等等吧,有了具体的消息再过去也不迟。”
李泰想想也有道理,是自己过于着急了。也就点点头,同意赵志泽的建议。
李泰再次爬上马车,看着近乡情怯眼泪汪汪的嫣儿,低声劝解:“嫣儿,侍卫们已经去打听你家的具体位置了,你莫心慌,等等有了消息我们就过去,很快就能看到你的家人了,你应该高兴才对,咱们高兴的事不能哭的。”
蕙兰和墨兰也跟着轻声劝解,慢慢的嫣儿停止了哭泣,低头说道:“谢谢大家,我没事了,就是想着马上能见到家人了,心中有些酸,不用为我担心,我没事的。”
众人规劝嫣儿的时刻,车厢内的李泰就听到有侍卫回报赵志泽,说找到了嫣儿家人住的地方。
没等赵志泽开口,李泰就已经带领众人跳下马车,看着回报消息的侍卫,李泰低喝一声:“带路。”
众人围着李泰,身边第一圈是嫣儿,蕙兰等梧桐苑的人,外圈是侍卫,一群人呼呼啦啦的就要进村,李泰眉头紧皱,这么多的人别说嫣儿家里是否能放下,就是脚下狭窄的土路都无法容纳这么多人一起行走。
“人太多了,赵校尉带两个人跟着就可以了。其他的侍卫留下。”李泰将大多少侍卫留在村口。转过头来,又对文宣说道:“你也留下,照顾下车。”
文宣低头称是,回到了马车上。侍卫不知道是否应该听李泰的,齐齐看向赵志泽,直到赵志泽轻轻点点头,,众侍卫才算听从指令,回到村口。
看着众位侍卫的反应,李泰考虑到现在不是节外生枝的时候,烦躁的摇摇头,暂时将这事放在一边,拉着嫣儿的小手顺着农舍间的小路,跟随着带路的侍卫,一直前行。
在农舍间转了几道弯,使李泰已经找不到方向了,侍卫才指着一户有着两间草房的小院,说道:“就是这里了。”
李泰拉着浑身颤抖的嫣儿凑到紧闭的门口,只见一把铜锁牢牢的把守着两扇有些腐朽的木门。木门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院墙也是低矮的土胚上插着些篱笆,没有丝毫的安全可言,更不用说美观了。
看着大门紧锁嫣儿失望的神色浮到脸上。
李泰也有些不甘心,趴到门扇上,向院子里望去,透过紧闭的房门看到草房的正堂里似乎有人在走动,李泰赶忙高喊:“这家是姓乔吗?可有人在家?”
屋内半响也没有人答话,紧闭门扉的正堂中却可以看见一个小小的人影在晃动,仿佛屋内的人也在透过门扉看向外边。
李泰又高喊了几遍,房内一个小女孩稚嫩的声音,怯生生的问道:“谁,谁啊?人不在家,去田里了,有事晚上再来吧。”
晚上?李泰他们可没有时间等到晚上,李泰轻轻拍拍嫣儿的素手,示意她稍安勿躁,再次轻声向院内喊道:“你知道你家的田地在那里吗?我们去田里找你的家人?”
“我不知道,我没去过。”小女孩再次答道?
正当李泰想让侍卫打听乔家的田地在那里的时候,邻居家的房门打开,出来一位年约半百的农家老者,神色奇怪的打量院外众人一番,忐忑的问道:“请问众位官人可是要找乔老?”
嫣儿赶忙答话:“老丈,你好。我是乔老的女儿,离家多年,今天回来探家。请问老先生,可知道此时我父母何在?”
老者一脸的惶恐,满是老茧的手连连作揖,说道:“可不敢当先生,叫我一声赵老头就可以。”
赵老再次大量众人一番,小心的对嫣儿问道:“小娘子可是乔老进宫多年的大女儿?”
嫣儿强压心中的酸楚,低声回道:“赵老,你说的就是我。”
赵老也面露欣喜,连声说道:“太好了,你是就太好了,你父亲总念叨对不住你,你今天回来了,你们一家人也能团聚了,太好了。”
急切的嫣儿打断了赵老的絮叨,问道:“赵老,你可知我父母此刻在何处?他们可好?”
“是老朽糊涂。”赵老一脸歉意的说道:“孩子放心,你父母一切都好,现在应该去田里了,别急,让我家老小子去叫他们,不远,很快就能回来。”
说完也不等众人如何,赵老向自己家房内大喊:“二柱子,二柱子,你去你乔家大伯的地头上,将你乔伯伯一家喊回来,就说他大女儿从宫里出来了,让他们赶紧回来。”
“哎。”赵老的话音刚落,房内蹿出一位年纪不到十岁的男孩,一身补丁摞补丁的夹衫,赤着双脚,手中握着一块不知道是什么粮食做出来的饽饽。用好奇而又畏惧的眼神打量众人一番,将手中的饽饽向赵老手中一塞,对着隔壁院落喊道:“杏儿妹妹,别怕,我去喊你爹娘回来,你安心在家里等着,别乱跑。”
“二柱子哥哥,你快点回来。”
听着房内女孩脆生生的回答,二柱子又看看李泰等人,在光着双脚一溜烟的跑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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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六十三章亲人团圆
待二柱子跑远,赵老才带有几分不自在的解释:“那是我家老小,平日里整天和杏儿一起玩,才会……,众位贵人勿怪。”
看见众人不解的样子,一拍满是皱纹的脑门说道:“你看是老朽糊涂,杏儿是屋内的小女孩,今天四岁了。”又看向嫣儿,缓缓道:“说来应该是您的妹妹,你父母落脚赵家村以后才有的她,你们姐妹应该没见过呢?”
妹妹?嫣儿此刻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眼泪不停的低落,手扶着破旧的大门,从门缝向内不停的张望,意图将屋内的人影看清楚。可是屋内的小人不知道躲在那里,任凭嫣儿怎么召唤也不肯现身。
李泰不忍看到嫣儿苦楚的样子,轻轻拉开嫣儿,和蕙兰一起小声的劝着嫣儿。
墨兰此时也一副懂事的样子说道:“嫣儿姐姐莫要伤心,小孩子怕生,自然不敢开门,稍等一会,伯父、伯母回来就好了。姐姐别在哭了,伯母见到你这副样子会心疼的。”
连一向沉默少言的文昊都劝了嫣儿几句,慢慢的嫣儿收住了泪水,却按耐不住心里的期盼,不断的向二柱子离开的方向张望。
赵老看到嫣儿急切的样子,有些忐忑的问道:“如果各位贵人不嫌弃,就先到小院歇息一下,乔老很快就能回来的。”说着打开了他家的院门。
李泰侧身向院内望过去,一只公鸡带着几只母鸡在院内刨食,一条不大的小狗畏缩在窝里,豆大的眼睛盯着人群中来回转动。
李泰回身看看自己这边的人,嫣儿、蕙兰姐俩,文昊,赵志泽带着连个护卫,算上李泰一共八个人,进到赵老家的小院就需要挤在一起,大家都不舒服。李泰连声谢绝了赵老的好意,众人就在乔家门口四处张望等待着嫣儿家人的回来。
功夫不大,就看见二柱子带着一个年约二十出头的青年壮汉一路小跑来到大家面前。
这位年轻人一身深青色打着补丁的麻布短裳,下身同样颜色的裤子,脚上带着泥巴的赤脚,双手也同样满是泥水,宽阔的额头上全是汗水。
只见他直冲冲的跑到众人面前,急切的目光在众人面上扫过,直接定格在嫣儿脸上,眼圈立刻红润了,呆立片刻后,一把将嫣儿抱在怀里,豆大的泪水哗哗的滴落,嘴里含糊不清的嘶吼:“哥哥对不起你,让小仙儿受苦了。”
嫣儿也回手死死的搂住她哥哥,紧紧的抵在哥哥怀里,想说话却发不出声来,只是不停的哭泣,好像要把这些年累计的思念都在这一刻宣泄出来,哭的是声嘶力竭,肝肠寸断。
除了赵志泽和他带来的两个侍卫以外,李泰众人也跟着忍不住落泪,连往日里不知道悲伤为何物的墨兰也在哽咽着不停。
就在众人为嫣儿悲伤不止的时候,身后一个老妇的声音传来:“可是我的小仙儿回来了?”
嫣儿回头一看,一对年过四旬的夫妇一脸期望和恐惧参杂的看着自己,这可不就是自己的父母吗?嫣儿挣开哥哥的怀抱,抢步来到二老面前,“噗通”一声跪在黄土地上,一声发自心底,憋闷了八载的声音从灵魂最深处喷薄而出。
“爹,娘。”
无法形容这一声呼喊中包含的情感,思念,痛苦,期盼,渴望……,这一声心灵的呐喊让周围众人无不落泪。
“小仙儿!”嫣儿母亲这一声呼唤之后,身体晃动就要悲恸的摔倒。嫣儿父亲的心思全在嫣儿身上,根本没注意到嫣儿母亲的情况,若是不文昊手快,恐怕嫣儿母亲就要栽倒在地。
嫣儿一家人在一起抱头痛哭,嘴里絮絮叨叨的说着谁都听不清的话语,许久,他们被门内的小女孩的声音打断:“爹,娘,哥哥,你们在做什么啊?”
李泰回头望去,透过门缝,能清晰的看到一个小女孩的半张脸,满是迷惑的大眼睛瞧着紧紧抱在一起的众人。
这个时候嫣儿的父亲逐渐回过神来,嚷嚷着:“家里说,家里说,站在院外成什么样子,都家里……。”
此时嫣儿的父亲乔老才在和女儿久别的情绪中解脱出来,才认真打量众人,这一打量才想到自己女儿是从宫里出来的,那么女儿身边的人无疑都是宫内的贵人,这一想立刻不太敢说话了,刚刚的嚷嚷此时也变得十分尴尬。
李泰自然不能让乔老在这里晾着,急忙接话道:“老丈,我们一路行来有些渴了,还麻烦你给打碗水来。“
蕙兰心窍玲珑,也跟着附和:“是啊,伯父,还要麻烦你给口水喝。”
“不麻烦,不麻烦”。乔老一边说着,一边掏出钥匙打开大门。
李泰也就是叫声老丈,可是不敢和蕙兰一样叫“伯父”,能当李泰伯父的人不少,但怎么样也轮不到乔老,;李泰这也是为他好,李泰的胡乱称呼很可能给乔老惹祸。
乔老打开大门,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头直接冲到乔老怀里,清脆的声音小声的趴在乔老耳边问道:“爹爹,他们是谁啊?他们说是姐姐回来了,是真的吗?”
小手指着还跪在地上的嫣儿问道:“她是姐姐吗?姐姐犯什么错了,要被罚跪啊?”
“姐姐没错,这就叫姐姐起来。”乔老和小女孩解释不清,将她抱到嫣儿身前,低声的教导小女孩:“这是姐姐,叫姐姐。”
小女孩忸怩了半响,才不好意思的喊出:“姐姐好!”
嫣儿连忙将小女孩抱在坏中,墨兰手快,将一块桂花糕塞到嫣儿手中、
嫣儿将桂花糕放在小女孩手中,轻声的哄着:“小妹,来吃快点心,很好吃的。”
嫣儿母亲指着小女孩对嫣儿说:“这是你妹妹杏儿,今年四岁了,还没见过你,认生。”
小杏儿轻轻的舔了一下桂花糕,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说道:“甜,真甜。”
说着将手中的桂花糕送到她娘的嘴边,说什么都要她娘咬上一口。
李泰偷偷的向嫣儿询问,小仙儿是不是嫣儿在家的小名。嫣儿轻轻的点点头后,没好气的横了李泰一眼。
小杏儿将手中的桂花糕送到亲人的嘴边,每个人都必须咬上一点才肯罢休。
小杏儿的做法冲淡了嫣儿一家人久违重逢的激动,在乔老的邀请下,李泰带着众人走进了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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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亲戚家串门刚刚回来,对不起各位书友了,两章连发表示歉意。这是第一章,马上发出第二章。
正文第六十四章何人猖狂
走进小院,给人的第一个感觉就是干净,虽然残破却很干净。
院子的地面被打扫的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浮灰,能够看得出撒过水痕迹。院子的角落中堆着一堆干柴。西侧有一间低矮的仓房,透过仓房稀疏的木板的缝隙,能看见各种农具在井井有条的放在一起。
院子侧面有一个小小的鸡窝,干燥的稻草上一只芦花大母鸡正在产蛋,看见众人也不怕,斜斜着小脑袋看着众人。
杏儿欢呼一声,从乔老的怀中跳下,伸手从母鸡后边摸出一个鸡蛋,双手捧着,献宝一般交给嫣儿母亲,笑着嚷道:“娘,娘,留好,给嫂子留着补身体。”
嫂子?杏儿的称呼让嫣儿一阵疑惑,看着她哥哥问道:“哥哥成亲了吗?什么时候的事?嫂子人呢?怎么没看到啊?”
一连串急促的问话,让嫣儿哥哥脸色发红,喃喃的道:“你嫂子和我们一起上田了,听说你回来了,一着急给她忘了,估计这回在后边呢,也快到了。”
乔老接过话来,对嫣儿哥哥骂道:“你个没心的,你媳妇有着身子呢。就知道自己疯跑,也不知道照顾她。”
看着愣愣的嫣儿哥哥,抬腿就是一脚,嚷道:“还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去接你媳妇,万一在路上有个好歹,有你后悔的。”
嫣儿哥哥答应一声,转身就跑,看样子是去接媳妇去了。
李泰看着嫣儿哥哥的样子有些好笑,迈步走向屋内。
李泰一边走,一边听嫣儿母亲在对嫣儿念叨:“你哥哥成亲有三年多了,这是你嫂子的第二胎,第一胎的时候没什么吃的,身子太弱,怀了三个多月的时候孩子掉了,没留住。年前请郎中把脉说有了,到现在已经四个多月了。家里清苦了些,是你妹子找隔壁央求来一只母鸡,下点蛋给你嫂子补补身子。”
嫣儿母亲的念叨惹起了乔老的伤心,叹道:“是咱们乔家对不起你嫂子。”随即又想到嫣儿回来一次不容易,不应该说这些穷苦的事情,嚷道:“他娘,别胡咧咧,快领孩子进屋。”
乔老引着李泰走进屋内。
屋子分东西两间,中间是一座灶台,灶台上几个管子,想来装着油盐等做饭的调料。看样子东屋是乔老老两口和杏儿在住,西屋应该是嫣儿的哥哥嫂子。
李泰特意拿起各种瓶罐看看,盐罐里剩有少少的一层粗盐,油瓶里根本是点滴皆无。在文昊的帮助下打开粮缸上的木盖。探头望去,粮缸里只有为数不多的糙米。
清贫,这是对这个家庭唯一的形容词。
李泰摇摇头,在乔老诧异的目光下,缓步走进东屋。
几块木板搭就的矮床,上边铺着一领擦得干干净净的淡黄色席子,打着补丁的行李铺盖卷起来放在了床尾。向南一面的窗户上的窗纸已经有很多破损,但还是用小块的窗纸在上面细细的打着补丁。
简单,清贫,干净,这是给李泰的最大印象。
李泰目光十分不礼貌的四处打量,嫣儿倒是保持着十分淡然的样子,反倒是蕙兰十分不好意思,轻轻拉扯下李泰,小声说道:“殿下,不要这样。”
李泰也感觉到有些冒失了,对乔老歉意的拱手,就要坐下。
嫣儿习惯了伺候李泰,即使用丝帕擦过席子,也感觉不太对。伸手从小包袱里拽出一块布头,铺在席子上,才扶着李泰坐下,嘴里还告罪:“四郎,家里清贫,你多担待。”
嫣儿的行为让李泰感觉十分不好意思,略微转头,却看到赵志泽大马金刀的坐在条凳上,身后是两个侍卫抱刀站立。
这副做派让李泰看着十分不顺眼,说道:“赵校尉,你带着人去外间吧,这里人太多,坐不下。”
赵志泽横了一眼李泰,对身后两个侍卫说道:“你俩去院子等着。”又看了看文宣说道:“你也出去吧。”
文宣没有动身,低头顺目的并不言语,李泰看着文宣的作为很是高兴,考虑下说道:“文宣,在院子等我们吧。”
文宣领命出门,李泰用挑衅的目光看着赵志泽,赵志泽却不回应,抱着横刀,闭着眼睛坐在条凳上。
见气氛又些冷场,嫣儿忙向大家介绍家人,一连串的介绍后,大家才知道嫣儿父亲的名字叫乔勋,哥哥的名字叫乔峥,比嫣儿大三岁。嫣儿的母亲姓赵,隔壁的赵老是嫣儿母亲的娘家亲戚,嫣儿一家来到赵家村落脚也是奔着赵老来的。
嫣儿在向家人介绍李泰的时候,被李泰打断。李泰自称是皇家宗室远亲,至于赵志泽也就成了家里的护院。
面对护院的身份赵志泽也没什么表情,依然是那样一副冷冷的样子。
皇室宗亲的名头足以让乔老无所适从,一副忐忑惶恐的样子,说话也开始结结巴巴的。嫣儿的母亲赵氏更是惶恐,头都不敢抬起,双手放在身后来回搓着衣角。只有小杏儿不懂得什么叫皇室宗亲,但看着父母惊慌的神色,也有些害怕,一副怯生生的样子。
房内的气氛让李泰等人十分尴尬,又不好说什么?
这是,嫣儿的哥哥乔峥扶着一个已经显怀的孕妇走进屋来,嚷道:“妹妹,这就是你嫂嫂,正怀着你的侄子呢!快来看看。”
嫣儿连忙上前给嫂子见礼,李泰也趁这个时间打量着嫣儿的嫂子。暗红色的长裙上巧妙的打着几块补丁,若不细看还会以为是绣的小花,浅粉色的粗布孺衫衬托着面色越发的枯黄。
嫣儿嫂子在乔峥的搀扶下好奇的看着一身淡黄色宫装的嫣儿,半天才说:“妹妹不在家的日子,你哥哥总念叨你,今日妹妹回来也了却了二老和你哥哥的思念。”
嫣儿的哥哥乔峥也看出屋内的气氛有些不对,拉着乔老来到一边,听乔老说李泰是皇室宗亲也将他吓了一跳,诺诺的说不出话来。
屋子里的人全都沉默,这也不是嫣儿探亲应该有的气氛。李泰略微思索下,说道:“嫣儿你陪家人在这屋聊聊,我和蕙兰他们去西屋吧,也省得我在这里大家不好说话。”
嫣儿考虑一下也没有拒绝,笑道:“多谢四郎成全。还是我和家人去西屋吧。”
说完将李泰轻柔按在床边,感激的一笑,扶着她嫂嫂,领着家人迈步走向西屋。
嫣儿和家人刚刚离开东屋,就听到嫣儿母亲小声问道:“那个孩子是王爷还是公爵啊?”
随着一家人的走进西屋,声音也小了。李泰只能隐隐约约的听到说话声,却是一句都听不清楚。能听清的只是哭声掺杂着笑声一阵阵的传来。
东屋空了下来,门外的两个侍卫也回到了屋内,几个人大眼对小眼的相对无言,听着西屋的哭声不知道该做点什么。
正当众人百无聊赖的时候,院外传来“砰”的一声,紧接着是一声猖狂的叫喊:“老乔头,该还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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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亲戚家串门刚刚回来,对不起各位书友了,两章连发表示歉意。这是第二章。
正文第六十五章要债和要命
推开院门的是一位身穿浅灰色夹袄的年轻人,一脸的轻佻,走起路来还有些不定性的跳跃。
乔老听到院子的声音就紧忙从西屋跑了出来,将青年男子拦在房门之外,嘴里连连讨饶:“刘贤侄,劳烦您再宽限几日,这几天我就找亲戚去借……”
李泰是听出来了,这是来要账的,李泰不好喧宾夺主,只有悄悄的在屋内透过窗棂向外看去。
乔老的连声讨饶没有让年轻人生起怜悯之心,却开始不依不饶的嘟囔:“我说老乔啊,你这钱借的也有两年多了吧,你看看你这家,没一点值钱的东西,当初不想借给你,你是死求活求的墨迹,我处于好心才借给你。当初你可是拿了钱救你儿媳妇的命了。如今人好了,钱花了,你可不能赖账不还啊。”
乔老接话说道:“刘贤侄,这事在当初是你帮了我家大忙,峥儿媳妇能活过来,是要感谢你。没有你峥儿媳妇早在两年前就走了。刘贤侄,你对我们家的大恩我老乔头铭记在心。只是现在手里真的没有钱,过几日,就过几日,我去城里找朋友凑凑,肯定让你满意。”
这个姓刘的年轻人,眼睛横了一阵,说道:“老乔头,既然这样,我就再给你几天的时间吧,钱也不多才几贯而已,你老也给我凑凑。”
刘姓年轻人在乔老的连声恭维下就要离开,忽然,也不知道他怎么就琢磨上院内的芦花母鸡了,伸手就抓住了正在地上刨食的母鸡的脖子。
整个动作干净利落,一看就知道是个整天偷鸡摸狗习惯了的混子。
抓着母鸡,嘴里还对乔老嚷嚷:“老乔头,这只母鸡就算是利息了,我多容你几天。”
也不等乔老说话,拎着母鸡就要走。
不知道杏儿什么时间躲在了门后,看着姓刘的要拿着母鸡走,杏儿有些急,小小的步子快速的倒腾着,一溜小跑,小小的脑袋用力的撞向刘姓年轻人,将姓刘的装个趔趄,手中的母鸡也掉到地上。
杏儿灵巧的将母鸡抱在怀里,跑回房内,躲在乔峥的身后。仅仅露出半张小脸,对着刘姓年轻人怒目而视。
姓刘的年轻人被小孩子撞个趔趄,看样子也很生气,愤怒的嚷嚷:“老乔头,你家人怎么回事?不知好歹吗?我帮你,反倒帮出错了?连你家人都救了,吃你家一只鸡不过分吧。你家孩子太不知道好歹了。”
乔老也不分辨,只是连连躬身道歉,半响,刘姓年轻人,气好像消了一些,走到杏儿身边,指着母鸡哄骗着杏儿,说道:“杏儿乖,把母鸡给我,明天我给你拿来两只。”
屋内的李泰哑然失笑,要账的要成这个样子也实在是有些滑稽。
李泰并没为姓刘的行为生气,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的,李泰不明白事情原委也不好胡乱开口,大不了过后替乔家还债。
李泰这边打定主意,等姓刘的离开后,派侍卫帮乔家还债。杏儿的那边却发生了意外。
姓刘的在不停的哄骗杏儿,只听见杏儿脆生生的说道:“你是骗子,从来都是白拿我家东西,去年你把老黄拉走了,前几天又把小黄拉走了,今天又要抱小花。你是骗子,总拿我家东西。”
小女孩愤怒但却真实的话语让姓刘的有些恼羞成怒,用力的一推,将杏儿小小的身子推坐到地上,嘴里还骂骂咧咧的嘟囔着:“小丫头,大爷吃你家只鸡是抬举你,在啰唆就拿你抵债,给你卖了。”
乔峥看着妹妹跌倒,也怒从心气,拉过对方就是一拳,打的姓刘的眼冒金星。姓刘的也不甘吃亏,两人就撕扯到一起了。
杏儿看着哥哥和别人打架,急的哭了起来。
杏儿的哭声惊动的西屋的嫣儿,嫣儿扶起杏儿,无视已经直眼的姓刘的,轻声对杏儿说道:“妹妹,不理那些龌龊之人,跟姐姐回屋。”
似懂非懂的杏儿牢牢的抱着芦花母鸡,拉着姐姐的手小声的诉说着:“小花不能给他,要留着下蛋给嫂嫂补身体,嫂嫂要给杏儿生个侄子玩的。”
嫣儿爱怜的捏捏杏儿的小脸蛋,说道:“杏儿说不给,咱就不给。”
嫣儿哄着妹妹,也不搭理正在互相推攘的两人,带着杏儿回到西屋。
刘姓年轻人瘦弱的身体根本不是常年干活的乔峥的对手,连续挨了几下狠的后感觉吃亏,转身躲到拉架的乔老身后。再乔老的喝骂下,乔峥算是不再追打姓刘的,转生生着闷气回到了西屋。
看到乔峥回屋,姓刘的又开始张狂起来,大声的嚷嚷:“好你个老乔头,忘恩负义说的就是你们乔家。你们等着,这鸡我不要了,你们欠的债也抹了,但我告诉你,别以为我不明白。刚刚那个女子是宫女吧,我现在就去告官,有宫女偷逃,你们又私藏宫女。你们乔家等着全掉脑袋吧。”
听到姓刘的这样说,李泰再也沉不住气了,怒视着窗外颠倒黑白胡搅蛮缠的刘姓年轻人,低低的一声断喝:“拿下!”
屋内的两个侍卫这次没等赵志泽定夺,直接几个箭步蹿出房子,来到刘姓年轻人身边,手中的横刀带着鞘似轻实重的敲在他的腿弯,只听见“哎呦”一声,姓刘的直接载到在地上。
两个侍卫顺势横刀出鞘,架在姓刘的颈部,将他紧紧的压在地面上。
看到侍卫将姓刘的完全控制住,李泰才稳步走出门来,站在门口问道:“你是谁?叫什么?”
“你管我是谁?”姓刘的还要嘴硬,赵志泽过去照嘴巴就是一脚,姓刘的当时就老实了。满嘴是血含糊不清的答道:“我姓刘,叫刘贺?”
刘贺?李泰在前世今生的记忆力仔细搜索,也没找到和这名字相关的事件。过了片刻,李泰再次问道:“你怎么知道宫女是什么服饰的?按你这样一个泼皮无赖不可能知道皇宫里的事啊?说说吧,你是怎么知道的?”
刘贺想了半天才说道:“我看到过宫女。”
看到赵志泽又要再踢,赶忙解释道:“我真的看到过,是在禁苑看到的,不是在皇宫看到的。我真的看过,所以知道宫女的服饰。”
听刘贺说的合情合理,李泰就想给他点银子算是替乔老还钱,然后将他放了。正巧嫣儿出来看看情况。李泰眼光在嫣儿身上一转,顿时感觉不对,转身对刘贺嘿嘿一笑,说道:“你真有一套,差点就骗过我去。”
又对两个侍卫说道:“这人无可救药了,拉远点砍了吧,别污了这干净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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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在码字,稍晚点跟新第二章。
正文第六十六章好自为之
两位侍卫没有多话,夹着刘贺连踢带拽的走出院门。
听李泰说砍头时刘贺没当回事,以为是吓唬他呢,看到侍卫的架势才知道事情不好,死死的拉住院门的门框,大声的求饶。
“我错了,我说实话,我真的说实话,别杀我,我说实话。”
李泰轻轻的对身边的赵志泽摇摇头,摆手示意侍卫将刘贺拉回来。
刘贺被侍卫拉回来,像一滩泥一样瘫坐在院中,大口大口的喘气,庆幸自己的死里逃生。他不知道李泰本意也就是吓唬他一下,即便不开口求饶,李泰的性格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杀人,只是两个侍卫装的太像了,吓到了刘贺。
“说吧。”李泰饶有兴趣的看着刘贺,等待他的回答。
“你是谁?”刘贺眼中充满了恐惧和疑问。
李泰笑着,所闻非所答的说道:“你管我是谁。你只要记住我想让你死就是一句话的事,这就够了。你只要老老实实说实话就够了。”
刘贺吞吞吐吐半天,说道:“我和我表舅去过太极宫。
刘贺像是想起靠山来了,说道:“我表舅是……”
话刚刚说一半,没等人名出口,李泰近前一脚踩在刘贺嘴上,说道:“别和我说你表舅是谁,我不想听,无论是谁在我面前都没有意义。”
李泰邪邪的一笑,继续说道:“想必你那个表舅就是你的靠山,但你今天遇到我算是倒霉了。就算你是皇亲国戚在我这里也是没用,更何况皇家还不至于有你这样没出息的亲戚。你就认命了吧。”
刘贺意识到,面前的孩子绝对是他招惹不起的,半响才唯唯诺诺的问道:“你到底是谁?别让我做个糊涂鬼啊。”
高度紧张的侍卫紧紧的将刘贺按在地上,李泰俯身凑到刘贺耳边,低声说道:“我是当朝皇帝四子,卫王李泰。你说,我要你一条小命容易不?”
刘贺真的是被吓坏了,不敢相信眼前的小孩会是皇子,而身边的侍卫又让他不得不信。刘贺后悔死了,他怎么也料不到在这个破院子里还有个皇子,想不到堂堂皇子竟然轻车简从到这种地步。身边才带着几个护卫。
刘贺也怪李泰,你说你个皇子,身边不多带些护卫也可以,但你别把人都藏在房内啊,要是院子里摆着几个护卫,他刘贺胆子再大也不敢胡闹啊。
刘贺自己再后悔也没有用,只能是连声的对李泰求饶,希望李泰能放过他。
前身今生加起来也就近三十年了,李泰是第一次遇到有人在自己面前如此的卑微求饶。
李泰在有趣和满足的情绪中还生出了一种漠视生死的心思。李泰清楚的知道,只要自己一句话,侍卫会毫不犹豫的将面前的刘贺拉出去砍了。身边的赵志泽绝对的不会劝阻,甚至可能为此而庆祝。
赵志泽斜着眼睛看着李泰,缓缓的说道:“蔑视皇子,鱼肉乡里,窥视皇宫,这些罪名加起来勉强也够砍了,殿下若是砍了他,不会有人说出什么的。”
赵志泽在火上浇油,诱惑着李泰举起屠刀将眼前的刘贺砍了。
脚下刘贺的哀求,耳边赵志泽的诱惑,两者在李泰脑海里回荡,片刻之后,李泰洒然一笑,说道:“赵校尉,麻烦你派人将这个刘贺送交大理寺,让大理寺正卿戴胄按律审案吧。”
赵志泽略微一愣,意味深长的说道:“让大理寺审这样一个泼皮?送长安府都算抬举他了。”
李泰摇摇头,说道:“赵校尉,你别装糊涂,送大理寺是因为大理寺正卿戴胄,有他在,无论是蔑视皇子,还是鱼肉乡里,不管什么罪名都能给刘贺一个公平。若是送到长安府,恐怕长安府尹一听说是皇子送去的,会直接给他个斩立决。”
刘贺在李泰的解释中看到了希望。一边鼻涕眼泪齐下的求饶,一边感谢李泰的宽宏。
李泰笑道:“你不用感激我,依照我本心,你欺辱我身边人的家人,就等于欺辱了我,砍了你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我不杀你,只是因为朝廷有律法的存在,不能因为你这个泼皮坏了律法尊严。或许别人会将自己凌驾在律法之上,我却不会。将你送到大理寺,你也未必能好过,若是你真的该死,戴胄也不会让你活下来了。你不用谢我,也不必谢我。”
李泰看着侍卫将刘贺拉走,低声喃呢道:“刘贺,你这样的泼皮还不值得我丢失原则。还不值得我跨越心底的底线。”
李泰的喃呢被身边的赵志泽听的一清二楚,赵志泽问道:“殿下,这个刘贺不值得,那么谁值得?什么事值得呢?”
李泰淡然一笑,说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将来会有什么能让我丢掉这一文不值的原则,但现在我还在坚持。我还能忍受。或许将来有一天我坚持不住,忍受不了,我也会泯然众人之中,做个凡夫俗子。”
李泰长叹一口气,似乎是坚定自己的心,叹道:“我坚持一天就证明我还是李泰,若是放弃了,我就只是卫王了,我还是想做李泰。”
赵志泽不理解李泰后半段话的含义,但前半段还是能听明白的,说道:“殿下,泯然众人好过于特立独行。就像是在战场上,你不杀人就要被人杀,想活下去就要挥舞刀枪,特立独行的站立不动,你就死定了,只会成为别人功劳簿上的一笔而已。”
赵志泽有些交浅言深的说道:“殿下,你已经站在战场之上了,而且你还身穿一身明晃晃的铠甲,一眼就能看出你是重要人物。你所谓的坚持已经毫无意义了,不跟随众人拿起刀枪,死的一定是你。”
李泰笑笑,看着因侍卫离开而敞开的院门,说道:“你说的我都明白,看,门开着,只是我不愿走出去罢了。既然注定将来要走出去,注定要泯然众人,那么就趁时间还有,让我给自己留下点回忆好了。”
“你不怕悔之晚矣,别人跟着操心都没用,你自己明白就好。”赵志泽不在乎的说道。
李泰双手背在身后,转过身子,叹道:“我也不傻,以前那种莽撞行为不会再做了,坚持也是有技巧的,手段圆滑些,外圆内方,这种伎俩我也会。”
赵志泽冷笑一声,说道:“你既然能说出这话就证明还是太嫩了,和你在一起让我都变傻了,今天就不该和你胡扯,你还是好自为之吧。”
李泰转身进屋,心里暗道:“换个人我还不说呢,为的就是你。这个坑咱们慢慢挖。”
………………
第二更送上,由于春节期间琐碎事情过多,更新时间固定不下来,希望各位书友谅解。我保证每天的两更,希望大家支持。
正文第六十七章烂好人
赵志泽跟随李泰走进东屋,依然是那副大马金刀的样子坐在条凳上。
蕙兰、墨兰询问事情缘由,待到李泰仔细的诉说一遍后,口快的墨兰不平的道:“该杀,就是不杀也要打断双腿。”
没等李泰训斥墨兰,赵志泽接口说道:“真不愧是主仆,一样的天真、发傻。”
“你才傻呢!”墨兰的冲口而出的话被李泰制止。
类似“很傻,很天真。”的评价让李泰一阵恶寒。李泰上下打量着赵志泽,奇怪的问道:“赵校尉,这不是你啊,你一贯是冷漠少言的,今天为何这样多语呢?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赵志泽瞥了李泰一眼,冷哼一身,侧过身去,并不搭理李泰。
赵志泽的做法惹火了墨兰,嚷嚷道:“赵校尉,你怎么这种态度对待我家王爷,殿下不想和你计较,不代表我家殿下好欺负,小心告到陛下面前,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李泰也有意试探赵志泽的反应,所以并没打断墨兰说话,眼神的余光不断打量着赵志泽。
赵志泽的反应在李泰的意料之中,或者说赵志泽根本就没有反应,任凭墨兰叨叨不停,就跟没听见一样。他越是漫不关心,墨兰越是生气,语调渐渐高了起来。
最后墨兰实在应付不了赵志泽冷漠的态度,向李泰求救:“真气死人了,殿下你回去要和陛下告状,就说他慢待你,让陛下打他板子。”
李泰心想,让没有心机的墨兰去试探神秘冷漠的赵志泽,这根本是自讨苦吃的事情,这下搞砸了,收拾残局还得自己来。
李泰苦笑一声,对墨兰说道:“还是别告状了,去陛下那里还没准谁挨板子呢。
墨兰听着李泰的话,目瞪口呆的指着赵志泽,小嘴微微张开,半响才说道:“殿下,你是皇子啊,他才是个校尉……。”
李泰打断了墨兰的话,说道:“好了,你想不明白的,别想了,老老实实在我身边做侍女好了,别琢磨太多。”
“哦。”墨兰嘴上答应着,眼神却不停的瞄向赵志泽。仿佛要将他看个明白一样。
李泰能管住墨兰的嘴,不让她乱说,却管不住她眼睛的瞄来瞄去,也就随她去了。对一旁半闭着眼的赵志泽说道:“赵校尉,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赵志泽眼睛都没张开,嘴中吐出一个字来:“说。”
“帮我打听一下刘贺的舅舅是谁?”
赵志泽斜了李泰一眼,考虑后说道:“好。”
两人的对答让墨兰摸不着头脑,好奇的问李泰:“殿下,你刚刚不是说不管哪个刘贺的舅舅是谁,都没有用吗。而且你还不让刘贺说出他舅舅的名字,现在还打听他干什么?他舅舅总不至于比殿下还尊贵吧?”
“你不懂的。”李泰笑道:“他舅舅能带他这样一个泼皮进太极宫,就说明他舅舅不是一般人。我有意教训刘贺,却无意得罪他舅舅。若是让他说出他舅舅的名字,我就不好办了。不放他就是得罪他舅舅了,放了他又折了我的颜面,只好让他说不出来。”
“那殿下怎么又让赵校尉去查刘贺的舅舅是谁?”
李泰不想被墨兰刨根问底,敷衍道:“以防万一嘛,知道是谁,以后遇到了,也好有说辞。”
墨兰心思简单,轻信李泰的敷衍。身边的蕙兰不好糊弄,却懂得分寸,只瞟了李泰一眼,也没多说。
敷衍过墨兰,东屋的几人也没有正事做。赵志泽在闭目养神,李泰和蕙兰、墨兰有一搭无一搭的闲聊着,就听讲房外有啜泣声传来。
李泰大奇,推开屋门就看到杏儿倚在房门边上,眼望着院子留着。低头流泪。
“杏儿,怎么了?谁惹你哭了?”李泰走到门口,拉着杏儿问道。
回给李泰的是一道带着委屈和恨意的眼神,杏儿说道:“就是你,为了你阿爹要杀小花,小花没了就没有鸡蛋了,没有鸡蛋,我就没有小侄子了,都怪你,让我没有小侄子了,都怪你,都怪你……。”
李泰不明白杏儿将小花和她的小侄子关联到一起是什么样的逻辑,他只是明白了乔老要杀了家里那只叫小花的母鸡,这样才惹来杏儿的委屈伤心。
从杏儿身边探出头去,李泰看见乔老正在磨刀,那只叫小花的母鸡已经被绑好了双腿,正在地面上扑腾。
李泰叹了一口气,走了过去。
乔老看着李泰走进,放下了菜刀,干枯的双手连续搓着,双眼透漏着惶恐和畏惧,局促的说道:“家,家里也没有什么可以款待贵人的,只有这只鸡了,您多担待。”
李泰摆摆手,和颜悦色的说道:“乔老的心意我领了,这只鸡还是不杀的好。”
李泰说完拎起脚边还在扑腾的母鸡,走到杏儿身边,低声说道:“杏儿,小花还给你了,没人要吃它的,咱就不哭了好吗?”
杏儿接过小花,鼻翼依然在抽搭着,小手忙乱的解开捆扎着小花的绳子,将小花解救出来后,才怯怯的看着李泰,有些不好意思,低声说着“谢谢”。
杏儿看着母鸡跑到院子里的角落,远远的离开乔老,那双还挂着泪花的大眼睛露出了让人欣慰的笑意。
屋外的事情早已惊动了屋里的众人,乔家众人局促的站在嫣儿身后,生怕李泰怪罪下来。
李泰明白,自己在众人心中是高高在上的,地位的差距让他们产生恐惧。或许自己的平易近人对于他们来说都有可能是灾难。拿出最好的东西款待贵人,在他们看来是应当应分的。即便如此,还生怕出现过错,生怕自己生气。
倾其所有来满足上位者的**,一点点的过错,甚至是上位者的迁怒都可以让他们产生灭顶之灾。这就是下位者的悲哀。
不单单是封建大唐,古今同理,差别只不过是程度和后果不同罢了。
乔峥有勇气反抗刘贺,是因为刘贺距离乔峥并不远。没勇气反抗李泰,是因为过大的地位差距不仅仅代表着神秘感,还会带来巨大的压力。
李泰也只是感叹,却无力改变。
伸手就着嫣儿的轻扶,李泰走回东屋,留下一句话:“不用杀鸡宰羊的,中午弄点山野菜就好。”
“这,这不好吧。”乔老鼓足勇气,试探的问道。
“我说好,就好!”李泰头都没回,只给乔家人留下一个小小的背影。背影虽小,所代表的皇权却很大。
“烂好人!”
这是李泰刚一进屋,赵志泽给他的评价。
正文第六十八章不能花的金子
在嫣儿的张罗下,在乔家人的忐忑中,李泰吃了平生第一顿大唐的农家饭。糙米、野菜,李泰虽然心情愉快,但也吃的难以下口。即便是这样简单,或许对于乔家来说都可能是难得的美味。
吃过午饭,嫣儿依旧在快乐的痛苦中,与家人略带生疏的聊着。
聊自己的生活,聊家人的身体,聊家里的田地,聊曾经的回忆,聊所有能让人想起的话题。
时间总是过的飞快,相聚的时间更是让人感觉短暂,相聚过后更是避免不了再次分离。
在蕙兰的不断暗示下,李泰无可奈何的提示嫣儿,时间已经不多了。
一家人嚎啕大哭,痛苦的泪水洗刷着积累了许久的情感。众人都明白,下次的相聚不知道会是在何年何月,也许这次的分别就将成为永别。“一入宫门深似海。”嫣儿就是久处深宫之内。
李泰即便是再不忍心,也得打断嫣儿和家人的相聚。将带来的小包袱送到嫣儿手上,示意她到了告别的时刻。
嫣儿接过包袱,哽咽着掏出几块布头交给赵氏,说道:“母亲,嫣儿不能在身前尽孝,还望母亲见谅,此次一别,不知道何时能够再次相见,这几块布头留着母亲身边,做个念想吧。”
嫣儿面带笑意,泪水却在眼中不停的滴落,打湿了手中的布头,也打动了李泰的心。
赵氏也同样带泪,双手颤抖的接过布头,哽咽半天却说不出一句话,将嫣儿死死的抱在怀中,母女两人抱头嚎啕大哭。
李泰不忍心看下去,低下头,偷偷拭去眼角的泪水。
早已在战场上锻炼出铁石心肠的赵志泽,此时眼圈也有些红润,看着满屋子悲伤的众人,咳嗽一声说道:“时间不早了!”
嫣儿看一眼渐渐西斜的太阳,双手在脸上乱抹几把,跪倒在乔老身前,双膝落地,以额触手,哽咽道:“爹爹,女儿不孝,无法在二老身边伺候你们。今日女儿离开二老身边,你们就当没生过女儿吧。女儿无能,下一世再报答父母二老的养育之恩吧。”
嫣儿拜别其父,又走到乔峥面前,低身一拜,拜托道:“哥哥,妹妹经此一别,不知道何年能再回来,家中二老就需要哥哥照顾了。妹妹无力,只能恳请哥哥替妹妹尽孝了。
嫣儿口中拜托着,手在衣袖里掏出几块散碎银子,又说道:“哥哥,往日没想到还能出得宫来,也就没攒什么银钱。这几两散碎银子还是近日留下的,现在交与哥哥,给嫂子买点东西,补补身体,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嫣儿在宫里一贯不在意钱财,宫里发下的银钱基本都被她赏人了,自己手上不存钱。这次探家,李泰给她钱也没要。衣袖里的几两散碎银钱还是蕙兰等院子里的人给凑的。
嫣儿近些年心思都在李泰身上放着,此时拿出寒酸的几两银子,让李泰心里发酸。
李泰走向前,掏出怀中揣着的十几个金锞子,塞到乔老手里,说道:“乔老,这算是我的一点心意,你买上几亩田地,盖间房子,也好让嫣儿心里放心。一点小意思,也不枉嫣儿伺候我这么多年。”
李泰不容分说的将手中的金锞子全数塞到乔老手里,乔家人根本没见过这么多金子,全都愣愣的看着一个个金光闪耀的金锞子。一时语竭。
这些金锞子每个重为一两,上面浮雕着成各种形状,有惟妙惟肖的动物,或是小兔,或是小鹿。或是下山的猛虎,或者蜿蜒的小蛇……。也有各种花卉的样子,或者一朵牡丹,或是一株腊梅,或是……,总之,与其说着是金子,还不如说是金子制成的艺术品,玩赏的价值大于作为金子的价值。
半响,乔老才从金闪闪的惊吓中清醒,仿佛抱着的不是金子,而是烧红了的铁块,将金子重新塞给李泰,惶恐的连声推脱:“不,不用,小老的日子还过得去,不敢劳贵人操心,不敢,不敢。”
“没什么,这点小钱不算什么。”李泰再次将金锞子送到乔老面前,说道:“嫣儿跟在我身边多年了,这点银钱和嫣儿相比不算什么。有了这个,你们日子也会好过一些,嫣儿也少些担心。一举多得的事情,您老就不要推脱了。”
李泰和乔老因为这十几个小金锞子互相推托,一个执意要送,一个执意不收,两厢僵持着,嫣儿有心想让家人过的好点,但又不想李泰破费,犹豫中不知道如何是好。就在这个时刻,赵志泽说话了。
“给我看看是什么金子?”
赵志泽边说边把金锞子抢在手中,仔细观察一下,说道:“这个金锞子乔老还真的不能收?”
李泰不明所以,问道:“为什么?不一样是金子吗?难道我的钱就花不出去?”
赵志泽轻蔑的瞥了李泰一眼,讥讽道:“你是久居深宫怎么可能知道百姓的疾苦。百姓交易多使用铜钱,以物易物也是经常有的,别说金子,就是银子都不多见。”
掂量下手中的金锞子,赵志泽又说:“市井间使用金子多是商贾中大宗货物交易才能用上,平常的交易都不多见。想来你也不知道这十几个金锞子的价值。”
“那金子就不能买东西了?乔老可以拿金子换成银子或者铜钱使用,也就是麻烦点而已。”李泰脸红的说道。
赵志泽将手中的金锞子递到李泰眼前,指着金锞子下边的铭文,说道:“你看这刻着什么?你认为一个百姓拿着这种金子能换来银子?”
李泰凑近仔细观看,发现金锞子下部刻着一行小字“唐尚宫局制”,边上还一行更小的字刻着年号。
赵志泽指着这两行字说道:“这就代表这是内宫特制的金锞子,不是户部统一的制钱,是宫里贵人赏赐的东西,不是民间该用的。只要乔老拿出去用,没有人敢兑换不说,甚至会惹来杀身之祸。所以我说这个金锞子乔老不能收,你明白了?”
李泰根本想不到金锞子还有这样的说法,愣愣的点点头,又问道:“那这金锞子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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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六十九章安顿乔家
李泰不停的提问让赵志泽无奈的摇头,说道:“这是宫里特制的,用处就是让贵人赏赐用的,得到赏赐是福分,怎么还会有人想着怎么花?再者说,能得到赏赐的人根本不会在乎这几两金子,也就你和别人不同。”
赵志泽又掂量下手中的金子,说道:“卫王,还真别说,你在宫里还真受宠,即便是宫里的人,得到赏赐的也不多。每年内宫制造多少都是有数的,能一次拿出来十几个特赏的也就你了。”
李泰没有想到手中的金锞子还有这么多讲究,十几个不过是李泰顺手抓出来的,若是仔细数,梧桐苑的柜字里估计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李泰这次出来只抓了这十几个金锞子,银子和铜钱柜子里也有,但根本就没带出来,想了半天,李泰厚着脸皮对赵志泽说道:“赵校尉,你看我也没带银子出来,你能否借我点,等回到宫里,我双倍奉还?”
看着李泰的窘相,赵志泽从衣袖里掏出大约十几个银饼子,和一大把铜钱,放在李泰面前说道:“你也不用还我了,我留下两个金锞子回头给家人打两个簪子,我用银子换你金子,谁也不亏。”
赵志泽说着挑出两个梅花形的金锞子揣在怀里,将剩下的交给一旁的蕙兰。
赵志泽的行为让墨兰不解,拽着赵志泽的衣袖问道:“你都说了我们带出来的金锞子不能用,你怎么还留下两个,你不怕惹祸吗?”
赵志泽不想和墨兰纠缠,解释道:“乔老是民,拿着宫里的东西惹人嫌疑。我是官,自然不会有事。再者说,我要给别人打首饰,金子改成首饰了,谁知道会是宫里的东西?”
赵志泽的话语可以说是变相的提示。
李泰将手中的银子和铜钱交到嫣儿手中,对于乔家的困境,嫣儿也是看在眼里的,苦于没有办法,李泰的坚持让嫣儿也顺水推舟接受了李泰的赠送。只是嫣儿对李泰越发的感激了。
这也是李泰实在不愿和嫣儿家人撕扯。由嫣儿代他转赠也能让乔老接受。虽然是同一份银子,李泰赏赐和嫣儿的孝敬,两者之间还是有区别的。
乔家接受了这十几两银子,虽然能改善一些生活,但要想彻底让乔家生活发生变化,还是不够的。这些银子已经是赵志泽带在身上的所有了,谁都不会揣着几百两,几十斤银子四处乱晃,恐怕这十几两银子还是赵志泽为了李泰特意多带的。
要知道唐初银子是很值钱的,一两银子大约能买到二百斗米,唐朝一斗大约是现在的十二斤。虽然现在刚刚进入贞观年间,物质还不是那么丰富,但一两银子买上百斗米是不成问题的,可见一两银子在唐初的购买力如何恐怖了。
李泰的金锞子就更恐怖了,一个金锞子净重一两,大约能换十一两银子,也就是说李泰现在手中是这十几个金锞子按照唐初的物价能买到上百吨的粮食,估计够乔家老小吃几代人。
李泰闹出来的笑话是因为他不了解时下的物价,拿出来十几个金锞子确实吓坏了乔家众人。
虽然如此,李泰仍然在琢磨着手中的金锞子,赵志泽做首饰的想法提醒了李泰,说到底金子都是可以用的,只不过是因为金子上的铭文罢了。
李泰悄声对墨兰低语几声,赛给她两个金锞子,墨兰连连点头,将金锞子反握在手中,悄悄的趁大家不注意走出房子。
外边两声敲击声传来后,只见墨兰连蹦带跳的跑到李泰身前说道:“殿下,你想的方法真的好用。”
墨兰将两只紧紧攥着的手伸到李泰眼前,手指展开,两块金饼子静静的躺在一双洁白的素手中。李泰拿起一块仔细的辨认,再也找不到铭文,更看不出来形状。
墨兰叽叽喳喳的说道:“殿下,我用力的砸了两下,就变成这个样子了,这样根本看不出是宫里的东西,金子都是一样的,乔老伯就可以放心的用了。”
李泰点点头,夸奖完墨兰后,将金饼子递到乔老面前,劝道:“乔老,这只是一点心意,不过是让嫣儿放心而已,或许对于你们来说是很多,但对于我来说算不得什么,这也是嫣儿伺候我这么多年应得的,你老无需介怀。”
感受到李泰的坚决,乔老有点不知所以,用目光询问嫣儿,直到嫣儿轻轻点点头,乔老才如释重负的接过金饼子,大礼跪谢李泰。
乔老给李泰的印象就是一个忠厚老实本本分分的老人,一身乡土气息,根本看不出来曾经在万年县衙做过小吏。身上丝毫没有官员的圆滑与势利,就是一位十分纯朴的老实农民的样子。
倒是乔老的儿子乔峥,还有几分年轻人的锐气。李泰叫过乔峥,问道:“今天有人登门欺凌,有我为你家解决,异日若再有类似情况,你当如何?”
乔峥低头沉思,没有出声,倒是乔老接过话去,说道:“小门小户过日子,邻里之间难免有些磕碰,忍一忍就过去了,没有‘欺凌’一说的。”
李泰就像没有听到乔老说话一样,盯着乔峥不放,半响,考虑好的乔峥才说道:“若我有理,就将他打出去。若是我错了,就给人道歉。”
乔峥的回答很对李泰的胃口,李泰想了想后,对乔峥说:“不卑不亢的态度很好,但有的时候避免不了会遇到你解决不了的事。若有那么一天,你可以到东宫找我。”
李泰伸手将腰中系着的燕型玉佩摘下,这块玉佩就是长孙冲赠送李泰的那块。
李泰将玉佩递给乔峥,嘱咐道:“若有事,可拿这块玉佩到崇仁坊的长孙府找长孙冲,将事情告诉他,他自然能找到我。若是事情万分紧急,也可拿玉佩求助长孙冲,一般的事情他都会对你施以援手。”
李泰此举是为了万一乔家有不测之时,也可以有缓和的机会,长孙府的众人看在自己的面子上,也会对乔家照顾一二。做这些不过是李泰为了嫣儿的爱屋及乌。
李泰这里对乔家殷殷嘱咐,生怕乔家有事之时乔老固执不向自己求助。
正文第七十章回到长安
李泰众人离开乔家已经是日渐西斜,马车还在众侍卫的拱卫下停在村口,乔家众人一路洒泪相送。
嫣儿和家人依依不舍的告别后,在蕙兰的搀扶下登上马车。却有杏儿悄悄的拉着李泰的衣袖,脸红红的细声说道:“你是好人,什么时候再来我家,我让二柱子哥哥带咱们去河沟抓鱼玩。”
杏儿天真的话语勾起李泰的笑意,略微弯腰,轻刮杏儿的鼻头,笑道:“好,那就说定了,下次再来,一起去抓鱼。”
天真的杏儿还不了解离别的愁苦,乔家众人却明了,这次的分别就是咫尺天涯的开始。即便是痛哭流涕,悲苦万分也阻挡不了马车的离开。赵志泽扮演着恶人,搅乱了乔家送别的场面,李泰在文宣的帮助下,跳上车辕。
马车刚刚要启动,身后的路上传来一阵阵的喊声“等等,等等。”
转过身来,村口的小路上一个赤脚的男孩一边挥舞手臂,一边高喊着“等等。”片刻,渐渐看清了男孩的样子,原来是二柱子在赤脚狂奔。很快,二柱子跑到马车前面,侍卫在李泰的示意下将他带到李泰身前。
二柱子看着马车周围威武的侍卫,吭哧半天,才对李泰说:“谢谢你赶跑了刘贺,这个送你当个玩物吧。”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只半大的白兔子,捧到李泰眼前。
兔子虽然在野外常见,但对二柱子家里来说也算是一顿难得的大餐。李泰刚想拒绝,车厢里的墨兰发出了一声惊叹:“好可爱啊,殿下,我想要。”
“你什么都想要。”李泰嘴里虽然在训斥,手中却接过了小兔,伸手送进了车厢内,惹来墨兰的连声道谢。李泰的手刚刚要缩回,只感觉手中一沉,缩回来一看,手中有一只镂空鱼尾银钗,细观察,是嫣儿经常带在头上的。李泰明白,这是嫣儿借机向赵家表示感谢。
李泰略一思量,将银钗塞到二柱子手中,说道:“这个算是买你兔子的钱,拿好了,交给你家人。”
二柱子刚要推辞,乔老心里明白因果,对二柱子劝道:“贵人赏你,你就拿着吧,将来娶媳妇有这么一件内宫的东西也是你是福分。”
二柱子听乔老这样一说,也明白手里的银钗是好东西,不再客气,死死的攥在手中,对李泰道谢。
从赵家庄回长安还有十多里的路,被二柱子这样一耽误,时间已经不再充裕,随着赵志泽的一声“出发”,即使嫣儿站在车辕处泪流满面的注视亲人,即使乔家众人泪水不断的洒落,也无法阻止马车缓的缓启动。
无论这次赵家庄之行如何,此时也算为嫣儿的探亲划下了一个句号。
回程走的还是来时的那条土路,没有任何减震措施的马车难免颠簸,李泰不愿呆在车厢里,在赵志泽的纵容下,索性坐在车辕一边,看着文宣驾车,稳重的文昊小心的护在李泰左右,以防马车颠簸中发生意外。
车厢内嫣儿嘤嘤的低声啼哭伴着蕙兰的劝解声,透过青色厚呢车帘穿出来,听得李泰一阵阵心酸。
马车一路行来,赵志泽还是那样落后半个马头的跟随在车旁,不时的看向李泰。簇拥在周围的侍卫惹来路人的关注。
已经快到了晚饭时间,村间的小路上的路人基本都是扛着农具的百姓。差不多都是一样的装扮,粗布衣裳,赤着双脚。一脸沧桑的带着畏惧躲避着李泰的大队人马。待马车走远,或许还能招来几句面带羡慕的议论,而后又恢复平静。
李泰众人不过是他们身边的过客,或许为饭后的闲谈添加一点谈资,却也很快归于沉寂。
路边是山野田地,几声虫鸣给旷野平添几点生趣,衬托着匆忙回家的农夫,一副忙碌中带有期盼的田园风情。
马车转过小路,驶上宽阔的官道,黄土铺就的官道上一道道浅浅的车辙,延伸到远方。不断的有奔马或者疾驰的马车顺着车辙前行,偶尔几声马嘶人喊,给官道添加上些许喧闹
李泰的大队人马走到哪里都能成为人们焦点所在,高头大马,雄壮的护卫簇拥着一架并不起眼的青呢小车。任凭人们猜测车中人的身份。
一路行来,不论是路上匆匆而行的车马,还是路边身背行囊的旅人都不由的躲避一边,不愿招惹这富贵显于外的一行人。
李泰没有注意到这些,专心的观察路边的旅人,心生感触。
同为旅人,不同的是路边的是唐朝的旅人,而李泰自己却是时空旅人。唐朝的旅人知道目的地是何处,而李泰却注定在这错乱的空间内挣扎。似乎凭借无限,又似乎无所依靠。
驾车的文宣注意到李泰的惆怅,悄悄的放缓了车速,李泰感觉到文宣的动作,点点头向他表示谢意。
紧跟在车旁的赵志泽抬头看看天色,暗自计算一下还来得及在宫门关闭之前赶回东宫,考虑到这是李泰第一次出宫,也就遂了李泰的意思,没有出言催促。
即使再慢,只要肯走,路终究会有终点。一行人穿过明春门回到了长安城时已经是日暮时分。城内匆匆归家的行人很多,侍卫护卫着马车缓慢的跟随着人流移动。
轻车简从的李泰身边没有仪仗,百姓也就不知道这架小车中坐着一位皇子。
考虑到长安城内还没有匪徒敢于肆无忌惮的生事,赵志泽打发走了大部分侍卫,仅带四个侍卫护卫在马车周围,顺着坊间的道路向皇城驶去。
为防止拥挤中掉下车,李泰早已离开车辕,安心的坐在车厢内,透过车窗看着路旁各色各样的人群,欣赏着大唐市井间的风情。
马车缓步在街道上行驶,连续转过几个弯,来到了平康坊,皇城那雄伟高大,美轮美奂的建筑群在眼前展开,李泰忽然生出一种回家的感觉,好似游子看到了久违的母亲一样,亲近,亲切。
就在李泰心生感触时,眼角的余光中发现,身穿墨紫色窄袖袍衫的长孙无忌在和一位中年人谈笑生风的走进平康坊中的一家酒楼。
“舅舅。”李泰忍不住低喊一声,低沉的声音被车外的喧嚣掩盖,已走进酒楼的长孙无忌根本没有察觉到远处的李泰。
“跟在舅舅身边的人是谁?”李泰忍不住嘟囔一声。
正文第七十一章兄弟对话
“那是利州都督李孝常。”半身被马车遮挡的赵志泽给李泰一个答案。
李泰在赵志泽的语气中听到了点点轻蔑。
“这个李孝常是何许人?看起来也像是战阵中出来的豪杰。”李泰故作糊涂的询问赵志泽。
赵志泽撇撇嘴,说道:“李孝常是隋朝大臣李园通的儿子。窦皇太后家族的女婿,曾在隋末任华阴令,掌握永丰粮仓,后反隋保唐,为大唐夺取天下提供了大量粮食,封义安郡王,现为利州都督”
赵志泽几句话将李孝常家族和生平简单说了一遍,李泰做出一幅明了的样子,心中却没听进去。他只记得后世史书上的一句话“贞观元年十二月,利州李孝常反。”
长孙无忌和李孝常相谈甚欢的走进酒楼的场面在李泰心中不停的出现,李泰想不通长孙无忌和将要谋反的李孝常搅合在一起是何用意?是长孙无忌参合其中,还是另有所谋?或者根本就是作为同僚无意的相遇?
李泰无法推测事实真相,只能是暗自琢磨。
马车带着满心疑惑的李泰很快来到了东宫永春门。李泰等人下车之后,赵志泽领着侍卫去李世民处复命。
李泰众人穿过半个东宫,回到了梧桐苑。
刚刚回到梧桐苑的正屋坐定,墨兰便抱着白兔一路小跑的离开,嘴里还嘟囔着说给白兔找吃的去。
蕙兰约束不住妹妹,只能无奈的摇头。忙喊宫女打水,伺候李泰洗漱更衣。嫣儿见状也要帮忙,李泰思忖嫣儿心情激动一天,倦意早已爬上眉头,劝阻道:“嫣儿,这一天你又哭又笑的,心倦身疲,就别忙活了,快去休息会,别因为心神激动再落下病根,快去吧,一会吃饭会叫你。”
李泰不说还好,这一说,嫣儿刚刚止住的泪水再次滑落,跪伏在李泰身前,语音哽咽的说道:“四郎,嫣儿带一家老小谢谢四郎。嫣儿自从入宫就没想着能再次见到家人。今日探家是嫣儿做梦都想不到的,嫣儿有福,得遇四郎。是四郎煞费苦心的为嫣儿筹划,才能使嫣儿又和家人团圆之日。
嫣儿抬起头,感激的看李泰一眼,再次拜倒:“今日之事,嫣儿不敢言谢。从今日起,嫣儿跟在四郎身边一定会尽心尽力……”
李泰打断了嫣儿的话,双臂用力,试图搀扶跪地不起的嫣儿。
正当二人拉扯之间,墨兰抱着白兔跳进屋来说道:“殿下,太子殿下来了。”
说完话墨兰才注意到跪在地上的嫣儿,问道:“嫣儿姐姐这是怎么了?”没人回应墨兰,到是作为姐姐的蕙兰瞪了她一眼,帮着李泰扶起了嫣儿。
嫣儿刚刚起身,太子李承乾就走进了屋内,看着满面泪水的嫣儿,笑嘻嘻的问道:“嫣儿这是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有老四在没人敢欺负你吧?”
嫣儿无视李承乾的打趣,低身行礼后说道:“谢谢太子殿下关心,没人欺负婢子。”
李承乾也就是顺嘴一说,不在意嫣儿的反应,反倒是他身后的宫女紫烟很是注意嫣儿的神态。
看着嫣儿疲倦的神情,李泰再次说道:“嫣儿,你去看看厨房晚饭做些什么?盯着他们,弄点好的。”
嫣儿明白李泰是想让他出去休息,让她去厨房不过是借口,心中一暖,接受李泰的好意,对李承乾告罪一声,借故离开。
嫣儿的离开并没有打断李承乾的谈性,等李泰梳洗完毕后,自己拿了把凳子坐在李泰身边,开腔问道:“四弟,听说今天你出宫了?遇到什么好玩的事吗?来给我讲讲。”
李泰没好气的瞪李承乾一眼,说道:“我这是第一次出宫,怎么知道什么属于好玩的。”伸手将蕙兰递过来的玉环系在腰间,反问道:“你不是经常出宫吗?看到的新奇事还少吗?”
李承乾叹道:“我是经常出宫,多是在皇城里转悠,最多也不过是在长安城里走走,还是一群人跟着,连长安城外是什么样子都没看到过。”
李承乾看着李泰,满脸新奇,小声问道:“四弟,听说你今天出城了?城外百姓是什么样子?他们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此时的李承乾那里还有什么大唐太子的样子,整个一个好奇心极重的小孩,满脸期翼的看着李泰。
锦衣玉食的李承乾根本不知道民间的疾苦,将百姓的困顿看做是新奇也就不让人意外了。
李承乾在师长的教诲中了解民间百姓的困苦,也知道让百姓过上富足的生活是大唐朝廷想要做的事情,但是李承乾毕竟没有亲身体验,没有感受过百姓生活是如何艰难。知道和了解不代表李承乾就真的能够认识到事实,没有一个直观的感受,没有切身体验百姓的生活,光靠想象是不合实际的。
李泰明了李承乾的心理,别说还是孩童的李承乾,就是李泰自己也刚刚在银钱的使用上闹出笑话。
李泰自嘲的一笑后,仔细的对李承乾讲述在赵家庄的所见所闻,包括农夫的衣着穿戴,吃的食物,用的农具,家里的摆设,泼皮的滋事等等。只是将乔家当做普通农家讲述,没有提及乔家就是嫣儿的家庭。
在听及农夫的困顿时,李承乾面色不禁索然。讲到乔峥媳妇因为食物缺乏没有保住第一胎时,李承乾更是神色黯然。讲到泼皮刘贺到乔家要账时的跋扈,李承乾则是怒目切齿。讲到李泰惩戒刘贺时,李承乾更是拍手称快。
一番话说的李承乾情绪多变,此时的李承乾还是那个一心听从教导,想当个称职的大唐太子的李承乾。
看着李承乾的反应,李泰借机劝导:“大哥,我大唐建国也有十年了,百姓还是吃不饱,穿不暖。我能诉说出来的百姓疾苦只不过是表面上的,或许我们看到这些对他们来说已经不在意了,更多的困难痛苦是我们没有了解的。
李泰深深的望着李承乾说道:“大哥,有机会真的要出去走走,哪怕是走马观花也能体会到一些坐在深宫所了解不到的。走走看看,总能发现一些被我们所疏忽的东西。”
李承乾听着和李泰的话有些不明白,开始面露迷茫。
李泰也觉察到年少的李承乾无法理解自己的话,急忙补充道:“大哥,你现在不明白没关系,等以后你走出去了,只要记得多看看,你就会明白了。”
李承乾连连称是,没有追根问底,看着李泰说道:“四弟,我知道了,等以后我也和父皇说,让我到民间去看看。”
正文第七十二章李世民召见
梧桐苑内李承乾和李泰兄弟二人谈论着百姓生活,与此同时,李世民听完赵志泽的汇报,走在去丽正殿的路上。
从明德殿到丽正殿的路并不算远,盏茶时间李世民在内侍宫娥的簇拥下来到了长孙皇后的寝宫丽正殿。没等宫女通禀,李世民安步走进了殿内。
大殿中一身殷红色孺衫的长孙皇后耐心的哄着小丽质吃饭,眼见李世民进来,没等她行礼,就听李世民说道:“青雀回来了。”
长孙皇后一愣,柔声问道:“一路可否安全,又惹了什么祸事吗?陛下见过青雀了吗?”
“这次出去没有惹祸,只是教训个泼皮。是赵志泽回报的,我倒是没看到青雀,估计现在应该在他的梧桐苑歇着吧。”李世民坐在一边,手指从丽质小脸上滑过。
小丽质听到李世民夫妇对话,小脑袋一歪,问道:“父皇,四哥出宫了吗?”
“是啊,你四哥今天出宫办事去了。”
丽质听到李世民的回答,腻声说道:“父皇,丽质也想出宫,父皇带丽质出宫好吗?”
李世民溺宠的捏捏小丽质的鼻子,和声说道:“好,等丽质长大点,父皇带丽质出宫游玩。”
小丽质满脸欢喜,掰着白胖的手指数着说:“出宫,叫上大哥,四哥,玉芝姐姐,大家一起去玩。”
李世民心中高兴,哄着丽质说道:“好,好,叫上大家,一起陪着我们小丽质玩。”
丽质搂着李世民,咯咯的清脆笑声在大殿内回荡,长孙皇后温柔稳重的坐在一边,看着父女二人难得的嬉戏。
李世民带着丽质嬉闹了一阵,站立一旁的玉芝抱过丽质,伺候着小公主。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二人吃完这顿虽算不上十分丰富,但却是万分温馨的晚餐。宫娥端上来两盏香茶。
李世民端起茶盏,慢饮一口后,舒服的出了一口气,对长孙皇后说道:“好久没有这么悠闲过了,整日里忙忙碌碌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陛下当然要以国事为重。”长孙皇后伸手端起茶壶,缓缓的将李世民的茶盏注满,细声说道:“陛下的言行牵涉大唐上下无数人的福祉,自然不可松懈。”
“我不是抱怨国事繁重,这国事有朝臣帮助打理,还能应付。我是感觉不舒心,掣肘之事太多。”
李世民的抱怨让长孙皇后嫣然一笑,劝解道:“陛下不可心急,事慢慢做就好,不必急于求成。大唐现今并不富裕,量力而行就好。”
李世民只是摇摇头,没有细说朝堂之上的难处,岔开话题说道:“难得你我都有时间,不如叫青雀来,让他说说此番出门的感受,你觉得如何。”
长孙皇后思虑一下,皱眉说道:“好倒是好,就怕青雀奔走一天,身体上累了,吃不消,不如明天再召唤他。”
“应该没事的。”李世民不在乎的摆摆手,说道:“闲谈而已,累不到他的,就叫他来吧。”
长孙皇后不想扫了李世民的兴致,考虑一下,吩咐宫人召李泰来丽正殿。
宫人来到梧桐苑低声宣告:“宣卫王李泰,及其梧桐苑宫女嫣儿,丽正殿觐见。”
梧桐苑内李泰和李承乾两人刚刚摆好饭菜,准备吃饭,听及内侍的声音,两人面面相觑。片刻后,李泰对李承乾低语:“大哥,看来今天晚餐只有你独自享用了,弟弟我得去丽正殿见父皇去了。”
李承乾有些担心的问道:“四弟,这次出门你没惹出事端吧?父皇这样着急传唤莫非是有什么事?”
李泰心中也有些疑惑,细细思量一天的作为,没感觉有什么出格之处,于是宽慰李承乾,说道:“应该没什么问题,我去见父皇就知道缘由了,大哥且在这里用餐,等我回来好了。”
李承乾点点头,目送李泰离开梧桐苑。
梧桐苑距离丽正殿的距离很近,李泰带着嫣儿片刻功夫就到了丽正殿。
进殿后李泰对李世民和长孙皇后行礼问安之后就被消丽质缠住了。丽质稚嫩的声音满怀希望的问道:“四哥,父皇说你今天出宫了,可有给丽质带回来礼物啊?”
看着身前大眼睛中闪烁着期望的丽质,李泰怎么也不好说出让她失望的话语。李泰的为难被丽质看在眼中,渐渐的,大眼睛中的期望变成了失望,蔫蔫的不再说话。
丽质满脸的失望让李泰心中也是一阵不舒服,目光扫过嫣儿,看见嫣儿手中做出小兔的手势,李泰灵机一动说道:“四哥给丽质带回来礼物了,不过现在没带在身边。”
“是什么?”丽质大大的眼睛中闪着快乐,也许在她心中不是为了这份礼物,而是在乞求一份重视。
李泰在丽质眼前比划着小兔的样子,低声哄着丽质道:“是一只白白的小兔,不知道丽质喜欢不?”
“我要小兔!”丽质拽着李泰就要出门。
白兔现在是墨兰的宝贝,若是强行要来恐怕会招惹来蕙兰无穷无尽的唠叨。若不要了,此时根本没办法打发满心欣喜的丽质。
左右为难的李泰连忙拦住丽质,和声说道:“丽质,现在的白兔在你墨兰姐姐那里。你可以看,但不能养,你明白吗?”
“为什么?”丽质小脸上写满疑惑。
“因为小兔还太小,需要人照顾,丽质还小,照顾不好小兔的,丽质不想小兔因为没照顾好而死掉吧。”
听着李泰的解释,丽质似懂非懂的说:“那,那不成了墨兰姐姐的小兔了吗?就不是丽质的小兔了。”
李泰看着丽质又要不高兴,急忙牵强的解释道:“丽质想错了,小兔当然是丽质的,墨兰只不过是帮丽质照顾,丽质想看小兔就可以去梧桐苑啊,等丽质长大了,可以照顾小兔了,墨兰姐姐就会把小兔还给丽质。墨兰不过是代养。小兔还是丽质的。小丽质要快快长大啊!”
丽质被李泰的话语饶蒙了,满心以为小兔是自己的,向李泰行礼后甜甜的说道:“谢谢四哥,丽质会快快长大的。”
李泰低头抹掉脑门上的冷汗,抬头看见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的李世民夫妇,脸一红再次低下了头。
小丽质心思单纯,还在惦记小白兔,轻轻拽下李泰的衣袖,仰着小脸说道:“哥哥,我们去看小白兔吧。”
李泰以为李世民召他来有事,为难的看着李世民。
又是长孙皇后替李泰解围,说道:“青雀先别走,让嫣儿送丽质去梧桐苑好了。”
侧身吩咐嫣儿:“嫣儿,你将丽质送过去就回来,我还有事问你。”
嫣儿领命带着丽质离开,小丽质还不忘记嘱咐李泰:“哥哥快点回来,丽质等你哦。”
正文第七十三章丽正殿(上)
丽质跟随嫣儿离开丽正殿,留下李泰不太好意思的面对李世民和长孙皇后。
长孙皇后拉过李泰,仔细上下打量一番后,笑谑道:“一天没见,我的青雀会糊弄人了,空口白话的哄骗着丽质高兴,还要让丽质对你感激不尽,开始学会圆滑了?”
李泰出门忘记给大家带礼物已经有些惭愧,长孙皇后的戏谑让李泰愈发尴尬,偏偏李世民还在一旁煽风点火:“我怎么没看出来哪里长进了?拿别人的东西送礼,还是是用名义送礼,东西还在宫女手里。为了照顾宫女的心情,将自己妹妹放在一边,归根结底是将那个叫墨兰的宫女看的比小丽质要重。丽质这声四哥是白叫了。”
李世民的话语让李泰心里不舒服,辩解道:“父皇,我当然心疼丽质,不过这件事上是我的不对,是我忘记给丽质带礼物了。”
李泰停顿一下,直视李世民的目光继续道:“父皇,我总不能让别人为我的错误付出代价吧。更不能抢夺别人的心爱之物来掩盖自己的错误啊。”
李世民鼻子轻哼一声,说道:“狡辩,你身边的宫婢之物不就是你的吗?本就是你的附属,还分得清楚彼此吗?”
听到李世民的话,李泰没有反驳,本就是价值观的不同,在唐朝的观念中奴仆本身已经属主人所有,李泰在无力改变他人价值观,和李世民争辩只能是自找苦吃,已经在这方面吃过亏的李泰,不会傻到再次触犯李世民。
李泰不想和李世民争辩,只能保持沉默,装作低头沉思的样子。
片刻,李泰抬头,满面微笑向李世民问道:“父皇,你这么急找我,不是为了讨论丽质礼物的事吧?不知父皇对孩儿有什么吩咐?”
李世民也看出来李泰不想和自己争辩,他更不愿和李泰计较,也就不介意李泰的转移话题,瞟了李泰一眼后问道:“你今天出城体会民间疾苦有何感想啊?”
李泰略微思考一下,就要将出宫以后见到的事物详细诉说一边,不料刚刚将了几句就被李世民打断:“青雀,我是问你的感受,不是让你说看到的风景。百姓的生活我看到的,遇到的比你要多,不必和我说细节,只要说你的感受就可以。”
李泰低头沉思半响,沉重的说道:“清贫,百姓给我的感觉就是清贫。”
“流于表面,看待事物流于表面。”李世民背负双手,围着李泰身边转了几圈,说道:“青雀,看问题不能流于表面,百姓清贫不假,但为什么清贫?怎么样才能解决清贫?你可考虑到了?”
李泰听着李世民的话不禁翻白眼,心中暗忖:“李世民也将自己看的太高了,这个问题别说是自己,就是拿到朝堂之上让百官讨论都拿不出一个具体结论。让自己仅凭一次出游就要找出百姓清贫的结症?如果自己前生是经济学家、社会学家还有可能说出一二,就凭自己这样一个三流大学毕业,参加工作不到半年的小公务员不可能说明白事实缘由。”
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李泰老老实实的回答:“父皇,你说的这些孩儿没有考虑。孩儿只是感觉百姓过于清贫了,或者不应该说是清贫,而是赤贫。若是让我想改善的办法,实话实说,我没有。”
李世民听着李泰的话,沉思半响,长叹一口气说道:“这不怪你,是我心急了,是我考虑不周,即便你再如何也不过是个孩子,朝臣都争论不出结果的事,问你又有何用。”
听着李世民的话,李泰感觉到李世民此刻真的急于找到一条治国之路,看情况,朝堂之上众位大臣还没争论出个结果。
经历过玄武门事变的李泰对此倒不着急,在玄武门事变中李泰最大的感觉就是历史的惯性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在他上蹿下跳的参与中,玄武门事变还是按照历史的轨迹运行。即便是李泰这只蝴蝶扇动翅膀,也需要时间与空间才能演化为风暴,没有做出大动作的李泰在玄武门事变之后彻底放下心来,静等着贞观盛世的到来就好。
早已打定主意的李泰不动声色的静立在李世民身边,一副恭顺的样子等李世民继续开口。
李世民一转身看到李泰的神情先是一愣,继而笑骂道:“行了,别装了,这副样子你装不像了,还是原来你那副对万事都是半懂不懂,还有点胡作非为的样子看着顺眼。”
李世民说的李泰也是一愣,看到李世民是真的认为自己的做作不舒服,也就放开了,笑道:“父皇,我也感觉这样装样子真的很累,真不知道朝堂上的大臣整天装作恭顺的样子累不累。”
“别胡说八道。”李世民再次笑骂道:“朝堂上的大臣才没人装样子呢,你若是看到魏征那张整天讨债的脸就知道咱们大唐没有做作的大臣。”
“真的没有?一个都没有?”李泰故意斜着眼,面带微笑的做出一副挑衅的表情。
李泰的表情彻底逗笑了李世民,李世民大笑的拉过李泰,假装训斥:“不许做出这副样子,那里还有我大唐皇子的威严,不像话。”
长孙皇后看着这对父子之间的嬉闹,更是满心欢喜。长孙皇后就是这样一个满心里装着丈夫,装着孩子的似水般的女人。她兰心蕙质,她坚韧隐忍,她可以忍受数年的委屈孤寂,只是为了丈夫的顺心。他可以为孩子费心操劳,只为了孩子的一个微笑。这就是千古一后的风采。
长孙皇后看着大笑的李世民,微笑的将李泰抢到怀中,轻轻的为李泰整理好耳鬓的乱发,低声询问:“青雀,今天出城过的可开心?中午在那里吃可否顺口。
李泰感受到长孙皇后心底的关爱,拉着长孙皇后的素手,笑着答道:“母后放心,今天一天虽然有点累,但过的很愉快。我见到了我大唐国都的繁华,见到了我长安城的雄壮,也见到了百姓的生活,这么多的第一次让我终身难忘。至于中午吃的什么都不重要了。”
李泰的感慨让长孙皇后十分欣慰,连带李世民都在用赞赏的眼神看着李泰。
殿内的一家三口沉浸在无言的温馨中,殿外嫣儿温柔的声音传来。
“婢女已将小公主送到梧桐苑,现回来复命。”
正文第七十四章丽正殿(中)
嫣儿将丽质送到梧桐苑后,回来复命,对李世民和长孙皇后行礼过后,低眉顺目的站在李泰身后。
李泰在梧桐苑就对李世民的召见很是疑惑,虽然嫣儿经常的见到李世民,可对嫣儿单独提出宣召里还是第一次,李泰不明白李世民此举是什么意思。
长孙皇后对嫣儿轻轻招招手,带嫣儿来到他身前,拉住嫣儿的手,亲切的问道:“嫣儿,你进宫几年了?”
嫣儿屈膝行礼,温顺的答道:“回皇后娘娘的话,嫣儿进宫八年有余了。”
长孙皇后微微一笑,又问道:“你到青雀身边也有四年多了吧。”
“是的,奴婢伺候殿下四年多些。”
长孙皇后仔细端详着眼前的嫣儿,缓缓道:“我还记得第一次见你时,你还是一个小丫头,那个时候也是现在这样温柔少言的样子。就是你这样的性格让我一眼看好,留在身边帮我忙。后来是因为你的心细,把你放在青雀身边伺候,这些年由你关照青雀,也让我少操不少心,真是辛苦你了。”
长孙皇后的道谢吓的嫣儿心惊胆战,急忙拜倒在地,言语急切的说道:“奴婢不敢,照顾殿下是奴婢应当应分的。奴婢不敢言辛苦,能伺候殿下是奴婢的福分,可不敢当皇后娘娘的道谢。”
长孙皇后看着跪伏在地上,语音颤抖,浑身惶恐的嫣儿,轻叹一声,伸手扶起嫣儿,和声说道:“这句感谢不是作为皇后对宫女说的,而是一个母亲的感谢。我记得你到青雀身边的时候,他还是一个病病怏怏的婴儿,如今他身体虽然还是柔弱,但也算了健康了,这里有你的一份功劳,你当之无愧的可以接受一个母亲的谢意。不必惶恐。
李泰没想到长孙皇后会对嫣儿无缘无故的说出这样一席话,看着一脸庄重的长孙皇后和满脸惶恐的嫣儿,有心说些什么,又不知道从何开口。慌乱的目光四处飘动,企图找到办法缓解大殿内的气氛。
让李泰可气的是李世民一脸无辜,平心静气的在饮茶。
嫣儿看了李泰一样,面对长孙皇后,虽然语气仍然少不了那份惶恐,却平和了很多,细声说道:“皇后娘娘,奴婢真的当不得您的道谢。这些年能伺候殿下真的是我的福气。奴婢在宫里也当值有些年了,在殿下身边是奴婢最高兴的日子,殿下聪慧,又知道心疼身边人。
嫣儿说到这里,深深的看李泰一眼,白贝一样的玉齿轻咬下唇,双眼一闭,再次双膝落地,伏倒在长孙皇后身前,语声坚决的说道:“皇后娘娘,这次出宫是奴婢死磨殿下,殿下无奈之下才为奴婢谋划的。千错万错都是奴婢的错,不干殿下的事,请娘娘明察。”
嫣儿的话不仅仅说的长孙皇后愣住了,大殿内李泰和李世民都愣住了。李泰心想,出城是长孙皇后提示,李世民同意的,没有什么罪过之说啊,嫣儿这是怎么了?
片刻后,长孙皇后恍然一笑,看着低头“请罪”的嫣儿笑道:“嫣儿起来,怪我没把话说清楚,召你来可不是‘问罪’,是有事情问你,和今天的出城没什么大关系。你就不要胡乱维护青雀了。”
这事只能说是嫣儿心情激荡中思虑不周,这也不能怪嫣儿,且不说谁都有迷糊的时候,只说这一天,嫣儿的心情就沉浸在悲喜交加中,到现在满心思都还在探家的情绪中不能自拔,一时糊涂误会长孙皇后也就难免了。
嫣儿听到长孙皇后的话后半信半疑的抬头问道:“皇后娘娘不是为了奴婢探家之事召见奴婢?”
长孙皇后再次拉起嫣儿,笑道:“你放心,青雀出城的事是经过陛下和我同意的,怎么可能为这事来问你?我找你来不过是想问问宫内的事。”
“宫内的事?”李泰糊涂了,嫣儿不过是个小小宫女,梧桐苑的事她能知道一二,宫内的事跟她基本上没什么关系。
正当李泰和嫣儿逗是满心疑惑时,长孙皇后开口说道:“嫣儿,我想了解下作为宫女想回家探亲的人多吗?比如你,是否想回家和亲人团聚?”
嫣儿思索片刻,恭敬的回话:“禀皇后娘娘,别人的心思奴婢不清楚。奴婢前些时间的确想回家,但从今天起奴婢知足了。奴婢断了出宫的念头,以后一定会尽心尽力伺候殿下,不会再给殿下找麻烦了。”
长孙皇后素手轻摇,笑道:“你别多心,我问的不是你想法如何,我是想知道宫女们心里的想法,离家数年,甚至数十年的宫女在这皇宫里比比皆是,作为后宫之主,我必须为她们考虑打算。你且放心说,平日里你们之间的谈论中是否有人想出宫回家?”
嫣儿心思细腻但,在无法判断长孙皇后话语背后的含义的情况下,不敢轻易细说。低头装作思考的同时,不时的偷偷看向长孙皇后,期望从长孙皇后的神情中判断自己言语将会带来的后果。
长孙皇后笑而不语,只是妍妍巧笑的看着嫣儿。
李泰在一旁沉不住气,嬉笑的问道:“母后,你想了解宫女什么啊?宫内不是有女官在管理吗?您怎么忽然间操心宫女的事了?”
长孙皇后似嗔似笑的瞪了李泰一眼,说道:“这是还要从你身上说起,你为了嫣儿求情出宫以后,我就琢磨,是不是宫里的宫女都想探家。然后和你父皇一起查阅,发现皇宫内的宫女数量太过于庞大了。有心放一批宫女出宫,又怕寒了众人的心,毕竟这些宫女为我们皇家服务了好些年头,不能就这样强行打发了,所以想通过嫣儿看看宫女的心思。”
长孙皇后对李泰解释过后,又对嫣儿笑叹道:“这下说明白了,你该放心说了吧,不然你家殿下还以为我逼迫你呢。”
李泰挠挠鼻梁,有些不好意思的狡辩:“母后,你可冤枉死孩儿了,我不过是随便问问而已。”
刚刚还稳稳的喝茶的李世民笑谑的接言道:“是不是冤枉你,你自己心里明白。”
历史名打趣李泰之后,不理一遍讪讪的李泰,稳步走到嫣儿身前,问道:“嫣儿,你处在宫女之中,你们闲聊之中一定说及过这个问题,你细细说说,平日你们对出宫回家的问题是怎么看的?”
嫣儿此刻心中的石头才算落地,恭敬的对李世民答道:“禀陛下,奴婢们平时对宫外说的不多,偶尔也有姐妹们说到家里,是否要回家的说法不一。有的想回家和家人团聚,有的也想留在宫里尽忠。个人有个人的想法,奴婢不敢猜测,无法断言。”
听及嫣儿含糊的回答,李世民静下心来,在宽阔的大殿中来回踱步,思考着这个问题。
正文第七十五章丽正殿(下)
从前隋开始,皇宫内苑的宫女就不断的增加,或是选秀女,或是罪臣家眷,或是朝臣进献,总之宫女是不断的增加,李渊建唐后,占领长安更是沉迷于女色,宫女的数量比较前隋更是增加了很多。
经年往来,皇宫内苑中宫女的的数量已经累计到了一个可观的数字,虽然近些年不断的有宫女被外放,那只是少量的大龄宫女,更多的宫女却是在掖庭宫内苦熬。特别是那些大龄体弱的宫女更是可怜。
不知道什么时间长孙皇后和李世民注意到了这样的状况,作为皇帝李世民对内苑的事多数都交与长孙皇后管理,若是少数的几个宫女出宫,长孙皇后就足以做主,而此刻让李世民拍板做决定,明显是要将大量的宫女放出宫。
李泰思及于此,心绪越发烦乱。
“三千怨女出掖庭”这本是就是李世民在贞观初年利民修养政策的一条,在大唐历史上也是极其浓重的一笔。
李泰此刻没有见证历史的忐忑,因为李泰已经成为历史的参与者和改变者。他只是有些好奇,好奇李世民为什么会在此刻考虑到这个问题,历史上的李世民是在明年,也就是在贞观二年才会做出此举。
这刻李泰不仅暗自思考,难道是自己帮助嫣儿探家的想法触动了李世民,让“三千怨女出掖庭”的事件提前发生?
李世民虽然在丽正殿中不停的踱步,心中细细思索着得失。李泰在一边低头沉思。长孙皇后看着这一动一静的父子两人若有所思的微微一笑。这一笑被静立在一边的嫣儿看到,不由的心中一颤,将目光投向仍然低头沉思,毫无所查的李泰。
时间并不长,李世民停住了脚步,面对长孙皇后缓缓言道:“观音婢,你对这个问题是怎么想的?”
长孙皇后玉指轻抚鬓角,面对注视她的李世民嫣然一笑,叹道:“陛下,这几天我仔细考虑过这事,说来简单就简单,说来复杂也复杂。若是简单化,只需要派人挑选宫女,不论年纪长幼,不问情形,只按着陛下的意思挑选一些宫女出宫即可。
若是复杂来说,宫女个人的心思不同,是否愿意出宫无法确定,若是强行放他们出宫,恐惹来众人埋怨。所以此事还要慢慢来,急不得。”
不能说长孙皇后做事犹豫,只是她心性谨慎,加上女性特有的细腻体贴,自然而然的将心比心的为宫女考虑出路。
李世民对长孙皇后点点头,叹道:“有心做事就难免有顾虑,辛苦观音婢了。”
长孙皇后走到李世民身前,笑道:“陛下多心了,宫禁之事还需要陛下关注已经是我的失职了,可不敢再当陛下赞赏。
长孙皇后在说话的过程,用身体遮挡住嫣儿的视线,素指放在胸口,指向一边的李泰,李世民先是一愣,然后嘴角浮起一丝了然的笑容,不动神色的看向仍低头沉思的李泰,轻咳一声说道:“青雀,你再想什么呢?如此的入神。”
李泰在思考的不是宫女能否出宫,在李世民有心的操作下“三千怨女出掖庭”是避免不了的。李泰考虑的是这三千怨女是否是真的想出宫,她们还能适应出宫后的生活吗?连年战乱,她们在宫外是否还有亲人?若是孤苦无依的宫女出宫,该怎么样解决他们的生活问题?
总之一句话,宫女出宫容易,生活艰难。
李世民的问话打断了李泰的思考,怎么回答李世民的问话,成为李泰此时挠头的事,思考了片刻,李泰说道:“父皇,我在想嫣儿家里的事。”
“哦?”李世民皱起眉头,有些不满的说道:“为什么此时你会想起嫣儿家里呢?”
李泰躬身施礼,神色恭敬的说道:“父皇,我在想,嫣儿家里有房有地,虽然清贫了些,在时下也算是一般家庭了。而且嫣儿父亲多年前也做过万年县的小吏,也比普通民夫多些见识,就是这样一个家庭,和嫣儿相处时也是拘谨不堪,亲人相见虽然心情激动,但那种生疏和隔阂是每个人都能感受到的。嫣儿尚且如此,别的宫女回到家中又会是何种待遇,这让我无法想象。若是事有偏差,恐怕辜负了父皇这一片怜悯之心。”
李泰的话说的李世民不停的阖首,称赞了一声:“有些道理,还有什么,继续说下去。”
李泰走过来,拉着嫣儿的手,安慰听及李泰言语有些伤感的嫣儿,继续说道:“父皇,这是比较好的情况,若是那种无房无地的家庭,宫女更加难以自处。在宫里虽然说不上是锦衣玉食,但也是温饱无忧,这些宫女真的可以适应宫外穷苦的生活吗?
这还是有家可归的,若是年老体弱又无家可归的宫女被放出宫,等待她的将是末路穷途,这恐怕更不是父皇的本意吧。
再者,若是像我梧桐苑内的墨兰那样,根本不愿出宫的,若是被强行选出,恐怕会招来……。”
李泰的话没有说完,但他的意思已经表达的很清楚了,李世民听到这番话,眉头紧皱,思虑半响,叹道:“青雀,你说的问题我也考虑过了,这些问题的解决只要安排可靠,谨慎,心细之人自信挑选宫女,虽然不能完全杜绝,但也可以预防。”
李世民似安慰李泰一般,说出这样一番话。
李世民话音未落,长孙皇后叹道:“青雀,你这番话可是说不同意放宫女出宫?”
李泰连忙解释:“母后,我是十分赞同父皇的想法,更乐于看到那些可怜的宫女能够和家人团聚,我只是考虑事情有难度,希望更加周全一些,没别的意思,还请母后不要误会孩儿。”
长孙皇后温婉一笑,说道:“我倒是没有误会,问你一遍不过是确定一下,青雀不必解释。”
长孙皇后边说边看着李世民,这是在示意李泰,话要说清楚,不要让李世民误会。
长孙皇后也是好意,李泰在以往的作为,不免让人有一种爱和李世民对着干的错觉,在长孙皇后的心中总认为李世民和李泰这对父子之间有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长孙皇后言语之间也是提醒李世民,李泰只是有自己的独特想法,并不是故意和李世民作对。
李世民听出了长孙皇后的话外之音,摇头笑道:“观音婢,我还没糊涂呢!”
言罢,又转头对李泰问道:“青雀,你可有完全之策?”
“没有。”李泰摇摇头,低声道:“父皇,我对宫外百姓的生活可以说是一无所知,能想到问题,却没有解决问题的方法。”
“能想到问题,对于你的小小年龄来说,也算不易了。”
看到李世民眉宇之间仍有愁虑,李泰开口劝道:“父皇何不召集大臣商讨下,依照各位大臣的才智,解决这些问题并不难吧。”
李世民考虑一下,叹道:“帝王家事,放到朝堂上谋划,似乎不妥吧?”
“帝王无家事。”李泰看着李世民,说道:“父皇若是不愿和朝臣商议,那就召无忌舅舅商量下吧。无忌舅舅总不算是外人吧。”
李世民沉默不语,半响,长叹一口气说道:“帝王无家事,青雀说的对,是我狭隘褊小了。”
正文第七十六章墨兰和丽质
李泰离开丽正殿已经是华灯初上,几盏宫灯照耀着通向梧桐苑的青石小路小路,丽正殿的小内侍打着灯笼再前面引路,玉芝和嫣儿一左一右的陪伴在李泰身边。
内侍手中的灯笼和路边的宫灯遥相辉映,微风吹来,同样的摇曳生姿,晃动的光影带来一种朦胧感,给着刚刚来临的黑夜平添一丝情趣。
路途很近,漫步间李泰一行人回到了梧桐苑。没等进屋,小丽质铜铃般清脆的笑声已经传到众人耳中。
李泰稍稍松了一口气,小丽质没有哭闹说明她没有对小兔的事情介怀。
内侍无声的推开房门,李泰迈步进屋,一眼就看见小丽质蹲在地上,正拿一把青草,满面娇笑的对小兔子喂食。玩闹心重的墨兰同样蹲身陪在丽质身边,小声的对丽质说些什么,惹得小丽质笑的更加欢愉。
蕙兰眼尖,看到李泰回来连忙走进,低声问道:“殿下……。”
蕙兰无言的询问能看得出对李泰陛见的担心,毕竟李泰在李世民面前可没有什么良好的记录。
“没事。”感觉到蕙兰的心思,李泰心中满是温馨,宽慰道:“父皇召见我只是有些小事商谈,你不必担心,稍后和你细说。”
李泰的话语让蕙兰放下心来,随口出言问道:“殿下在丽正殿吃过晚饭了吗?”
听及蕙兰的问话,李泰才感觉肚子空空,还别说,在丽正殿只顾着考虑事情,还真的忘记吃饭了。细一思量,李泰不禁哑然失笑,别说自己,恐怕长孙皇后和李世民也忘记吃饭了,而这次却是自己在大唐第一次挨饿。
这一天对李泰来说是一生难忘的,太多的第一次在今天发生。第一次离开宫城这片巴掌大的天地,第一次走在大唐长安的街道上,第一次见识长安城的雄伟,第一次了解大唐百姓的生活,第一次……。
相比之下,这第一次挨饿就不算什么事了。
李泰在这里感慨万分,嫣儿却开始为李泰的身体担忧,只听见嫣儿在一边说道:“快些准备饭食,四郎还没吃晚饭呢。他身子弱,可不比旁人。”
嫣儿心底为李泰担心,不觉间焦急的声音有些高亢起来。
嫣儿的声音惊动了蹲在地上喂兔子的一大一小两个女孩,丽质看见李泰回来,圆圆的小脸笑的更加灿烂,扔下手中的青草,小步子有些趔趄的跑到李泰身边,拽着李泰的衣袖,稚声说道:“四哥,快来看,小兔子吃食的样子好可爱啊。”
小丽质大眼睛亮亮的望着李泰,一边说一边拉拽着李泰,试图让李泰和她一起分享这份快乐。
任谁都不忍心拒绝这双明亮清澈的大眼睛,迈步来到小兔子前面,李泰特意轻轻蹲下,不料即使这轻柔的动作仍然惊动小兔子,腾的一下,小兔子从李泰身边窜了出去,警戒的姿势蹲在一边,通红的小眼睛带着弱小者特有的警惕直直的盯着李泰。
李泰看着小兔,无奈的一笑,低声对身边的丽质说道:“丽质,看来小兔不喜欢四哥。”
“才不呢,小兔喜欢四哥的。”
丽质慢慢的走向一边的小兔,嘴里嘟囔着:“小兔不怕,四哥是好人,不会欺负你的……。”
也许是熟悉了丽质,也许是小孩子的单纯让小兔无法升起戒心,也许丽质口中的碎碎念起了作用,总之小兔就那么老实的等着丽质接近,直到将它抱在怀中也没有任何反抗。
丽质小手温柔的抚摸着怀中的小兔,漂亮清澈的大眼睛闪烁着愉悦的光芒,稚嫩的话语带着满心的欢喜,柔和的说道:“四哥,小兔很乖的,你摸摸。”
李泰走到丽质的背后,手在小兔上边的虚空划过,嘴中赞赏的说道:“小兔没有我们丽质可爱,也没有我们丽质乖巧。”
丽质不好意思的地下头,轻声的喃呢道:“丽质不乖,墨兰姐姐说让丽质把小兔带回去养,丽质答应了。”
“带回去养?”丽质的话说的李泰心中一惊,急忙看向墨兰。
此时墨兰已经起身,正在整理着散落一地的青草,触及李泰的目光,墨兰少有的,温婉的一笑,别过头去。
这不是墨兰!墨兰的笑是那种自然,毫不做作,爽朗开心的笑,“温婉”这个词不适合墨兰。
这是李泰的第一反应,仔细观察墨兰,发现她并没有什么不悦的神色,李泰才算略微的放心,想等丽质离开后再仔细询问。李泰真的不想让墨兰因为一只小兔而和自己产生隔阂。
小丽质正在等着李泰回应,没有听到李泰的声音,以为李泰生气了,不由的仰着圆脸,目不转睛的看着李泰,期望着李泰能够原谅自己。
“带回去养当然可以,不过丽质能照顾好小兔吗?”李泰的手在丽质的双丫髻上轻拍一下,敢在丽质开口认错前问道。
听见李泰也同意自己带小兔回去,丽质小脸上展露着来自内心的喜悦,大声的说:“墨兰姐姐和我说了,丽质照顾不了小兔就让玉芝姐姐帮我。玉芝姐姐可以一边照顾丽质,一边照顾小兔的。”
“那好吧,小兔就让丽质带回去,明天四哥帮你做个兔笼,免得小兔跑丢了。”李泰压下对墨兰的疑惑,轻声的哄着丽质。
兄妹二人围绕着小兔才闲聊了几句,出去张罗晚饭的蕙兰走进房间,问道“殿下,晚饭准备好了,是否现在就端上来。”
“端上来吧,早就饿了。”
李泰吩咐完蕙兰,对着身边的丽质问道:“小丽质和四哥一起吃晚饭吗?”
“明天再和四哥一起吃饭,好吗?”丽质有些为难的对李泰说道:“丽质想要回去,让母后看看小兔。”
李泰笑笑,轻声的安慰完丽质。在一旁的玉芝轻轻的连小兔带丽质一起抱在怀中,和李泰告辞之后,在手提灯笼的内侍侧身引领下离开了梧桐苑。
李泰早以饿了,和嫣儿等人打过招呼后,狼吞虎咽的吃过这顿已经很晚的晚餐。
晚饭过后,习惯性的手捧一盏香茶的李泰等众人忙碌过后,看着依旧活泼的墨兰,有些担心的问道:“墨兰,丽质是怎么和你说的,你把小兔让给她了?”
墨兰轻笑后,俏皮的说道:“殿下,丽质小公主没和我说什么,只是说来看看小兔,和我商量,让我帮她将小兔快快养大。我看她十分喜欢小兔,就让他自己带回去养了。”
“那你……。”
李泰没好意思问下去,不料往日里没有心机的墨兰却看出了李泰的为难,和声说道:“殿下,你不用介怀。墨兰根本没有和小公主争的意思。也就殿下会在这点小事为我们宫女考虑,这就足够了。小兔让谁养都是一样的。”
听着墨兰的解释,李泰心中任然有些愧疚,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看着李泰的样子,墨兰哈哈大笑,说道:“姐姐早就教过我,做事不能让殿下为难,一个小兔,依照的我脾气玩几天也就腻了,还不如送给丽质公主,到能让殿下感觉亏欠我,一举两得,多划算啊,我又不傻。”
是啊,在这深宫内苑待久了,又怎么可能会有傻人?何况墨兰还有个兰心蕙质,心思通透的姐姐。
听到墨兰提起了她姐姐,李泰的心底也就释然了。
正文第七十七章长孙安业
时值五月下旬,距离丽正殿的谋划已经过了一段时间,“三千怨女出掖庭”的传奇故事还是没有发生,静悄悄的再没有一点声息,李世民再没就这个话题进行过任何讨论,好似从来就没有关注过此事一样。
仿佛碧蓝天空中那片洁白的云霞一样,飘过去,再也不会重来。
李泰试探过几次,都被李世民岔开,又不能强行推动事件进程,一次次落得憋闷无比的回来,几次之后李泰也想开了,注定发生的事情就让他顺其自然。
初夏的骄阳似火,虽然比不上盛夏火炉般的炎热,却也晒的人心头焦躁。
午后的阳光更是灼热,东宫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铺就的青石涌路在日光的照射下,发散出潆滢热气。
丽正殿中放置着几个冰盆,凭借那一丝丝凉意,顽强的驱散着夏日的暑气。忙碌的长孙皇后不知道在这深宫中的何处处理这永远没有完结的事务,将李泰独自留在这空荡荡的大殿中。
李泰安顿好午睡的丽质,带着一丝尔雅的笑容迈步走出丽正殿。一出门,就感觉这由青石上升腾而起的热气,险些被熏了一个跟头。心中暗骂这该死的天气,在蕙兰和嫣儿小心的引领下缓缓的向东宫明德殿走去。
眼见着明德殿在望,一位面白无须,穿着紫色从三品武服的男人小跑的奔向李泰。
李泰迎着刺目的阳光,仔细打量来人,原来是长孙皇后同父异母的哥哥,自己所谓的舅舅,监门将军长孙安业。
李泰对长孙安业可没什么好印象,长孙安业在父亲去世后,迫害年幼的长孙皇后,将长孙皇后和长孙无忌,以及他们的母亲三人一起赶出了长孙家。
对这种薄情寡义之徒,李泰从心理就无法接受,或许大家族中的具体事务谁都说不清楚,可不管怎么样,长孙皇后在幼年时期的经历是让李泰感到心痛的,自然对长孙安业抱有敌意也就不稀奇了。
长孙安业没等跑到李泰身前,有些肥胖的大脸露出和蔼的笑容,说道:“青雀,陛下在会见大臣,你是现在进去,还是……”
李泰打断了长孙安业的话语,客气的回道:“长孙将军好,我不是来找父皇的。”
一声“长孙将军”叫的长孙安业满脸尴尬,小眼睛中浮现出仇怨的神色,仅仅是一瞬间,脸上又重新挂上了和蔼的笑容。仇怨的神色仅仅是一闪而过,包括李泰在内,没人有注意到长孙安业的神情转换。
“殿下,既然不是找陛下,又是为何而来呢?可有我能出力的地方?”
长孙安业明白李泰称呼他长孙将军的用意,十分自然的将称呼也由青雀改成了殿下。
李泰眯缝着眼睛,躲避仰头目视长孙安业时阳光带来的刺激,小声说道:“我来找赵志泽校尉,长孙将军可知道他此时在何处?”
李泰来明德殿就是因为李世民通知他,他拜托赵志泽办的事已经办好,赵志泽正在等他。不然一贯懒散的李泰也不会顶着烈日此处乱窜。
“赵校尉此时应该在偏殿吧,我还真不清楚,用不用我帮殿下打听一下?”
虽然明知道李泰的眯眼是在躲避阳光,但长孙安业心里仍然无来由的感到不舒服,借由说话的机会拖延时间,故意让李泰在烈日下多晒一会。
李泰没感觉到长孙安业的小人行径,只当是长孙安业想借机拉近和自己的距离,依旧客气的说道:“不敢劳烦将军,我自去寻找就可。”
长孙安业还要再说,李泰连忙行礼告辞,带着蕙兰和嫣儿直奔明德殿。
这无意的行为让长孙安业的算计落空,看着李泰慢腾腾走动的背影,在这烈日当空之时,那张肥肥的脸上浮现出点点阴霾。
李泰在明德殿侧殿见到了赵志泽,依然是那副冷漠的神色,和以往见面不同的是,这次横刀没有抱在怀中,而是放在一边的案几之上,案几上还放着一封信。
李泰抢前一步向赵志泽拱手施礼:“好久不见,赵将军依然风采如故啊。”
赵志泽眼中闪现着笑意,语气却依然冷淡:“不用恭维我,你的事已经办好了,这是乔老给你的信。”
李泰连声客套,接过信件直接递给了身后的嫣儿。
嫣儿没有拆信,带着疑问的眼睛看着李泰,她不明白李泰拜托赵志泽的事和她的家信之间有什么关联。
李泰嘿嘿一笑,对嫣儿解释。
李泰在离开赵家庄之后,心里总惦记着赵家的清贫。若是直接给钱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此时天下初定,市井间的桀骜之辈还是有的,给乔家的钱少了,不解决什么问题,给的多了却容易招来祸端。
李泰思考之后,拜托赵志泽帮忙,在延康坊为乔家置办了一套小院。虽然延康坊离万年县衙有些远,但考虑到李泰自己将来的王府就在延康坊中,为了便于照顾,也只好让乔家人将就些了。
思及乔老年轻时候在万年县做过小吏,李泰再次拜托赵志泽想办法让乔老从新回到万年县衙,依旧做那个不入流的小吏。顺便将嫣儿的哥哥乔峥也安排进县衙做了一个捕快,这也算对乔家“授之以渔”了
在安置乔家的问题上,也着实让李泰伤脑筋。身处深宫之内,身份是够尊贵了,却没有丝毫权利。想在宫外办任何事都要请求别人帮忙。若是大事还好,以现在李泰和长孙无忌的亲密程度,长孙无忌肯定会施以援手。可乔家的事还放不到长孙无忌眼中,也有着大材小用的嫌疑。
为此,李泰就求到了还算熟悉的赵志泽身上。一方面是赵志泽的能力足够做成这件事,二来,安置乔家怎么都躲避不开李世民的耳目,与其等过后李世民计较,还不如就找赵志泽,也算是请示李世民了。
嫣儿手中的这封信,就是赵志泽安排好了乔家,顺便带回来的。
李泰讲完事情经过,嫣儿已经是满面泪痕,对赵志泽道谢之后,没有看信,而是小心的放在怀中。
对乔家安置妥当,也是了却了李泰的一桩心事,大松一口气的李泰随意的和赵志泽攀谈起来。李泰并不介意赵志泽言语间的怠慢,赵志泽就是这样的秉性,看样子在李世民面前也好不到哪去。
二人闲谈之间,李泰想起在明德殿外遇到的长孙安业,心中一动,问道:“赵校尉,你可认识长孙安业将军?
正文第七十八章明悟
“长孙安业?”赵志泽疑惑的瞥了李泰一眼,淡然的问道:“你怎么想起问他了?”
李泰呵呵一笑,装作随意的说道:“刚刚在殿外看到他了,就顺便提起。怎么?难道赵校尉不认识吗?”
赵志泽盯着李泰,好像要从李泰脸上寻找什么。李泰却嘿嘿一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回视。
片刻之后,赵志泽收回了审视的目光,抿一口香茶,带着戏谑的口气说道:“当然认识,当朝国舅,算起来也是你的舅舅,我怎么可能不认识呢?”
“舅舅?这样的舅舅不要也罢。”李泰心中叹息,苦笑之后再次说道:“没几个人喜欢我这位便宜舅舅,估计他在宫中的日子也不好过。”
“怎么不好过了?”赵志泽似乎有意透漏些什么,低头说道:“长孙将军最近过的不错,十分得太上皇的青睐,当值的时间还没有在太极宫停留的时间长呢。要知道太极宫里美酒佳肴,歌舞升平,却是人间极致啊。”
李泰听言心中一惊,长孙安业和李渊搅和在一起?是长孙安业在利用李渊的影响力,还是二者之间有了不该有有的念头。李泰能够利用的情报过于稀少,根本无从判断长孙安业的动机。
赵志泽的这番话似乎模棱两可的在告诉李泰一些事情,李泰仔细观察赵志泽,意图通过赵志泽的表情做出判断,无奈赵志泽一直低着头,根本不与李泰对视。
偏殿之内陷入了沉寂,似有似无的听见几人的呼吸声。
这份沉寂没有持续多长时间,李泰面色郑重的开口:“赵校尉,能否再次拜托你一件事?”
“说说看。”赵志泽抬起一直低垂的头。
李泰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我想拜托赵校尉帮我探听一下长孙将军在宫外的动向,不知可以吗?”
李泰这刻属于病急乱投医,他身边根本没有可用之人,也只好出此下策。
赵志泽面带微笑的看着李泰,摇摇头说道:“且不说暗中窥探大臣是否合乎朝廷法度,单说殿下为什么要将这件事交给我呢?我想,殿下若是拜托长孙尚书,似乎更为合情合理啊。”
听到赵志泽半推脱的提及长孙无忌,李泰一脸苦笑,摇摇头,心中暗忖,让长孙无忌暗中窥探长孙安业?没人知道长孙无忌是否还在暗中记恨他那同父异母,在年少时期欺凌过他的哥哥。即便长孙安业是无辜的,最后也可能变成有口难辩,无事也会生事,而且事件导火索的那条暗中窥探大臣的罪过也会由李泰承担。
这样的理由李泰根本没办法和赵志泽开口,只有不停的摇头,却不说出原因。
赵志泽看着李泰的反应,暗自点头的同时语带戏谑的说道:“殿下若是感觉长孙尚书不适合,何不让你的老师房中书或者和你交情极深的薛将军出面料理呢?”
赵志泽又是一个推手,李泰心中苦闷却说不出话来。
房玄龄确实是李泰的老师,却是一个有名无实的老师。房玄龄面对李泰一直都是唯恐躲闪不及,即使避无可避也不过是二人心有默契的做作样子,若李泰真的去恳请房玄龄帮忙,结果一定会被房玄龄以高明的方法推脱掉。
至于赵志泽口中的薛将军薛万彻,李泰和他的交情也不过是当时宏义宫的一面而已,虽然两人之间有过交集,在薛万彻的心理恐怕怨恨的情绪要大于感激。求到薛万彻头上,李泰可怕被人卖了。
李泰为难的样子惹得赵志泽毫不顾忌的哈哈大笑,直到笑够了才半感叹半讽刺的说道:“本以为我们聪明过人的卫王殿下身边会人才济济,没想到啊,遇到这么点事却会左右为难。罢了,罢了,再帮你一次也没什么,不过……”
赵志泽停止了话语,面色凝重,语重心长的继续道:“不过你为什么要参合到这事中呢?是你是想改变些什么,还是想预防什么。问题是你有这份能力吗?不是我小瞧殿下,但就今天来说,在万年县中安置一个小吏还要别人帮忙,你又有什么能力来让事情按你的想法改变呢?”
赵志泽的几句话说的李泰一愣,紧接着,虽然李泰的面色未变,心中却如翻江倒海,思绪上杂乱不堪。
赵志泽说的没错啊,自己有什么能力去横插一脚,论人力,身边除了宫女就是内侍,根本没有可用之人,即便是针鼻大小的事也要四处求人;论能力,能影响的也不过是寥寥数人,还是念及亲情才能取得帮助;论及勾心斗角的拼智力,他可不敢认为大唐这些人中精英是无能之辈,真的斗下去,最终尸骨无存的一定是自己。
细细思量,凭什么要在原本按部就班的过程中横插一脚,即便是没有自己的参与长孙无忌也是河沟里的泥鳅,翻不出什么大浪。为什么自己要四处拜求来操心根本与自己无关的事。
真是应了那句话,“世间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从玄武门墙头的暮霭,到东宫那刺鼻的血腥。从不知天高地厚的喋喋不休,到李世民那心痛无奈的杖责。从那似是而非的国策提议,到和孔颖达的针锋相对。从为宫女出路担心,到今天的无事生非。可以说就没做过一件明白事。将一堆不关己身的事揽在肩头,以那些不知所谓的理由当做幌子,做出一些费力不讨好的事情,结局却依然如故。
蚍蜉撼树,螳臂当车。
何必呢?何苦呢?
老老实实站在一旁,闲看这大好河山,坐看这如棋的世事,静看这千年未有的大唐盛世,细看这你方唱罢我登场的戏剧人生。将是何等的荣耀,何等的洒脱,何等的超越。
静心享受该有的荣华,照顾好身边应该关爱的人,一切足矣。
“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望天上云卷云舒。”这才是今生应该追求的境界。
以往连番碰头之后依然沉迷,在李世民的杖责中依然固执如旧,在长孙皇后的苦劝中仍然没有自拔,或许是以往的累积,此刻在赵志泽看似无意的话语中,李泰悟了。
赵志泽眼看着李泰的神色由满面愁容转为洒脱一笑,点头问道:“还用我去探听吗?”
“多谢赵校尉,不必了。”李泰温文尔雅的一笑,对赵志泽深施一礼。
“悟出来了?”赵志泽含笑问道。
“是的。”
赵志泽鹰隼一样的目光直视李泰:“真的悟出来了?”
李泰沉思片刻,回应着赵志泽的目光,叹道:“真的悟了。”
“那么能不能做到呢?”赵志泽再次追问。
李泰扪心自问过后,语气坚毅的回道:“世事无常,以后不清楚,但现在完全能做到,不敢提及将来,只能把握现在。”
赵志泽不在多言,一笑过后,轻轻捧起案几上的香茗,轻啜一口。
看着神秘依旧的赵志泽,李泰心暗忖:“这个赵志泽到底是个什么人呢?”
正文第七十九章升官(上)
细雨如丝,点点滴滴敲打着古城长安,朦胧的雨雾笼罩整个天地,放眼望去,入目所在都处在昏暗之中。长街之上处处是手执油伞身披蓑衣急匆匆的行人,街角巷尾偶尔有几个调皮的小童在细雨中肆意奔跑,溅起点点污泥和雨水,打湿了行人的衣角,惹来一阵笑骂。天真的小童却依然如故,转眼间消失在雨雾之中。
长安城北的太子东宫同样笼罩在这片细雨朦胧中,透过丽正殿的窗棂,默默静立许久的李泰悠闲的观赏着殿外的雨景。
微风中,草叶摇曳起伏,青翠的绿叶上水珠滑落,无声无息的渗落到略带黄晕的泥土中。苍翠的树木被细雨洗落一身的尘埃,风雨中越发的精神抖擞。
丽正殿往日放置的冰盆在这样的天气里早被撤去,没有那一丝丝的凉意,风雨又被紧闭的殿门隔绝在室外。潮湿中带着点点闷热不断的侵袭着众人的内心,不免带来一种别样的烦躁。
天真的丽质那通透的心性感觉不到这股烦躁,在她心里,眼前的这只小白兔就是一切快乐的源泉。那不断蠕动吃草的三拌嘴总是给丽质带来愉悦,银铃般的笑声不时的在大殿中响起。
丽质的笑声让殿中众人的脸上不断的浮现会心的笑意,包括大殿正中端坐的李世民,难得偷得半日闲的李世民不断的和身边斜靠在红木雕花凭几上的长孙皇后窃窃私语。
若是以往,李泰一定会凑在二人身边,装作不在意的探听谈话。
“心静自然凉”,心中悠闲安定的李泰并不在意大殿中的湿热烦躁,旁若无人,悠然自得的观赏这场无声的雨景,透过窗棂,领略着大唐中常见的风色。
细雨中一人急匆匆未带任何雨具的奔跑,闯入李泰的眼帘,破坏了这份和谐自然的雨景。细看之下,原来是李泰的舅舅长孙无忌在狂奔。
“莫非发生什么大事了,竟让长孙无忌如此失态,丝毫不顾风雨的侵袭。”李泰心中充满了疑问。
转眼间,长孙无忌不等门外的内侍通报,急切的推开沉重的殿门,带着殿外的风雨匆忙闯入。
长孙无忌的闯入打断了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的闲谈,看着一身雨水面目悲切的长孙无忌,李世民心中也是一惊,急切切的问道:“无忌,你这是怎么了?是家里还是朝廷有事?”
长孙无忌一抹满脸的雨水,悲戚的说道:“陛下,臣无事。是,是封仆射薨了!”
封德彝死了?李泰心中一惊,那个三朝元老死了?那个从隋末就开始被大家所认识,侍奉过杨广,李渊,李世民三个皇帝的封德彝死了。李泰不敢评价这位最终官职尚书右仆射的朝廷重臣,无论是在反隋归唐也好,还是在李世民和李建成之间“阴私两端”也罢,这些都掩盖不了他自身的才华,能够被历史记录的人,必定有他的可取之处。
死者已矣,纵然李泰心底也不喜欢封德彝的酷法言论,仍免不了在心底生出丝丝的悲哀,迷糊中经历过生死之门,重生后长时间的疾病缠身,这一切让李泰对生死间那道界限更加敬重。
封德彝死亡的噩耗让李世民颜面失色,悲恸之情在那张刚毅果敢的面孔上显露无疑。半响之后,李世民才像回过气来一样,叹道:“这老臣又走了一个,难得的君臣相得,却就这样离去了。”
感觉到李世民的悲伤,长孙皇后低声劝道:“陛下,人生百年,难免会有这一天,陛下要看开。封仆射已经缠绵病榻月余,此时也未必不是他的解脱之时。陛下且放宽心啊。”
李世民反握住长孙皇后的柔荑,稍稍紧下又松开,长叹一口粗气,平静心情后对长孙无忌吩咐道:“无忌,封仆射的身后事就由你料理吧。切忌,要极尽哀荣。”
“诺,”长孙无忌一脸正色,行礼之后就想离开。
“且慢。”李世民叫住了一只脚踏过殿门的长孙无忌,神情凝重的低头沉思。
“陛下还有何吩咐?”长孙无忌从新回到殿内,束手而立。李泰仔细观察,长孙无忌那悲怆的面色上似乎闪过一丝喜色。
李世民低头沉默不语,长孙无忌耐心的站在一边,大殿内悲怆于沉重的情绪感染着旁观的李泰,只有长孙皇后似乎若有所思,目光不断的在李世民和长孙无忌身上打转。
“无忌。”李世民的招呼声清楚的在大殿内传播开来,“无忌,封仆射薨了,朝廷上不能没有右仆射,无忌,你认为何人适合坐这个位置。”
“这个?”长孙无忌略一沉吟,恭声道:“臣以为房中书,杜尚书,和魏大夫都可以。”
有私心!听到长孙无忌的推举人选,李泰的第一反应就是有私心。看这些人选,房玄龄,杜如晦,魏征,三者都是秦王府出来的,论家世,论能力,论功勋,论声望,三者都不如长孙无忌,此刻长孙无忌将这三人当做合适人选,无疑是在表明自己比他们更合适。长孙无忌怎么不推荐那些资历威望都在他之上的大臣呢?例如裴寂等人。
李世民考虑片刻就断然否定了长孙无忌的推举,说道:“他们三人虽然足可胜任,但不免要被朝臣提及威望不足,特别是魏征,更加难以服众,不可,不可啊。”
李世民的反应早在长孙无忌的意料中,躬身答道:“陛下,除他们之外,合适的人选就不多了。朝臣虽多,或是世家之人,或是……,臣一时还想不出合适人选。”
长孙无忌的话语不多,却让殿中众人都明白他的意思,无外乎是说,别的大臣身在世家门阀中,或者是隐太子李建成的人,或者是太上皇李渊的心腹,让这些人凌驾在秦王府众位功臣之上,不仅仅是众人心中不服,恐怕李世民也难以容忍这点。
长孙无忌巧妙的话语引起李世民的赞同,不断的点头,思虑再三,李世民忽然开口说道:“无忌,你忘记一个人,他也足以胜任。”
“是谁?”长孙无忌依旧是那副悲怆庄重的面容,不动声色的迎合李世民。
“就是你啊。你我幼年相识,这些年来君臣相得,风雨与共。无论是情感,资历,能力,威望都足以服众,我看你很适合。”
长孙无忌一脸惶恐,急切的说道:“陛下,不可,臣还有不足之处,恐怕……。”
一番连续的推脱,仔细品来却是什么都没说,不得不说长孙无忌言语和处事上的老道。一番话说的天衣无缝,滴水不漏,这让默然站在一旁的李泰心中感慨万分。这才是那位位极人臣的政客长孙无忌的风采。
“无忌,且不可妄自菲薄……。”
正文第八十章长孙仆射
丽正殿外的风雨如故,殿内的话题却从封德彝的身后事变成了讨论右仆射人选。
李泰心中感感慨,虽然封德彝去世后右仆射的位置必须有人顶上,虽然说大唐仆射属于一时不能少的职位,可在封德彝尸骨未寒之时这,样急速的的商讨也未免太让人心寒,心酸了。
李泰不是政客,无法理解李世民的想法,或许一个雄才大略的帝王就应该具有这种素质,将感情放在一边,一切都以政治为出发点,以朝廷国家为出发点,或许这就是一个成功的皇帝所应该具有的品德。
李世民和长孙无忌二人之间的推拒仅仅片刻,被一个炸雷惊动。
李泰转身向窗外望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朦胧的细雨已经变大了,雨大风大,透过窗棂可以清晰的看见一道道雨丝,没有刚刚的轻柔,充满着暴烈的雨滴敲打在嫩草,小树,青石上。嫩草不再摇曳,被狂风硬生生的按伏在地表,任由雨滴不断的敲打。小树在狂风中摇曳,来回摆动,尽全力抗击着风雨的侵袭。只有那往日里任期众人踩踏的青石小路,风雨中依然如故,雨滴敲打其上,反倒发出一声声清脆的回响,显露出本来那深青的颜色。
云层很低,压抑在人们心头,天地间灰暗无比。忽的一道闪电划破长空,紧接着一道闷雷滚过,敲击在众人心头。
滚雷过后,一直默默的长孙皇后叹息一声,轻说道:“陛下,我不同意让哥哥做仆射。”
长孙皇后的话语虽轻,却好似一道炸雷响彻在长孙无忌的心头,即便是一贯以沉稳自称的长孙无忌面色也是一颤。这一颤瞒过了心有它虑的李世民,瞒过了冷眼旁观的李泰,却没有瞒过一直注意他的长孙皇后。
殿内只有李泰没有对长孙皇后的言辞感到意外,略微熟悉历史的李泰早知道长孙皇后在对待长孙无忌做官这个问题上的态度,对长孙无忌升官为大唐仆射表示反对,也就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李世民却对长孙皇后的表态十分惊讶,说道:“观音婢,为何口出此言,无忌当不得仆射吗?”
“哥哥是否能当得仆射并不应该由我评价。只是作为皇后的哥哥,总有外戚揽权的嫌疑。就算是为了避嫌,我也不同意让哥哥去做仆射。”长孙皇后面对李世民婉婉说道。
此刻长孙无忌脸上闪过失望之色,即使心中不愿,还是对李世民说道:“陛下,皇后说的有道理,臣的身份容易引起非议,臣赞同皇后的观点,还是不做为好。”
“谁会非议?谁能非议?谁敢非议?”李世民略带怒气,声调有些高亢:“非议的不过是那些跳梁小丑,是那些争权夺利的世家大族,是那些抱着条条框框是非不分的穷酸,何必惧怕他们的言语。”
李世民长叹一口气,不在发牢骚,却看着长孙无忌闷声说道:“无忌,你我少年时相逢,铁血戎马中你在我身边出谋划策,屡立功勋。在当年,秦王府深受隐太子李建成压迫之时,你和我同甘共苦。玄武门城头之上,前前后后是你在操劳奔波,如今天下大定,又是你在为富国强民而尽心尽力。就凭你的功勋,你的威望,你的才能,谁敢不服,谁能不服?”
李世民一番动情的话语说的长孙无忌无法开口,或者是根本不想开口。
也听得长孙皇后眉头直皱,接言道:“陛下,就是因为这些,无忌大哥更不能接受仆射的职位。”
“观音婢,为何这样说呢?”李世民疑惑的看着长孙皇后。
“陛下,或许现在不过有人对哥哥非议,那么以后呢?当朝仆射难免要得罪人,有心之人一定会拿‘外戚’一说做大做文章。陛下,三人成虎啊,无论是隋朝遗臣还是世家大族,若有心针对……,陛下,你真有保全之意,就更不应该让哥哥身处高位啊。”
此刻长孙皇后以一个妹妹的身份说出的话不由让李世民心中犹豫,在这个以家国天下思想为重的社会里,作为妹妹为哥哥担心是无可厚非的,即便是李世民不愿意,考虑到和长孙皇后的感情,也必须要谨慎处理。
但这样就让李世民放弃打算,他又有些不甘心。让长孙无忌做仆射不仅仅是因为功劳和情感。而是信任,是十几年君臣相得的信任。
现在的朝廷上充斥着很多势力,隋朝旧臣,世家大族,建成余党,李渊心腹,秦王府旧属等等,看似一团和气的朝堂已经被分了好多派别,各自为自己的归属的利益代言,李世民有心让长孙无忌出头打压整合各个势力。
难得代表关陇贵族和隋朝旧臣的封德彝辞世,留下位置。若不趁此刻打击各个势力,以后再找这样的机会就不容易了。这样的重任只能,也必须落在一个李世民绝对相信的人的身上。长孙无忌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就在李世民在长孙无忌和长孙皇后两人之间为难时,已经旁观许久的李泰说话了。
“父皇,我感觉舅舅当仆射很合适啊。”
李泰的话让众人都感觉惊讶,特别是长孙皇后,俗话说“知子莫如母”,最近李泰的变化都被她看在眼里,李泰突然又出来“管闲事”不免让她惊讶。
李泰也有自己的想法,长孙无忌此刻坐上这个位置是注定的。长孙皇后的建议也不过是让李世民多考虑一段时间,无论从李世民的主观想法,还是朝局上的客观事实,都需要这样一个人站出来。
李泰想的比较简单,既然是注定无法改变的,何不从中卖个人情,替长孙无忌说几句好话是很简单的事。让长孙无忌心存感激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很有可能在李世民心中留下颇识大体的感觉,一箭双雕,顺水推舟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呢?
“父皇,孩儿感觉舅舅的资历,能力都足够了。至于母后的顾虑也不是没有道理,不过,舅舅现在已经是吏部尚书,恐怕早已被他人惦记了,身处高位已是存在的事实,封舅舅为仆射不过是更进一步而已。若是因为将来可能出现的危机,而不敢做事,恐怕不是舅舅的性格,更不是父皇的想法吧。”
李泰的话语不多,却句句说在李世民心理,李世民考虑许久,目光转向了长孙皇后,想要争取长孙皇后的最后意见。
长孙皇后凝视李泰许久,递给李泰一个责怪眼神之后,才对李世民幽幽的叹道:“朝廷大事不是后宫妇人该参与的,我已经犯错了,不该管的。只是若事有万一,陛下莫忘我只有着一个哥哥才好。”
长孙皇后在此事上的妥协让李世民暗松一口气,若是长孙皇后死不松口,李世民在其中还真的是左右为难。
看着事情尘埃落地,李世民笑着宽慰长孙皇后:“你放心,不论是从何处来说,只要有我在就会保证无忌平安。”
“陛下记得就好。”长孙皇后淡淡一笑,仍不忘嘱咐一句。
长孙无忌如愿以偿的坐上了尚书右仆射的官位,这其中免不了李泰的美言之功,虽然没有对李泰说些感激的话语,但神态间的感激让李泰清楚的感受到了。
正文第八十一章书法与收礼
在丽正殿商谈的第二天,长孙无忌当仁不让的坐上了尚书右仆射的位置。也许是对封德彝心存感激,也许是做给当朝大臣看,总之那位三朝元老封德彝的身后事在长孙无忌的操持下办的华丽庄重。而这一切距离今日已经过了半月有余了。
这半个月的时间,李泰过的可以说是逍遥自得,万事无忧。实在是闲来无事的李泰不经意间注意到自己那惨不忍睹的字迹,甚是惭愧。在东宫四处乱串之余拿起了毛笔。不肯痛下苦心自然练不出什么成就,半月的时间进步十分微小,经常招惹来墨兰善意的调笑。
督促李泰练字成了墨兰的一项娱乐,此刻李泰正跪坐在案几之后,心不在焉的手握一只紫毫毛笔心不在焉临摹着字帖。
“殿下,写字要用心,你看看这一撇都跑到哪里去了?”墨兰皱着清秀的眉头不满的说。
李泰瞥一眼墨兰,讪讪的耍赖道:“我也不知道啊,这毛笔不听指挥,四处乱跑,怪不得我。”
墨兰无力的拍拍额头,痛苦的说:“殿下,你这个借口不知道用过多少次了,能不能换个新鲜的。殿下,你将来要做大事的,这字总不能还不如我吧?我这样一个伺候人的丫头都比你写的好,殿下,你还是用心练字吧。”
墨兰这样说李泰也是有原因的,一直以来“红袖添香夜读书”是李泰梦寐以求的场景。所以李泰在练字之前问及房内众人,谁想帮他研墨铺纸。不料墨兰自告奋勇的跳了出来。
更让李泰没有想到的是,墨兰竟然写了一笔好字。虽然因为年龄关系,墨兰的手腕力道不足,即便她的字不能称为墨彩艳发,奇丽超绝,但绝对当得上笔法秀逸,天质自然。
这就苦了李泰,整天在墨兰的调笑下痛苦不堪,暗中问及蕙兰,原来她们父亲在世的时候,抱着墨兰写字是她父亲最大的爱好,时间长了,墨兰写得一笔好字也就理所应当了。
李泰面目痛苦的样子激起了嫣儿的心疼,忙说道:“殿下写累了吧,先洗洗手,歇歇再练,这字又不是一日之功。”
“嫣儿姐姐。”墨兰的娇嗔在房内响起:“你可不能惯坏了殿下,这字是慢慢练的没错,可殿下这种心不在焉的练法,就是练上十年也没有任何成就。不指望咱家殿下成名成家,但最少也要说的过去吧。”
墨兰扯过案几上的白纸,送到嫣儿眼前,指着李泰那惨不忍睹的字迹说道:“嫣儿姐姐,你看看,殿下这字能说的过去吗?”
嫣儿仔细端详过后,看着一脸尴尬的李泰,口不对心的说道:“我看还不错,以殿下这个年纪就已经不容易了。”
听着嫣儿毫无原则的维护,墨兰不禁呻吟一声,叹息道:“我算问错人了,就算是殿下打翻砚台,染黑了白纸,嫣儿姐姐都会指着白纸说殿下画得好,根本就不该问你。”
这时蕙兰推门进房,看着墨兰高举的白纸,微微一愣,随即抢了过来,缓步走到案几旁,对李泰说道:“殿下还是先不忙练字,长孙冲少爷来了,还带了些东西,此刻正在前屋等你。”
听到长孙冲到来,李泰心中虽然打鼓,但目光触及墨兰,也顾不得那么多,口中说着:“我先去会客,过会再练。”急忙离开。
“殿下等等我,我也去看看。”墨兰呼喊着,紧跟李泰的步伐同样奔向前屋。
蕙兰看着嬉闹的两人,摇摇头继续收拾着杂乱得一塌糊涂的案几。
“又借因逃跑,殿下,你这样下去永远也练不好字,练字要静心凝气……。”
李泰不理会墨兰在身后的絮叨,大步来到前屋。长孙冲一身白色儒衫,安静的坐在一边饮茶。
“殿下安好?”看到李泰进来,长孙冲连忙起身问好,行礼。
李泰还礼之后,两人落座,随意寒暄了几句,长孙冲进入了正题:“殿下,府里下人这几日送了点好玩的东西,知道您喜欢这些杂物,家父特意让我送来给殿下把玩。”
李泰心中一动,当朝仆射给他这样一个无权的皇子送礼?看来这是长孙无忌的答谢了。李泰十分好奇长孙无忌能送来什么东西,口中却客气道:“舅父在国事繁忙中还能惦记我,青雀深感惭愧啊。”
“也不是什么稀奇之物,只是有些取巧罢了,殿下不必客气。”李泰是假客气,长孙冲却是真实在,双手将礼单奉上。
李泰接过这封烫金礼单,笔走龙蛇的字体落入眼中,最近李泰练字练的有些魔障,没看内容先注意到字体了。虽然自己的字写的奇丑无比,但字的好坏还能分清的。
“好字。”李泰的赞叹声脱口而出。
长孙冲面显愧色,满脸通红的自谦道:“信笔涂鸦,让殿下见笑了。”
长孙冲的自谦让李泰惭愧不已,配合着墨兰一旁掩嘴偷笑,闹的李泰满脸通红,顾不得失礼,装作查看礼单。
礼单上还真没有什么贵重礼品,无外乎是一些市井之间常见,皇宫内却少有的物件。比较让李泰感兴趣的就是两只小兔。礼单中特意提及给李泰身边宫女玩耍的。
厉害啊,长孙无忌太厉害了,连前些天小兔的事都清清楚楚,送礼都送得这么高明,这长孙无忌再次让李泰佩服的五体投地。
李泰乐于和长孙无忌交好,笑眯眯的对长孙冲说道:“兄长回去后一定要对舅父说明,青雀十分感激舅舅的惦记,以后有类似的物件我照单全收,哈哈。”
李泰故意装出的样子惹得长孙冲也跟着哈哈大笑,笑过之后,长孙冲从袖口拿出一封信交给李泰。
看着李泰迷惑的样子,长孙冲解释道:“前些天我到万年县衙办事,巧遇乔老,这份信是乔老托我带给嫣儿姑娘的家书。”
李泰刚刚还感觉长孙无忌的礼物太轻,若是长孙无忌不送礼物属于正常,送份重礼也属正常,可是一分轻飘飘的薄礼就不是长孙无忌的风格了。此刻方才恍然大悟,恐怕这封信才是长孙无忌送来的真正礼物。
李泰没有当场拆信,状似无意的放在一旁,耐心的和长孙冲寒暄着。
盏茶时间过后,长孙冲推辞了李泰的留客,借口家中有事离开了梧桐苑。
李泰在长孙冲走后,没等嫣儿,急不可耐的拆开信,一看之下,普通的家书而已,不过是在信末提及,嫣儿的哥哥乔峥因为敬业,表现良好,加上万年县的捕头调任,乔峥已经升任万年县捕头。
墨兰心急,早早的去通知嫣儿有她的家书,等到嫣儿来带前屋的时候,李泰已经看完信件。
李泰将已经拆开的家书递给嫣儿,嫣儿莞尔一笑没说什么,一边的墨兰却为嫣儿抱不平:“殿下怎么能拆嫣儿姐姐的家信呢?没有礼数啊!”
嫣儿仔细看过家书之后,面露担忧:“殿下……。”
李泰打断了嫣儿的话,宽慰道:“不用担心,一桩小事而已,回信时告诉你哥哥好好干,别的不用担心。”
本就是没什么的事,在当朝仆射长孙无忌眼里一个小小的捕头不过是一句话的事。这不过是对李泰为他美言的一个回报而已。嫣儿是担心她哥哥会为李泰带来麻烦,李泰对此到是毫不介意。
不过是这样一来,他和长孙无忌之间的因果人情开始说不清了。
说到根子上,李泰为长孙无忌美言却是参杂了其他想法在内,不过是现时没人能想到罢了。对于长孙无忌来说,因为李泰的美言升职未必是福气。
正文第八十二章风乍起(上)
送走了长孙冲,李泰宽慰着心存忧虑的嫣儿。对于嫣儿来说,李泰是他生活中的一切,生怕因为自己家里的缘故为李泰带来不该有的麻烦。
就在李泰细心劝导嫣儿的时候,门外的内侍传话,太子李承乾来访。
李泰有些奇怪,李承乾有些日子没来梧桐苑了,并不是兄弟而然产生隔阂,而是李承乾最近不仅仅是功课繁忙,还要跟随李世民学习处理政务,虽然大多数时间李承乾都是坐在一边静听不语,但也需要跟随在李世民身边。
没等李泰起身迎接,就见李承乾一个人气喘吁吁的推门而入,一屁股坐在李泰身边,端起案几上的残查,一饮而尽。
李泰向门外张望,却不见一向和李承乾寸步不离的小林子。
“别找了,小林子留在明德殿帮我探听消息呢,没有跟来。”李承乾缓过气来,有些贼笑的说道。
看着李承乾的表情,李泰心感好笑,问道:“出什么事了,让你慌慌张张的跑来?”
李承乾嘿嘿一笑:“朝廷上出事了,现在明德殿的大臣吵得不可开交,乱糟糟的,很热闹,我趁着人多杂乱,偷偷跑出来的。”
李承乾的话语和作态让李泰哭笑不得,这大唐太子李承乾还摆脱不了孩子气。
“朝臣争论政事自然需要吵闹,你不跟着学习,还有闲心跑到我这里,小心父皇生气,我可不想跟着你受到迁怒。”李泰直视着李承乾半是劝导半是警告。
李承乾嘿嘿一笑,举起手中的茶盏对墨兰说道:“来,在给我倒满,跑了一路还真有些渴了。”
李泰指着李承乾手中的茶盏说道:“让我说什么好呢?你手上的茶是表哥长孙冲喝过的,谁的残茶都喝,没点大唐太子的样子。”
李承乾一声怪叫:“你怎么不早说,我还以为是墨兰的呢?”
“你给我说话的余地了吗?好像渴了几十年一样,端起茶盏就喝。即便是墨兰的茶盏也没有你这样的。”
李泰挥手示意墨兰再拿茶盏重新给李承乾倒茶。
李承乾一口气喝了三盏茶,直到第四盏才慢酌一口,笑道:“要是墨兰的就没事,你身边的人我放心。不过长孙冲……,咳,晦气。”
看着李泰那副无语的表情,李承乾说道:“好了,以后我注意就是了。真的搞不懂究竟谁是哥哥。怎么一来你这里就是一顿教导,我的老师也没这么罗嗦,快赶上父皇母后了。”
“达者为先。”李泰故意说道。
“说不过你,不和你争。”李承乾不在乎的摇摇头,继续说道“刚刚你说长孙冲来了?”
“是啊,有什么关系吗?”李泰反问道。
“关系大了,我跟你说……。”
李承乾四处扫视一眼,见到屋子里只有墨兰和几个宫女,挥手让宫女退下。片刻后,屋内只留下墨兰一人。
李承乾再次四处看过,低头凑到李泰耳边,小声嘀咕:“这明德殿的事就和长孙冲有关,说详细了是和他的父亲,我们的舅舅长孙仆射有关。”
听到长孙无忌出事了,李泰先是一惊。没等仔细考虑,看见李承乾的做派,让李泰眉头皱起,不悦的道:“舅舅又什么事我不知道,你有事我可知道了。”
“我怎么了?”李承乾十分诧异。
李泰叹一口气,耐心规劝道:“你看看你现在的动作神情,那一点有大唐太子该有的样子,交头接耳,鬼鬼祟祟,这副样子让父王或者母后看到,你少不了一顿斥责。”
李承乾抿抿嘴,满不在乎的说道:“我也就在你这里随意些,在外人面前我严肃着呢!再者说了,不让父皇和母后看到不就完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别杞人忧天。”
李泰还想再劝几句,但看到李承乾的样子,心底叹息一声,岔开话题:“你刚刚说舅舅有事?出什么事了?”
李承乾听李泰不在追究自己失礼,又问到长孙无忌,于是眉宇间略带显摆的说道:“你总呆在这个小院,外边的事你不知道,还是要我和你说。咱们舅舅今天大意了,结果一不小心殿前失宜,被御史抓住把柄了,此刻正在明德殿吵呢。”
李泰心中一惊,来的好快啊。这边长孙无忌刚刚上任不足半月,不知道那股势力在朝堂上就开始冲长孙无忌发难。发动的好快啊,就是不知道对方准备的是否充足了。
“详细说说。舅舅怎么个失宜,御史又是怎么咬着不放的?”李泰细心询问。
看到李泰对明德殿的事感兴趣,李承乾乐的眉飞色舞,将长孙无忌的事诉说一遍。
原来是今早李世民有事召长孙无忌进殿,似乎事情紧急。也不知道长孙无忌当时是心有旁骛,还是一时疏忽,总之这位当朝仆射就带着腰间的横刀大摇大摆的陛见去了。
按理说带着横刀根本到不了李世民面前,有专门负责这事的监门校尉检查,别说无意,就是处心积虑也无法带刀陛见的。可是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或许是事有巧合,长孙无忌忘记交刀了,监门校尉也忘记和长孙无忌要刀,两下一凑合,长孙无忌就这么大摇大摆施施然的带着横刀和李世民来个面对面。
李世民对长孙无忌是绝对的信任,根本没注意带没带刀的事。曾经的征战中李世民和长孙无忌两人带刀见面的时候多了去了。
李世民根本没拿这事当回事,可朝臣和侍卫不干了。搬出朝廷法度,职守权责等等一大堆理论来分成两伙吵闹不休。
朝臣分成两派,以御史杜淹为首,认为监门校尉该斩,并且追究上官的统领不利之罪。另一派是以中书令房玄龄和大理寺少卿戴胄为首的,认为监门校尉有罪,但不该斩,应当依据刑律来判定罪责。
当然,两伙人没人敢拿长孙无忌开刀,大家都明白,长孙无忌和李世民不仅仅有十几年的君臣相得之情,还有着深厚的郎舅之义。想撼动长孙无忌的位置太难,不过拿那个失职的监门校尉说事倒是合情合理。
李泰听李承乾详细的诉说完,才算安心,看样子并是不有人故意针对长孙无忌,凭借这点小事想动长孙无忌还做不到。
虽然长孙无忌必然会丢官容养,但李泰可不希望这么早发生。
正文第八十三章风乍起(下)
李承乾一番作为旁观者的讲述让李泰听明白了,整个事件并不像是有人故意在针对长孙无忌,更多的像是一幕巧合。现在争论的焦点并不在长孙无忌身上,而是在那个可怜的监门校尉身上。
带刀陛见在这个时代可是大忌,长孙无忌可以无事,监门校尉必然要受到惩罚。
想到这些,李泰看着洋洋自得的李承乾,忽然问道:“大哥,朝堂上有事,你不在父皇身边学习,跑我这里做什么?就为了给我讲你见到的乐事?”
李泰的话问的李承乾一愣,半天无语,最后挠挠头说道:“我还真的就是来和你说这事来的。难道你不感觉有趣吗?”
李承乾之所以来这里嬉闹,不过他感觉此事有趣,和李泰讲述是小孩子那种显摆分享的心理。就好似小孩子拿到一个有趣的玩具,和小伙伴或者他感觉亲密的人一起分享一样,没有什么明确的目的性。
现在轮到李泰无语了,作为普通小孩子做出这样的事无可厚非,可堂堂大唐太子也是这样,真真让李泰气愤与喜悦交加。
生气的是,李承乾还没有一个作为太子的觉悟,将大事当做戏耍。喜悦的是,李承乾对自己的重视,能作为分享李承乾喜悦的人,让李泰感觉自己苦心和李承乾拉近距离并没有白费。
李泰分析别人是有根有据,却没想到,即使李承乾不像太子,他自己又何尝像个皇子呢?
李泰苦笑过后正想再次规劝李承乾几句,有人通报李承乾身边的内侍小林子来了。
没等小林子对二人行完礼,就被李承乾一把拽住,心急的李承乾问道:“明德殿现在如何,父皇可发现我的离开。”
小林子恭敬的答道:“陛下尚未发现殿下离开,各位大臣还在争论不休,没有得出结论。”
“哦?”李泰问道:“详细说说,都有谁?是怎么争论的?”
小林子目光低垂,声音平缓的答道:“主要是御史杜淹在和房中书、戴少卿三人在争论。
御史杜淹认为是监门校尉的疏忽失职导致陛下有可能陷入危险之中,不杀不足以震慑宵小,坚持要斩。另外监门校尉的上官也应当为他的失职承担责任,是上官没有统领好,才会有他的失职。
戴少卿却认为监门校尉是有罪,但应该按照唐律来审断,不仅仅是监门校尉失职,连长孙仆射的疏忽也要一同治罪。
房中书的意见是这只是意外,大家注意就好,此事不追究,但下不为例。
我来之前三人各自为主,争论不休,看样子一时半会得不出结论。”
小林子有条不紊的话不仅让李泰感觉惊奇,对小林子这个人李泰也感到兴趣,赞赏道:“不错,一条条的说的很明白,没想到小林子说话很有条理,口才也不错。”
小林子面色不变,低头答谢:“不敢当殿下夸奖,跟在太子殿下身边,是太子殿下教导的好,小林子不敢居功。”
小林子的婉言答谢让李承乾喜上眉梢,李泰却是一笑而过,低头思考明德殿现在的情形。
小林子说的很明白,大理寺少卿戴胄的意见是保那个可怜的监门校尉,要砍监门校尉的头就要对长孙无忌治罪,显然李世民不可能为这事对长孙无忌治罪,变相的也就保全了监门校尉。
房玄龄的两不得罪很符合他的性子,不过在有人苦苦追究的前提下,想让两面都无罪简直难比登天。最终倒霉的必将是那个监门校尉,虽然不一定死,但这份罪责必须有人站出来抗下。
至于杜淹……。
“杜淹”李泰想到这个名字心中一动,再次向小林子确认:“你说的御史可是杜淹?”
“正是。”
李泰眉头紧皱思量着这里的关系,杜淹也算是秦王府旧人,还是杜如晦的族叔,才华当然有,不过为人阴毒,不受人待见。当初进秦王府是因为他想站到隐太子李建成一边,出于削弱李建成的目的,秦王府才收留了杜淹。虽然到了秦王府以后,杜淹也算是尽心尽力,但与众人仍旧是格格不入,特别是和长孙无忌两人更是十分不和,此时杜淹落井下石却是理由十足。那个监门校尉不过是倒霉而已。
监门校尉?监门?监门将军?
李泰心中一震,急切的问小林子:“你是说杜淹声称要追究监门校尉上官的责任?”
“回殿下,是的。”
“那你可知道那个监门校尉是谁的属下?”李泰将心中的疑虑脱口问出。
小林子还是那副平静的神色,略微思考后答道:“回殿下,应该是监门将军长孙安业的属下。”
李泰略微思索一下,再次问道:“在明德殿上,长孙仆射可曾参与争论,或者是为自己辩白了?”
小林子仔细回想一下,说道:“没有,长孙仆射一直没有说话,什么都没有说。”
“你仔细想好,可是一言未发?”
小林子坚定的回道:“肯定是一言未发。”
李泰眉头越发紧皱,心中疑窦顿生。杜淹和长孙无忌不和这点世人皆知,那么他利用监门校尉的失职攀扯到长孙安业身上,就不足为奇了。
对于打压长孙安业能否影响到长孙无忌他可以不用考虑,毕竟这件事里有长孙无忌的存在。自身错误还没摘除干净的长孙无忌无法帮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说话。话说回来,长孙无忌也未必愿意替长孙安业说好话。
让李泰疑惑的是长孙无忌的态度。一言不发,既不认罪,也不辩解,就这么施施然的看着众人为他的是争论不休。
长孙无忌若是认罪,那么校尉自然有罪,杜淹可以名正言顺的攀扯到长孙安业身上。或许长孙无忌也希望这样,顺便一出儿时的那口怨气。而长孙无忌自己无论从功劳还是亲贵上来说,不会有丁点责罚。
长孙无忌若不认罪,也没人敢扯着他的脖领说你有罪,自然校尉也就无罪,根本不给杜淹攀扯的理由,也同样是万事大吉。
可长孙无忌奇怪的表现让李泰疑惑,既不认罪,也不辩解,就这么好似旁观者一样不发一言,冷言旁观。似乎是在听天由命,问题是这种处理方式根本不符合长孙无忌的性格。
李泰可以不管这些乱事,像李承乾一样当个乐子看就好。这其实中却有个问题,李泰可以不管长孙无忌,不管长孙安业,但不能不考虑到长孙皇后的心情,两个人都是长孙皇后的兄长,不知道长孙皇后是否会为此事伤心。
管还是不管?两难之下的李泰心中有些烦躁。
“三弟,想什么呢?半响不说话。”看着李泰思考着出神,坐在他身边无聊的李承乾开口说道。
听到李承乾的声音,李泰眼睛一亮,拉过李承乾问道:“你想不想让父皇对你连声称赞,刮目相看?”
“想,当然想啊!”
“那你这样……。李泰拉过李承乾,在他耳边不断的轻语,惹得李承乾连连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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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八十四章吹皱一江春水
李承乾听李泰说完,两眼冒光,一句话不说,兴致高昂的带着小林子推门离去。
李承乾来到明德殿,殿内的争吵还在继续,蹑手蹑脚的来到李世民身边默默坐好,一言不发,好似根本不存在一样。
小林子心中疑惑,他不知道李泰和李承乾耳语的内容,即便疑惑也问不出口,逐渐将注意力逐渐转到大殿内争吵的众人上。
此时正是中书令房玄龄在说话,有心保全监门校尉的他,句句不离长孙无忌,:“众位,众位,长孙仆射不过是一时失察,若说是佩剑陛见,各位自问,在前些年征战沙场之时,哪位没在陛下面前舞刀弄剑。就凭借长孙仆射的往昔的功勋,以及他和陛下今日的情谊,怎么可能对陛下不利。众位不要小题大做,一笑了之岂不更好,也体现各位的宽广胸怀啊。”
“此言差矣,”接话的是御史杜淹,消瘦的脸颊上一双鹰隼般明亮的双眼,长须下垂,有些干瘪的双唇上下张阖侃侃而谈:“此一时彼一时,且不说那是沙场之上的权宜之时,当年陛下还是秦王,而今陛下荣登大宝,该防备的要防备,该讲的规矩也不容破坏。我不是说长孙仆射会如何,我人小功微,不敢评价长孙仆射。但监门校尉的失职是大家有目共睹的,若不严加惩治,则国法朝规何用?”
“此话过于偏颇了吧!”大理寺少卿戴胄反驳道:“杜御史,别人可以谈国法朝规,你却不能谈。”
“戴少卿此言何意?”杜淹反问道。
戴胄爽朗一笑,两道浓眉斜飞,语带讽刺的说道:“杜御史提到说国法朝规,可那条国法,那条朝规写着仆射犯法不予议罪,监门校尉失职就该当斩?法理公正,到杜御史这里就成了因人执法了?真不知道杜御史以往纠察百官是否也是因人而异呢?”
“血口喷人。”杜淹神情如常,反驳道:“就事论事,不要把扯远了。我可没说长孙仆射没错。”
“那杜御史的意思是应该连长孙仆射一起治罪了?”
“这是你说的,可不是我。”
“好了,好了。”打圆场的是房玄龄:“大家同殿为臣,不要胡乱攀扯,谁错谁对慢慢辩驳,都先冷静一下。”
“我很冷静,长孙仆射忙中出错,监门校尉失职,长孙安业将军疏于管教,三者皆罪。长孙仆射忙乱出错,当罚。监门校尉疏于职守,陷陛下于危难,当斩。长孙将军平日统领不利,当贬。”
杜淹一番话的是斩钉截铁,铿锵有力,看似有礼有节,实际上则不然。对位高权重的长孙无忌是大棒高高举起,轻轻落下,不伤根本。对长孙安业则是牵连攀扯,目的明确。无妄倒霉的就属这位监门校尉了,一个疏于职守陷陛下于危难的大帽子扣上,看来死罪难免了。
“荒谬。”反驳杜淹的依然是戴胄:“同殿为臣,同样是一时失察,为何就是两种不同结果,长孙仆射只是当罚,监门校尉则是当斩,我身为大理寺少卿,也算是熟知大唐律法,怎么就不知道有这么一条呢?若是如此判罚,谁人可服?”
重臣的争吵让稳稳高坐的李世民十分恼火,偏偏事出在长孙无忌身上,偏偏众人都有各自的道理,李世民是压着性子倾听,渐渐的感觉事情不好,众人将矛头指向了长孙无忌,这不是李世民希望看到的。
此刻戴胄和杜淹句句不离长孙无忌,让李世民压抑不住恼火,呵斥道:“够了,乱哄哄的吵了半天,也没见你们得出什么结论。
李世民手指挨个人指点,恼怒的说道:“听你们的意思是要把监门校尉砍了,然后将我大唐仆射也砍了,最后再将长孙将军同样砍了。是不是这个意思!看不明白你们是想维护我大唐律法还是和长孙家有仇。”
李世民故意扭曲事实的说话让眼前的众位大臣无话可说,即便是清楚李世民必定会维护长孙无忌,但也想不到李世民这样明目张胆的变黑为白。
李世民也看出来了,争论的三人中杜淹是罪魁祸首,他是一心想拖长孙家下水,李世民的那句“和长孙家有仇”就是说给他听的。戴胄其人李世民很是了解,一贯以正直公正熟悉刑律著称,也是因为这点李世民才将他放在大理寺少卿的位置上。今天会和杜淹冲突也不过是为了秉持公正而已。至于房玄龄,有谋而无断,大事上善于谋划,在小事上一贯希望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处处打圆场罢了。
李世民目光扫过众位大臣,最后停在杜淹脸上,狠狠的瞪了一眼。“好了,都不要再争了,我不想听到你们争来争去,你们只要告诉我这件事最终怎么解决就好。谁先说?”
感受到李世民的怒气,众人之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目光落在官职最高的房玄龄身上。
房玄龄窥视李世民一眼,硬着头皮说道:“陛下,依臣之见,这不过是一时疏忽,略微处罚,让大家记住就好了,不值当大动干戈。”
知道房玄龄会这么说,李世民企图借坡下驴,说道:“房卿的话有些道理,那就……。”
没等李世民的话说完,杜淹一句“陛下不可。”打断了李世民的话语。
杜淹抢前一步,恭声说道:“陛下,臣以为当赏则赏,当罚责罚,才是我大唐治国的根本,不能为了息事宁人而无视国法。”
杜淹的话音刚落,戴胄不干了,急切的辩驳道:“赏罚分明是对的,但要一视同仁,我大唐律法上可没有因人论罪的说法。”
“够了。”眼看着新一轮争论又将开始,李世民急忙喝止。此刻李世民满心烦躁,有心不计较任何人罪过,又没有合适的借口。刚刚借着房玄龄的话语想将这事做个终结,却被杜淹打断。现在的情况是,哪怕是有人认罪他都可以赦免,偏偏……。
李世民看了一直在低头静默的长孙无忌一眼,心中暗自叹了一口气。
李承乾在一边坐着看了半天好戏,此时站了起来,朗声说道:“父皇,儿臣有话要说。”
“说!”李世民瞥了一眼李承乾,心中疑虑。李承乾在听政的时候很少说话,李世民不知道他会在这个时候说出什么,但顾及到大唐储君的颜面,也不能让李承乾闭嘴。
“父皇,儿臣认为,既然众位大臣争论不出结果,何不问问那个监门校尉,事出何因?”
李世民没明白李承乾此话有何用意,考虑到即便校尉来到大殿,结果也坏不到哪去,略一思索,说道:“召上殿来问问也好。”
李世民用目光示意房玄龄,说道:“那个校尉姓什么来着,将他叫上殿来问问吧。”
房玄龄向前走了一步,拱手说道:“回陛下,那个校尉姓周。不过让六品校尉殿前陛见不合朝廷规章,还望陛下三思。”
没等李世民开口说出可以特事特办,李承乾又在一边说道:“父皇,校尉陛见有失章程,舅舅却在殿前,让舅舅说明也好啊。”
李世民此刻看出李承乾的用意了,就是搅合,你们不是争个没完吗?那就将水彻底搅浑,黑水里滴入墨汁,没人能看到墨汁是什么样。已经是三方论战了,无论是监门校尉还是长孙无忌只要出言不认,加上自己的刻意维护,那就根本争不出结果来。
今天争不出来就明天,然后后天,当这件李世民不想追究的事遇到“拖字诀”的时候,拖久了也就不了了之了。
李世民赞赏的看了李承乾一眼,对长孙无忌问道:“无忌,这事你怎么说?”
被李世民点到名了,长孙无忌不能再装聋作哑,上前几步,目光在李世民和李承乾之间转了几圈,最后说出了一句让李世民深感惊讶的话。
“臣有罪,臣认罪。”
………………
老墨码字太慢,还好,紧赶慢赶算是把这第三章赶出来了,借此章答谢各位书友,谢谢大家的支持。
明天老墨继续努力,再次更三章,一共7000——8000字。这已经是老墨极限了,但绝对会说到做到。再次感谢各位的支持
正文第八十五章干卿何事(上)
长孙无忌装聋作哑了许久,就在这关键时刻,他一句“臣有罪,臣认罪。”气坏了殿内的众人,半天的争辩不休做的都是白工,轻飘飘的一句话让众人无可奈何,总不能真的治罪吧。众臣可以说,却不敢做。上边还一个李世民在看着呢,没人相信李世民会放弃长孙无忌。
殿中高坐的李世民也是一肚子气,心说,你早不认罪晚不认罪,偏偏已经有了周旋之地的时候认罪,李世民可不相信长孙无忌看不出来这个拖字诀。责怪的眼神扫过俯身认罪的长孙无忌。
李世民是生气,李承乾却是开始发傻了,李泰和他之间的耳语内容其实很简单,就是让他搅合,只要达到拖延时间的目的就可以了。监门校尉不会上殿在李泰的意料中,长孙无忌的俯首认罪却出乎李泰的意料之外。
按照李泰教给李承乾的说法是长孙无忌不认,然后李承乾在其中胡乱搅合,摆明话语偏帮自己的舅舅,这样一来给李世民一个缓冲的时间,众位大臣对着年幼的储君也不好说的过分,这样一来,最会很容易终达到“拖”的目的。
而此时长孙无忌没有等到李承乾偏帮他的时候,就开始俯首认罪,面前的一幕让李承乾无计可施,这个情形太像是李承乾在逼迫长孙无忌认罪一样。李承乾心理也明白,得罪这个朝中最有权势又深得李世民信任的舅舅,对自己没有丝毫好处,心中开始暗自责怪李泰,面色阴沉不愉。
李世民虽然不知道背后出谋划策的是李泰,但却注意到李承乾的懊恼,以为是为长孙无忌的误解而懊恼,所以对李承乾轻轻点点头,以示安慰。
李承乾的担心是多余的,以长孙无忌的精明岂能看不出李家父子是想用拖字诀?又岂能不知道李承乾是在想办法偏帮自己?只不过他对此事还有别的想法,不能被众人理解罢了。
若是再晚十年,长孙无忌肯定会顺着李氏父子的安排进行下去,此刻长孙无忌还没有那份奸诈,一时被仇怨蒙蔽,圆滑之心也就少了。
若是李泰在此,一定能明白长孙无忌的用心。
长孙无忌心中清楚,自己认罪之后,监门校尉和长孙安业都会受到牵连。小小的周姓监门校尉生死还不放在他眼里,他最终的目的在幼年时期欺凌他们母子的长孙安业,将长孙安业拉下马来,也能稍减他的心头只恨。
这样一来可以在低级官员和百姓心中对他留下公正无私的印象,二来一个御史都可以让大唐仆射俯首认罪,又有利于朝廷律法的实施。他到不太在意李世民的生气,事后小心解释,将以上理由详细对李世民诉说,很有可能感动李世民,将这份怨气转化成赞赏。不得不说长孙无忌的算盘打得极其精明。
虽然长孙无忌是冲着报复那位同父异母的哥哥去的,但他的认罪却成就了一举数得之功,至于代表各自利益的朝臣此刻骑虎难下却不在他的考虑之内了。
现在的李承乾看不出长孙无忌行为背后隐藏的算计,正在心里埋怨李泰为他出了个馊主意。
在李承乾离开梧桐苑不久,李泰也坐不住了,略一思考就径自来到了丽正殿,想试探长孙皇后对此事的反应。
丽正殿什么时候给李泰的感觉都是温馨,如果说梧桐苑给李泰的是存在感,那么丽正殿给予李泰的就是归宿感,一种家的归宿感,而这种感觉就是眼前这位端庄典雅的妇人长孙皇后给予的。
看着李泰微笑着走进殿内,长孙皇后回应他的同样是和蔼的微笑,不同于往日的是这份微笑在眉宇之间多了一份沉重。
“青雀来了。”长孙皇后简短的招呼却十分自然平和。
“向母后问安。”李泰行了一个很不标准的礼,笑嘻嘻的坐在长孙皇后的身边。
“母后想什么呢?”
“青雀又是为什么而来呢?”长孙皇后微笑着反问。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母后了吗?”李泰依旧是笑嘻嘻的问道。
长孙皇后笑而不语,爱怜的看着李泰,半响母子二人相视一笑,无言的默契在大殿中回荡。
“母后知道了?”
“嗯。”
“想好怎么做了吗?”
长孙皇后摇摇头,叹息一声。
看着长孙皇后美丽的面孔展露着担忧,李泰故作轻松的宽慰道:“母后不必担心,父皇会处理好的,何况大哥承乾也过去了。”
长孙皇后听李泰提及李承乾,眉头一皱问道:“是你让承乾过去的?又给他出了什么主意?”
“母后放心。”李泰笑着沾起一颗身旁几案上的蜜饯,扔到嘴里,含糊不清的说道:“我只是让大哥去拖住众人,拖过一段时间就会不了了之了。”
长孙皇后为李泰擦去嘴角的残渣,笑道“这次怎么不自己去了,我的小青雀学会躲在身后当谋士了?”
李泰嘿嘿一笑,却不搭言。李承乾是同样是长孙皇后的儿子,李泰可不想因为说错话被长孙皇后训斥。
长孙皇后对自己的同胞兄长了解要深于李泰,叹道:“青雀的想法是好的,母后十分欣慰,不过这事恐怕拖不了啊。”
拖不了?虽然李泰没有身处明德殿,但长孙皇后的提示却让李泰清楚的判断出明德殿的情况啊,丝毫未加考虑的脱口而出:“母后,莫非舅舅真的会做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
长孙皇后对李泰的反应十分惊讶,上下打量李泰片刻,才幽幽的道:“青雀也想到了?”
“是的。”
长孙皇后起身挥手示意,片刻大殿内的宫女内侍全数退出,宽阔的大殿中只留下这对母子。
长孙皇后凝视着紧闭的殿门,叹道:“青雀,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听到那段陈年往事,不过外人说来恐怕有失偏颇,今天闲来无事,我就对你说说吧。
李泰可不敢说“我是从历史上看到的”,即便此刻长孙皇后要说出那段往事在历史上都有记载的故事,仍然让李泰兴奋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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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第一章,第二章马上就送上,各位书友稍等。
正文第八十六章干卿何事(下)
没等李泰坐好,长孙皇后那温婉空明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那个时候我还小,有些事记不太清楚,不过我还记得我父亲,也就是你外公的样子。
你外公在世的时候,家里还算和睦。你无忌舅舅小的时候长的十分清秀可爱,我自幼谨慎乖巧,家人对我们也就多些偏爱。特别是你外公对我的偏爱,不下于我现在对你的溺宠。”
长孙皇后看一眼端正坐好的李泰,继续说道:“那个时候安业大哥虽然对我们有些冷淡,但还算有个当哥哥的样子。几个同龄的兄弟姐妹之间平时玩耍嬉戏也算相得。
就这样一直持续到我九岁那年,你外公辞世,我和你无忌舅舅的境况就发生了改变。安业大哥对待无忌开始刻薄。那个时候安业大哥好酒,有一次酒后和无忌发生争吵,原因是什么直到现在我也不清楚,你无忌舅舅也不肯说。总之第二天我和你外婆还有你无忌舅舅三人就被赶出长孙府。
谈不上流落街头,你外婆早有计较,带着金银细软出的长孙府,你安业舅舅做的也不算过于绝情。没有强行将金银收回,甚至还委派了两个仆人护送我们。这也是今天我能容忍照顾他的原因之一。”
以为长孙皇后讲完了,李泰插言道:“母后,那你是在这段时间认识的父皇吗?”
“闭嘴。我还没讲完,不要插话。”李泰的问题让长孙皇后有些羞怒。
平息一下心情,重新整理被李泰打断的思路后,长孙皇后再次说道:“后来我们跟着你外婆来到了你舅公家里,就是高家。虽然你舅公对我们母女十分维护,但也有些不开眼的人在言语上怠慢些。那个时候你无忌舅舅总说,早晚有一天要让所有人对他另眼相看恭敬有加,在那个时候我就知道这份怨恨已经被他埋藏在心底。
在高家你无忌舅舅总偷跑出高府,有时候也带我出去。后来你无忌舅舅认识了你父亲,再后来……。”
长孙皇后很平淡好像在讲述旁人的故事,但是字里行间,李泰总能感到一阵阵酸楚,艰辛的童年生活让长孙皇后学会坚强,学会隐忍,却没有学会嫉恨。听得出长孙皇后已经放下了往日的仇怨,此刻只有担心,担心长孙无忌心中的仇怨爆发出来,担心长孙无忌那过重的名利之心会让他酿成大错。
李泰静静的看着面似平静的长孙皇后,不知道长孙皇后这份心底的负担已经独自承受多久,更不知道长孙皇后处于何种目的在今天对李泰讲述出来,但李泰此时满心酸楚,好似青色的山杏榨成汁,滴入心底,酸涩中带着浓浓的苦楚,李泰的眼角不由的渗出点点晶莹的泪花。
“母后。”李泰轻拉长孙皇后的衣角,用力的抱住半蹲的长孙皇后,眼角晶莹的泪珠染湿了长孙皇后粉颊上的铅红。长孙皇后反抱住李泰,将头靠在这并不宽大的肩膀上,轻轻抚慰着李泰那稚嫩的脊梁。
母子相拥无言,半响,李泰在长孙皇后的耳边,轻声却十分坚定的喃呢:“母后,不苦,不愁,以后有我呢。过去的往事不会重演,我这双并不宽大的臂膀将会为你遮挡风雨,且耐心的等我长大。”
长孙皇后被李泰的话语温暖了心扉,却也将李泰的坚决当成孩子的戏语,展颜一笑,葱白般的玉指划过李泰的鼻梁,笑道:“好,我等我的青雀长大,好保护母亲。”
长孙皇后话音一转:“不过,现在的青雀还是让母亲来保护好了。”
李泰低头打量一下自己这依然是幼童模样的身形,心底无奈的长叹一口气。
长孙皇后附身拉着李泰的小手,对视而坐,素手抚摸过李泰的脸庞,帮李泰整理好有些散乱的鬓角,轻叹一声,庄重的说道:“你的心思是好的,但大人之间的事很复杂,还不是你能处理好的,所以你现在要安心,不要管这些事,即便你聪慧,但也不适宜掺杂到这些事情中来。要相信父母,这种事由父母来做就好了。还是那句话,现在让母亲来保护你们。其他的想法等你长大了再说今天的事你不该管,也不必管。”
长孙皇后的话语庄重而又坚决,不容李泰反对。李泰也无力反对,虽然李泰现在有心,却着实无力。即便是名义上的老师房玄龄对他也是唯恐躲闪不及,若是和房玄龄之间的关系融洽一些,今日在明德殿上房玄龄略微偏颇一下,恐怕也就没有着些风波。
心中有些委屈无奈的李泰,喃呢着:“我也没管啊,就是在看着。”
“那就继续看着,千万别管。”长孙皇后笑着说道。
丽正殿内长孙皇后和李泰二人一片母子和睦,离这里并不远的明德殿内却是风波未平。
长孙无忌为了幼年时期留在心里的对长孙安业的仇怨,不顾李承乾的好意,一心拉这位同父异母的哥哥下水,顺便一举多得的在他人眼中捞些名望,甘心俯首认罪。
这下难为住了争论不休的众位大臣,也让李承乾心中对李泰起了埋怨。
李承乾生怕长孙无忌误会自己,看一眼皱眉的李世民,一咬牙说道:“父皇,我不认为舅舅有错,事情的根源不过是舅舅的一时疏忽大意,不能称之为罪过。”
李承乾为长孙无忌出言辩解引起了御史杜淹的反对:“殿下,即便是疏忽,结果却是危险的,很容易陷陛下于危机,所以此事必须慎重,殿下也不想让陛下以后有可能处于危险之中吧。”
杜淹的话太狠了,不仅仅是反驳李承乾,话里话外透漏的意思,李承乾再说下去就是对李世民的不孝。
李承乾只是政治经验少,不代表他傻,听出杜淹话外之音后,李承乾不敢再开口为长孙无忌讲情,狠狠瞪了杜淹一眼,委屈的看着李世民。
李世民看了一眼杜淹,心里明白为什么他对长孙无忌这般愤恨。本来长孙无忌由吏部尚书升尚书右仆射之后,应该卸任的。而这空下来的吏部尚书应当由杜淹迁任。
长孙无忌却坚持不肯在吏部尚书上退下了,目前是以右仆射兼任吏部尚书,这样一来,长孙无忌堵死了杜淹的升迁之路,又岂能不招惹杜淹的愤恨。今天有这个机会,杜淹不抓住不放才怪了。
李世民对杜淹也有着愧疚之心,不然也不能允许杜淹如此的在大殿之上肆意妄为。可杜淹一次次的得寸进尺惹得李世民心头发怒。
此时李世民看着自己精心培养的储君吃瘪,心头更是恼火,对杜淹的忍受已经到达极限,强压心头怒火说道:“行了,不用争了。”
说完看着房玄龄说道:“宣旨,尚书右仆射长孙无忌一时疏忽,带刀入殿,念其以往功勋卓著,罚闭门思过三天。当值监门校尉玩忽职守,念其事出有因,免于死罪,流放三千。监门将军长孙安业对下属疏于管教,罚……。”
李世民说到这里,看看下边跪伏的长孙无忌,考虑片刻,长叹一声,说道:“罚其闭门思过十日。”
“此时就这样吧,大家不用多说了。”李世民手指点点伏地的长孙无忌,说道:“无忌,你起来吧,这事就这样算了,你也不要多想。”
长孙无忌连声谢恩,心中却想着长孙安业,不为人察觉的摇摇头,心想,这次没有机会了。
看着大事化小,杜淹心中不愿,小声试探道:“陛下,这样处理有失公允吧?”
李世民瞥了一眼杜淹:“那你说怎么样处理才不失公允?该罚的罚了,该流放的流放了,你还想怎么样?”
“可是……。”
“可是什么?”李世民蔑笑道:“官员升迁处罚是我的职责,干卿何事?你就好好的做你的御史吧。”
李世民话中带话的敲打杜淹。官员升迁不过是皇帝一句话,你可以不服,可以委屈,但就是不能干涉。
“干卿何事?”一句话明确的告诉你,不干你的事。
就像李泰在这件事中的作为一样,不干自己的事,一旁旁观瞧乐就够了。
风乍起,吹皱一江春水。
干卿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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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送上,昨天说过今天更三章,第三章正在码,估计写完上传的时间可能有点晚,希望大家谅解。再次感谢大家的支持。
正文第八十七章作茧自缚
时光过的飞快,从炎热的夏季到寒冷的冬天,仿佛只是眨眼之间。
丽正殿内的冰盆早已换成了火盆,鎏金铜盆内红通通的上品白炭偶尔迸射出几点火花,却逃不出笼罩其上的镂空铜罩。
李承乾、李泰、丽质三人围着长孙皇后而坐,长孙皇后斜靠在金丝楠雕花凭几上,微笑着看着兄妹三人愉快的嬉闹。
长孙无忌带刀入殿的风波早已过去,在长孙无忌连续对李承乾表示感谢之后,李承乾也明白李泰没有陷害他的想法,明德殿的误会不过是阴差阳错形成的。因此李承乾对李泰心存感激,兄弟二人关系也就更加亲密了。
兄妹之间嬉闹的动作越来越大,李泰偷偷捶了李承乾一拳之后,没等李承乾还手,指着长孙皇后说道:“别闹了,小心碰到母后。”
李承乾收回拳头,悻悻的说:“每次都是这样,占到便宜就跑。”
“没事的,你们玩你们的,不要紧。”长孙皇后温婉一笑。
李泰表情上一本正经,眼神中却透着笑意,说道:“还是不要了,碰到弟弟就不好了。”
小丽质凑到长孙皇后身边,胖胖的小手抚摸着长孙皇后微鼓的小腹,仰着小脸看着长孙皇后,嘴角呢喃:“母后,我想要个妹妹。”
“是弟弟,不是妹妹。”李承乾在一边嚷着。
“我要妹妹陪我玩,不要弟弟。”小丽质撅着小嘴冲李承乾嚷道。
“弟弟。”
“妹妹。”
丽质吵不过李承乾,转身寻找帮手,拉着李泰问道:“四哥,母后肚子里的小孩是妹妹对不对?”
李泰心里明镜一般,此刻长孙皇后怀着的一定是男孩,小九李治。
李泰看着丽质期翼的目光却是不能说实话,抓了一把小丫头的双丫髻,和声宽慰道:“我们丽质说是就是,只要我们丽质天天高兴,就一定会是妹妹。”
小丽质高兴的冲着李承乾示威般的扬扬头,转身又爬到长孙皇后身边,贴着长孙皇后的小腹,轻声的嘟囔着:“妹妹,你要快点出来啊,等出来以后姐姐把小白借给你玩。”
童声童语惹得长孙皇后和李泰相视一笑,李承乾却在一边不满的嘟囔:“每次都帮丽质,从来不帮我。”
李泰就当没听到李承乾的埋怨,依然微笑着看着一本正经的丽质。
李泰看着长孙皇后微微隆起的小腹,心中沉思着,为这位还未出生的小九默哀。这位小九李治能坐上皇位是因为历史上的自己在不断和李承乾争夺,渔翁得利的小九才在舅舅长孙无忌的支持下登上九五之位。
李泰心底暗叹:“小九啊,你以后没那个福分了,老老实实当你的王爷吧,你四哥我今生不争,你就没机会了。为了补偿你,等你长大后,我帮你多找几个美女,多赚点金钱,你啊,就做个逍遥王爷吧。”
李泰暗自琢磨,自己不争,小九就没机会上位,那位女皇帝就更没机会揽权了,李氏子孙也就不会下场惨淡。
做好打算的李泰将视线从长孙皇后身上收回,落在李承乾身上:“嘀咕什么呢?要知道吃亏就是占便宜……。”
没等李泰说完,丽正殿的大门打开,李世民带着一身寒风稳步走了进来。
“观音婢,今天感觉怎么样?用不用叫御医来看看。”李世民一边说着关切的话语,一边走向长孙皇后。
“慢点,换完衣服再过来。”李泰阻止了李世民的脚步,指着长孙皇后说道:“母后现在受不得寒气,你刚刚从外边回来,一身的寒气,小心惊着母后。你或者换身衣服,或者去火盆那里烤烤。”
李泰的阻止让李世民一愣,随即欣慰的笑道:“不错,青雀知道心疼你母亲了,你母亲没白心疼你。”
“陛下,不妨的。“长孙皇后出言为李世民辩解。
李世民摆摆手,径自来到火盆旁边,抖抖衣襟说道:“观音婢,你现在是两个人,还是小心点好。”
小丽质蹦跳的来到李世民身边,小手轻轻拍打李世民的锦袍,殷勤的说道:“父皇,我帮你。”
“还是我的小丽质贴心,比你四哥强多了。”李世民轻抚着丽质的脑袋,夸奖着。
“父皇就会哄我,丽质自己知道没有四哥好,四哥会心疼人,还会帮丽质。”小丽质瞥了李世民一眼,清脆的童音让李世民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李承乾对李世民在心底感觉畏惧,但此刻见到李世民心情愉快,趁势嘀咕一声:“是啊,老四竟帮你欺负我了,你当然要说他好。”
“四哥就是好,比你好。”童言无忌,丽质当然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李志民没管这孩子间争宠的吵闹,只是看着殿中焦点人物李泰,微微点点头,表示赞许。
李世民伸手摸摸衣裳,感觉不到凉意,才伸手牵过小丽质来到长孙皇后身边,细声问道:“今天感觉怎么样?还呕吐吗?”
长孙皇后感受到李世民的关心,感激的道:“谢谢陛下关心,已经好多了,今天或许是高兴,还没吐过呢。”
李世民叹了一口气,说道:“苦了你了,若是看着这三个孩子能让你高兴,就天天让他们来陪你,只要你不嫌他们闹就好。”
或许是怀孕的关系,长孙皇后显得极其娇美,凤眼斜了李世民一眼,嗔道:“那有你这样当父亲的,竟然嫌自己的孩子烦!”
看着长孙皇后的样子,李世民想起往昔长孙皇后身处后宫,周旋于李渊妃嫔之间的辛苦,心中有些情动,叹息一声,伏在长孙皇后的真心实意的说道:“观音婢,谢谢你,辛苦了。”
听着李世民动情的感谢,深受感动的长孙皇后眼眶红润,螓首微垂,反手紧紧握住了李世民的大手。夫妇两人沉浸在他们自己创造的感动中。
这一切都被李泰看在眼中,他能够理解这两个人之间的情感,在后世看多了那种山盟海誓生死不渝,表达的方式更是千奇百怪,这种质朴的表达更让李泰感动。
考虑到长孙皇后在怀孕期间情绪不能过于激动,李泰不得已以轻笑来惊动这对旁若无人的父母。
听到李泰的轻笑,长孙皇后羞愧的转过脸去,不敢和一脸贼笑的李泰对视。李世民却是有些恼羞成怒,狠狠的瞪了李泰一眼,眼睛一转,装作无意的说道:“对了,青雀,有件事提前告诉你,过几天戴胄和给事中杜正伦将在掖庭宫西门选择宫女,被选中的将会放出宫去,任其嫁娶,你的梧桐苑若有适合之人要早做打算。”
李泰听言心中一惊,心绪慌乱不堪。即便是早已经知道“三千怨女出掖庭”的事,可是李世民近日来的做派让李泰认为一切都会按照历史记载进行,这事应该发生在明年,不料想李世民忽然间提出,让李泰彻底乱了心思。
李泰强自稳定心神,努力从嘴角挤出一丝微笑,故作镇静的问道:“父皇,什么时间确定的?这冰天雪地的,宫女出宫后去那里?怎么生活啊?为什么不等明年春暖花开后再说?”
李世民长叹一口气,说道:“从你领嫣儿探家我就有了这个心思,这皇宫里宫女众多,放出去一些也好。想法早有就,只是最近才确定下来的。现在放出去,他们也能和家人亲友一起过个团圆年。至于宫人出宫后的生活自有朝廷安排,你只要处理好你的梧桐苑就好了。”
李泰绝望的闭上眼睛,暗自痛恨自己,“怨女出宫”的提前是因为自己这只小蝴蝶的翅膀扇动引起的,有因必有果,自己酿的苦酒自己喝吧。
想清楚前因后果的李泰,对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深施一礼,言道:“孩儿的梧桐苑有些事要处理,就先不陪父皇母后了,万望见谅。”
和丽正殿众人告辞之后,李泰转身离去。
站在大殿之外,任凭肆虐的寒风吹拂着脸庞,隐约的听见殿内长孙皇后的声音:“陛下,这样好吗?”
“青雀虽小,总要懂得取舍,懂得选择,懂得坚持。我们做父母的只要在他选择之后尽力帮他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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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还好,总算在12点前将这第三章赶出来了。老墨也算说到做到了,只是时间上实在是太晚了,对不住各位书友。
正文第八十八章两难(上)
寒风吹起李泰锦袍的下摆,脚下的牛皮**靴阻隔了青石涌路带来的寒意,却阻隔不了李泰心底的凄苦。
从丽正殿到梧桐苑的小路很近,此刻的李泰却希望这条路越远越好。
李泰慢腾腾的在小路上挪动,心里思绪杂乱。一幕幕和嫣儿相处的场景如同幻灯片一样在眼前闪过。
还记得第一次和嫣儿见面,清秀的容颜没有给李泰带来震撼,但那温暖的怀抱却让自己依恋。嫣儿那柔弱的声音透过寒风依稀在耳边回荡。
“这就是小王爷啊,好像很虚弱啊……。”
“娘娘放心,嫣儿一定会照顾好小王爷的……。”
“娘娘,小王爷醒了。您看,他笑了……。
还记得嫣儿第一次哄着自己吃药,当面对故意死不张嘴的自己,即便焦急和忧虑使嫣儿泪眼朦胧,却依然柔声细语不停,当苦涩的药汁落入自己腹中的时候,那梨花带雨的娇颜上迸发出来自心底的笑意。忘不了那银铃般清脆的笑声。
还记得每次午夜梦回,身边总有这样一个柔弱的女孩轻声的嘘寒问暖。缠绵病榻的柔弱让嫣儿担忧不已,每次清醒之时总能看见那双俏脸留露出真心的欣喜。忘不了那娇颜如花,温情似水。
还记得第一次“逼迫”嫣儿和自己同桌而食,那坐如针毡的律动,那温暖的怀抱,那不断挥动的如莲藕般白嫩的玉臂,那似嗔似怪的眼神,那急切慌乱的神情,那温雅轻柔的动作。忘不了那优雅轻盈,美似娇兰。
寒风中,李泰紧紧身上的大氅,却在这不经意进再次体会到嫣儿的温暖,曾几何时,身上的衣物鞋袜都不再是宫廷制式,不经意间已经换成了嫣儿亲手缝制。这整整齐齐的针脚,这合身贴心的剪裁,无一不是嫣儿那双灵巧的素手一点一点精心缝制。忘不了那善解人意,体贴入微。
五年的朝夕相伴,五年的相濡以沫,不似亲人胜似亲人的情感。似朋友,似母子,似姐弟,似家人,一份份沉甸甸的情感累计,一幕幕温馨的画面,点点滴滴的生活细节,无一不在诉说着不舍。
即便不舍又能如何?红墙之外,那广阔的天地之间才是真正的世界。而这红墙之内只能看见巴掌大的天空,还是一片昏暗的天空。
何去何从?是自私的将这个十八岁的花季少女留在身边?还是忍痛放飞,给她一个更广阔的空间?
李泰深深陷入两难之中。理智告诉他,放手才是对嫣儿最好的选择。情感上却难以割舍这份深情厚谊。
………………
路再长只要肯走都会有尽头,何况这短短的几十步涌路。
无声无息的推开那梧桐苑正房的大门,屋内的众人被泪眼婆娑的李泰吓住了。
“啊!四郎,四郎这是怎么了?”嫣儿蹲在李泰身边,焦急的询问,素手合拢,轻轻的,试图为李泰擦去泪水。
轻柔的玉手抚摸在脸上,温馨的感觉升腾在心中,看着眼前娇颜的急切,感受着面部轻柔的触碰,耳听着一声声呼唤。越是这样,李泰越忍不住夺眶而出的泪水。
顺着嫣儿轻柔的拉扯,瞬时,一个温暖的怀抱将李泰包围,鼻尖是少女那淡淡的自然的清香,背后是玉臂素手轻柔的抚慰,耳边是轻声的呵护,闭上眼睛,任世界黑暗下来,任由泪水打湿嫣儿的衣襟,任由心灵再一次的放纵。
是这份熟悉的依靠,是这份如故的眷恋,是这份长久的情谊。
一如往昔,这如水般的温柔缓解着心灵上的苦楚。嚎啕过后,煎熬依旧,心绪却渐渐恢复平静。
直到李泰停止住了泪水,嫣儿才送开怀抱,一边轻柔的为李泰拭去脸颊上残留的泪水,一边柔声问询:“四郎,怎么了?为什么如此伤心?”
孩子样白嫩的小手从嫣儿黛眉上划过,即便不舍,即便不忍,却不能不对她告知真相。
“父皇告诉我,要选宫女出宫了。”
霎时间,蕙兰姐妹停止了猜测,嫣儿那正在为李泰拭去泪水的玉手也在空中停顿。针落可闻的寂静,仿佛亘古以来不停流逝的时光被这句轻言冻结,仿佛好久,又仿佛只是刹那,只顾凝视嫣儿的李泰对时间已经失去感觉
“四,四郎,你做何打算?”即便脸上露出微笑,但嫣儿那颤抖的话语仍然出卖了她的内心。
“我不知道。”李泰不敢和嫣儿对视,目光落在屋内燃烧着的火盆上。
无法判断火盆里的白炭会燃烧多久,无论怎么样,将光与热释放完毕,它最终都将会归于暗淡,化为飞灰斗将是它最终的归宿。
嫣儿的目光在屋内环视一周,在蕙兰、墨兰的脸上扫过,最终落在低头不语的李泰身上:“四郎,你真的要放我出宫?”
“嗯。”
“为什么呢?”
“因为……”李泰鼓足勇气和嫣儿对视,心底的愧疚让李泰的言语结巴:“因,因为,因为不得已。”
“不得已?是有人在逼迫四郎吗?或者是四郎在逼迫自己?”向来善解人意的嫣儿此刻却言语如刀的追问。
墨兰心直口快,一撅嘴唇,说道:“什么叫逼迫自己,大家在一起很好啊,为什么要分开,我是不想嫣儿姐姐离开。最好梧桐苑里谁都不要走,大家开开心心一起,多好。”
墨兰在姐姐的连番拉扯下停止了责问,气愤的看着李泰。
李泰心中眼睛中再次泛起泪花,不是为墨兰的误解,而是为即将来到的离别,小手轻抹过眼角,语带哽咽的解释道:“我也不想嫣儿离开,可是嫣儿不同于你们,她的年龄大了,一十八岁,正是大好年纪。耽搁于后宫之中,她的将来怎么办?”
“什么将来怎么办?都是你的借口,你就是想把嫣儿姐姐撵出去。你就是嫌嫣儿姐姐总管着你,你心烦。嫣儿姐姐出宫以后,梧桐苑就没人唠叨你了,这就是你的想法。”
墨兰胡搅蛮缠的的说法彻底惹恼了心中正接受煎熬的李泰,这不是愤怒,而是迁怒,是李泰在释放心里的煎熬。
“闭嘴,你懂什么?”
正文第八十九章两难(下)
面对墨兰有口无心的责难,李泰压抑许久的情绪到了不能自已的地步,再也无法承受内心煎熬的李泰将墨兰当做发泄口,直接蹦到她的面前,墨兰被吓到了,刚刚要躲,却被身后的姐姐推了出来。
李泰因为愤怒而颤抖的手指快要点到墨兰的脸上,歇斯底里的怒吼:“你懂得什么?你以为我不心痛?你以为我真的舍得?你以为我是个冷血之人?即便我再心痛,再不舍,再留恋又能怎样?
嫣儿已经十八了,十八啊,一个女孩最珍贵的年华。她已经将宝贵的五年浪费在我身上了,难道我还要让她继续蹉跎下去吗?难道让我真的自私的将她捆绑在我身边,任其虚度年华?
我想自私,可我不能啊。
你们想过没有,嫣儿和你们不同,你们才十二三岁,我面对你们可以任性,可以自私,但她呢?我不能!。
你们想过没有,皇宫之外嫣儿的家人期盼团圆的的心情是何等的热切?梧桐苑再温馨,仍然是昏暗的皇宫一角。这里只有一片低沉的天空。嫣儿的进宫本来就是个错误,如今有改正的机会,难道还让我错上加错吗?我想自私,可我无颜面对嫣儿的老父慈母。
即便是抛开外部条件,我不在意别人的目光说法,可就单单为了嫣儿,就凭着嫣儿对我的情谊,让我如何自私下去?
你们想过没有,如果我留下嫣儿,她的将来怎么办?我若是十五六岁的少年,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留下她,因为我能给她个未来,或许不是她想要的未来,但我敢给,我能给。
可我才八岁,八岁啊,相差十年,我拿什么弥补这十年的时间?十年以后我才十八,嫣儿已经二十八了,我拿什么去给她承诺,我拿什么去补偿她逝去的年华?
我想自私,可我不敢,我承受不起这份等待。我蹉跎不起嫣儿的岁月。”
看着眼前被吓的发傻的墨兰,李泰长叹了一口气,木偶一样机械的走到床边,烂泥般瘫倒在床头,泪水涌出,打湿了鬓角。
嫣儿走到床边,心痛的看着失魂落魄的李泰,白皙的玉手刚刚搭上床沿,就清楚的听到李泰的低语。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恨不……。”
霎时间,嫣儿的泪水从眼角渗出,划过苍白的脸颊,无声无息的滴落在床铺之上。
嫣儿紧紧握住李泰颤抖的手,语声凝噎:“四郎,不哭,不苦。嫣儿可以陪你,十年也好,二十年也罢,嫣儿不在乎。不要你的承诺,更不需要你做什么担当,只要你快乐就好,嫣儿什么都不在乎。”
嫣儿越是柔情似水善解人意,李泰越是煎熬两难。
李泰猛的一个起身,扎进嫣儿的怀抱,双手死死的揽住盈盈一握的纤腰,将头埋在嫣儿怀中,从无声的凝噎,转为轻声呜咽,最终演化为嚎啕大哭。
这一刻,李泰将积累的情感,深深的依恋,身心的煎熬,都化为泪水。李泰不止是为了嫣儿哭泣,也是在为自己,为了追忆那逝去的时光。
嫣儿怀抱着痛哭的李泰,对李泰那撕心裂肺的痛苦感同身受,娇躯颤抖的环抱李泰,在他耳边哽咽的低语:“四郎,只要你考虑好,我就听你的,不必自苦。嫣儿心中的四郎是那个体弱但调皮的小男孩,是那个什么事都能快乐的接受的小磨人精,可不是现在这个只知道藏在我怀里痛哭的小调皮哦。”
嫣儿满脸泪水的强颜欢笑让李泰更加心痛,趴在嫣儿怀中泣不成声。
李泰和嫣儿拥抱着哭泣,蕙兰和墨兰也在低头啜泣,刚刚一番狂风暴雨般的“训斥”没有吓到墨兰,反倒是李泰现在是作为让墨兰感到害怕。
墨兰强自提起勇气,来到李泰身边,小心翼翼的问道:“殿下,咱们不让嫣儿姐姐走好不好?我不懂你说的十年是什么意思,但我真的不想让嫣儿姐姐离开我们。要不等下次放宫女出宫的时候再让嫣儿姐姐走,好不好?”
李泰挣脱嫣儿那温暖的怀抱,爱怜的注视着墨兰,轻轻摇摇头:“我也不想,但世事无情,容不得我犹豫。宫女出宫的机会少之又少,十分难得,若是不走,下次就不知道什么时间才可以了。或者只能等我离宫开府才有机会带你们出去,那样最少要等六年。六年啊!你们年龄较小,等得起,嫣儿等不起了。”
李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怅怅的喃呢,声音低的好似说给自己听一样:“我是一个人,一个比你们想想的要复杂的人。死过一次的我比任何人更知道生命的宝贵。在生死之间一次次挣扎,在病榻上缠绵很久的我,比任何人更知道时光的宝贵。
值得庆幸的是,我经历了这么多,却没有迷失。没有变成那种冷漠无良之人。相反,我更懂得珍惜生命,珍惜情感,珍惜身边之人。或许有人会觉得我做人办事懦弱,或许有人会觉得我为人处世不合时宜,或许有人认为我是妇人之仁。我想说的是,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想过建功立业,没有想过万人敬仰,更没有想过权倾朝野,争霸天下,我想的只是让自己过的好一点,让身边人过的好一点。仅此而已。
我不是圣人,也没想过做圣人,更做不来圣人。我也有自私的一面,我总是站在亲人一边,即便我在训斥,在教导,但心仍是偏向亲人。
这就是我,一个酷似普通人的大唐皇子。”
李泰的话语很长,墨兰听的似懂非懂,只好再次追问:“殿下,你到底是让不让嫣儿姐姐走啊?”
“必须走!”
李泰直视满脸泪水的嫣儿,肯定的说道:“嫣儿,对不起,原谅我的自私,我无力承担,我无法保证未来,你的幸福应该在这三丈红墙之外。对不起。”
“难道我出宫一定会幸福?”嫣儿出声诘问。
李泰闭上眼睛,不敢和嫣儿对视:“我不知道你的幸福在那里,我只知道它不在宫中。”
嫣儿不忍心在李泰已经撕裂的心口上再撒一把清盐,叹息一声,有气无力的说道:“罢了,既然四郎觉得不需要嫣儿继续照顾了,嫣儿就离开。四郎不要为难,或许像你说的,宫外的生活更适合我,毕竟那里有我的老父慈母。”
屋内所有人都听出了嫣儿的言不由心,李泰狠下心肠闭眼不看。墨兰的泪水不停的滴答滑落。屋里除了啜泣声之外一片宁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蕙兰对李泰提出了询问:“殿下,你刚刚说十年,我想问你,若是嫣儿姐姐十年后依然这样,你将会如何?”
李泰拉着嫣儿的手细声说道:“嫣儿,不是我不想留你,是我不能。先出宫看看,陪陪家人父母,若是真的不习惯宫外的生活,不用十年,等我出宫开府之时我接你回来。好不?”
嫣儿笑而不语,晶莹的泪花仍旧挂在粉嫩的脸颊上,轻轻拉过李泰,搂在怀中,一如五年前的情景。
正文第九十章离别
隆冬的寒风无所顾忌的在掖庭宫西门钱的广场上肆虐着,宫女在寒风中排着整齐的队伍,耐心等待。
飞雪之中,戴胄正一丝不苟的按照手中的名册仔细核对身前的宫女,严谨的将眼前的真人和手中的画像对比着。杜正伦在他身后认真的检查者宫女们随身携带的物品,生怕有不轨之人暗中夹带。
经受完检查,核实过身份的宫女被允许离开。多数的宫女回首间看着这三丈红墙,伏地嚎啕大哭,为了他们再这里虚度的青春流泪,为了重获新生高兴,不论是悲伤还是兴奋,都忍不住泪眼滂沱。
走出宫门的宫女或是由家人接回,或是由朝廷统一安置,最终仍然会得到家庭的温暖。
皇城之外的朱雀广场上,和家人抱头痛哭的比比皆是,没人想到亲人能再次相见,亲人重逢的泪水,团圆的喜悦,呼儿唤母的嘶喊,交织在一起,化作一曲激动人心的乐章。
梧桐苑里几个想家的宫女和嫣儿一起名列在戴胄手中的名册上,按照嫣儿的意思要去和宫女一样安静排队,等候检查。但他抵不过李泰的坚持,最终和送行的众人一起安静的站在一边,接受着梧桐苑众人的送别。
李泰不想经历这份离别之苦,但又不想错过和嫣儿这最后相处的时间,强忍着心底的酸楚,挤出一抹微笑来到这里。
嫣儿在风雪中含着热泪不断的嘱咐着蕙兰姐妹:“四郎平日里懒散,叫他起床要多叫几次,但不要推搡他,在他耳边轻唤就可。
四郎手脚凉,切忌,在睡前要替他捂暖,不然晚上他会做噩梦。
四郎睡觉时候爱动,晚上要多帮他盖被子,小心不要让他着凉,他身体弱,若是着凉就会得大病。
四郎有的时候心急,千万不要逆着他,过会他心静下来就好。你越是逆着他,他越生气,容易气出病来。
四郎口味偏重,做饭菜的时候要让厨房稍稍多放点盐,才适合他的口味。但不要放多了,否则他会咳嗽的。还有四郎不爱吃牛羊肉,爱吃鱼肉,平日里让厨房换着法多做点,但隔三差五也要做牛羊肉,要用烤的,四郎才能多吃点。不能让他偏食。
还有,四郎畏暖怕寒,平时他衣物的增减一定要注意,别的都可以,这点千万不能由着他的性子来,你们一定要细心注意。
对了,这些天我赶制出了一些衣物,有大有小,大的留着以后穿,小的正合四郎现在的身量,我放在西屋的柜子里了,你们要记得。
还有四郎不喜欢图案繁杂的衣物,以后你们为他做衣服尽量做单色的,若是看起来太素,可以在衣襟或者下摆上绣些碎花,但千万不要繁复。
再有……”
嫣儿絮絮叨叨的含着泪对蕙兰姐妹嘱咐着,这些全是李泰生活中的细微之处,即便是长孙皇后都没有嫣儿了解的透彻。全都是嫣儿在和李泰形影不离相处的五年内总结出来的,这不是简单的叮嘱,这是那份日积月累的情分。
许久,嫣儿才算嘱咐完蕙兰,其实类似的话语在这半月中已经重复不知道多少遍了,每次都是嫣儿含着眼泪说,墨兰含着眼泪听。被感动的不仅仅是蕙兰,还有李泰自己。
当嫣儿嘱咐完墨兰,转过身来半蹲在李泰身前,帮李泰用力的紧紧紫貂大氅,哽咽的叮咛:“四郎,嫣儿就要走了,以后嫣儿不能陪在你身边了,再也不能照顾你了,你自己小心照料自己。要注意寒暑,别病了。更要收敛你的性子,不要再任性调皮,更不要……。”
寒风呼啸中,嫣儿的声音越来越小,渐渐的细不可闻。零落的飘雪沾湿了两人的脸庞,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雪水。
看着眼前这副清丽的面容,红肿的眼睛,苍白的没有一丝血丝的脸颊,那双往日里灵动的双眸此刻正暗淡的看着自己,李泰再也忍受不了心中的悲苦,沙哑的嗓音发不像人声的嘶吼。
“嫣儿姐姐……。”
这一声嘶吼是如此的声嘶力竭,是如此的撕心裂肺,是如此的悲恸欲绝。这十几天的压抑不舍,这十几天的身心煎熬,都在这声“嫣儿姐姐”中展现的淋漓尽致。这来自灵魂深处的呐喊压制住了寒风的肆虐,穿透了漫天飘雪,沙哑的不成样子的声音回荡在掖庭宫西门外的广场之上。
这声嘶喊惊动了不远处的宫女官员,戴胄停下了手中的笔,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无奈的摇摇头。
李泰并不在意四周的目光,紧紧的搂着嫣儿的螓首,泪水混合着雪水打湿了嫣儿的秀发,李泰哭的通彻心扉,嘴里喃呢着他自己都不明白的字节。
本以为接近三十岁的心灵能承受住离别的痛苦,却没想到竟是如此的痛不欲生,越是思考越是痛苦。仿佛一根根锐利的钢针刺穿心肺,好似钢钻在胸口不断的深入,肝肠寸断,心如刀绞,这是来自心底的折磨。
李泰清楚的知道,这不是普通的离别,重生以来,刨去那些整日昏睡不醒的时间,在自己真正清醒,从真正能控制自己的时候开始,嫣儿这个女孩就默默的陪在身边。
李泰了解,对自己来说,嫣儿不是侍女那么简单,嫣儿代表着今生成长的经历。在对世事恐惧的时候,是嫣儿用并不宽大的胸怀温暖自己。在迷茫的时候是嫣儿用似水般的柔情引导自己。在痛苦的时候是嫣儿用温柔的泪水宽慰自己。是嫣儿用那似母似姐的关怀陪伴着自己成长。
此刻的离别,意味着在今后的日子不再有这样一位女孩时刻跟随着自己。饮食起居,行卧坐立之时再也不会有这样一位女子细心的照料,嫣儿的离去代表着不再拥有从前的生活,更在某种程度上代表着自己将要告别过去。
李泰痛哭的不仅仅是离别,还有那一去不复返的时光,还有那点点滴滴刻骨铭心的记忆。
嫣儿轻轻推开李泰,在他光洁的脸颊轻轻一吻,欣慰的说道:“四郎,这些年你这是第一次管我叫‘姐姐’,太子承乾、公主丽质都叫过我‘嫣儿姐姐’,只有你从未叫过。我知道你心里早已把我当做姐姐,但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从来不叫。今天能得你这一声呼唤,让我知足了。嫣儿在宫里有个弟弟,在家里有个妹妹,嫣儿真的知足了。”
嫣儿擦干眼泪,轻轻拉扯着痛哭的李泰走向戴胄。
嫣儿清楚,若是任由李泰这样痛哭下去,他那依然有些柔弱的身躯将无力承担这份痛苦。
“卫王殿下,送人离开吗?”
面对戴胄的明知故问,李泰没有刻意抑制痛哭。
戴胄耐心的等了好久,李泰渐渐收拢哭声,轻轻点头。
“请这边来!”
戴胄没敢多说,极其迅速的核对完名册,对一旁的给事中杜正伦轻声说道:“好了,可以了。”
杜正伦一指身旁的案几,小心的说道:“麻烦将需要带出宫的物品放在这里,按规矩需要查验一下。”
“什么?”李泰苦闷的心绪终于找到一个宣泄口,怒吼道:“谁要查?谁敢查?”
正文第九十一章李世民的纵容
随着内侍的高喊,一身明黄色闲服的李世民在侍从的拱卫下缓步来到众人面前。
众人顾不得寒风刺骨,急忙俯身行礼。只有李泰依然不管不顾的怒视着杜正伦。
“这是怎么了?乱糟糟的。”
李承乾刚要叙述详情,被杜正伦抢先开口:“回陛下,是微臣和卫王殿下产生一点误会,已经解释清楚了。”
“哦,解释清楚就好。”
杜正伦心思缜密,根本不想和李泰发生冲突。在他面前,李世民是主宰生死的皇帝。在李泰面前,李世民还有个父亲的角色。关系的亲疏显而易见。
在这种小事情上和李泰产生冲突,本就不是他的本意,所以他在李泰借题发挥的时候,连番忍让。
此时在李世民面前搪塞,杜.正伦并不是想卖李泰一个交情,而是不想让李世民心中对他产生怨恨。毕竟父子亲情要大于君臣之义。
李世民来到掖庭宫可不是心血.来潮,主要是想亲眼看看宫女的处境,以及出宫后的安排。一方面是想督促下事情的进展,以免被有心人利用,避免好事变成坏事。李世民亲自前来就是对有心人最严厉的警告。;另一方面是为了警醒自己,不能频繁的选秀。
让李世民没有想到的是刚刚.到来,就看到这样一幕。虽然杜正伦说是误会,但李世民看见李泰那副不依不饶的样子,就知道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其实在李世民的心里,对李泰是又爱又恨,爱比恨.多。爱的是李泰在他面前从不唯唯诺诺,有些时候还耍些无伤大雅的小聪明。特别是李泰很少将他当做皇帝,大多数时间都把他当做父亲看待,这点是李泰的与众不同之处。
也正是缘于这点,李世民才对李泰另眼相看。李世.民能在李泰身上感觉到做父亲的骄傲和责任,以及李泰回馈给他的亲情,在等级森严的皇宫内,即便是作为皇帝,能感受到的亲情也不多。这就是李世民最深爱李泰的地方。
而李泰时不时冒出的与众不同的想法和行为,.却让李世民头痛不已。偏偏李泰还能讲出一番似是而非的“歪理邪说”,让李世民无从辩驳。偶尔李世民也在问自己,“怎么会有这样一个‘特殊’的孩子。”
在杜正伦开口.之前,李世民看到被侍卫围在中间的李泰,就一阵头痛,甚至有了想要转身离开的想法。无奈想法归想法,终究不能归于行动。待到杜正伦开口,李世民也在心中也是大舒了一口气。
现在再看李泰,已经恢复了正常,虽然在他眉目间仍能看到离别的愁苦,但是刚刚满脸愤怒的表情已经渐渐消失,只是带着点点的哀怨,目不转睛的望着李世民。
李泰的表情让李世民哭笑不得,带着几分不解的问道:“青雀,你来这里送嫣儿?“
“回父皇,嫣儿和我院子里的几个宫女今天出宫,我来送送她们。”
“她们人呢,过来让我看看。”
嫣儿带着梧桐苑的几个宫女来到李世民面前,屈身问安。
看着嫣儿哭红的眼睛,梨花带雨的面容,李世民叹道:“嫣儿,说起来我真得对你说声‘谢谢’。我和青雀的母后一直忙于国事家事,很少顾及到青雀,这些年来多亏是你细心照料,青雀能够平安长大,你的功不可没啊。”
“奴婢不敢居功,伺候四郎是奴婢本分所在,当不得陛下的赞赏。”李世民提及李泰的往事,让嫣儿刚刚平复的心情又开始伤感起来,红肿的眼睛渐渐湿润起来。
嫣儿的流泪让李世民也有些伤感,劝慰道:“青雀让你离开一定有他的道理和苦衷,你要理解。”
“奴婢明白,四郎为了我好。”
“你知道就好。”李世民点点头,故意岔开话题,挑拣高兴的事情问道:“出宫后的事宜安排好了吗?可有家人来接你?”
“回陛下,家人已经得到消息,估计此时正在宫外等候。”
李世民在不经意间看到嫣儿手中小巧的包袱,问道:“这包袱里都是什么啊?”
待到嫣儿解开包袱,李世民眉头一皱:“怎么带这点东西出宫啊?”
包袱确实不大,里面不过是几件简单的换洗衣物。那些值钱的贵重物品,李泰早就托人给嫣儿家里送去了。就是梧桐苑那些准备出宫的普通宫女,李泰都打发人送去了一份厚重的财物,现在梧桐苑里的金银细软,贵重绸缎几乎被清空了。李泰怎么可能亏待嫣儿呢?
李世民却不了解这些,看着包袱不由的的眉头直皱,出言道:“宫女嫣儿照顾卫王尽职尽责,体贴细心,特赏金二十两。梧桐苑离宫宫女赏金五两。”
杜正伦看到李世民不仅对李泰关爱有加,甚至爱屋及乌的对嫣儿也格外照顾,心中暗自庆幸。多亏自己连续的忍让躲闪,没有将矛盾闹大。更庆幸自己考虑的周全,没有实话实说,否则,即便是李世民为照顾臣属的颜面而训斥李泰,自己也会和这对最尊贵的父子产生嫌隙,那就是得不偿失了。
站在杜正伦身边的戴胄却是连连摇头,对李世民父子的枉顾规矩暗自叹息。虽然心中不满,久经宦海的戴胄也知道这不是进谏的时候,没有鲁莽的开口。
李世民一句赏,自然有人取来金子,没等嫣儿推脱,李泰接过金子直接塞到包袱里,嘴里念叨着:“嫣儿姐姐,这是你该得的,别见怪,别见外。”
看着李泰忙碌的动作,嫣儿没有推辞。等李泰忙活完了,嫣儿清秀的娇颜上挤出一丝微笑,帮李泰拂去落在金丝滚边紫貂大氅上的雪花,柔声说道:“四郎,风寒天冷,你回去吧,别冻着自己。时候不早了,我家人恐怕也在宫外等的心急了,嫣儿就先走了。”
李泰心中清楚,嫣儿是怕这寒风冻坏了自己。嘴里应承着,心中却为嫣儿在这离别之际还不忘关照自己而感动。
不知道是因为天气寒冷,还是无法面对马上就要来到来的离别,嫣儿的娇躯轻颤不止。李泰见状急忙解开身上的紫貂大氅,手忙脚乱的披在嫣儿身上。
“四郎,不可。”
“闭嘴,安静。”李泰声音低沉。
这是李泰在嫣儿面前第一次表现的粗暴强硬。让嫣儿一愣,随之嘴里喃喃的道:“我的四郎长大了。”
嫣儿没再推辞,爱怜的看着为她仔细系着衣带的李泰。却听到李泰悲哀的絮语:“以前都是你伺候我穿衣吃饭,临别了,也让我伺候你一次,不敢说报答,只是尽一尽心罢了。这件大氅算是临别的礼物吧,别在意物品,只是心意而已。”
一件大氅,李泰在寒风中系了盏茶时间,不是李泰不会,而是故意拖延。
依照嫣儿平时的样子,李泰仔细帮嫣儿紧了紧大氅,叹息的说道:“好了,这就走吧,别回头,有机会我会去看你的。”
嫣儿神情一黯,撑开大氅,将李泰最后一次搂在怀里。相互紧拥的二人在大氅的包围下,伫立在寒风中,久久。
这一幕感动了排队等候的宫女,也感动了身处其境的官员侍卫。不时听见宫女流着泪低语:“我若是跟着这样一位主人,打死我,我也不走。”
戴胄收起了刚刚的不满,轻声感叹道:“谁说皇宫里只有冰冷?这深宫之内却有一位不同俗流的皇子啊。”
戴胄感叹的声音虽轻,却被一旁的杜正伦听到,叹息一声,自嘲道:“我才明白,我原来就是那只给猴看的鸡。”
李世民虽然说同样被感动,但看到井然的秩序被打乱,不得不咳嗽一声,打断这对不愿分开的主仆:“青雀,时候不早了,别让嫣儿的父母等得心急。放手吧,你且随我回宫。”
李泰不满的瞥了李世民一眼,却是听话的放开了双手,一边向李世民走去,一边不断的回头凝望寒风中静静伫立的嫣儿。那风雪中摇摇欲坠的身躯,让李泰一阵阵揪心。
短短的几步,李泰却在雪地上留下一串凌乱的脚印,就像两人的心情一样,凌乱而无序,带着一丝丝的寒意。
李世民伸出手,想要牵住李泰那冰冷的小手,却不料被李泰拒绝,迎接他的是一双坚定的眼睛。
“父皇,请借架小车一用。”
李世民的目光在嫣儿和李泰身上来回游走片刻,轻轻的摇摇头。
“父皇,请借架小车一用。”
李世民眼中是李泰那双暗淡却十分坚定的双眸。
“父皇,请借架小车一用。”
这双眸中的坚定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显而易见的恳求。
“父皇,请借架小车一用。”
不再是恳求,而是乞求,不仅仅是眼神,言语中也充满了哀求。
父子连心,李泰的神情不止让李世民心痛,甚至产生了愤怒。
面前的儿子不是那个在自己中毒之后不慌不忙,有条不紊为其的解毒孩子。不再是那个在玄武门事变之后面无惧色侃侃而谈的孩子。不再是那个能够说出“杀兄弟于前殿,囚慈父与后宫”的“逆子”。不再是那个和孔颖达针锋相对毫不服软的狂徒,不再是那个能让自己头痛无奈的儿子。
在李世民此时的眼里,李泰才像一个和父母讨要东西的孩子。按李世民的想法,这样的李泰才是他想要的样子。但李世民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对李泰感到陌生,为李泰感到心痛。
李世民附身一把将李泰抱起,内侍撑起的大伞挡住了纷飞的雪花,李泰安静的靠在李世民的臂弯里,嘴角仍然喃呢着:“父皇,请借架小车一用。”
近似乎绝望的言语刺痛了李世民那颗钢铁般坚毅的心灵,猛的一转身,留给所有人一个伟岸的背影,响亮的声音在这片被白雪覆盖的广场上响起:“来人,多准备些车马,送宫女出宫。”
李世民言毕,头也不回的抱着李泰,大步离去。将目瞪口呆的众人,包括太子李承乾,全部扔在宽阔的广场上。
李泰再没有机会和嫣儿告别,只好从李世民的肩上探出头来,不断的挥舞着冻的通红的小手。
李泰走了,马车来了,几架青呢小车轮流将宫女送出宫外。
杜正伦目视着一架架的马车,心中感叹李世民对李泰的宠爱:“几句话就改变了宫中的规矩,宫女也可以在宫中坐马车了,这样的宠爱有些过头了”
李承乾目送着嫣儿带着梧桐苑的宫女坐在马车上离去,长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的说道:“看来这几天要少去梧桐苑了,被老四找机会拿我出气就不好了。”
自语过后,李承乾转身面对还没从这场变故中完全清醒过来的杜正伦,略带愧疚的说道:“杜先生,对不起了,我这个四弟做事莽撞,让你受委屈了。”
李承乾年纪虽小,但身为一国储君,对一个正五品上的给事中道歉,也是一件难得之事,从中可以看出李承乾对李泰的维护之情。
李承乾可以道歉,杜正伦却不敢接受,急忙闪在一边,连连摆手说道:“不敢,不敢,臣和卫王殿下不过是些许误会,殿下不要放在心上。”
李承乾跟在李世民身边学习政务也有了一段时间,该说的话还是会说的:“误不误会的就不提了,我这个弟弟时而莽撞,时而精明,我也弄不清楚,总之您不怪罪他就好。”
李承乾和杜正伦寒暄了几句,帮李泰平息了事端,就对众人告辞离去。
戴胄和杜正伦看着李承乾渐行渐远的身影,直到消失在宫墙之内,两人才相视苦笑。戴胄轻叹一声:“我们大唐到是有了两个不同凡响的皇子啊。“
“是啊。”杜正伦也是深有同感,附和着说道:“一个重情重义,一个聪敏伶俐,陛下真是生了两个好儿子。”
“可怜我这么大岁数了,竟然被一个孩子利用,当了一回给猴子看的鸡”杜正伦忍不住再一次自嘲。
“好了,好了。”戴胄拉了杜正伦一把,劝慰道:“有人想当这只鸡还怕那个孩子看不上眼呢。别埋怨了,正事要紧。
“莫非你戴少卿想当……。”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向已经排队等候许久的宫女走去。
………………
嫣儿坐在马车上躲避着风雪,轻轻抚摸着身上的紫貂大氅,酸涩的心情中透漏着温馨。
嫣儿在朱雀广场下车,没有着急在人群中寻找家人,而是毕恭毕敬的对着皇宫连续三叩首,心中默默的为李泰祝福。梧桐苑出来的宫女也紧跟在嫣儿身后有学有样跪拜叩首。
广场上到处都是呼亲唤友的人,难得离开皇宫,呼吸自由空气的宫女怎么可能怀念皇宫的生活,以至于需要跪拜行礼呢?所以嫣儿等人的动作显得格外突兀,成为广场上的焦点。这也为亲友寻找她们提供了方便。
久别重逢的亲人免不了喜极而泣,高兴的呼喊更是赛过了寒风的怒吼
正文第九十三章李泰病倒
李世民怀抱着李泰,心绪纷杂的离开了悲苦的掖庭宫。这一抹明黄色穿梭在纷飞的大雪中。
李世民轻声询问伏在自己肩头的小人:“青雀,随我去丽正殿吧,去看看你母后。”
李泰稍稍考虑一下,指着自己红肿的眼睛,憔悴的面容,无奈的回答:“父皇,我这副样子适合去见母后吗?我怕吓到母后。母后现在是双身子的人,经不起折腾了。我还是回梧桐苑歇息过后再去探望母后吧。”
李泰的理由很是充分,李世民微微点点头,赞同的说道:“青雀的顾虑有些道理,你先去休息,明天在去探视你母后,切记啊,不要让你母后担心。
“青雀明白,父皇请放心。不过母后那边我暂时还是不去了,我怕母后担心。”李泰语声缓缓的恳求着李世民。
“唉……。”李世民轻叹一口气,缓缓.的说道:“真不明白你这个孩子,明明不舍,却要放手。”
李泰趴伏在李世民肩头,望向朱.雀广场的方向,淡淡的一笑,没有对李世民说出答案。
或许有人永远也不了解,有一种爱,叫放手。
父子二人在丽正殿的转角分.手,蕙兰抱着有些迷糊的李泰回到了梧桐苑。李世民叹息一声,走向长孙皇后居住的丽正殿。
带着一身寒气和淡淡的担忧,李世民推开了丽正.殿厚重的殿门。
正殿之中一干女官站立在长孙皇后左右,按照顺.序汇报宫中事项,长孙皇后不断的做出各种决定,不时还在书册上写下几个字,仪态优雅,神情庄重的处理后宫琐事。
看见李世民回来,长孙皇后对着一干宫女摆摆.手,说道:“陛下回来了,今天就到这里吧,剩下的事情你们商量着处理,若是拿不定主意再来回报。你们下去吧。”
“谢皇后娘娘。”众.位女官齐声称谢之后,倒退了几步,方才转身离开。
众位宫女全部退出了大殿之后,长孙皇后看看天色,冲李世民优雅的一笑,站起身来,走到李世民身前,温柔的为李世民整理着衣角,柔声问道:“陛下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风大雪大,加之朝堂上没有什么大事,就回来陪陪你。”李世民边说边握住长孙皇后的柔荑。
“不会吧,陛下一贯是以朝局为重的,怎么今天转了性子。”
话语中稍稍带有调侃的意味,还有着几分幽怨。这样的话也就长孙皇后能说,敢说,别人却是不敢如此。
李世民听言一怔,看着长孙皇后略微有些鼓起的小腹,语带愧疚的说道:“你怀承乾,青雀,丽质的时候,为世事所迫,我总有这样那样的事情需要处理。现在好了,一切尘埃落定了,我也能多抽出时间陪陪你了。”
“如此最好。”长孙皇后心安理得的趴在李世民怀中,享受着李世民难得留露出来的柔情。
长孙皇后跟随李世民已经有十四年的时间,这期间两人经历过无数的困难波折,二人携手同心,生死与共的走过了十四年的风风雨雨,十四年的相互了解,十四年的深深情感,让李世民对长孙皇后毫不设防。
如今所有的一切已尘埃落定,李世民心中再没有负担,加上受到掖庭宫一幕的刺激,这位大唐皇帝心中的柔情也就不自觉的展露在长孙皇后面前。
长孙皇后对李世民的了解是极其透彻的,享受了片刻柔情之后,轻轻推开李世民,娇笑道:“说吧,刚刚做什么去了?竟然惹得你如此的失常?”
李世民知道瞒不过长孙皇后,也根本没想对长孙皇后隐瞒,笑道:“也没什么,就是去掖庭宫看了看宫女出宫的情况。”
“陛下由人推己了吧!”
“是啊。”李世民惆怅的叹道:“看到宫女们离别的情景,我就能想到前些年我连番出征,你送别我的情形。同样是离别,有些不同,更有很多相似之处。”
长孙皇后注视着李世民,叹道:“陛下,你瞒不过我,若是普通宫女出宫,不会惹来你的如此感慨,怕是陛下见到青雀去送嫣儿吧。”
李世民苦笑一声:“什么都瞒不过观音婢,我是遇到了青雀和嫣儿,他们两人之间……。唉,我真的想不明白青雀,明明是不舍,偏偏又要坚持送嫣儿离开。”
“你不懂,我懂!”看着李世民满眼疑惑,长孙皇后解释道:“青雀虽然倔强,内心却是极其敏感柔弱的,思考事情的方式也不同于常人。陛下细想,青雀今年八岁,嫣儿却已经十八了。”
“这又有什么关系?十八的侍女就不能伺候八岁的皇子了吗?”高高在上的李世民自然不会考虑一个宫女的处境,依然疑惑也就正常了。
长孙皇后不得不解释清楚:“陛下,青雀的性子过于善良,按你的想法就是妇人之仁。陛下再想,嫣儿在青雀眼中仅仅是个侍女吗?即便青雀嘴上不说,心中恐怕早已将嫣儿当做姐姐看待。陛下你认为青雀肯让嫣儿蹉跎了这最宝贵的年华吗?陛下不要忘记,当年我嫁给你的时候只有十三岁。”
此时李世民明白了长孙皇后没有说透的意思,李泰不愿将嫣儿若是当做侍女留在身边,若是等将来,不用说王妃,即便是侧妃,李世民也知道自己是不会同意的。
思考透彻,李世民半是爱怜,半是恼怒的说道:“这个青雀啊,在儿女私情上想那么多做什么,作为侍女留一辈子又能怎样?不成材的东西!”
长孙皇后却是嫣然一笑“若青雀能狠下这份心,就不是我们的青雀了。说起来,我还是喜欢这样的青雀,陛下不也是吗?”
被长孙皇后说中心事的李世民尴尬的冷哼一声,瞥了长孙皇后一眼。
长孙皇后也不生气,只是笑语嫣然的看着李世民,半响过后,李世民无奈的苦笑,岔开话题:“对了,我刚到在掖庭宫的时候看到青雀正在对杜正伦发脾气,说起来能让青雀生气的人还真不多,不知道杜正伦怎么惹到青雀了。”
“杜正伦怎么说呢?”
“杜正伦说是误会,具体经过我也不知道,观音婢想知道详情可以问承乾,当时他在场。”
“承乾又怎么说?”长孙皇后再次问道。
“承乾什么都没说,我也没问,他们两兄弟极为相得,我估计承乾一定会偏向青雀。”
长孙皇后听到李泰又一次惹祸,眉头紧皱的思索片刻之后展颜笑道:“承乾不比青雀,小事或许敢隐瞒,大事上却没有那个胆子。既然承乾没说什么,那就没有大事。我估计青雀是在给嫣儿撑腰呢。想来青雀的初衷是想给宫外的人看看,免得嫣儿在宫外受委屈。”
李世民听到长孙皇后的分析,笑道:“我也是这样考虑的,所以,很是纵容青雀一次。不过……”
“不过什么?”长孙皇后问道。
“不过杜正伦到是冤枉,白白的为他人做嫁衣,糟蹋了名声。”
“这不要紧,改日陛下补偿下杜正伦好了。”长孙皇后笑着问道:“陛下还没说怎么纵容青雀了呢?”
“青雀为嫣儿求架马车躲避风雪出宫,奈何宫中有规矩,我又不忍心面对青雀,两难之下索性下旨让所有的宫女全坐马车出宫,估计明天魏征就要来唠叨。”李世民满脸笑意的说道。
长孙皇后摇摇头:“让魏征说去吧,难得陛下为了青雀高兴肯犯错误。再者说,有人能不断的提醒陛下的错误是好事,陛下应该重奖魏征的。”
“再说吧。”
长孙皇后见李世民不愿谈起魏征,也就顺着李世民的意思换个话题,问道:“陛下,你怎么没带青雀过来,自从在这丽正殿得知宫女出宫的事情,青雀就很少来了,最近几天我更是没看到青雀,有些想他了。”
长孙皇后的问话让李世民心中浮起李泰憔悴不堪的样子,李世民神情黯然的摇摇头,说道:“不太好,很是让人可怜,我怕嫣儿这一离开,青雀会病倒的。”
李世民的黯然让长孙皇后十分为李泰担心,说道:“依照青雀的心性,病倒是肯定的,但愿不要旧病复发。”
李世民夫妇相视一眼,丽正殿陷入了深深的沉默。半响,长孙皇后开口说道:“我不放心青雀,我去看看他。”
长孙皇后刚刚起身,就被李世民阻拦住,将和李泰的话转述一遍之后说道:“还是不要去了,免得青雀为你担忧。”
长孙皇后缓缓落座,叹息道:“这个青雀啊,什么时候能为自己考虑一次呢?”
李世民附和着说道:“是啊,青雀的这点真的让我担忧。还好,他不是长子,承乾若是和青雀相似才更会让我发愁。”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两人心情沉重的谈论着李泰,满心的担忧。
忽然一阵凌乱的脚步在殿门外响起。
李世民难得忙里偷闲和长孙皇后二人独处,这难得的时光被打断,李世民心头愤怒的斥责。
“是谁?这么没有规矩?”
玉芝慌乱的推开殿门,顾不得行礼,急匆匆的喊道:“陛下,不好了,卫王殿下晕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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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抱歉,第一次上传VIP,有些手忙脚乱,导致上一章的章节数错误。上一章应该是九十二章,被误写成九十一章,对不起各位书友了,这章改回来了。
正文第九十四章享受亲情
“你说什么?”
听到玉芝禀报李泰晕倒了,李世民心中震惊,急切的说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回陛下,刚刚梧桐苑的墨兰前来禀告,说小王爷在梧桐苑忽然晕倒,蕙兰在侍候小王爷,所以让墨兰前来禀告。”玉芝一条条的说道。
“墨兰人呢?青雀现在的情形如何?”长孙皇后也焦急的追问。
“墨兰禀告之后就急匆匆的跑回去了,没有说小王爷现在的情况,奴婢不知。”玉芝的语言含糊,说不清楚。
长孙皇后心急如焚,喊道:“走,现在就去梧桐苑。”
李世民虽然答应李泰阻拦长孙皇后去梧桐苑探望,但听到李泰晕倒的消息,知道没人能阻止一个母亲去看望自己病重的孩子,于是宽慰长孙皇后道:“观音婢别慌,我和你一同前往。”
从丽正殿到梧桐苑不过是.几十步的距离,焦急万分的李世民夫妇带着玉芝和几个内侍,轻车简从的来到梧桐苑。
李泰一贯是不管梧桐苑的琐事.事,都是由嫣儿在打理一切,蕙兰不过是从中帮忙,至于墨兰不帮倒忙就不错了。此刻嫣儿的离开,李泰的病倒,让梧桐苑失去了支柱。宫女内侍失去了主心骨,一片慌忙凌乱的样子。
长孙皇后对这一切仿佛置若.罔闻,脚步匆忙的直奔李泰居住的正屋。跟在身后的李世民却是眉头紧皱,不满的扫视着慌忙行礼的众人。
李泰正安静的躺在大床上,长孙皇后直奔床头,拉.起李泰的小手放在脸颊上,眼眶红润,面色哀伤,目不转睛的看着双目紧闭的李泰。
站在长孙皇后身后,李世民黯然的看着往日里承.欢膝下,有些固执,有些偏激的李泰昏迷不醒,出于心痛之情将在梧桐苑门内就的不满变成了愤怒。指着一旁垂首而立的蕙兰喝道:“你们是怎么照顾青雀的?可见平日了也没有用心”
“来人,将梧桐苑众人,有一个算一个,全拉出去,每.人重责四十板子。”
“陛下,不可。”长孙.皇后擦干脸上的泪水,劝阻道:“青雀的心性你是知道的。若是等他醒来知道你重罚了他院子里的人,恐怕会埋怨你。更容易加重他的病情,陛下还是三思。”
长孙皇后的提醒很及时,李世民略一思忖,沉声道:“看在青雀的面子上先记下这顿板子,若是青雀安然无恙就算了,若是有个好歹,哼……。”
李世民没有明说,其话中之意不难想象。
长孙皇后没有再管李世民的迁怒,转头对蕙兰问道:“青雀是怎么晕倒的?”
“蕙兰一直在一边默默的流泪,听到长孙皇后的问话,急忙回禀道:“殿下从掖庭宫回来时神色就不好,在我们强劝之下吃了不到半碗参粥,后来殿下说躺不住,想活动一下,不料想还没走到门口,就晕倒了。殿下晕倒之后,就让墨兰去禀告娘娘了。”
蕙兰在伤心之中也能有条理的禀告事情经过,让长孙皇后暗暗点头,继续问道:“请太医了吗?”
“回娘娘,已经派人去太医院了,估计这会也该回来了。”
蕙兰的话音刚落,墨兰提着药箱推开了屋门,嘴里喊着:“姐姐,太医请来了。”
墨兰身后跟着一位年近七旬的白发老者,嘴里嘟囔着:“慢走,慢走。老朽跟不上了。急不得……。”
话还没说完,他就看到屋内一脸不悦的李世民,被吓的连忙跪地施礼:“臣太医吴踅参见陛下。”
“还慢点?你再慢我的皇子就没了,你们太医院平时就是这样治病的?”
吴踅还没诊治,就挨了李世民一顿训斥。心里嘀咕,怪不得一听是卫王李泰病了,太医院没人愿意出诊,不得已才推举自己前来,原来都害怕皇帝的迁怒啊。
长孙皇后怕李世民的训斥耽误了诊治,急忙插言:“陛下,还是先让吴太医为青雀诊治吧,其他以后再说。”
吴踅听长孙皇后发话,如蒙大赦般的来到李泰床边,平复下忐忑的心情伸手为李泰把脉。
从手搭到李泰脉门上,吴踅的眉头就开始皱了起来,而且越皱越紧,这让一旁仔细观察他表情的长孙皇后一颗心提到的嗓子。
半响,吴踅才有些拿不定的说道:“小王爷的脉象凌乱,似乎是外感风寒,又似乎有些别的原因,微臣从未见过这样的脉象。”
“似乎?”李世民听太医模凌两可的判断心头大怒,刚要处置,被长孙皇后用眼神阻止。就听到长孙皇后柔声问道:“吴太医,依你看,青雀的病情当如何医治呢?”
“这个。”吴踅现在是有口难言,诊治不出病因让他如何医治?考虑许久,才小心的说道:“要不,我先开一副药试试看。”
这次不仅仅是李世民,连长孙皇后都已经怒不可竭,娇喝道:“我知道青雀自小多病,体质和旁人不同,你诊不出病因我不怪你。你说试试看?难道我大唐皇子是给你试药的小童吗?你将我皇家威严视作何物?来人啊,将这个庸医给我叉出去,重责二十大板,逐出太医院,永不叙用。”
李世民不好乱改长孙皇后的决定,不能责罚吴踅,心中的愤怒无法发泄,于是迁怒太医院:“太医院管理不严,以至于滥竽充数之人混迹其中,罚太医院众人三月俸禄,以旬月之期为限,严格整顿。”
吴踅的这顿板子挨的倒也不冤,能不能治疗病痛是医术问题,胡乱试药却是医德问题,长孙皇后打死他都不冤,别说才二十大板了。
吴踅被拉出去打板子,李泰的病却耽搁不起,长孙皇后看着病床上面露痛苦之色的李泰,心中越发担忧。李世民已经宣召,再次召太医,估计这次太医院是不敢再派庸碌之人前来,但她对李泰的病情仍不乐观。
蕙兰看出的长孙皇后的担忧,侧头想了一下,欲言又止的说道:“皇后娘娘……。
“说,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顾虑?”长孙皇后瞥了一眼蕙兰。
蕙兰咬着嘴唇沉吟片刻,说道:“皇后娘娘,殿下再平日的闲谈中说过有个黄太医医术高明,前些年是他调理好了殿下的旧疾,不知道……。”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黄秉。”长孙皇后心中一动,站起身来喊道:“来人,宣懿旨,请黄秉黄太医来为殿下诊治。”
长孙皇后懿旨宣下不久,黄秉一脸凝重,气喘吁吁,脚步凌乱的跑进了正屋。顾不上对李世民和长孙皇后行礼,直扑到李泰的病床前,深吸一口气,凝神静气的将有些干枯的手放在李泰的脉门上。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没有在意黄秉的失礼,心情忐忑的望着一脸肃然的黄秉。
片刻之后,黄太医大舒一口气,笑道:“陛下和娘娘不必担心,殿下无碍。”
听着黄太医言之凿凿的肯定李泰没有大碍,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才算放下心来,问道:“青雀他是何病症,由何而来?”
黄秉左手轻捻颌下的胡须,右手握笔开着药方说道:“不过是内心焦虑担忧,外感风寒,加上殿下身体先天体弱,所以殿下才会病倒。”
说话间,一张药方已经开好,递给蕙兰嘱咐道:“文火煎药,三碗水煎成一碗,给殿下喝下去,殿下就能醒来。”
蕙兰应声拿着药方去煎药,黄秉这才想起对帝后二人行礼,连忙说道:“陛下,娘娘,臣急于治病,失礼了,还望陛下恕罪。”
“无妨,病急不等人,黄太医的做法是对的。”李世民知道李泰无碍,心情大好。
行医讲究望闻问切,李泰躺在床上,“望闻切“都能做到,这个问字只好落在李世民身上,黄秉黄太医,恭敬的对李世民问道“小王爷病情来的突然,不知最近殿下最近遇到了什么事,竟引起心焦脾燥。如果方便,还望陛下告知一二。”
“没什么不方便的。”李世民长叹一口气,将事情的详细的说了一遍。
黄秉医治过李泰多年,对李泰的心性算是比较了解的,丝毫不为李泰的行为感到奇怪。叹息道:“殿下的乃性情中人,做出这样的事不奇怪。只是对殿来……,唉,可怜,可悲,可叹啊。”
怜的李泰的身体,悲的是李泰的心情,叹的是李泰的心思。
众人说话间,蕙兰已经亲手将药煎好。往日里一贯整洁干净的蕙兰,此时鬓角凌乱,衣衫褶皱,白皙的脸颊上还沾着点点黑灰,手捧着装在青瓷碗里的汤药,小心翼翼一步一挪的来到李泰床前。
长孙皇后小心的将李泰靠在自己怀里,像哄孩子一样喃呢着“青雀乖啊,乖乖吃药,吃过药病就好了。”接过药碗,在蕙兰的帮助下撬开李泰的牙关,缓慢的将一碗汤药灌到李泰口中。
随着一碗苦涩的汤药入腹,长孙皇后目不转睛看着李泰,期待着李泰的醒来。
黄太医开出的药很起作用,不久以后,李泰在昏迷中悠悠醒来,入目所见是长孙皇后那张充满关心和担忧的娇颜。
李泰努力扭动脖子,环顾一周,苦笑的说道:“对不起,让大家跟着担心了。”
“醒来就好,醒来就好。”长孙皇后神色有些激动,欣喜的说道:“别说话,闭上眼睛养养神。”
黄太医凑上来再次为李泰诊脉,很快得出了结论:“殿下醒来就没有大碍了,不过风邪入体,还需要好好休息将养,我再开副药,喝上几天就能痊愈了。”
黄太医再次执笔开药,对蕙兰嘱咐道:“殿下先天不足,身子虚弱,冷暖都要注意。此事不可再有了”
李泰靠在长孙皇后温暖的怀里,看着满屋子关心自己的人,享受着温馨的亲情。阖上双眼,缓缓睡去。
这次是昏睡,不是昏迷。
正文第九十五章心放下就是领悟
午夜时分,寒风依旧肆虐,吹打着窗棂,发出一阵阵令人生厌的声响。
李泰在长孙皇后怀中幽幽转醒,打个哈欠,仔细端详长孙皇后疲惫的容颜,温馨的感觉充斥李泰的心底。不自觉的小手抚在长孙皇后紧皱的眉头之上,这轻微细小的动作惊醒了浅睡的长孙皇后。
“青雀醒了?感觉还好吗?”
李泰将身子紧缩在长孙皇后怀中,喃喃的道:“还好,别担心,没事的,比这更难的经历都熬过来了,这点小病算不得什么。”
长孙皇后怜惜的叹道:“苦了我的小青雀了。快睡吧,好好歇息。”
李泰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能够清楚的感觉到肉体上的痛苦,精神上却是极其的兴奋,两种极端的感受交织在一个弱小的身体上,这种怪异的情况给李泰一种错觉。仿佛灵魂已经脱离这副孱弱的身躯,那种不受束缚的感觉让人陶醉。
长孙皇后感觉到李泰身体.的颤抖,担忧的问道:“青雀,可是感觉难受,别急,我去宣太医。”
说着长孙皇后就要喊人。
“等等。”李泰低声阻止:“母后,我知道.自己的情况,没事的,别兴师动众的,过会就能睡着了。”
“真的没事吗?”
“太晚了,黄太医都说过了,我没.大碍,好好休息就可以了,吵杂起来我更睡不着了,您别担心。”李泰再次对长孙皇后肯定的说道。
“那你别出声,闭上眼睛,睡不着也要养养神。”
长孙皇后半撑起身体,素手轻轻拍打在李泰身上,.嘴里哼着不知道哪里学来的童谣。心中却在为李泰担忧。孩子之中,最担心,最溺爱的就是李泰了,而李泰偏偏总能惹出事端,俗话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可李泰也太会哭了,隔三差五就能出点意外,还偏偏这都是事出有因。对这次李泰的病倒,长孙皇后不仅仅是担心,心中还有些恼怒。恼怒于李泰因为一个侍女病倒,而不顾自己父母和关心他的人的心情。想到这里,长孙皇后幽怨的看着怀中小小的身躯。
“妈妈,谢谢你。”李泰的的轻声低语有些含糊。
“嬷嬷?我是你母后,可不是嬷嬷。我的青雀病糊涂了!”.长孙皇后笑道。
李泰在长孙皇后怀里蠕动几下,为自己找个舒.适的地方,解释道:“是妈妈,不是嬷嬷。”
“妈妈是什么意思?”
“妈妈就是母亲,一个小地方的方言。”
长孙皇后怜惜.的说道:“妈妈就妈妈吧,快睡,别再费心思了。”
“妈妈,谢谢你。谢谢你的包容。”
李泰的感激让长孙皇后一阵心酸,看着小小人儿却有着极重的心思,劝慰道:“做母亲的为自己的孩子做什么都是天经地义的,有什么可感激的。既然身为人母,就应该为自己孩子付出一切,这是天性,也是人性,等你长大就明白了。”
李泰没有被长孙皇后的劝导说服,自言自语般的说道:“妈妈,我记得当时血染东宫之时,在我昏迷的前一刻,我问父皇,‘我错了?’看似自问,其实是一种变相的责问。当时我还是坚定自己的想法,时过境迁,我却真的分不清楚对错了。”
倾听着李泰的喃呢,长孙皇后叹息一声,劝道:“别想那么多,快睡吧,养好身体要紧。”
李泰本有很多话想说,仔细考虑下,有些想法还真不适合表述,“算了,不说了,还真有些累了,改天再和母后好好说说,母后我睡了。”
“嗯,”长孙皇后再次哼唱起童谣,哄着李泰入睡。
紧闭双眼的李泰假寐着,心里却在叹息。
所有的一切,面对的愁苦,根底只在于没有好好的融入环境。既然身处这个环境,躲避是没有用的,选择冷眼旁观也会在遇到难处的时候束手无策。即便不为改变别人,也要有自保之策。
如果有实力,未必不能改变东宫染血的状况,实力足够也就不会为了安顿嫣儿一家而求助别人,实力足够,也就不会为了顾及别人的想法而忍痛将嫣儿送走。归根结底不过是因为实力。有实力的人制定规则,没有实力的人只能遵守规则。
暗自苦笑过后,他不禁为自己的这八年的虚度光阴而懊悔。作为一个穿越者,上天的宠儿,拥有了让人羡慕的一切资源,不承想被如此的浪费。堂堂大唐皇帝的四子,经沦落到万事求人的地步,李泰不得不为自己感到悲哀。
在李泰思考中,不知不觉的那种精神和肉体分离的感觉消失了,取而带着是深深的乏力和困倦,恍惚中李泰陷入了梦乡。
这次重病在李泰不知不觉中解决了他的最大的危机。重生后,李泰的体弱多病是源于成年人的灵魂无法完全和婴儿的身躯融合。以多年的病痛作为铺垫,用这次的精神刺激和肉体病痛作为契机,才使李泰的灵魂和肉体彻底融合,也就是说今后李泰终于不会再被孱弱的身体困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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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在掖庭宫西门前的作为传到了众人耳中,这下朝野上下都清楚李世民对李泰的宠爱,能让李世民为之破例的人几乎没有,李泰作为一个特殊的人物存在格外被大家看重。恰好李泰重病,于是有很多阿谀奉承之辈投机取巧的拐弯抹角为李泰送来礼物。大多数都是李泰不认识的人,偶有几个也不过是一面之识的陌生人。
这种境遇让李泰有些哭笑不得,索性不管是谁,送来什么,自己一概照收,心里却打定主意,万一他们有事相求的时候,管不管再看那时的心情。李泰心里明白,这份礼不是送给他的,是变相在李世民面前卖好,真有事了未必能求到自己头上。
连续几天收礼的纷扰结束以后,李泰终于落得清闲,病痛也在不知不觉中减弱很多,反倒感觉到一种轻快,仿佛脱下了穿戴已久的盔甲一样,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轻松。以前总是嗜睡,晨起是极其困难的,现在即便是在病中,每天早上天还没亮就自动醒来,再也睡不着了,好像老天在为他昏睡的多年做补偿一样。
离嫣儿出宫已经有十日了,李泰将那份依恋深深埋入心底,表面上恢复了往昔的神色。
冬日的太阳升起的的很晚,清晨醒来的李泰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夜色,平静的思索着未来日子将何去何从。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恼人,一阵喧闹声将李泰从沉思总拽出来。细听之下远处似乎还有些喊杀声。李泰有些恼怒的喊道:“这是谁啊,扰人清梦会被雷劈的。嫣儿,去看看怎么回事?”
李泰话音出口才想到嫣儿已经出宫了,还没有适应嫣儿离开的李泰暗自摇头。
当值的蕙兰没有在意李泰的称呼,轻手轻脚来到李泰身边,细声说道:“殿下,你继续睡,我去看看。”
没等蕙兰走出房门,门外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和守门的内侍交涉:“卫王殿下可在屋内,我需要面见殿下。”
“不行,殿下正在休息,这个时间不适合,将军还是回去吧。”门外内侍带着些傲气的推脱。
自从掖庭宫西门的消息传开,内宫中很多人都认为李泰是李世民最宠爱的孩子,这些宫女内侍活的就是个面子,主人受宠,他们也不经意间狂妄起来。
“那麻烦你进去通报一声,可以吗?”
“不行,吵醒殿下,惹来责骂算谁的?要不你等天亮了再来,或者去请来圣旨。”门外内侍看着一身校尉装束的赵志泽,有些轻蔑的说道。
李泰停到内侍的言辞,心中十分不悦,考虑到赵志泽在这个时候到来肯定有要紧事,不愿被这些旁枝末节耽误正事,轻声对蕙兰说道:“记住是谁,找个机会教训他一顿,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规矩。”
看到蕙兰点头之后,李泰高声喊道:“是赵叔叔吗?快请进。”
内侍轻蔑的目光立刻变成敬畏,急忙为赵志泽打开门,还不忘在赵志泽背后打量几眼。
“殿下这门还真不好进啊。”赵志泽带着三分怒意,七分笑意的打趣李泰。
“赵叔叔说笑了。”李泰从床上坐起,看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笑着说道:“赵叔叔这个时候来此,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赵志泽仔细环视屋内,凑近床前拉开床幛,打量过后才说道:“没什么事,就是随便看看,巡夜而已。”
李泰侧耳倾听外边若隐若无的嘶喊声,砍杀声,若有所指的说道:“赵叔叔,巡夜似乎是监门卫的职责吧,什么时候千牛卫也开始巡夜了呢?”
赵志泽似乎早就料到李泰会有这么一说,言道:“殿下心里明白,就不要打哑谜了,你这里安全就好,我时间不多,还要去别处看看,告辞了。”
李泰叫住了欲转身离去的赵志泽:“赵叔叔,能不能留点人在我这里以防万一。”
“我每到一个地方都要留几个人的话,最后我还有人可用了吗?”赵志泽从侧面反对了李泰的想法。
“我这里不同呀。咱俩交情比较深。”李泰嬉笑着。
“我和你没交情。”赵志泽头也不回的走向屋外,出了门口忽然停住了脚步:“我给你留一伍,就这些了,你看着用。”
在赵志泽走后,李泰对蕙兰吩咐道,给军士送点热茶,天寒地冻的,他们是保护我们而来,别寒着他们的心。
“殿下,发生了什么事?”蕙兰小心的问道。
“你不用管,小事而已。”
的确是小事,对李泰而言是小事,对李世民而言更是小事。
按照李泰以往的处事方式,应该想到怎么才能更多的保全别人,而此刻李泰却想自己能否在其中得到实惠。
心境不同,想法也就不同,李泰开始为自己的未来奋斗。
正文第九十六章长孙安业谋反
随着晨曦的到来,夺目的霞光刺破苍穹,极目望去,万物被涂上一层金漆。皇宫内苑的喊杀声渐渐平息,偶尔还会在青石涌路上发现几滴干涸的鲜血,无声的诉说一个被历史记载的事件。
李泰推开门,望着依旧如故的小院,大大的伸个懒腰,对着屋檐下如标枪般站立的两位黑甲卫士和蔼的一笑:“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能够保卫殿下是我们的荣幸,同僚们都羡慕我们呢。”两位军士面露得意。
“哦?你们是千牛卫?”
“回殿下,我们是千牛卫,在赵校尉麾下效力。”两人眉飞色舞的答道。
李泰看着两人的表情,感觉极为有趣,随口说道:“赵志泽是个好人,跟着他干有前途。”
当然会有前途,这个历史上.不知名的赵志泽总给李泰一种神秘的感觉。官职不高,偏偏又极得李世民的信任。李世民一些涉及到私人的事情,多数都交给赵志泽办理。能得到李世民如此信任的又岂能是一般之人?
“殿下也是好人!”其中第一个军士.粗犷的面容上露出一点不好意思来。
“好人?或许曾经算是个好人,但.以后……。”李泰心中腹诽,嘴里却说道:“你怎么知道我是好人?你又没见过我。”
“我见过殿下的。”仿佛感觉到了李泰并不相信,这位.军士急切的辩解:“我真的见过殿下,还和殿下共处过事,就是在宏义宫前。”
“宏义宫前?”宏义宫的事情并不久远,李泰却感觉过.去了好几个世纪,闭目回忆,那桐油,那柴薪,还有站立其中手持钢枪的薛万彻,以及周围那些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黑甲精锐。记忆在脑海里浮起,宏义宫前,在千钧一发之时,自己却没有射出第一支火羽,如果时光重演,经历了这么多事情的自己,会不会扣动弩机呢?扪心自问,答案大概是……。
看见李泰双眼紧闭,面色极其古怪,屋檐下的军.士担心的问道:“殿下怎么了?”
“哦,没什么。”李泰.凝望着下首的军士,郑重其事的问道:“你们不怪我么?我若早下命令就不会让你们身处险地了。”
军士显得有些愕然,愣愣的反问道:“为什么要怪殿下。当兵打仗,就要听话,上官怎么说,就怎么做,想那么多做什么?何况那天也不算是险地,比那个更危险的我们都经历过。”
军士的话让李泰一愣,让自己愧疚许久的事情在这些军士的眼里根本没当回事。多简单的解释“当兵打仗,就要听话。”难道这就是唐代军士的想法?李泰禁不住问道:“我大唐的官兵都是这样?”
“那倒也不是,府军什么就不一定了,不过咱们禁军,特别是黑甲精骑到是各个如此。不然怎么能让赵校尉看上眼。”
军士的这番解释才让李泰释然,毕竟是大唐精锐中的精锐,纪律严明也就能让人理解了。
一番对话让李泰心情大好,高喊一声:“来人,给这几位军士弄点热茶,早饭,别人他们饿着。”
“多谢殿下。”
李泰拱拱手,回屋去了。自有内侍为这伍军士张罗早餐。
回到房内的李泰不经意间听到门外的窃窃私语。
“这位就是宏义宫前摆下火油阵,前几天又大闹掖庭宫的卫王?”
“对,就是他。”
“看起也不怎么样啊,就是个小孩而已。”
“胡说什么,还想活吗?别看人小,是个好人啊!就是……,就是弱了点。”
两位军士的对话,“弱了点的好人。”这个评价让偷听的李泰哭笑不得,心头别有一番滋味。即便是再无奈,在无力改变现实的前提下,也只能努力的适应了。
很快军士们的早餐已经送了上来,五个军士轮流用餐,总有人站在门外保护着李泰的安全。
李泰的早餐要比军士的丰富得多,一顿饭吃完,李泰坐在摇椅上无聊的望着窗外。却见李承乾带着十几个军士来到梧桐苑。
“换人轮值了,你们回去吧,赵校尉在永春门外等你们。”李晨前扯着嗓子吩咐着。
赵志泽留下的一伍军士轰然称“诺”,拎着手里的兵器离开,或许是感谢李泰的这顿早餐,临走还不忘恋恋的回望。
李承乾看着军士换岗完毕,推门走进屋内,见面第一句话就说:“四弟,对不起了,这几天大哥忙着跟父皇学习朝政,没有来看你,千万别怪大哥啊。”
“口是心非。”李泰一语道破了他的心思:“你是怕我心情不好找你撒气,故意躲着我吧。别拿父皇做借口。”
李承乾也不生气,嘿嘿一笑说道:“四弟,我这不也是怕气到你吗?若是因为我让你病情加重,这罪过就大了。再者说,掖庭宫前没有我帮你打圆场,在父皇面前你恐怕不会这么容易就过关吧,你应该感谢我才是。”
看着李泰没有表示感谢的意思,李承乾端起墨兰送上来的香茶,喝了一口后,酸溜溜的说道:“四弟,我真的羡慕你啊,掖庭宫你惹那么大的麻烦,父皇不仅没有责怪你,还答应你的要求,用马车送宫女出宫。今天宫里出事,又担心你的安危,特意让我来给你送侍卫。真真让人嫉妒啊。”
李泰斜了一眼李承乾,心想你就编吧,带侍卫来梧桐苑可以肯定是你主动请缨。不想听朝中大臣的争论,就那我当挡箭牌,然后又跑到我这里卖好。真不知道这套把戏是谁教你的。小小年纪就学会了这一套,唉……。”
李泰明白李承乾的心思,看着他一脸得意,等着李泰感激的样子,李泰没有直接拆穿,脸上露出笑容,说道:“多谢谢大哥照顾。”
李承乾笑容满面的连连摆手:“没什么。母后长说,当兄长的照顾弟妹是应该的。”
“那我就不谢大哥了。”
这话噎的李承乾一愣,看着微笑不语的李泰,李承乾有些不悦的说道:“耍我玩呢?真没见过你这样的弟弟。”
李泰忍不住讽刺了下李承乾后,端起香茶慢慢的晃动着摇椅,不看李承乾,也不说话。
李泰心里清楚,这若是放在以前,自己大概会苦口婆心的劝解李承乾一番,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作态不理。李泰明了,自己开始放得下了。已经渐渐学会大唐皇子该有的仪态。
李承乾见状,渐渐感觉没趣,又不想回到李世民身边听一帮老头吵架。小眼睛眼睛转了几圈,找个话题凑到李泰身边,故作神秘的说道:“四弟,你知道今天早上发生什么事了吗?”
“不知道,你说说看。”李泰给李承乾一个台阶下。
“有人造反了。”李承乾显得有些兴奋的低语:“今天早上利州都督李孝常和左武卫将军刘德裕及其外甥元弘善在咱们舅舅的串联下起兵谋反。”
李泰忽然想起带嫣儿探家回来的途中,长孙无忌和李孝常两人谈笑生风的走进酒楼的情景,即便心中知道李承乾口中的舅舅指的是谁,还是忍不住再次确定。
“你说的舅舅是那个舅舅?”
“还能是那个?监门将军长孙安业呗。”李承乾眼睛一转,大惊小怪的说:“四弟,你该不是怀疑无忌舅舅吧,怎么可能的事,你啊,总爱胡思乱想。”
李泰瞪了李承乾一眼:“是你没说明白,还来怪我。咱们的舅舅又不止这两个,谁知道你说的是哪位。”
“是,怪我,怪我行了吧。”
“竟瞎闹腾,一大早就弄得乱糟糟的,还真有人不知好歹的瞎闹。”李泰故意引诱着李承乾继续说下去。
“是啊,就是胡闹。其实父皇早就知道情况,只是没有证据,平反的人都安排好了,他们刚刚动手,就被赵志泽带人给抓起来了,一个都没跑。”
李承乾的话让李泰了解事情的详情:李世民早就知道这帮人的造反意图,估计是看着这些人不是功勋之辈,就是皇家亲戚,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难以动手,所以李世民也按兵不动。就在今早这一群糊涂蛋动手了,却被等候他们很久的李世民一网成擒。
事情的经过看似很简单,却有着前因后果。在长孙无忌带刀入殿事情中,长孙无忌借着杜淹的嘴试图拉长孙安业下马,以报儿时欺辱之仇。后来长孙安业利用李渊的影响力让黄门侍郎王珪参长孙无忌,却不料,这本奏章被高士廉扣下了。事发以后在在李渊旧臣的迫使下,李世民无奈的将高士廉调出长安,任命为安州大都督。
要知道高士廉是李世民的舅丈,长孙安业的做法让李世民记恨,在最近没少给他脸色看。长孙安业连带着李世民也恨上了,他心中既恐惧李世民以后找借口收拾他,又惧怕日渐权重的长孙无忌再次报复,所以暗中联络因为被削减封王而心怀不满的李孝常和左武卫将军刘德裕等人,密谋造反。可最终还是没逃出李世民的手心。
虽然没有亲眼所见,李泰细心的推断和事实已经相差不远了。
事情看似水落石出,但李泰对看见长孙无忌和李孝常一起出入酒楼的一幕,任然是不解。是卧底风云还是引蛇出洞,李泰就不得而知了。
李泰刚想继续对李承乾套话,抬起头来,却发现在自己沉思的时间,感觉受到冷落李承乾早已离去。
正文第九十七章谋反余波
叛乱刚刚被清剿,李世民担心反贼余孽没有肃清,指派可信的军士保卫东宫安全。
这个时间应该是李承乾在明德殿跟随李世民学习政务的时间,李承乾不想在明德殿听众臣的争论,才主动请缨为东宫各处指派侍卫,而梧桐苑是他最后一站。依照他的本意是在梧桐苑多些时间,而李泰的思考却让他感觉到了受到冷落,心中略带不满的离开了梧桐苑。
李泰没有在梧桐苑留客,李承乾又没办法领着侍卫偷跑玩耍,心中虽然不甘,也只好垂头丧气的回到明德殿向李世民交旨。
李承乾没有理会吵成一团的众位大臣,径直来到李世民面前:“父皇,东宫各处侍卫已经调派妥当。”
“好。你且坐下。”李世民心中烦乱,没有注意到李承乾为自己请功的语气,随意的说了一句,继续关注大臣的之间的争论。
大臣们对利州都督李孝常、.左武卫将军刘德裕极其外甥统军元弘善三人的处置没有什么争议,一致同意处死并诛三族。大臣争论的焦点是跟随他们造反的低级军官和官员身上,是杀是赦没有一个统一的意见。
至于监门将军长孙安业,众人有.意回避这个问题,根本无人提及。一旦涉及到长孙安业的问题,殿内众位大臣的目光不是落在右仆射长孙无忌身上就是看着李世民。大家心中雪亮,不论长孙家这三兄妹之间关系如何,也毕竟是血浓于水,万一那句话说的不对,惹来权倾朝野和右仆射和国母的嫉恨,别说是前途,恐怕生命都无法保障。就连和长孙家有旧怨的御史杜淹也不敢轻易开口,他敢借机给长孙安业苦头吃,却不敢要了他的性命。
李世民心中对待叛乱从属和.长孙安业着两个问题上也是犹豫不定。
李世民现在仍然受到李渊旧臣的掣肘,而这次叛.乱的四人都跟李渊走的很近,整件事背后隐隐约约有李渊的影子存在。李世民有心杀人立威,将叛乱众人无论主从全部诛杀,又担心过多的杀戮会激起其他臣子的反感,毕竟在为数众多的下级官员中有很多无辜盲从之人。
在长孙安业的问题上李世民顾忌身怀六甲的长.孙皇后,即便是众人口中不说,但在这个讲究家国天下,家重于国的大环境中,将皇后的同父异母哥哥诛杀是十分影响长孙皇后的威望的。
倘若是就这样赦免了长孙安业,李世民又是心.有不甘,整件反叛事件中,长孙安业是核心,他一方面起到穿针引线拢合众人的作用,另一方面他利用监门卫守卫皇宫之便在皇宫内高举叛旗,制造血腥。这两点都是让李世民十分痛恨的。
长孙安业的过.错是罪无可赦,而他的敏感身份又让李世民不能随便诛杀,李世民将目光投向了御阶下方垂首而立的长孙无忌身上。在长孙安业的问题上,只有长孙无忌适合发言。长孙安业若说可杀,那么李世民就没什么可顾虑的了,同为长孙皇后的哥哥,而且亲疏不同,日后长孙皇后也埋怨不到他的头上。李世民是想让长孙无忌背这个黑锅。
长孙无忌感受到李世民的目光,沉思一会,朗声说道:“陛下,臣以为应该只诛主谋,赦免从属,毕竟有很多是不明真相之人,若是一概诛杀有失天和。”
在长孙无忌开口之时,大殿内的众位大臣就不再争论,目光都落在长孙无忌身上。长孙无忌在这件事件上是第一次表达观点,以长孙无忌和李世民的交情来看,某种程度上长孙无忌的话就代表李世民的声音。
长孙无忌避重就轻的并不谈论关于长孙安业的问题,而是在对反叛从属处置问题上做文章,这让殿内的众人大失所望,李世民皱眉望了一眼长孙无忌,对众位大臣说道:“大家觉得长孙仆射的看法怎么样,议一议吧。”
这家事国事参杂在一起,还真让众位大臣不好开口,一时间,刚刚还争论不休的大殿陷入了宁静。
李世民扫视众人一遍,最后将目光落在了负责刑罚的戴胄身上。
其实戴胄不想发表意见,被李世民的目光点名了,又不能装聋作哑,只好硬着头皮出列:“陛下,臣认为长孙仆射的意见有失公平,虽然反叛的低级官员有很多盲从之辈,但律法公正,不能因为盲从就对他们免其罪行。臣认为应该仔细甄别他们各自的罪行,以便公正的判决。”
“大家觉得呢?”李世民又一次询问。
“造反诛三族,这本是律法规定,何必谈论什么盲从?既然他们造反就应该做好掉脑袋的准备。臣以为都砍了了事。”说这话的是看似鲁莽的程知节。
程知节在玄武门事变中就是李世民的主要打手之一,在事变结束后拿着李世民的赏赐,顶着高官厚禄回家享福去了。殿前议事经常称病不来,即便是来了,也不过是装作鲁莽的胡说一通,并不具体参与议事。
面粗心细的程知节说出这番话的意思不过是给李世民一个杀人的借口,至于杀不杀就看李世民的,所以他说完就回到朝班之中,好似无事人一样左顾右盼。
李世民心理还拿不定主意怎么处置那些盲从跟风之辈,对程知节的意见也就不置可否,只是略微的点点头。
这一点头吓坏了老臣裴寂,这次造反的以李渊旧臣为主,即便是下级官员也是亲李渊的势力,作为李渊最信任的人,现在朝中李渊旧臣的主心骨,本着保一个是一个的想法,裴寂不得不出来为众人讲情:“陛下,老臣认为还是能免则免吧,毕竟都是我大唐官员,培养出来也不容易,给他们一个机会也未尝不可。”
斐济沉思一下,恳求道:“陛下,毕竟当年隐太子李建成的旧部您都能赦免,那么这次何妨再宽大一回。”
斐济的言辞让李泰回想起当初玄武门事变中,是斐济劝说李渊退位,也是斐济手持李渊手敕四处宣旨安抚李建成残部,在李世民上位的过程中,斐济是有功劳的。斐济的情面李世民必须给,于是李世民说道:“好吧,既然斐老为他们求情,那就赦免了他们吧。让他们自己离职回家吧。”
李世民赦免低级官员一方面是斐济求情,另一方面这些低级官员大多是门阀世家的骨干人员,一下子全杀了,容易引起世家的不满。李世民也是出于多种考虑才对此妥协。
李世民的这句话代表着关于反叛从属的处置告一段落,这下问题的焦点又回到长孙安业身上。
不得已李世民直接问道:“无忌,你认为怎么样处理长孙安业才合适呢?”
长孙无忌心中对这位同父异母的哥哥还真无法决断,两人之间的仇怨无法化解,长孙无忌即便想将长孙安业杀掉,却也开不了口。他必须顾及为官的声望和别人的评价。
长孙无忌心中苦笑,面对李世民的询问,考虑半响,才说道:“陛下,臣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从亲情来说,他是臣的哥哥,臣应该保他的,从国法来说,他称得上是十恶不赦。臣在天人交战,难以决断,所以臣真的没什么好说的。”
长孙无忌的话模棱两可,又将问题抛给了李世民。
就在这个时候,房玄龄说话了:“陛下,既然众人都难以决定,何不问问皇后的意见,毕竟长孙安业是皇后的血亲,还是要考虑到皇后的意见的。”
“房爱卿说的有理,我现在就去问问皇后的意见,大家先就李孝常等人的处置议一下吧。”
李世民来到丽正殿,就见满脸堆笑的李泰在陪着长孙皇后小心的说话,试图开解眉宇不展的长孙皇后担忧的心情。
看见李世民到来,李泰赶忙行礼,说道:“父皇来了。”
“嗯。”李世民心中有事,淡淡的回应李泰一声后将注意力放在长孙皇后身上:“观音婢,今天感觉如何,肚子里的小家伙没闹腾你吧。”
“还好了。”长孙皇后的话音未落,就是一阵干呕,李泰连忙上前轻轻拍打长孙皇后的玉背,一边为长孙皇后顺气,一边责怪的看了李世民一眼。
长孙皇后的害喜让李世民一时不知道从哪里开口,无法提及关于长孙安业的事情。
兰心蕙质的长孙皇后心里清楚李世民是为何而来,主动问道:“此时陛下不在明德殿议事,来到我这里是想询问关于安业大哥的处置问题吧?”
李世民有些尴尬的扶起长孙皇后,愧疚的说道:“我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打扰你,不过真的需要尽快处理反叛的事宜,所以……。”
李世民没有把话说完,扶着长孙皇后做好后,等着长孙皇后的意见。
长孙皇后无奈的一笑,怅怅道:“陛下,作为皇后我本不该参与朝政议论,不过长孙安业也算是我的大哥,我还是有几句话要说。
“陛下,你也知道,我这位大哥在儿时对我和无忌并不好,但这也改变不了我们是一脉血亲的事实。无忌对大哥是否记恨我不知道,但我已经放下了。所以看在我那早故的父亲情分上,我还是希望陛下能放他一条活路。将来在九泉之下我也好和父亲见面。”
长孙皇后一边为长孙安业求情,一边默默的流泪。
李世民连忙安慰心情激动的长孙皇后:“观音婢,别哭,你说的我都答应,你要小心身体,千万别激动。小心孩子,更要小心你自己的身体。”
李泰安静的在一边看着伉俪情深的二人默不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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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628年,贞观元年十二月三十,利州都督李孝常因谋反被诛。左武卫将军刘德裕极其外甥统军元弘善被诛。监门将军长孙安业因皇后为其求情,改诛杀为流放岭南,终身不得回京。反叛中无知盲从者免其罪行,罢官为民。至此,这场反叛风波彻底平息。
…………
第二卷写完了,下章开始第三卷,李泰也该长大成人了。希望各位书友继续关注本书的进展。长大后的李泰将会在第三卷中带给大家更多的精彩。
正文第九十八章春日游
阳春三月,和煦的阳光普照着大地。一股春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位身穿深蓝色上等苏绸儒衫的少年,缓步走在热闹非凡的长安西市的街面上。乌黑的头发盘在脑后,一个乌木簪看似随意斜插在头上,将看似凌乱的头发固定住。
这位少年背缚双手悠然的走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偶尔拿起路旁小摊上的物件仔细观察一番。看到合心的就向后一抛,扔到紧跟着他的小厮手里。自有另一位年龄少长一些的少女嘟囔着掏出铜钱付账。
“殿……,少爷啊,你每次出来都买一堆没有的东西,送人都没人要啊。”少女从小厮怀里抢出一个看着并不精致的泥人说道。
前行带路的少年头也不回的调笑道:“你哪来的那么多问题,有那条律法规定买东西就一定要挑有用的买?在家就和你说了,和少爷我出来,你可以带耳朵,带眼睛,就是不可以带嘴。真不知道这些年对你的唠叨,我怎么忍受过来的。我开始佩服自己了。”
“我说不过你,等一会见到嫣儿姐姐看我不告状的。”
和少女并行的一身小厮打扮的少年说话了,嗓音带点尖锐高亢,“墨兰姐姐,你告状也没有用,嫣儿姐姐又不会训斥少爷。”
“要你多嘴?不知道少爷的规矩吗?只让带眼睛和耳朵,不让带嘴出门。”圆圆脸庞的墨兰睁着大眼睛怒目而视。
“快走。啰嗦什么?”前方少年的喊声混杂在一片买卖的吆喝声中有些含糊。
“来了,少爷等等我们。”
一行主仆三人走了不久,折进了一条巷子里。小巷里没有了主街的热闹,但却多出一份雅致来。巷子两边的店铺大多是卖字画或者文房用具的。行人大多是书生打扮,偶有几个仆人,估计也是帮家主采买的。
巷尾还有两个临时摊位,摊子前立着一块牌子,龙飞凤舞的大字写着“带写家书、诉状”。真不明白能让他帮忙代写家书的人,怎么可能看得懂牌子上的字。
转进巷子大约也就走了二十几步的,这主仆三人在一座两层木楼前面停住脚步。木楼宽大的硬木大门上高悬着一块匾额,“开阖居”落款是当代书法大家,被皇帝称之为“德行、忠直、博学、文词、书翰”五绝的虞世南。
“开阖居”的名字是李泰取的,根据明朝瞿祐那首《咏扇》的第一句“开合清风纸半张,随之舒卷岂寻常。”化用的。不过在这个时代无人知道罢了
李泰站在门外仔细观看这三个外柔内刚,气韵秀健的大字。心中有些好笑,当时李泰辗转求来虞世南墨宝的时候,惹来众多学子竞相奔走相告,聚集在这小小的木楼前面。没人敢相信大学士虞世南肯为一商贾题字,但这字体却是别人所难以模仿的。直到虞世南苦笑着承认之后,这场风波才渐渐消退,留给市井之间一段难得的奇谈。
这段佳话已经过去将近六年,逐渐的被人们淡忘,只是偶尔有人路过时抬头看见这三个大字,才被提起。
“少爷,别看了,该进去了。”墨兰在背后轻推了李泰一把。
李泰没好气的看了墨兰一眼,说道:“敢和少爷我动手动脚的。就罚你站在门外守门,文宣,我们进去。”
墨兰知道李泰是在开玩笑,笑嘻嘻的跟着李泰进入店内。
李泰刚刚迈进店内,就扯着脖子大喊:“嫣儿,嫣儿,我来了。”店里的小二已经熟悉常来的李泰了,充满畏惧的将李泰迎进来。
“喊什么喊,会吓到客人的。姐姐和嫂子一起去后街铺子了,没在。”
回话的是一位身穿浅粉色丝绸孺衫,头扎双垂髻的十岁出头的小丫头。
“乔杏儿,你怎么说话呢,拜托你客气点。我就不是客人了,别忘记我的身份?”李泰故意逗着小丫头。
乔杏儿十分可爱的翻了李泰一眼,嘟囔着:“你算什么客人,这两个多月天天往这里跑,比主人还主人了,会对你客气才怪呢。还说你的身份?你看看你那里有皇子越王的样子?”
“小丫头还是这样的尖牙利嘴,我喜欢,哈哈。”李泰故意逗着杏儿玩。
“谁要你喜欢。”
小丫头酸酸的话语逗的李泰十分开心,两个月前。也就是在贞观七年的正月,李泰正式离开了皇宫内苑,在离长安西市不远的延康坊开府了。李世民将占地延康坊四分之一的原来隋朝权臣杨素的宅邸赐给了李泰作为越王府。
没错,李泰现在不再是卫王了,在贞观二年,也就是长孙无忌辞去一切职务,被封为开府仪同三司的时候,李泰也同样被进封为越王。同样是亲王的称号,不过是封地大了一些,名头响了一些,对李泰没有实质的影响。当然也没有坏处,李泰也乐得接受。
李泰坐在店中不断的打趣着小丫头杏儿,惹得小丫头不断的对李泰翻白眼,李泰对此却乐此不疲。一边的墨兰看不过去了,拉过杏儿,不解的对李泰问道:“殿下,平时在宫里和府里你都是很稳重的,怎么到这里就跟变了个人似地,玩闹嬉笑个没完。”
李泰没理墨兰的疑问,伸手就要将缩在墨兰怀里的杏儿拉过来。身出手却被杏儿轻打了一下。李泰也不恼,只是嘻嘻的看着怒目的杏儿笑个没完。
其实杏儿自从六年前在刘家庄认识李泰,一直和李泰还是比较亲的,在前些年李泰偶尔出宫探望嫣儿的时候,杏儿将没有架子的李泰当做哥哥一般看待,只是这两个月来,李泰自己开府,闲暇时间开始多了起来,无事就跑到“开阖居“呆着,占用了嫣儿很多时间。这才惹得杏儿的醋意,开始对李泰怒目相看,李泰也乐于逗小丫头玩,所以才经常惹得小丫头娇嗔。
李泰顺手拿起柜台上的折扇打开,没错,就是折扇。在嫣儿出宫以后,李泰一直琢磨着改善嫣儿家庭的经济状况,左思右想之后,才想到开个卖折扇的店铺。简单来说,几个竹子或木制扇骨,一张绢质或纸质扇面,一幅画或者几个字,就组成了这简单实用的折扇。当然那种以象牙为骨,以彩锦为面的高档折扇也有,不过一般人是用不起的。
在李泰后世的记忆中,似乎折扇是在唐朝时由日本传入中国的,他无法肯定现在市面上是否有折扇的出售,所以在帮嫣儿出主意之前,特意打探一番。直到确认此时的大唐还没有折扇这种物件时,李泰出资帮嫣儿家开起这个小店。存手工制作的折扇带着一股精细古朴的韵味。
为了制造声势,特意求来虞世南的墨宝。名人效应在什么时候都有一定的作用,这样一来折扇就成了风雅的代名字,特别是读书人。似乎手里没有一把折扇,就称不上风雅一般。店铺虽小,每天的利润让李泰格外开心。
看着小小的店铺日进斗金,也不是没人来找麻烦。由于乔老已经在长安万年县衙里从普通的刀笔吏坐到了录事的位置上,加上乔峥在万年县将捕头做的有声有色,来自社会底层的人物也就没人敢惹麻烦。
达官显贵也有想插上一脚的,略一打听嫣儿的来历,回想起李泰为了嫣儿大闹掖庭宫,惹不起李泰的也就偃旗息鼓了。惹得起李泰的有的出于情面,有的是看不上这小小的店铺,到没人找什么麻烦。这“开阖居”也就慢慢的发展起来了。为李泰带来一笔不小的意外之财。
李泰无聊的和文宣有一搭无一搭的闲聊着宫内的琐碎事情,从后门走进一对丽人。身穿着一身藕荷色厚缎襦裙的嫣儿和她的嫂子把臂而来。
看见端坐在店铺正堂的李泰,嫣儿会心的一笑:“四郎来了。”简单的问候让李泰心生暖意。时光易逝,二人的感情未变。
嫣儿的嫂嫂展颜一笑,为李泰斟满茶水,还未及开言,就听见杏儿皱着眉头跑来告状:“姐姐,嫂子,李泰哥哥又欺负我了。”
“殿下是逗你玩的。”嫣儿亲亲杏儿的小脸,细声安慰她,回视李泰,会心的一笑。
李泰看着嫣儿依旧清秀的容颜,问道“嫣儿做什么去了?我来半天了。”
“我和嫂嫂去后街的‘宜家居’看看,最近那里的货品卖的不太好。”
“闲庭居”是嫣儿争得李泰的同意后开的一家家具店,主要是出售躺椅,捎带着卖些圈椅之类的家具,这在大唐也是独一份的买卖。
李泰关心的问道“找到原因了吗?”到不是李泰差这份收入,而是怕嫣儿忧心。
嫣儿有些迟疑的摇摇头,岔开话题:“四郎,别总来店里了,人多嘴杂,被有心人知道了不好。虽然说已经严格警告店里的活计不许将你的事说出去,但若有个万一,最终传到陛下耳边,你又该受到陛下责罚了。”
李泰满不在乎的摆摆手,说道:“别替我担心,估计父皇早已知道我每天在干什么。既然他没说话,就说明这事不算什么。我看还是研究下‘闲庭居’为什么卖不动货品,早日知道原因,你也好早日放心。”
一旁的杏儿嘟着嘴说道:“什么原因不原因的,我都知道,不就是对门开了一个同样卖摇椅的店吗?”
李泰听言一愣,虽然“闲庭居”和“开阖居”所售的躺椅和折扇都是没太多技术含量的东西,依照唐代工匠的制造水平是很容易仿制出来的。但这个时代人心相对纯朴,即便是仿制也不会开在本家的对面。若是本家有心,砸了他的店都没出说理去。
要说这“闲庭居”也开张一年多了,虽然有人仿制也都是小打小闹偷偷摸摸。偏偏赶在李泰刚刚开府。就有人针锋相对大摇大摆的将店铺开在“闲庭居”对面,这不的不让李泰深思。
李泰心中合计着,脸上却还是满不在乎的面容,劝慰嫣儿:“别担心,有人开买卖就开着,不必在乎他,我们卖我们的,他们卖他们的,井水不犯河水。摇椅赚的钱没有折扇多,还费心费力的,再说我们也不差这点银钱。
正文第一百章小小警告
李泰走出“文记”。不忘回头看墨黑色牌匾一眼,心中冷笑,自己不显山不露水的沉寂了将近六年,看来是有人忘记自己了。
故意手持折扇露出些马脚,就是给文记后台一个警告,若是看明白偃旗息鼓了,也就罢了,若是这个什么人物真的有心斗法,李泰自忖输的一定不是自己。
“公子,事情办完了,该回府了。”又是墨兰在出言提醒。
李泰哈哈一笑:“打道回府。”
李泰打趣墨兰:“你怎么越来越唠叨了,年纪大了就没以前可爱了,还是以前那个心直口快的墨兰可爱点。”
墨兰紧跟着李泰,在李泰身后不满的说道:“你以为我愿意唠叨你啊,要不是姐姐在出门前叮嘱我,我才懒得管你的闲事呢。要我说啊,根本不用管你什么时间回府,玩够了自然就跑回来了。”
“那行,你有时间将这套说辞和你姐姐谈谈,看挨骂的是谁。”
“你以为都爱管你啊,若不是皇后娘娘拜托姐姐。你看姐姐会不会管你。”
三人边聊边走,刚刚出了东市坊门,文宣四周扫视一眼,无意中发现一个身影躲避在人群之中向这边窥探,由于急切间看不清楚相貌,人流又太多,马上在人海中再也找不到这个人的行踪。
虽然仅仅是一瞬间的感觉,却让文宣心里十分不安,连忙快走几步,凑到李泰身边:“公子,好像有人在跟着我们,但我看的不是很清楚,不敢肯定。”
李泰一笑,指着前面的街口说道:“一会我们拐进去之后,我和墨兰直走,你就留在街口观察。那里人比较少,到底有没有人跟踪我们就一目了然了。然后我们在下一个街口会合。”
说话间就已经来到了转角处,李泰对文宣一指转角处的绸缎庄,示意太进去,然后带着墨兰一直前行。
“殿下,会是谁在跟踪我们,会不会有危险?”墨兰一着急,顺嘴说出了最熟悉的称呼。
李泰拉过墨兰的玉手,感觉到她手心全是汗,宽慰道:“别怕,没事的,估计是文记的伙计。或者下人。不过是想知道我具体的身份罢了,没危险的。”
“公子怎么知道是“文记”店里的人,万一的歹徒呢?”
李泰无奈的笑道:“真不该给你讲故事,看你的脑袋里都装着什么,如今天下承平,哪有那些草莽之徒?再说了,少爷我刚刚出府,谁都不不认识,更没什么仇人,谁会害我?”
“那‘文记’是怎么回事?把店都开在咱们对面了。”
“不过是些金钱争执,又不是生死仇家,能有什么危险?”
“没危险就好,若是万一有事,我去挡着,殿下快跑。”墨兰歪着脑袋想了一下,认真的说道。
“就你的小身板能挡住谁?”李泰笑着轻拍着墨兰的肩膀,心中却在考虑下次再出门一定要带几个侍卫了,毕竟“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以前是不认为有人会对自己不利,现在却感受到这种莫名的敌意,防备一些总是好的。
李泰心中还在物色合适的侍卫人选。文宣已经赶了上来,小心的说道:“公子,我看清楚了,是刚刚店里的活计。”
文宣装作不在意的向后边瞥了一眼:“现在还跟着呢,公子怎么办?用不用找人来把他抓起来?”
“用不着,他爱跟就让他跟好了,一会我们先去皇城晃一圈,我到想看看看他怎么混进皇城。顺便也给他点颜色看看。”
文宣狡黠的一笑,说道:“让守卫收拾他一顿,然后再报官,看他们以后还不敢和我们抢生意。”说着将手里拿着几尺白叠布递给墨兰:“墨兰姐,适才看那个店里的白叠布还可以,就扯上了几尺,回府给公子做件中衣吧,公子喜欢穿白叠布的中衣。”
墨兰细心抚摸着白叠布,感受着布上的经纬,撅嘴说道:“太粗糙了,织工也不好,还有些过厚,不适合公子用。”
“我也就顺便买点,随意做什么都好,要不就送厨房当抹布。不过话说回来,这外边的白叠布还真不便宜。”给李泰做中衣的也就是文宣随口一说,李泰越王府里的用物都是贡品里的顶级货,对下人宽厚的李泰平日里也没少赏赐他们,所以文宣的眼光也是极高的。
一路走来,眼看着皇城那巍峨的城墙在望,守门的监门卫军士早就熟悉这位经常出入宫禁的越王,急忙上前问安:“越王殿下好。这是又回宫看陛下?”
军士手指着墨兰和文宣怀里的东西,为难的说到:“东西还需要查验一番才能进宫,职责所在,还望殿下勿怪。”
“没事,你们不用查验了,我也不进宫,来这里是找你们办事的。”
“我们是就是粗鲁的大兵,殿下还有事情能用得上我们?”守门的军士惊讶的说道。
李泰狡黠的一笑,说道:“用得上,当然用得上。我身后跟着一个店铺伙计模样的人,你们抓住他打一顿就好,这个忙你们能帮得上吧。”
“能,太能了。”军士心喜,讨好的说道:“要不给他按个窥视宫禁的罪名,直接砍了得了。”
皇宫内现在的守卫大多都是在战场上劫后余生之人,杀人和被杀都已经麻木了,说起话来都带着一点血淋淋的味道。
李泰眉头一皱,瞥了躲在远处槐树后,不断向这边眺望的店伙计一眼,摇摇头说道:“那到不用,你们揍他一顿就好,不用伤筋动骨,只要鼻青脸肿就成。打完之后放他离去就是,他对我来说还有用。”
“明白了,殿下,你就瞧好吧。”
守卫将手中的长矛交给同伴,大步向店伙计走去,躲在树后的店伙计也感觉事情不好,刚刚想跑,却被守卫几个箭步追上,抓住店伙计的后衣领向后一拽,喊声“给爷爷躺下吧”。
店伙计应声摔倒在皇城前的青石板上,紧接着就见一个碗大的拳头迎面而来。然后就是漫天的繁星在眼前闪烁。接下来就感觉到一个拳头又快又准的不断落在脸上,胸口,腹部。被打的无法招架,连声求饶:“大爷,别打了,别打了,再打就死人了。求求你,别打了。”
军士对店伙计的求饶置若罔闻,拳头依然不停的落在店伙计的身上,直到感觉差不多了,才拉起躺在地面低声呻吟的店伙计,仔细端详了一下,满意的点点头后,照着屁股踹了一脚,暴喝一声:“滚,别让大爷再看见你。”
店伙计心里明白这顿无妄之灾的来由,愤恨的看了李泰一眼,捂着还在流血的鼻子,一瘸一拐的离开皇城大门。
将店伙计暴打一顿之后,军士满面喜色的回来表功:“殿下,打成这样够不够,要感觉不够,属下再追上去!”
“够了,够了。”李泰忽然对这位监门卫很感兴趣,不分青红皂白,让他打,他就打,适合做纨绔子弟的打手。自己刚刚开府,身边人手不够,这个人到是个“好材料”。
李泰心中暗喜,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殿下,小的名字粗俗,叫牛二。”
名字是不文雅,但李泰需要的是他的性格,和名字没关系。
“不错,不错。”李泰赞赏着说道:“你可愿意来我越王府做我的侍卫?”
牛二喜出望外,没想到动动拳脚就换来一个贴近贵人的机会。激动的言语间开始结巴上了:“当,当然愿意,属,属下,愿意为殿下效劳。”
“有机会的,有机会的。”李泰点点头,离开了皇城,心中却在盘算找机会将这个牛二弄到身边,牛二身上别的优点还看不出来,但这种不问是非,只听命令的的作风对于自己来说还是需要的。
“殿下,是不是太狠了,我看着小伙计挺可怜的。”墨兰善良的本性开始发作。
“我也感觉他可怜,但没办法。他的伤是给他的主子看的,也算是个小小的警告,我也是不得已为之啊,希望能收到效果,让那个幕后之人知难而退。”
“到底是谁想为难殿下?”
“不知道,慢慢走着看了。”
………………
店伙计带着一身伤在众目睽睽下回到了店铺,蔡掌柜一见之下也被店伙计的样子吓了一跳。
一身原本整齐的粗布衣裳已经凌乱不堪,店伙计紧捂着腹部,鼻子还在滴答的流血,两只眼睛乌青,肿起老高的眼眶让那双眼睛变成了一条细缝,满脸青紫还带有几块擦伤,随着咳嗽,两颗门牙也掉落在地面。
大惊失色的蔡掌柜急忙对店伙计询问:“你这是怎么了?谁把你打成这样?”
店伙计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托着下巴,含糊不清的将跟踪李泰的过程说了一遍。
“你傻啊,人家都到皇城了,你还看着不走,那地方是我们这样的斗升小民能去的地方吗,你是活该挨这顿打。”蔡掌柜并不关心伙计的伤势,更关心的是跟踪的结果,听到伙计说没有打探到李泰的根底,恨声骂道:“不中用的东西,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你怎么不让他们打死呢?你死了我还能少些麻烦。”
“蔡掌柜,你可不能这么说,我这也是为了店里。”
蔡掌柜嗤之以鼻的说道:“为了店里?我怎么没感觉到呢?这个煞星不是你领进门来的吗?出了问题自然是要你负责,我还没办法和东家交代呢?你这个月的工钱减半,你现在的样子会吓到客人的,回家养伤去吧。养好了伤再来。我还要去和东家汇报,没时间和你墨迹,快走。”
店伙计带着一身伤低头慢慢的离开了店铺,眼睛里闪烁着极其浓重的怨恨。
正文第一百零一章承乾探访
李泰离开皇城大门。又去了附近的千牛卫衙门转了一圈,本想找人借点人手,却不料说了算的人都不在,所以悻悻的回到了坐落在延康坊的越王府。
在守门侍卫的招呼下走进府门,早有准备的门房急切的送上一碗参茶,任由门房象征性的扫去身上浮尘之后,李泰随意的问道:“老李,今天府里有什么事吗?”
“回殿下,府里一切如常,就是太子殿下来了有一阵子了,正在大殿等候。”门房接过李泰手里的茶碗,恭敬的说道。
这个门房老李严格讲并不算是越王府的人,李泰刚刚出宫开府,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府中下人的来历甚是杂乱。有宫里带出来的,有内宫选送的,也有四处借来的,眼前的老李就是在长孙无忌府里借来的。
老李一切都好,就是过于死板,太讲究地位尊卑,这让李泰十分不喜。只不过无奈于门房这个位置的人需要有眼力,会做事,李泰又一时找不到合适人选,只能先将就着用。
“知道了。”
李泰看着沾染一身浮尘的衣服,吩咐道:“文宣,你去禀告太子,说我去换衣衫,很快就来,让他稍等。墨兰,跟我回梧桐苑换身衣服,跑了一天了,身上全是灰。”
李泰在越王府里的住处还是叫梧桐苑,匾额都没换,李泰离宫之时特意将宫里那幅李世民亲手题字的匾额带了出来。
李泰没有住到宽敞的大殿中,是因为过于宽大的地方让他有种冷清孤寂的感觉,所以在越王府的一侧依照内宫梧桐苑的样子改建个小院,如今李泰带着从内宫梧桐苑领出来的众人住到了这个新院子里。
刚刚走进院子,一身翠绿色湖绸小衫的蕙兰迎了上来,满脸笑意的带着众人行礼:“恭迎殿下回府。”
“好了,好了,又是这些繁文缛节,天天如此,你们不烦我都烦了,起来了,都起来,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李泰吆喝着走进屋内。
墨兰对姐姐做个鬼脸,跟着李泰进屋。蕙兰莞尔一笑跟上了李泰的脚步。
“殿下今天回来的有点晚了,是又看到了什么新鲜物,还是在嫣儿姐姐那里耽误了。”蕙兰一边帮李泰换衣裳,一边问道。
李泰将月白色闲服穿在身上,一边系着腰带一边说道:“两者都有吧,我先去看看太子来做什么,一会和你细说。”
蕙兰仔细的将玉佩、绶带等饰物为李泰系好,倒退两步,仔细的观察李泰,直到认为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方才说道:“好了殿下,快去见太子吧,他来了有一段时间了,别让他等的太久,回来在和我说今天见到的新鲜事。”
“早就和你说了,让你和我一起出去见识一下,你偏偏不去。”李泰一边嘟囔着一边离开。
“姐姐要打理偌大的王府,怎么可能有时间跟你一样瞎逛。”墨兰一边为姐姐打抱不平,一边小跑的跟上李泰的脚步。
来到大殿,太子李承乾正在端坐喝茶,别的看不出来。太子现在的养气功夫到是较从前深了许多。在大殿中干坐了半个多时辰,竟然让李泰看不出他有丝毫烦乱。
见到太子,李泰装模作样的要俯身施礼,被李承乾一把拉起来。笑道:“四弟,你不是最讨厌这些繁文缛节吗?怎么今天开始装作懂规矩了?太假了啊?”
李泰顺势起身,附和着:“这不是感觉让大哥久等了吗?礼重点表示下歉意,哈哈。”
“不容易啊,能让老四你感觉歉意的事可不多。”李承乾看向李泰,兄弟二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寒暄过后,李泰问道:“大哥,你不在东宫忙你永远忙不完的事,跑我这里做什么来了?”
“我来宣旨来了。”李承乾故作庄重:“母后懿旨,宣越王李泰觐见。”
李泰先是一愣,看着窗外日渐西斜,随即笑道:“你再胡说,小心我参你假传懿旨。”
李承乾哈哈一笑:“我还真不怕你参我,是母后的懿旨不假,我也没说是现在就去,母后让你明天去。可算不得假传,你参不了我的。”
“母后找我有什么事?”
“还能是什么?”李承乾斜了一眼李泰,叹道:“想你了呗。要知道父皇母后最疼的就是你,自你出宫以来,父皇还好,母后却不知道暗自掉了多少眼泪。你也是,出宫两个月了,也没见你回去几次。”
李泰惆怅的道:“我也想回去,可毕竟是成年皇子了,总往回跑会被御史参的。”
“你还怕参?在父皇面前谁参得了你?”李承乾指着富丽堂皇的大殿说道:“哪个封府的王爷会有这样的王府?我就不说了。在东宫呆着,就说这么多的宗室王爷,战功显赫的也好,是亲情深厚的也罢,谁的王府有你的富贵繁华?你想想老三李恪的蜀王府,再想想你的越王府,你就知道是何等的受父皇宠爱了。”
老三李恪同样在贞观二年由汉王进封为蜀王,论封号还在越王之上,不过他在长安的王府着实一般。
李泰思忖一下,摇摇头笑道:“三哥的脾气恐怕不在乎这些,给他几箱书,再找几个美女伺候他,恐怕就是让他住茅草房,他都会甘之如饴。”
听着李泰对蜀王李恪的评价,太子李承乾神秘的一笑:“四弟,你就是这么看待老三李恪的?”
“怎么?有什么不对吗?”
李承乾摇摇头,说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就不说了,免得有人说我破坏兄弟感情。”
李泰对李承乾的说法并不意外,不知道为什么李承乾和李恪从小就合不来,让李泰夹在中间很是为难,见李承乾不说下去,也懒得理会。想必在李承乾嘴里说不出来李恪什么好来。在他心中,李承乾和李恪的纠纷就像两个小孩子互相反感一样,没什么好谈的。
李泰不以为意的摆摆手:“好了,不说他了。大哥,今天来不会就是为了替母后传句话吧?”
李承乾见李泰不愿再李恪事情上纠缠,笑道:“你还真说对了,替母后传话只是顺带,主要是想和四弟聊聊。自从四年前你跟随父皇母后搬到太极宫,我留在东宫,我们兄弟就没好好聊过。以往在内宫虽说一个月总能见几次面,但人多嘴杂。也不好多说。现在好了,你也开府了,咱们兄弟好好聊聊。”
李泰从东宫搬到太极宫也有四年了。
在玄武门事变之后,李世民登上皇位,李泰就跟随长孙皇后住在东宫丽正殿旁的梧桐苑,太极宫则留给太上皇李渊住着。直到四年前的贞观三年四月,李渊主动提出搬到宏义宫去,李世民才算回到太极宫,李泰也就跟随长孙皇后搬到太极宫的立政殿,当然也是在丽正殿旁边找个小院落挂上他那块梧桐苑的匾额。
李泰跟随长孙皇后搬到太极宫,李承乾身为太子,按照规矩,必须独自居住在东宫,这样,两兄弟算是分开了,虽然每个月总能见上几面,但交流的减少,使得兄弟间的感情也渐渐疏远了。
今天,李承乾提起旧时,意图修复这份兄弟之情。而李泰刚刚开府,对宫门外的世事了解的不多,也乐于借助李承乾在宫门外站稳脚步,所以李泰对于李承乾的提议也十分感兴趣,说道:“那好啊,咱们兄弟也好久没在一起闲聊了,今日大哥就在我府里吃过晚饭再走,咱们好好聊聊。”
太子李承乾笑道:“我来了就没打算走,目的就是来蹭饭的。你在东宫时,我就经常蹭饭去,那个时候总感觉你的小厨房做出来的饭菜有一种特别的味道,今天我再尝尝,看那种味道还在不在。”
李泰哈哈大笑,冲着墨兰喊道:“去让厨房多做点好菜,特别是昨天带回来的野菜,一定要做好,太子爱吃这个。”
看着墨兰应声而去,李承乾摸着下巴说道:“四弟。你还别说,我还真想那个野菜了,以前也在东宫做过,但就吃不出来梧桐苑的味道。”
李承乾说完和李泰对视,兄弟二人仿佛回到了在东宫梧桐苑为了一盘野菜你争我夺的时候,不由的相视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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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兄弟二人相视大笑的时候,“文记”的蔡掌柜独身一人来到了位于长安东市的一座名叫“食为天”的酒楼。进楼之后,不等小二招呼,噔噔噔,带着木制楼梯的响动声,径直来到了二楼的一间包房。
轻叩门扉,蔡掌柜小心的喊着:“东家在吗?我是老蔡。”
“进来”
蔡掌柜慌张的样子让房内那位身穿宝蓝色苏绸闲服的中年人眉头一皱,不满的说道:“何事让你如此慌张?”
蔡掌柜从衣袖中拽出帕子擦了一把额头的汗珠,气喘吁吁的说道:“东家,今天有人来到店里找事,然后……。”
蔡掌柜一五一十的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特别是店伙计被毒打让他说的十分夸张。
这位店东家眉头皱的更紧了,问道:“那么说,你没查出来他的根底,反倒让他借禁军将伙计暴揍了一顿?”
“是的。”蔡掌柜神色惶恐忐忑,点头称是。
看到蔡掌柜的神色,店东家也不忍过于责怪,叹道:“能请动禁军的都不会是一般人物,你今天失策了。”
“是,东家说的是,是我处理失策。蔡掌柜急忙承认错误,又试探的问道:“我担心的是他还会不会再来找麻烦,看样子他好像有些不依不饶的。”
“算了,这事你就别管了,我们既然能从洛阳来长安,自然也是有些依仗的”店东家宽慰着蔡掌柜,又吩咐道:“你回去吧,回去后拿些钱为受伤的活计诊治下,让他在家多休息,再多给他开三个月工钱,算是店里给他的赏钱。”
“是,我回去就照东家吩咐的办。”蔡掌柜一边连声答应,一边退出的房间。
店东家在蔡掌柜离开后,眉头没有得到舒展,反倒更加紧皱起来,思考了半响,提笔写下一封信,喊过随从,在耳边交代半天,将信交给的随从。
正文第一百零二章出题
第二天一早,李泰吃过早饭。带着蕙兰早早的来到的太极宫立政殿。
或许是知道今天李泰回来,立政殿内的人比较多,长孙皇后带着几个孩子在吃早饭,看见李泰走进殿门,笑着说道:“青雀来了,吃过了吗?一起吃点。”
看见长孙皇后撂下了碗筷,李泰忙道“我吃过了,你们吃,一会再聊。”
长孙皇后右手边坐着一位年约五六岁的小男孩,腼腆的向李泰一笑,招呼一声“四哥”就把头埋下去认真吃饭。
这个小男孩是就小九李治,小字雉奴,十分的腼腆胆小,平时还好,在李泰面前还有几分儿童的天真,一旦身边有李世民或者长孙皇后,立刻就变成了一个胆小怕事的乖乖宝的形象。李泰也试图改变它的性格,可没什么大用,只不过让他和李泰越加亲近了些。
长孙皇后左手边坐着身穿莲青色孺衫的丽质,虽然还梳着双丫望月髻,却已经出落的婷婷玉立。对李泰甜甜的一笑,搬过一张月牙凳放在身边,柔声说道:“四哥,坐下在吃点吧,好久没和四哥一起吃饭了。”
丽质自小就对李泰十分亲近,甜甜的笑容让李泰无法拒绝:“好,听我妹妹的,再吃点。”
看到李泰坐下,丽质心中欣喜,接过侍女递过来的碗筷,亲手为李泰布上,又连着给李泰夹了几筷子菜。见此情景,李泰打趣道:“我们丽质好贤惠啊,看来已经做好出嫁准备了。”
丽质两颊飞霞,娇嗔道:“四哥,胡说什么呢?”
“好,我不说了,免得羞着我们丽质。”李泰的大笑惹来丽质的连续白眼。
丽质在去年就已经定下了亲事,男方是长孙无忌的长子长孙冲,日子就定在最近。总体来说李泰对长孙冲的印象还是不错的,也乐于见两家亲上加亲。这个时代表兄妹成亲太过普遍,李泰虽然知道其中的害处,但也无力改变,毕竟不能给大唐国民来次关于遗传学的普及讲座吧。
让李泰忧虑的是丽质的年龄,虽然十三岁的女孩嫁人在唐朝比较普遍,但一想到在自己眼前长大的丽质就要为人妇、为人母,李泰在心底仍然很是不愿。对于李泰来说丽质不仅仅是妹妹。甚至有种女儿出嫁的感觉。最近见到丽质,李泰总能想到她儿时跟在自己身边,一口一声“四哥”的样子。很是让李泰唏嘘。
李泰几次和李世民谈,试图暂缓丽质出嫁的日子,由于李泰没办法将详细原因说清楚,所以都没成功,今天看到丽质,李泰又想做最后一次努力。
想及于此,李泰试探的问长孙皇后:“母后,丽质哪天出嫁啊?”
“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了吗?两个月以后。”长孙皇后似笑非笑的反问道。
“那能不能推迟几年呢?”
“四哥,莫非你在宫外听到了什么?冲表哥不好吗?”没等长孙皇后说话,丽质有些急切的问道。
这也是丽质自小就认识长孙冲,对长孙冲感觉很好,加上两人已经定亲一年多了,这期间打趣的她的人很多,渐渐的也有些习惯了。再加上她和李泰十分亲近,几乎什么事都不背着李泰,才会急切的问出心里的问题,否则依照丽质的性格,恐怕听到谈论她亲事就会远远的跑开。
李泰叹了一口气,解释道“我什么都没听到。长孙冲人也可以。丽质别着急,没说不让你嫁,不过是晚几年嫁。难道丽质着急了吗?”
李泰再次调侃丽质,惹得丽质满面羞红,对长孙皇后施礼,似蚊子般的声音说道:“母后,我去看看小妹醒了没有。”
丽质说着就要离开,却被李泰喊住:“等等稚奴,他也要跟着你去。”
李治的目光在李泰和长孙皇后身上转了几圈,紧忙将碗里的饭扒拉到嘴里,含糊不清的说道:“母后,我也去看小妹。”
在长孙皇后点头之后,丽质拉着小九急切的走出大殿。
目送着两人离开之后,长孙皇后将手中的碗筷放下,笑道:“都被你支开了,说原因吧。”
李泰思考了一下,说道:“丽质太小了,才十三岁,出嫁太早了。”
“可你冲表哥已经十八了,也该娶妻了生子了。”
李泰反问道:“那就因为他该娶妻生子就要我嫁妹妹,哪门子的道理?”
长孙皇后被李泰的口不择言逗乐了:“你这就是道理?十三岁已经不小了,我不就是十三岁嫁给你父皇的吗?”
“可是母后,你当年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您心里明白,你还想让丽质也和你一样吗?”
长孙皇后似乎有所意动,考虑片刻坚定的说:“丽质是皇家公主出嫁,怎么可能和我一样。青雀,你别说了,这事不能由着你胡闹。”
感受到长孙皇后的坚定。李泰沉思片刻,才又说道:“危险!”
“危险?谁危险!青雀你把话说完整。”长孙皇后不紧不慢的追问。
满心的无可奈何,李泰又不能对长孙皇后普及生理卫生知识,只好开始编故事:“延康坊有个成亲不到一年的小娘子没了,也是十三岁,难产没的。所以我怕……”
李泰的欲言又止勾起了长孙皇后的回忆,叹道:“傻孩子,那个女人不得闯过那道鬼门关,那个是命,和年龄没有关系。”
“真的没有关系吗?”李泰故意问道:“就在这几天坊子里母子平安好几对,不过都是二十出头的少妇。难产没了的全是岁数小的。”
听着李泰的话语,长孙皇后若有所思,半响,笑骂道:“拐弯抹角说话,这事我听明白了,不过我一个人做不了主,改天和你父皇商量一下再说。”
“母后,我就这么一说而已。”
“你还真是随便一说,如果我现在派人询问,估计你坊子里的新生儿不说一个没有,也差不多。”
李泰嘿嘿一笑,挠头道:“古人云‘女子十五而许嫁,二十而嫁。’丽质等个三年五载再嫁也不迟啊。”
长孙皇后拉过李泰。仔细端详着,叹息道“一晃你已经长大成人了,懂得事也开始多了,更加学会替别人着想了,不过你这一没话说就挠头的习惯还是没改啊。”
见李泰有些尴尬,长孙皇后岔开话题,问道:“青雀,你已经出宫两个多月了,感觉如何,可有什么难处?”
李泰考虑了片刻,感觉有必要将昨日发生的事情和长孙皇后说说。毕竟错不在自己,是有人滋事。而且目前自己虽然开府了,但毕竟还没有足够的自保之力,现在和长孙皇后说过也算是事先打过预防针,免得将来真闹出麻烦不好交代。还可以趁机要些好处,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呢?
李泰拿定主意后,缓缓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惹得长孙皇后直皱眉头,说道:“青雀,你鲁莽了。不该以身犯险,若是在他的店铺中发生意外怎么办?下次可不能这样了。”
“孩儿不过是顺便看看,也没想怎么样,能发生什么危险。母后多虑了。”感觉到长孙皇后投来责怪的眼神,李泰连忙改口道:“孩儿错了,下次在去一定多带侍卫,决不一个人犯险,这总可以了吧。”
李泰故意示弱的说道:“大不了我把店关了,不和他争不就好了吗?”
长孙皇后将李泰的话当做给她的宽慰,幽幽一叹:“傻孩子,你以为关店就可以了吗?人家既然将店开到了你的门前,就说明其人背景不一般,若是不知道有你还好,若是故意针对你,岂是你能躲的过的?”
李泰顺着长孙皇后的话就接了下去“所以孩儿这次进宫一是来探望父皇母后,二就是来要人的,我身边没可用之人,出个门都要提心吊胆。”
长孙皇后莞尔一笑:“我这里能有什么人?除了宫女就是内侍,给你你都不要。想要人别和我说,找你父皇去。”
“什么事要找我啊?”
李泰随着声音扭头过头去,看到李世民龙行虎步的走进大殿,急忙起身问安:“孩儿见过父皇。”
李世民上下打量李泰,赞道:“不错,出宫几天,就能看得出精气神上好了不少,快坐吧,站着干什么。”
李泰刚刚坐好。就听见李世民问道:“刚刚什么事被你母后推到我身上来了?”
这话让李泰急忙站起,躬身回禀,李泰多了个心眼,没有直接说要人的事,而是将事情从头说了一遍,最后才提到想要几个人充实下越王府的侍卫。
李世民听完之后,面色沉静,考虑许久才叹道:“我早就该和你说,让你把店铺关了。堂堂大唐皇子去做这些投机取巧与民夺利的事,太有失身份。”
在这个环境下,商贾贸易被看成投机取巧之事让李泰满心无奈,却又没有办法,此刻李世民这样说让李泰心中暗自翻起白眼,嘴上却说:“父皇既然这么说,那么我回去就将店铺关了。”
“胡闹,这传出去被人说我大唐皇子让一个商贾小民欺辱的闭门关店,我大唐李家的脸面何在?”李世民瞪了李泰一眼,又问道:“打听到是谁开的店了吗?”
李泰早以料到看重颜面的李世民会这么说,不慌不忙的答道“店伙计说是姓郑,从洛阳来的,原先是做珠宝生意的。”
“姓郑?荥阳郑家?”
李世民在问这句话时,让李泰感觉到了怒气。略一思考,李泰就知道肯定是最近朝堂上世家门阀又给李世民出难题了,可以说从李世民登基以来,李世民和世家门阀的明暗斗争就没停过。
“店伙计说,只是同样姓郑,不是荥阳郑家的人。”李泰可不敢在这方面添油加醋,但他话音一转说出了自己的判断:“不过孩儿认为,既然在洛阳做买卖,又是姓郑,应该和郑家有些关系吧。如果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那么能在洛阳将珠宝玉石生意做大的可能性不大。孩儿记得荥阳和洛阳离的并不远。”
“嗯,你说的有些道理。”点点头,考虑半天,说道:“人我可以给你,一会你自己去千牛卫挑人。不过这件事我就不管了,你自己处理。既要让郑家知难而退,又不能闹出事端,你可明白。”
“孩儿明白!”
李泰真的明白,这是李世民给他出的一道题,是在测试李泰的能力。解好了一定有实质的奖励,解不出来……,估计也没什么。
正文第一百零三章要人
李泰在太极宫安心的陪着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呆了一个上午。又和兄弟姐妹们嬉闹了一阵才离开皇宫。按照李世民的旨意,出了太极宫,李泰直奔千牛卫。
大唐军制分一十六卫,除千牛卫和监门卫以外都遥领府兵,唯有监门卫和千牛卫带领的是禁军。千牛卫是分左右两卫,职责都是一样的,专责“掌执御刀宿卫侍从”,也就是说是皇帝的贴身侍卫。
左千牛卫的卫所也在皇城之内,出太极宫的长乐门正对的就是左千牛卫的卫所。现在正好是各个官员下午当值时间,李泰在众人的目视中走进了千牛卫正堂。
千牛卫正堂上坐着的是李泰的老熟人赵志泽。
赵志泽现在已经官至千牛卫中郎将,官阶不高,不过才是正四品下,和李泰这个一品秦王没办法比,但他的实权却很大,负责着皇宫和权贵的保卫工作。和那些遥领兵马的大将军不同,他是在长安实职统帅兵马的人物之一。李泰要人充实越王府护卫自然要找到这里来。
李泰一见赵志泽的面就说道:“赵将军,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哦,是越王殿下来了,不知越王殿下来找下官有何贵干啊?”赵志泽升官了也不见态度改变,依然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
李泰知道和赵志泽打哈哈没有用。直来直往的说道“来找你自然是要人来了,我府中侍卫人数不够,找你来补充下,没有问题吧。”
赵志泽瞥了李泰一眼:“有问题,而且问题大了。”
“有什么问题?”
“我这里没人,左千牛卫本来人手就不足,一时间更没办法为殿下准备人手,要不,殿下去右千牛卫看看,他们的人手充足一点。”
李泰本认为是水到渠成的事,没想到在赵志泽这里卡壳了,李世民是有旨意不假,可赵志泽说左千牛卫缺人,总不能让他凭空变出来人吧。
趁着李泰犯难的时候,赵志泽又说道:“要不殿下去右千牛卫看看?”
赵志泽两次提到右千牛卫,引起了李泰的注意。想了一下,说道:“好,我会去看看的。”
李泰自忖和赵志泽多年的交情虽然说不上是深厚,但自从宏义宫开始,赵志泽总是有意无意的照顾自己,李泰仔细想想赵志泽的话,认为其中必有深意,只不过是他一时没有领会到罢了。
李泰若有所思的表情,让赵志泽暗自点点头,又将话题拉回到要人的方面来:“殿下,不知道你想要多少人呢?”
“多多益善。”李泰还在想右千牛卫呢,神思有些溜号。顺嘴答道。
赵志泽笑骂道:“你当你是淮阴侯韩信呢?还多多益善?给你十万兵马,你的越王府能住下吗?”
李泰也回过神来,笑道:“你要能拿出来十万兵马,我就能安排的下。”
“说吧,你需要多少人?”赵志泽公务烦忙,没多少时间和李泰这个闲散王爷逗趣。
李泰想了一下说道:“我王府那么大,怎么的也得再添个百八十位吧!”
一句话把赵志泽气乐了,笑骂道:“我手下的黑甲精骑一共有多少?你一张嘴就来个百八十位,那皇宫和权贵的守卫职责我还管不管了。”
李泰也笑着对付:“护卫皇宫你得管。别的权贵吗?你看看这长安城的权贵,有几个像我一样没人没钱的。都是老臣或者世家子,谁家里没有几百个护卫家丁什么的。你将千牛卫放出去不过是做作样子,估计他们对千牛卫还不放心呢。”
李泰说的虽然夸张,却是实情。这长安城里别的不多,权贵最多。这个公,那个候的,多了去了。不管是文官还是武将,谁家里没几十上百个家将家丁什么的,像李泰这样指望千牛卫保卫的人是寥寥无几。
千牛卫也好,监门卫也好,负责保护权贵不过是大家心照不宣的做做样子,不论是王公大臣还是勋贵将军。可不敢指望千牛卫保护他们的安全,都有自己的人手,也就李泰这样刚刚开府的皇子暂时需要千牛卫,等李泰羽翼丰满了,千牛卫的职责也就暗自结束了。
这话李泰说得,赵志泽却说不得。从李泰嘴里说出来,不过是个皇子的玩笑之谈,在赵志泽嘴里说出来就是抱怨了,满城的王公贵族会被他暗自得罪个遍。虽然赵志泽不在意是否得罪他们。
所以赵志泽对李泰的话不置可否,笑道:“殿下你要百八十人我这里没有,勉强给你凑二十人还是可以的。”
聊胜于无,有总比没有好,李泰知道赵志泽不会坑他,也就说到:“好,二十人就二十人,不过这人得我自己挑。等以后你人手够了再给我将其余的补上。”
“补不上了,你以为黑甲精骑是那么好训练的吗?人是没有了,不过……”赵志泽起身示意李泰跟他走。
赵志泽的“不过……”让李泰眼睛一亮,急忙跟上赵志泽的脚步:“赵将军,不过什么?”
“也没什么,就我可以给你名额,但给不了你人,这人你自己找吧,找到后可以到我这里备案,给他一个千牛备身的出身。这就算我祝贺你开府的礼物吧。”
李泰闻言,先是一愣,随之为之大喜,连声对赵志泽道谢。
李泰心道这份大礼送的太重了,重到让李泰有点不敢置信。这八十个千牛卫名额代表什么?代表着是给李泰发展自己势力的机会。这个机会抓住了,李泰身边就能有八十个誓死效忠的私兵,而且还是大大方方能摆在台面上不怕任何人查验的。是拿着朝廷的银钱为自己养兵,这种机会太难得了,赵志泽的这个礼送的够大。
李泰的兴奋被赵志泽看在眼里,心中暗笑。若没有李世民说话,他赵志泽有多大的胆子敢给李泰千牛备身的名额?军队体现的是统治阶级的意志,在大唐的禁军体现的就是李世民的意志。若不是李世民在照顾这个深受溺宠的四子,怎么可能有人敢将军队送人呢?
赵志泽也不说破,带着李泰来到皇城一角的千牛卫大营。
李泰一进大营立刻感觉到一阵金戈之气扑面而来,大营里人喊马嘶,刀剑齐鸣。不时的传来一阵军官的怒骂。
“你他妈瞎啊,没长眼睛啊,你拿的是刀,不是锄头,刀是用来砍人的,不是让你锄地的,你往地上砍什么?”
“你,说你呢,小兔崽子,给我用点力,你当别人脑袋是豆腐啊,就你刚刚那刀。连豆腐都劈不开。”
“还有你……”
在刀剑从中,军官的漫骂并不让李泰感觉粗俗,反倒让李泰感觉有一种不知道哪里来的热血冲击着头颅。
军营是每人男人儿时梦想之一,前世今生两世为人的李泰没当过兵,更没见过军营,此时眼前军士的摸爬滚打让李泰心中那点悸动蔓延开来,忍不住大喊一声:“好。”
李泰的喝彩没有惊动任何人,大营内的几百官军当李泰不存在一样,继续着他们汗流浃背的训练,喊杀声依旧嘹亮,军官的怒骂声还是中气十足。李泰不好意思的看看赵志泽。略带羞愧的一笑。
嗒嗒,嗒嗒……,一连串的马蹄声在李泰身后响起,由远及近,李泰一转身,就见一匹高头大马直奔自己而来,没等李泰缓过神来,马上的骑士一拉缰绳,马匹立刻长嘶一声,人立而起。就在马立起达到最高处时,马上的骑士一个翻身从马上跃起,落在赵志泽面前。马落地,人行礼:“属下洪平见过赵将军。”
人和马的一路奔驰,在干燥的黄土校场上带起片片尘土,特别是不知道这个洪平是否是故意,停马之时激起的尘土将李泰整个的笼罩其中。
赵志泽看着灰头土脸的李泰,笑道:“洪平,过分了,这位不是那些权贵的纨绔子弟,是陛下四子,越王殿下。”
一身校尉装束的洪平先是一愣,然后讪讪笑着,露出一口白牙:“越王殿下,对不起了,属下还以为是那些纨绔子弟又来……,还望殿下勿怪。”
李泰随意拍打几下身上的浮尘,笑道:“洪校尉,我到是不怪你,不过你说错了一件事,我还真的是纨绔子弟,而且是大唐最大,身份最高的纨绔子弟之一,哈哈。”
洪平先是一愣,看着李泰真诚爽朗的笑容随即跟着大笑起来,一个小小的误会就在笑声中抹平。
“我就要他,算第一个。”李泰笑够了,一指眼前的洪平。对赵志泽说道。
“好。”
赵志泽也不多话,对洪平命令道:“洪校尉。“
“诺。”
“挑十九个身手好的,跟越王走,以后你们就在越王府当值了。”
“诺。”
洪平办事效率,很快挑出十九位军士,在李泰面前站成一排。
李泰上下打量一番,全是龙精虎猛,膀大腰圆的虎莽之辈,李泰满意的点点头,不经意间在二十人中发现一个脸熟的面孔,就是在长孙安业叛乱时为李泰守卫梧桐苑,并且和李泰谈论宏义宫的军士。
李泰走到他面前,再次打量一番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殿下,属下叫陈柱。大家都叫我柱子。”陈柱粗犷的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
“可愿意跟我去越王府?”
“回殿下,属下愿意。”
李泰翘直脚尖,用力的拍拍他的肩膀:“不错,我欣赏你憨厚的样子。”
赵志泽微微一笑,说道:“殿下,你可别被他憨厚的样子骗到,这小子面貌憨厚,一肚子坏点子,殿下还是小心为好。”
李泰很是诧异的再次打量陈柱一番,说道:“面目忠厚,心机狡诈,我更欣赏了。”
感觉到李泰满意,赵志泽说道:“如果殿下挑好了,那我们就回去吧,这些人会收拾好东西在落日之前赶到越王府的。”
“那就好。”
李泰对这二十位军士讲了几句鼓励的话后,跟着赵志泽出了军营。二人在左千牛卫所门前分手,李泰急匆匆的奔回越王府。
在回府的路上,李泰渐渐从对赵志泽的感激中解脱出来,仔细想过,若是没有李世民的命令,或许赵志泽敢吃吃空饷,但绝对不敢擅自作出将这八十个千牛备身的名额给李泰。
想通之后,李泰不禁哑然失笑,这是李世民通过赵志泽变相的帮助自己,给自己发展实力自保的机会,这份人情没必要算在赵志泽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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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脑坏了,这章是在网吧发的,迟到了,希望大家原谅。
正文第一百零四章震慑
李泰回到越王府。一进府门,门房老李又是那套端茶、送水、拂尘。李泰念在人老古板也就没指责他,随他去了。
一直在前院忙碌的文昊连忙上前问安,文昊和文宣二人经过这么多年和李泰之间的磨合,不在是刚刚来到李泰身边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文宣性格精明好动,李泰将他放在身边,跟随李泰四处走动。
而文昊身上那种心细谨慎的性子显露出来,李泰也特意磨练他,目前算得上能独当一面了,特别是在琐碎事情上十分仔细认真,又从来不多话,让李泰很是满意。开府后李泰将他放在前院管家的位置上。
李泰走进府内,文宣亦步亦趋的在身后跟随,听从着李泰的吩咐:“文宣,你在前院收拾几间房出来,晚点有二十个千牛卫要来到府上,充当守卫。对于他们,单独归置个院子,不必和普通的王府侍卫放在一起。”
“那是否给他们排班当值?若是安排,是和原来的侍卫安排在一起,还是单独为他们排班?”文昊问出了心理的疑问。
李泰考虑了千牛卫和王府四处借来的侍卫未必能很快融合到一起。说道:“每天排班时候让新来的出三到五人,和原来的侍卫一起值守,剩下的让他们待命。对了,将院子和原来侍卫的院子安排的近一些,让他们尽快融合到一起。”
“是的。殿下。”
这声“是”是李泰身边人独有的,大唐接受命令或者接受吩咐的下人说的都是“诺”,这让李泰很不舒服,总有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李泰无力改变现状,但改变一下身边人的称呼总能办到的,抱着能让自己舒服一点就舒服一点的想法,李泰身边的人很早就将“诺”改成了“是”。
文昊一直将李泰送到内院门口才轻声问句:“殿下,还有什么吩咐吗?如果没有,我就去安排新来的侍卫食宿问题了。”
李泰停住了脚步,说道:“不必将新来的侍卫看的过高,食宿待遇方面和以前一样,不必特殊安排。另外,如果他们和府中侍卫发生冲突,只要没有伤残死亡你就不必过问,随他们闹去。若有过分之人,就按规矩办,你也不必手软。”
“是,殿下。”
李泰转身凝视一直小心谨慎的跟在自己身后的文昊,颇有些不自然。他知道文昊并不是害怕自己,文昊的行为不过是依照他的本心做事,身为宦官,在身体有残缺。又在深宫呆了那些年,养成了他这样的个性,对此李泰也想过办法,却无力改变。相比之下,文昊现在比他刚刚来到李泰身边那副受惊小鹿的样子要好多了。
李泰也只能在心里叹息一声,拍拍他的肩膀,嘱咐道:“文昊,前院交给你了,若是有人因为你身体的残缺而……,该教训就教训,该撵出去就撵出去,规矩还是有的,大胆去做,万事有我。”
“谢谢殿下,我懂,若是没其他事,我就回前院安排去了。”
“恩,你去吧。”
看着文昊的背影,李泰不禁摇了摇头。这副心性还是有些阴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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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泰在梧桐苑的正房内小憩,被墨兰唤醒:“殿下,文昊来了。找你有事。”
李泰为了去太极宫,起的比较早,现在补觉的小憩又被打扰,极其哀怨的呻吟一声:“文宣又不是别人,来了就让他进来啊,通报什么?”
墨兰一皱鼻子说道:“我也这么说,让他直接进来,他偏偏不干,说要有规矩,非得要我给他通报,竞瞎费事。”
“唉……。”李泰叹了一口气在床上做好:“墨兰,你去叫他进来。”
墨兰应声出去了,服侍李泰起床的蕙兰劝道:“殿下,文昊是对的,府里就要有府里的规矩,若是随随便便的都能闯进内院来,这不就乱套了吗?何况文昊的情况和一般的管家不同,外院不知道多少只眼睛盯着他呢,他若有一个不仔细,这些天建立的威望就遗失殆尽了。”
说话间墨兰带着文昊走进房内。
“文昊见过殿下。”看见李泰端坐在床上,文昊赶忙施礼。
“什么事啊?让你匆匆忙忙过来。”李泰看着文昊额角处的汗珠问道。
“千牛卫新来的侍卫已经到了,我将他们安置在府内西南角的院子里,和原来的侍卫就隔一堵墙,而且离王府的演武场也不远。”
“很好,有劳文昊了。”面对恭敬谨慎的文昊,李泰也很客气。
文昊抬头看了一眼李泰,又说道:“殿下,你是否要见他们一面?”
李泰不认为赵志泽手下会是温良之人,面对这些桀骜之辈若是不给他们一个十足的下马威。就这么轻易的和李泰照面,现在还好,他们对陌生的越王府还有些畏惧,将来恐怕他们未必会将李泰这样一个少年放在眼里。李泰可不想自己的属下对自己阳奉阴违。若是不见,震慑感和神秘力算是有了,但估计很快就要用上他们,不安抚一下又不太好。李泰再三思索,还是要见一面,不过这见面的方式却有待商榷。
看着窗外骄阳已经落山,天色渐渐昏暗起来,李泰琢磨一下,露出诡异的笑容说道:“那就见一见吧,文昊,半个时辰以后,你将这些人领带大殿去。我在那里见他们。”
文昊见李泰答应,应声下去安排去了。
夜幕降临,宽阔的越王府正殿内仅仅是靠近门口位置放着几盏烛火,跳动的烛火给以暗红色为主色调的越王府大殿平添几分诡异的色彩,幽冷的月光透过窗棂泼洒在窗前,迎合着烛火的跳动,仿佛是一个个诡秘的妖精在人心头跳舞一样。
文昊将千牛卫来的二十个军士领到这里,说声“稍等,殿下马上就来”。将这二十个侍卫扔在这空旷无人的大厅里就走了。随着大殿正门无声无息的关闭,整座大殿成了一个密封的空间。
刚刚开始还好,暮色虽沉,却仍有些光亮。这些千牛卫还有心思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谈论几句,或是谈论王府内容貌美丽的侍女,或是对他们隔壁的侍卫表示不屑一顾。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等了将近一个时辰,李泰却没有到来。当夜幕完全笼罩下来,大殿内只有那三两盏烛火在跳跃,只有身边朦胧的有些光亮,抬眼望去。大殿内一边漆黑,根本看不打主位在那里。
在他们谈论的时刻还不觉得,当陆续停下说话,只有最后一个人戛然而止的声音在大殿回荡的时候,不知不觉中,众人的心神都被这漆黑的大殿所吞没。
当再想找同伴交流时,却发现往日那熟悉的面孔,在极其昏暗的烛光中开始模糊,开始陌生,众人不自觉的紧闭双唇。
静寂,绝对的静寂,仿佛烛焰跳动的声音都能听见一般,本来微弱的心脏跳动声,在空旷的大殿中清晰可闻,不知不觉中,心脏的跳动开是和烛焰同步,慢慢的所有人的心脏跳动节奏开始一致。
咚,咚,咚,一个声音,一个节奏。心烦,恐慌,憋闷,感觉像有人在掐着脖子一样无法呼吸,往日那些能征善战的勇士被这诡异的环境蛰伏。
他们想逃跑,但那种深入到骨子里对皇权的敬畏让他们迈不开步子,多年的军规习惯,让他们无法做一个逃兵。一个个紧闭双眼,站的笔直,努力的抵抗这种无形的力量。
忽然,大殿深处亮起一盏烛光,打破了这诡异的韵律,众位军士不由的松了一口气,开始大口呼吸,暗自活动有些发软的双腿。
众位军士用力看去,大殿深处,是一位美丽的侍女点燃一盏烛光。烛光的笼罩下依稀能看见一位身穿衮冕亲王服侍的少年端坐在案几之后。隐约间能看见那条宽九寸,长一丈八尺的绿綟绶随意的铺在身后。明明知道这看不真切的少年就是白日里和他们谈笑如风的越王,可偏偏事实就在眼前,众人心里却不敢相信。一时间,在众位军士眼中,皇权的威压和店内诡秘的氛围结合在一起,聚集大殿深处在这位看不真切的少年身上。
就在刚刚闲聊中,他们为这富丽堂皇的越王府感叹的时候,即便在口中没对李泰做出评价,心中都存有些不以为然,而这刻他们却领略到什么叫皇家威严。领略到李泰的不可抗拒。
没有人敢再喧哗,不由的慢慢站直里身体,将目光投向大殿深处那小小人影之上。
又过了许久,李泰那淡淡的声音通过空荡荡的大殿穿到他们耳中:“既然来我越王府,那就要守我越王府的规矩。要说我越王府的规矩也不多,就三条。
‘服从。必须服从。绝对服从。’
好了,这三条想明白的明早去管家文昊那里报到,分给你们差使,想不明白的,明早自己回千牛卫去。
时候不早了,我让管家准备好了酒肉饭菜,你们去吃吧。
下去吧。”
众侍卫没听明白李泰的意思,满脑子里就那三句话“服从。必须服从。绝对服从。”听到李泰下逐客令之后,条件反射的齐声称“诺”,迈动双腿走出了大殿。
过了许久,众人仿佛在梦中醒来一般,忽的炸开锅了,喧杂的人声都在表述一个问题,那就是李泰这话是什么意思?
半响,面貌忠厚的陈柱叹道:“能有什么意思,不过就是告诉我们让我们听话,听越王殿下的话,让别人死,你就拿到上去。让你死,你就拿刀抹自己脖子。就这个意思。”
众人回想刚刚的经历,冷汗再次冒了出来,不知道谁小声的嘟囔一句:“这越王也太厉害了,刚刚的吓死我了,宁可真刀真枪的大干一场,也不想再经历过一次刚刚的情况了。”
“我也是。”“我也是。”
众人附和着,洪平毕竟是校尉,想的多点,说道:“不想经历就好好干,不想干就回去,千牛卫里想来的多的是。”
“干吗不干?”说话的是陈柱:“当兵吃粮,能找个好主子不容易,能收拾住咱们说明越王殿下有本事,能跟一个有本事的主子总比找个笨蛋强吧。”
“我跟着干。”“我也跟着干。”……
众人的附和让在一边偷听的文昊露出满意的笑容,这丝笑容仅仅是一闪而过,文昊恢复了那副古井不波的面孔,走到众人面前,不卑不亢的说道:“殿下为众位准备好了酒菜,请跟我来。”
“有劳管家了。”一群军士跟在文昊身后走远来到酒席早已拜访好的演武场。
撕下块羊肉,就着烈酒吞咽到肚里,然后身旁美艳的侍女再次把酒斟上。这一起让众位军士齐声高呼。篝火,烤肉,烈酒,美女,这就是他们想要的生活。这也是李泰在巴掌后边的甜枣。
………………
“殿下太厉害了,他们都吓唬住了。殿下怎么做到的。”墨兰高兴的在李泰身边问道。
其实李泰早就来到了大殿,刻意观察众人的举动。这些布置是利用军士心里对陌生环境的恐惧,这种不为他们觉察的恐惧让他们在开始不停的对话。李泰又利用他们对自己所代表的皇权的畏惧,让他们无法对大殿中的布置产生怀疑。利用他们对军纪的习惯,无法接受当逃兵而不能逃跑。
李泰又利用光影布置整座大殿,让他们不知不觉深陷其中,当李泰让墨兰点亮烛火的时候,他们才从恐惧中解脱出来,这刻让他们不知不觉中对李泰产生了依赖和畏惧。加上李泰淡淡的,好似不在乎的语气,不知不觉中控制了他们的心神,李泰故意加重语气说出的“三个服从”也就深深的刻在他们心里。
整个过程运用了一些肤浅的光影原理和心理学原理,而这些是唐朝人所不了解的,即便遇到了也多数归结在鬼怪传说中。李泰正是运用了唐朝人多这些的无知,演出了这样一场让李泰十分满意的好戏。
当然这些是没办法和墨兰解释清楚的,李泰摸摸墨兰的头笑而不语,在墨兰的追问中离开的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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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百零五章大棒之后的胡萝卜
第二天,李泰吃过早饭。带着文宣匆匆的来到演武场。李泰心里清楚,昨晚的安排在千牛卫众人心中形成了震慑,却不是真正的收服,要想他们死心塌地的跟随自己,仅仅靠震慑却是不行的,大棒打出去了,胡萝卜也要跟上。
演武场上热闹非凡,黄土地上尘埃四起,或许是多年的习惯使然,千牛卫众人已经在洪平校尉的带领下操练起来。此刻千牛卫的二十人正分成两伙,手持木刀木剑在演武场上混战。
陈柱眼尖,打斗中发现李泰在一旁观看,刚刚要说话,却因为分神,被洪校尉一脚踹出战团,爬在地上。陈柱好似并不在意这凶狠的一脚,爬起来,拍拍衣裳上的灰尘,扯着脖子喊了一声:“伙计们,停手吧,殿下来了。”
随着陈柱的大喊。厮杀的众人停住手上的动作,站成一排在洪平的带领下跑步来到李泰面前。
“启禀殿下,千牛卫侍卫正在进行例行操练,请殿下训示。”随着洪平话音的落下,二十位千牛卫侍卫整齐的前进一步,单膝落地,一起低喝“请殿下训示。”
这轰然的一声“请殿下训斥”将李泰吓了一跳,但面色上却没体现出来。没等李泰说话,身后的文宣尖着嗓子训斥道:“喊什么喊?这是越王府,不是你们的千牛卫大营,吓到殿下怎么办?就是殿下没事,万一赶上殿下的客人在,你们吓到客人怎么办?以后回报的时候收起你们军营那一套,说话要低声清楚,明白了吗?”
李泰没有阻止文宣对众人的训斥,和文宣长久相处的默契让李泰心中明了,文宣这是在扮演白脸的角色,下边就要李泰以红脸的身份上场了。
“好了,好了,文宣,他们刚到王府,还不清楚王府的规矩,别吹毛求疵的。”李泰假意训斥着文宣。
李泰和文宣这一唱一和的糊弄着的众人,李泰心中暗笑,脸上却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说道:“你们以前在皇宫里当过值的出列。”
众人之间互相观望,洪平首先出列,然后是陈柱犹犹豫豫慢慢腾腾的站了出来。李泰又等了片刻,再就没有人出列了。
李泰心中十分好奇,问道:“千牛卫主要不就是守卫皇宫安全吗?怎么就两人在皇宫当值过?”
洪平和陈柱两人互相看着,最后洪平无奈的答道:“回殿下,这些人中只有我在皇宫当值,再就是陈柱六年前进过皇宫。别人……。”
“为什么?不守卫皇宫还算千牛卫吗?”
陈柱接话答道:“殿下有所不知,并不是每个千牛卫都会轮班值守的。需要身材好,相貌佳,懂规矩等等。剩下的千牛卫负责陛下出巡时候外围的警戒保护,我们就是负责外围的。”
陈柱的解释让李泰明白了,这千牛卫也分两种,一种是李泰在宫内经常见到的,长的帅气高大,懂规矩的类型,另一种就是面前的这些孔武有力彪形大汉。这个问题李泰可以理解,为了让皇帝心情舒畅,在他面前自然不能放一些长的哇瓜裂枣,姥姥不亲,舅舅不爱的人。这就跟不能让丑女伺候皇上一个道理
不过李泰心中的疑问也就随之产生了,想了一下,李泰将问题问了出来:“那么陛下身边人的武力如何。真的能保证陛下的安全?”
洪平犹犹豫豫欲言又止的样子让李泰提前打了预防针:“说实话,没人会怪你,我也不会和陛下说。”
若是以前,肯定不会有人会和李泰说实话,但经历了昨晚的一幕,此刻众人心中对李泰的畏惧之意依然很浓重,在这种畏惧之心的作用下,洪平考虑半天才说道:“回殿下,在陛下身边的几位的确是武艺高强,别的人吗,比普通人要强的多,但和久经沙场的精锐比较,还略有不足。”
“那陛下的安危怎么保证?”李泰心里的疑问更重了。
洪平苦笑了一声,说道:“平时在皇宫里,千牛卫和监门卫加起来人数众多,没什么可担忧的。若是陛下出宫,我们这些人穿戴整齐在外围守卫,陛下也是安全无忧的,殿下大可放心的。”
李泰眉头紧皱,对这种欺上瞒下的做法很是生气,问道:“那你们就不怕陛下知道了责怪你们?”
洪平脸上的苦意更深了:“陛下恐怕早就知道了,以陛下久经沙场的经验,怎么可能分辨不出那些是精锐之士,那些滥竽充数。不过是不说罢了。何况陛下任何一次赏赐都没落下我们,若是出宫出巡也必定叫上我们。这些只不过是陛下不说罢了。”
李泰听言不禁在心中嘎然失笑,原来唐朝也有面子工程,就是李世民这样雄才大略的人物也有不能免俗的地方。
李泰再次打量众人的相貌,不错,真的不错。不是满脸横肉。就是显得尖嘴猴腮。比较之下陈柱的憨厚相貌已经是好的了。无怪乎李世民不想看这些人,看时间长了真的容易引起审美观的错乱。
众人看着哈哈大笑的李泰,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李泰笑够了,对着愣愣的众人说道:“别人在乎相貌,我不在乎,不过既然来到了王府,规矩总要学的。”
说完,李泰一指文宣,介绍到:“他叫文宣,跟着我大概也有七八年了,以后你们和他学规矩,不要求你们像那些宫女小厮一样,但忌讳的事情你们也要清楚。”
陈柱一笑,憨厚的笑容让人心里很是舒坦:“殿下,其实我们学过规矩,不过长久没用了,快忘的差不多了,您能安排文宣小哥再教教我们就更好了。”
李泰瞪了一眼陈柱,说道:“规矩里就有一条,我说话的时候不许插嘴。”
李泰不理傻笑的陈柱,对洪平说道:“洪校尉,大家昨晚还习惯吗?这王府内和军营总有些不同,兄弟们有什么需要的。或者有什么忌讳尽可以和我说,若是找不到我,也可以和管家文昊说,能帮大家办到的我都会尽力为大家办。”
李泰的胡萝卜加大棒政策开始实行了,昨晚是大棒,现在将胡萝卜扔出来了。
洪平刚刚和李泰接触,不太了解李泰性格,犹豫半天才说道:“兄弟昨天来的匆忙,在大营里直接就到了王府,没和家里人说声,我想是不是给大家一个假。让大家回家通知一声,以免家人找人找到大营去。”
李泰点点头,说道:“有道理,既然来我这里了,也得让家人找得到。这样吧,中午吃过午饭后,给大家放假,都回家看看,只要在明天晚饭前回来就行。”
李泰向洪平问道:“这样的安排你看可以吗?”
洪平发自内心的一笑:“当然可以,大家都是长安附近的,一天半的假期能在家里最少呆上一夜零半天,殿下的安排很好。”
李泰哈哈一笑:“恐怕大家高兴的是这一夜吧。”
陈柱上来凑趣道:“殿下,这个你也懂?”
“屁话,滚。”李泰笑骂着,惹起众位军士会心的哈哈大笑。
等大家笑够了,李泰转身吩咐文宣:“文宣,你去库房取二十贯钱,二十匹布,送给他们,就算来我越王府的见面礼了。快去。”
文宣一路小跑找管家文昊去了。
众人一听赏钱,赏布,而且数额不小,都是一愣,洪平上前一步,躬身施礼:“殿下,当兵吃粮天经地义,你怎么款待我们,我们都敢咽到肚子里,可是这无功无劳的,兄弟们实在不敢接受。”
每人一贯钱和一批布。且不说这匹布的价值,单单说这一贯钱。贞观年间的市价,一斗米大概五文钱,也就是说一贯钱大概能买来二百斗米,“斗”是体积单位,米的质量不同,一斗米的重量也不同,一斗米大概在十二斤左右。也就是说这一贯钱光买米能买来两千多斤米。这样的赏赐在富贵人眼里不算什么,在这些军士眼里就已经不少了。
李泰也不说话,等文宣带着人将二十贯钱和布匹放在众人面前的时候,李泰刻意的观察,发现大家脸上依然平静如故,没有那种喜上眉梢的感觉,李泰心中暗自点头,这次试探虽然不能保证大家不贪,但能看出小恩小惠是收买不了这二十位的。目前来看,李泰对着二十人还是很满意的。
钱和物都抬上来了,自然不能再抬回去,李泰笑着对洪平校尉说道:“这个不是赏你们的,是给你们家人的,总不能空手回去吧。这钱你们拿回去或是给父母,或者给婆娘,让他们多吃口饱饭,布匹就算我送给孩子的见面礼。若是没婆娘就给未来的婆娘留着,没孩子,就给孩子攒着。就这样,发下去吧。”
李泰一口一个“婆娘”的叫着,故意用这些乡间俗语拉近和大家的距离。称呼虽小,却能体现阶层的不同。李泰若是一口一个“尊夫人”,这些军士到是能听懂,可心中决会不自然的。
感觉到李泰的坚决,众人面对着钱物开始有些不自在了,最后还是外表憨厚,内心狡诈的陈柱上前,笑嘻嘻的道:“殿下,我老陈心眼实在,你给,我就要,我先拿了。”说着从钱筐里拽出一贯钱,拿了一匹布夹在腋下,对李泰说道:“谢谢殿下赏赐。”说完还冲李泰挤挤眼睛,然后回到队伍中。
有人开头,事情就好办了,众人陆续的口中称谢,拿走了赏赐给他们的钱物。最后只剩下洪平一个人,看着最后一份财物,叹了口气说道:“殿下,当兵的人,有过该罚,有功该赏,我们这没功没劳的拿着心虚啊。”
说完也不看李泰的表情,将剩下的最后一份抄在怀中,回到队伍里。
李泰看着众人,喊道:“你们是不是感觉这钱物拿的烫手?我告诉你们,我这里和别的地方规矩不一样。‘服从’,让你们拿钱需要服从,不让你们拿钱也必须服从。今天我让你们拿钱,你们就得拿,这叫‘服从。明白吗?”
虽然众人面色古怪,但仍齐齐的喊道:“明白了。”
李泰满意的点点头,带着文宣离开了演武场,留下了空空如也的钱筐。
正文第一百零六章准备
给新来的千牛卫放假不是李泰一时莽撞。而是考虑之后的结果。不带有功利心,只是为了让众人安心。李泰心中是很看重亲情、感情的,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原因,让李泰毫不犹豫的给了众人这份假期。
而在千牛卫众人之中却不是这样想的。唐朝的军规极其严格,各种事项都有一定的规定。这也是大唐军队能够拥有极高的战斗力的基本保障之一。比如说这个请假,从军后什么情况可以请假都是有严格规定的,绝不包括想家这个理由。千牛卫平时的生活几乎就在大营和值守地点之间,特殊的兵种对他们做出了严格的限制,在他们看来,近乎于随意的询问就能得到假期,是很不可思议的。
李泰自己并不知道,他这个无意的举动让千牛卫众人开始对他心存感激,每个军士都在第二天的晚饭前准时归队,让李泰高兴的是,每个人回到王府的第一件事都是通过文昊向李泰道谢,依照文昊谨慎的性格,偏偏每个的道谢都会跑来和李泰重复一遍,这让李泰有点哭笑不得。
更让李泰苦笑不得的是那个面目憨厚的陈柱,硬生生的让文昊为他通报要见李泰一面。在李泰在偏殿见到他的时候,他拿出了几把干菜,送给李泰。理由是他在皇宫当值的那次。无意中听到有人提及李泰喜欢山野之物,所以特意在家里为李泰带来点干菜。盛情难却之下李泰只好收下了。
李泰拿着这几把干菜,将事情经过当笑话讲给了房里的众人,众人哈哈大笑之际却被蕙兰发现了玄机。
这几把干菜是不同种类的,但很奇怪的是每种干菜的大小,长短都是一样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其中的细微差别,房间内的嬉笑声停止了,每个人都清楚,别小看这几把干菜,这里每一根都是精挑细选的,长短几乎一致,粗细几乎一致,这么一小把干菜不知道是在多少干菜中一根一根挑选出来。
且不说陈柱送东西的出发点是什么,是单纯的感激也好,是另有目的也罢,就凭这这份心细周全,就让李泰欣慰。
李泰将这份感激化成了食欲,这些干菜变成了李泰的晚餐,虽然和平时李泰的饭餐比较,这些干菜不够精细,但也尝出了农家百姓的饭食味道。
晚饭过后,李泰的心思不在千牛卫这二十个军士身上,转到了目前他最需要解决的关于“文记”的事情上来。如今有这二十人,加上李世民的宠爱,安全问题暂时是得以保全,剩下的就靠李泰自己想出办法了。
左思右想也没有找到合适的办法。到不是在意一座小店如何,李泰担心的是店主幕后的人,在这个神秘人物没有露面之前,缺少信息的李泰无法做出相应的决断。
这二十个军士只是打手,李泰又开始为谋士操心了。一想到谋士,李泰就悔不当初。要知道李泰当初拜的老师可是“房谋杜断”的“房谋”啊。李世民在某种程度已经为他铺好了路,可是当年哪个不知好歹的糊涂蛋却白白浪费了李世民的苦心。
如今李泰和房玄龄的关系不过是泛泛之交,哪有师生之间应该有的感情。李泰一想到这点就满心的后悔。
人常说“病急抱佛脚”李泰知道佛脚在那里,却不知道怎么抱上去,无奈的李泰只好决定明天再去“文记”看看,试探下再说,没有智取的能力,只能是力夺了。
第二天吃过早饭,李泰叫上洪平和陈柱作为侍卫,带着文宣出门了。没有人穿官衣,全是一身闲服。李泰还是一身月白色儒衫,手拿着象牙折扇,一副风流公子的打扮。文宣装成小厮,洪平和陈柱装成富家护院,四人直奔“开阖居”。
刚一出门,洪平就开始带着担心询问:“公子。我们这要去那里啊?人好像带少了点,万一……,公子还是多带点人吧。”
李泰并不在意洪平的担心,今天他也没想找“文记”的麻烦,不过是试探下而已。随意的说道:“四处逛逛,然后带你们去我姐姐家的买卖看看。”
陈柱的脑子转的比较快,眼睛一眨,小心的问道:“殿下,咱们去那位公主家啊?”
李泰听言笑了,反问道:“难道我的姐姐就一定是公主吗?”
陈柱低声自己嘀咕着:“殿下的姐姐不是公主还能是什么?对哦,郡主、县主那些宗室女子也算是殿下的姐姐……”
陈柱的自言自语使得李泰和文宣两人会心一笑,却也不揭破。
由于时间还早,长安西市的人群不是很多,李泰心中有事,也无意观看风景多做停留,直奔“开阖居”而来。
开阖居刚刚打开门做生意,两个伙计正从柜台下将折扇一件一件仔细的摆在柜台上,准备迎接客人。一见李泰众人进屋,其中一个伙计连忙上前见礼:“公子你来了,小的给你行礼了。”
“起来吧,你忙你的。”李泰环视店内,发现除了这两个摆货的伙计以外没有别人了,李泰问道:“人呢,怎么就你俩了,嫣儿他们呢?”
“二小姐和少夫人去‘休闲居’了,让我们看店。”伙计小心的答道。
伙计嘴里的二小姐说的是嫣儿,少夫人说的是乔峥的媳妇,嫣儿的嫂子。
伙计的答话让李泰的眉头紧皱,问道:“怎么最近那边店里很不好吗?以前不是嫣儿在这里。你们的少夫人去‘悠闲居’吗?怎么如今两人都过到那边了?”
伙计低头答道:“那边最近买卖很不好,自从对门开了家‘文记’之后,‘悠闲居’开始卖不动货了。所以两位当家的都在那边看着。”
“为什么会买不动?我们的货差吗?”
“不是我们的货差,是‘文记’压价太厉害了,成本八百文的摇椅,他们卖五百,认亏三百。成本三贯的他们卖两贯。客人都被他们抢走了。小姐有心也把价格降下来,却办不到。我们若是降价,以前的老客户肯定不干,所以现在夫人和小姐都没办法。只能看着‘文记’大卖”
小伙计嘴皮子很利索,将事情缘由都说出来了。这时陈柱才明白李泰嘴里的“姐姐”是谁,不由的想起来当年宫里传出来的消息,李泰为了这个姐姐在掖庭宫大动干戈。让陈柱没有想到的是,如今李泰还在和嫣儿联系。陈柱为李泰的长情感动的同时,也为自己找个好主子感到高兴。
“要不让属下回去叫上兄弟,把那个什么‘文记’砸了?”陈柱试探的问道。
“砸?”李泰摇摇头笑了,没想到后世的“价格战”在唐朝就已经有了,若是李泰有时间,能有一万种方法玩死“文记”。但李泰刚刚出宫就遇到有人主动挑衅,不以雷霆万钧的方式快速解决事端,会有人认为李泰软弱可欺,当李泰在世人心中留下软弱的印象之后,他的大麻烦才会到来。
“文记”不过是个小小的试探。李泰若是无力解决的话,那么“开阖居”对面很快就会开起一个同样卖折扇的店铺。所以李泰在这件事上必须强硬,哪怕装强硬也要装。很多双眼睛都在关注着李泰呢,这也是李世民给人给钱的原因。
其实还有更好的办法,但陈柱的“砸”提醒了李泰,羽翼未丰的李泰既不能表现的过于精明,让别人感到威胁。又不能表现软弱,让别人感到他可欺。那么装鲁莽,装作一个随时都有可能立起尖刺的刺猬,让别人即轻视他,又不愿意招惹他。就是一个最好的办法。毕竟他的鲁莽是出了名的,在宫里和李世民都曾经对着干过,别说出宫后嚣张跋扈一点了。
打定主意的李泰对众人说道:“走,跟我去看看,至于砸不砸吗?看看再说了。”
李泰没有走大路,而是带领大家走小路来到了“悠闲居”的后门。没有着急叫门,先对洪平吩咐道:“你现在回府,让大家带好腰牌,别穿军服,穿闲服来这里,别带兵器,多带些木棒就可以,快去快回。”
“不行。”出言阻止的是陈柱,他笑嘻嘻的说道:“殿下,你看你就没做过这样的事。咱们不用带木棒,家具店里怎么能缺少木头?随便抄起一根就够用。还有,兵器也要带着,可以放在咱们的店,以防万一的时候,兄弟们也好有家伙用。另外兄弟们来的时候要分散来,一起来目标太大。长安县衙到没什么可惧的,若是被他们打扰了殿下的‘雅兴’就不好了。”
“说的有道理,就按陈柱说的办。”李泰对洪平吩咐道。
“那属下回去了,殿下要等我们回来。”洪平对砸店到不在乎,看样子更在乎李泰的安危,不断的对陈柱使眼色,其意思不言而喻。就是让陈柱保护好李泰。
“洪头,你放心吧,有我在殿下万无一失。”或许是因为熟悉了,陈柱不觉的将和洪平之间平日里的称呼说了出来。
“那殿下就交给你了,该说的话平日训练我的重复够了,就不多说了,该记住要记住。”洪平在离开之时还不忘嘱咐陈柱。
李泰看着快步离去的洪平笑笑,带着陈柱和文宣从悠闲居的后门走了进去。
看见李泰从后门进来,嫣儿先是一愣,随之嫣然一笑:“四郎怎么还是以前那个样子,四处调皮。”
李泰摇摇头。心中苦笑,恐怕这辈子在嫣儿眼中,自己都是那个坐在她怀中逼着她和自己同桌而食的“调皮孩子”。
正文第一百零七章挑衅
很快,千牛卫陆续的来到了悠闲居。最后一个进来的是洪平,走到李泰身边低声说道:“殿下,除去四个兄弟在王府里当值,剩下的全来了。”
“四郎,不许胡闹。”嫣儿开始还以为这些膀大腰圆的壮汉不过是李泰的护卫,此刻,嫣儿感觉不对,忙劝阻李泰:“四郎,做买卖是和气生财,你可不能由着性子胡闹。”
李泰笑着拉过嫣儿,说道:“嫣儿,你就别管了,现在不是买卖上的事情了。”
“那也不行,你让他们回去,对面的事情,我能解决。”嫣儿坚持着。
陈柱看李泰脱不开身,嘻嘻笑道:“殿下,既然嫣儿姑娘能自己解决,我们就先回府了。”说着就要离开。陈柱这是想让李泰留在这里,他带着人去砸店。
“回来。”李泰叫住了已经走到门口的陈柱,说道:“笨蛋。你以为野蛮不讲理的上去一顿砸就可以了?我告诉你,店不是那么好砸的,即便是砸店,也要站住理。没理由的砸店那是土匪,有理由的砸店才是纨绔。”
李泰教训完陈柱,转过身来对嫣儿说道:“嫣儿,你以为现在还是买卖的事吗?现在是有人打我的脸呢,倘若我不管不问,将来麻烦更大,还不如一劳永逸呢。若是任由对方张狂,丢人的不止是我,还有皇家的颜面。”
嫣儿不理解李泰的做法,但听到事关皇家颜面,她却不好阻拦,环视这些龙精虎猛的大汉,严肃的说道:“你们这些人,我一个都不认识,我只拜托大家一件事,那就是看顾好四郎,别让他伤到。我拿你们没有办法,但有人能有办法。记好了,四郎伤到一点,我能让你们在长安呆不下去。”
嫣儿毕竟在皇宫待了多年,出宫后又打理一摊生意,在气质和地位上面都比这些军士高了一截,此时这副端庄高贵的样子散发出的气势确实镇住了这帮军士。
嫣儿也不等这些军士回话,转身看着李泰。却已经变成了一副担心的神色:“四郎,自己要小心。”
李泰笑道:“一件小事,很快处理好的。”
安慰好嫣儿,李泰对着洪平说道:“我带着陈柱过去惹事,洪校尉注意对面的动静,听到文宣的口哨,你们就冲进去开砸,注意一点,砸店不砸人,明白了吗?”
洪校尉躬身答道:“属下明白。”然后又叮嘱陈柱:“柱子,看顾好殿下,若是殿下有一点差池,你自己知道后果的。”
“洪头,放心吧。”
李泰站起身来,整理下以上,招呼着:“我们走。”带着众人的担心离开了悠闲居。
出了悠闲居,李泰站在街中间抬头看着两个墨黑色的大字“文记”,心中冷笑一声,迈步走进店内。环视四周,那个被打的头青脸肿的伙计不在店内,迎上来的是李泰没见过的伙计。
“欢迎光临小店。这位公子,你要挑点什么。”小伙计看着李泰的衣着做派一阵欣喜,以为是大鱼上钩了。
“你们蔡掌柜呢?”李泰无意和伙计啰嗦,在伙计身上生事,也闹不起来大事,到最后蔡掌柜一句“伙计不懂事,我们辞退了他。”想生事都没缘由了。
“掌柜的在楼上陪贵客,这位公子请稍等好吗?”伙计一边客气的答话,一边要为李泰准备茶水。
“不用了,我自己上去找蔡掌柜。”李泰说话就要上楼。
“不行,楼上……,哎呦。”
小伙计想说“楼上有贵客,不能打扰。”却被陈柱手臂一挥,扒了到一边,从楼梯上摔了下来。亏得刚刚蹬了几节楼梯,这要是从二楼滚下来,就不是“哎呦”了。
陈柱推开伙计后,还不忘单臂向前一伸,对李泰摆了“请”的姿势。李泰笑笑,安步上楼,身后传来文宣的低笑和伙计的叫喊声:“公子,不行,真的不行……”
刚刚上楼李泰就明白伙计为什么说不行了,有女客。蔡掌柜正在招呼一位身材高挑,穿着杏黄色孺衫、浅粉色半臂的女孩,罩到肩部的黑纱羃离遮挡住了容颜和秀发,却能在走动间臂弯处飘动的五彩披帛上感到主人的妍丽。
李泰直视的目光惹闹了跟在女孩身后的侍女,一身翠绿的的对襟长裙仿佛诉说着小丫头的泼辣“登徒子,闭上你的狗眼。”清脆的娇喝响彻在店内。跟随在侍女身后的一个彪形大汉向前一步,怒视着李泰。陈柱也一个闪身挡在李泰身前,和对方怒目相持。
李泰瞪了在身后嗤笑的文宣一眼,对陈柱说道:“柱子,回来。”
陈柱不甘心的瞪了对面大汉一眼,老实的站在李泰身后,小心的防备着。
李泰没有理会犹自不甘的一身翠绿的侍女,走到蔡掌柜面前,淡淡一笑,说道:“蔡掌柜好久不见了,最近可好?”
蔡掌柜认出了李泰,眼睛一翻,话中有话的说道:“托公子的福,没病没灾,身体健硕,一切都好。”说话间他还不忘看了一旁头戴羃离的女子一眼。
蔡掌柜心里的想法李泰十分清楚,他巴不得让李泰和女孩之间起了冲突,他好从中看笑话。
李泰明知道蔡掌柜的想法,还是忍不住再次打量这位身材高挑的女子。
“看什么呢,再看挖了你的狗眼。”一身翠绿色衣衫的侍女叉着腰呵斥着。
“小翠。”身着羃离的女子喊住了侍女,转过身去,留给李泰一个背影。却也没对李泰道歉,明显对李泰也是有所不满。只是不便发作罢了。
李泰哈哈一笑,也不在意,转身继续揶揄着蔡掌柜:“我说,老蔡啊,那天接待我的那个伙计呢?我对他的态度还是很满意的,他人呢?”
蔡掌柜心里这个气啊,人常说“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眼前的李泰偏偏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转捡人短处说。心中腹诽着,伙计怎么样了,你还不知道吗?人是你打的。今天又来挑衅。
蔡掌柜虽说心中恼火,一方面是碍于有人在场,另一方面他心里也明白,虽然李泰没有表露身份,但就凭他是惹不起李泰的。于是强压心头怒火,赔笑的说:“那个伙计最近偶感风寒,在家修养,不能来伺候公子了。”
“你把他喊来,我身边这位精通内伤外伤,绝对的是个名医,正好帮他诊治一下。”李泰一指陈柱,装作关心的说道。
陈柱心中暗笑,却一本正经的说道:“我别的不行,治疗内伤外伤绝对有一套,掌柜的大可放心。”
蔡掌柜看着身量魁梧的陈柱,心说“还内伤外伤?没伤也得被你弄出伤来。”心中更是生气,自己明明说是“偶感风寒”,你偏偏说是“内伤外伤”,这不是揭人伤疤吗。
蔡掌柜脸色都被气的发青,却仍是赔笑:“这位公子,在下不知道伙计的家住何处,叫不来了。”
蔡掌柜不愿在伙计的问题上合李泰纠缠,不等李泰说话,忙问道:“公子,这次前来不知有何贵干,在下人小力微恐怕帮不上公子什么忙啊。”
“蔡掌柜客气了,肯定能帮上忙的。”
身罩羃离的女子听到李泰和蔡掌柜的一番对话,心中明了,这是“文记”和李泰有旧怨啊,他不想掺和其中,所以对侍女小翠吩咐道:“小翠,我们走吧,去别处看看。”
李泰巴不得她早早离开呢,也好惹事。蔡掌柜却是心中不愿,连忙抢前一步说道:“您别忙着走啊,再看看,小店的东西保证让您满意。”
一边说。一边靠近女子,一躬到底之后,在她身边轻声说道:“小老开店不容易,今天的事你也看出来了。麻烦您给小老儿做个见证,小老儿求你了。”
一方面是感觉蔡掌柜可怜,另一方面是李泰进店之后的纨绔作风让她十分不满,特别是李泰两次打量她更是让她恼火,羃离罩身的女子考虑一下,轻轻点点头,在侍女小翠的陪同下站在一个角落。注意着这边的动静。
李泰见状,心想“莫非这个女子和“文记”幕后老板有关联。”虽然心中疑惑,但面上李泰还是一副纨绔的样子:“蔡掌柜,怎么的?她是客人,我就不是客人了?还是你看人家年轻貌美,就故意冷落于我。”
李泰的话让女子在羃离下的黛眉紧皱,轻轻拉住就要开口的小翠,示意她不要说话,耐心看着就好。
李泰是故意这么说的,主要是试探这个女子和蔡掌柜是否有关联,进蔡掌柜和女子都不说话,也就暂时放在一边,看着被自己气的面色发青的蔡掌柜,高声说道:“蔡掌柜,我今天是来照顾你生意的,还不谢谢本少爷。”
蔡掌柜此时笑的比哭都难看,接话道:“这位公子,谢谢您的照顾,不知道这次您大驾光临想带回去点什么?”
“听说你们‘文记’的东西可以定做?”李泰开始挖坑了。
虽然明知道李泰的询问不是好事,蔡掌柜真的有心说“不能”,却又不敢。他的一句“不能”很简单,可那样就砸了“文记”这块招牌,只要李泰出去散播一番,加上这个女子在旁边的佐证。在这个承诺当法律用的时代,“文记”这个招牌就臭了。
蔡掌柜面对李泰开始疑神疑鬼了,他无法确定这个女子和李泰是不是一伙的。此时蔡掌柜才认为自己做出了糊涂事,不该将这个女子留下。
正文第一百零八章挖坑
“这个……。”蔡掌柜犹豫的看着一副悠闲模样喝茶的李泰。又看看一旁静立的女子,咬牙说道:“是的,本店可以定做各种家具。”
“哦。那就好!”李泰展颜一笑,和声说道:“我要定做十对最好的摇椅,请问蔡掌柜,多长时间能做出来啊?”
李泰的笑容在蔡掌柜眼里十分的刺眼,却又不得不答:“大约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吧。”
十对摇椅,以“文记”工匠的能力,半个月都用不上,蔡掌柜故意多说了一倍时间,就是为了给自己留有余地。
文宣插话道:“蔡掌柜,可别说大了,我们少爷要的摇椅可不容易做,吹大了,小心你家的招牌。”
李泰瞪了一眼文宣,怕文宣的话将蔡掌柜吓住,那么接下来的节目就没有了。
蔡掌柜听了文宣的话,仔细思考。
库房的木料从最名贵的紫檀到一般的杨木,应有尽有。即便是紫檀也足够做出十对摇椅。而店中的工匠,都是从洛阳带来的手艺高超之人,做工上没有问题的。款式上更能让他放心。悠闲居有的,他这里全有,甚至款式比悠闲居还多。
材料,做工,款式三样条件完全具备,但蔡掌柜心中仍然两难,李泰刻意刁难是肯定的,有心拒绝,但转念一想如果“文记”能顺利解决李泰的刁难,拿出十对摇椅,那么“文记”两个字就彻底响彻长安了。生意上再也不愁了,自己也算在东家面前露脸。另外还能让面前这位不可一世的少年人吃个哑巴亏。
做出决定的蔡掌柜面露得意的说道:“能做,一个月十对摇椅,什么样的都可以做出来。但公子不能拿做不到的事情难为小店。”
蔡掌柜特意在话中留下活口,李泰却在心中暗叹,这蔡掌柜再精明也免不了犯了“贪”“嗔”二戒。
李泰故意傲慢的问“蔡掌柜,何为‘做不到’?又何为‘难为’呢?”
蔡掌柜冷冷一笑:“公子,也就是说你让我们做的摇椅,要有实物的,不能空口白说,你要一高兴说让我们用粮食给你捏个摇椅,且不说能不能捏出来,这不也坏了我们的招牌吗?”
李泰眼睛一立,不满的说道:“蔡掌柜,你这是什么意思?莫非你认为我来砸店来了?”
“我没说,是公子自己想的。”
“好,好。好。”一连说了三个好,李泰装作十分生气的样子:“蔡掌柜别说少爷我没告诉你,今天少爷要这十对摇椅都是有先例的,样子在我家中摆着呢,少爷我这不算难为你吧。”
“好,你有样子小店就能做。”李泰的话也激起了蔡掌柜一直压抑在心中的火气。
“大话谁都会说,你们要是做不了怎么办?”李泰站在蔡掌柜面前怒目相视。
蔡掌柜也不甘示弱,瞪着眼睛说道:“做不了,让你摘匾。倘若能做出来怎么办?”
李泰哈哈大笑:“屁话,能做出来我就买走。难道你们是黑店,不要钱要命?”
李泰戏耍的话语让一旁倾听的女子心头发笑,拿店的招牌来做赌注,即便赢了也不过是让李泰买走该买的摇椅,蔡掌柜彻底被李泰耍了,这个闷头亏吃大了。女子为李泰的狡黠发笑,为蔡掌柜的失策叹息。
蔡掌柜听到女子的笑声,从被李泰的激怒中醒来,心道坏事了。满心的后悔,特别是在身旁还有认证的前提下,说出话,泼出去的水。万一李泰真的出个他解决不了的难题,即便东家饶了他,东家背后的那个人也不会放过他。
浑身打个冷战,刚想豁出去这张老脸也要反悔,却不料李泰又说话了:“我要你牌匾有什么用?我又不准备开店。这样吧,如果你做出我要的摇椅,那么你说个价格我绝不反悔,而且依照你开价的十倍给钱,不过……”
“不过什么?”蔡掌柜口中应和着李泰,心中却想法多了。做出来,他可以开出很高的价钱,李泰再贴上十倍的价格。他在东家面前这脸就露大了。即便做不出来,还可以狮子大开口,开个天价,李泰交不出定金,这买卖也就自然黄了,他也没有损失。
越想越是万无一失,蔡掌柜笑着将目光投向李泰:“这位少爷,不过什么啊?”
李泰放好诱饵就等着蔡掌柜上钩,看到蔡掌柜被贪念吞噬了心神,连续催促。
李泰好整以暇的喝了一口已经凉了的茶水,淡然的说道:“我要你的牌匾也没用。所以说,万一你们做不出来,少爷我要砸店,少爷我要出气。”
说着瞟了蔡掌柜一眼,轻蔑的问道:“没问题吧?”
蔡掌柜仔细思索一番,感觉没有疏漏之处,把心一横:“没问题,只要小店做不出来。少爷是想摘匾还是砸店,随少爷的心意。”
李泰哈哈一笑,对一直站在一旁的女子说道:“那就烦请您做个见证。”
女子没有搭理李泰,她身边的小翠给了李泰一记白眼。
李泰隔着羃离看不清女子的表情如何,只见她走到蔡掌柜身侧,盈盈一礼,说道:“还望掌柜三思而行。”
蔡掌柜已经被贪嗔迷住了心窍,那还能听清楚女子的劝告,说道:“有劳您做个见证,以证明小店诚信为本,手艺精湛。”
女子长叹一声,退到一边说道:“那好吧,既然两位心意已决,那小女子也就不在多事。”
李泰对着蔡掌柜一笑,说道:“第一点,我要紫檀木的。”
“没问题,库房里的木料足够做出十对。”蔡掌柜斜着眼,牛气哄哄的说道。
李泰嘿嘿笑道:“听我说完。我要的紫檀木不是一般的紫檀,我要百年以上紫檀木主干那橘红色的木心,而且不可以有任何活结或者死结。并且紫檀木的颜色深浅要一致,木纹要对应整齐,这也没问题吗?”
蔡掌柜听到李泰这种刁钻的条件,心中连杀了李泰的心都有了。“文记”库房的紫檀木料是够。但也禁不起这样糟蹋啊,库房里原本能做十多对摇椅的材料,按照李泰的要求最多能做出来两对。
蔡掌柜刚刚将话说的太满,此时后悔也来不及了,只能在自身上想办法。考虑到库里的材料,再想想洛阳库房的存量,最后想到东家身后的人物,蔡掌柜一闭眼,咬牙说道:“没问题,虽然公子的要求高,但也能做到。”
“那就好。”李泰嘻嘻一笑。又说道:“至于这个工艺吗?那就简单多了,高明的工匠老师傅都能做到,只要整件摇椅上不可以用胶用钉用箍就可以了。这够简单了吧。”
李泰的要求真的不高,在这个时代用榫卯结构盖房子都没问题,别说一个小小的摇椅了。李泰也没诚心在这方面难为蔡掌柜。
“没问题,本店工匠的手艺绝对的高明,肯定能做到。”蔡掌柜一边回答一边腹诽“用胶、用钉、用箍的是木桶,不是摇椅。要做木桶还得上漆呢。”
李泰听不到蔡掌柜的腹诽,自顾自的说道:“至于这摇椅上的花纹吗?”李泰大笑之后说到:“每一对摇椅分开,一只雕龙,一只雕凤。是浮雕,透雕还是什么,随着你们来,我只要你们记住,雕龙要五爪金龙,雕凤要双翼彩凤。”
李泰说的简单,蔡掌柜却头大了。在唐朝的民间用品上雕龙雕凤不是不可以,三爪龙在权贵之间也是偶尔可见的,但五爪金龙,双翅彩凤不是随便可以雕的,那是皇帝皇后独有的纹饰,你就是皇子亲王都不行。广义上来讲,雕刻五爪金龙的椅子就可以称之为“龙椅”了,就凭“文记”这个小小商家那敢私自雕刻啊。
李泰看着满头是汗的蔡掌柜,笑眯眯的逼问:“蔡掌柜,这个可能做到?”
蔡掌柜死死的盯着李泰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能。”
李泰哈哈大笑,对身边的陈柱说道:“准备,开……。”
“且慢。”蔡掌柜拦住李泰,深呼一口气,认命般闭上双眼,说道:“能做,公子一个月以后来取吧。”
李泰心中清楚蔡掌柜这是在用缓兵之计,也不着急,对文宣吩咐道:“文宣,你去报官,就说有人企图私制犯禁桌椅。让官府来人捉拿。”
蔡掌柜一个侧身拦住了文宣,瞪着李泰说道:“你有何凭证说我私制禁物。”
李泰嘿嘿一笑:“这个不用和我说,你自己和官差解释吧。”
蔡掌柜心里明白李泰的用意,只要官差来了,大肆搜查之下,街面上肯定会风传“文记”买卖犯禁之物,这样一来,不管结果如何,没人敢来买东西了。不用等一个月以后李泰来取货,“文记”肯定开不下去了。
文宣被拦着,也不出声,学着李泰的样子笑眯眯的看着蔡掌柜。
蔡掌柜两难的犹豫半天,说道:“刚刚这位少爷说过,你家里有这么一对摇椅,我不管你摇椅是什么材料,只要是雕的五爪金龙,你搬来让我看到,本店就是豁出来抄家灭族也给你做出来。”
蔡掌柜心里的算盘打的很好,李泰若拿出来,告官的就是他了。若拿不出来,李泰就的好好的听他摆楞。
李泰也是一笑:“那就请蔡掌柜稍安勿躁。文宣,你回家带人把侧殿的那对摇椅拿来。”
“是的,少爷。”文宣甩开蔡掌柜的胳膊,噔噔噔下楼去了。
李泰越王府在延康坊,而延康坊距离西市很近,出了西市往东南一走,第一个坊子就是延康坊。时间不长,文宣就带着洪平等千牛卫,将两把摇椅抬到“文记”二楼。
看着两把做工精良考究的摇椅上明晃晃浮浮雕着五爪金龙和双翼彩凤,被吓住的蔡掌柜目瞪口呆的说不出话来。
而这时一边观看多时的女子见到这对摇椅,在羃离笼罩下的神情也是一紧,略微思忖之后走到李泰身边,极其标准的躬身行礼之后,开口说道:“四少爷,不要闹了,小心你家老爷责怪下来。”
女子的称呼让李泰一惊,李泰在李世民的儿子中排行第四,这一声四少爷隐晦的点明了李泰的身份。
李泰第三次仔细打量着女子,在记忆中怎么也想不起来她是谁。
半响之后,李泰缓缓问道:“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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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百零九章砸店
羃离女子面对李泰的问话。从略微颤动的羃离上可以看得出她在嬉笑。糯软如蜜的声音柔柔的传到李泰耳中:“四少爷,真若闹大了,您怎么收拾啊?”
李泰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却反问道:“你为何阻拦?莫非你是这个店的东主?”
“小女子可和这个点没有任何关系,四少爷莫要误会,我只是普通一个买货的客人。”
李泰并不相信女子的撇清,却也无意纠缠,爽朗的笑道:“既然如此,就劳烦您让一让,我要开始砸店了。”
李泰的“砸店”二字将蔡掌柜惊醒,站在李泰面前,神色恍惚的念叨:“砸不得,砸不得。”
“为何砸不得?”李泰讥笑,娓娓而谈:“擦掌柜,我们说好的,有实物作例,你们店在限期内能做出来十对,我用十倍价格收购,若是做不出来,我就开始砸店。掌柜的,此事是真吧。如今我将实物拿出来了。掌柜的你到底是做不做呢?”
蔡掌柜看着这一对螺钿戗金紫檀龙凤摇椅,心中后悔莫及。那扶手上脚踩云朵的五爪金龙,头顶花羽,展翅舞蹈的双翼彩凤,明晃晃的映在眼底。张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李泰故意指着摇椅上的腾龙纹饰和舞凤纹饰,说道:“蔡掌柜,快拿个主意啊,到底是能不能做啊?”
蔡掌柜此刻真的是骑虎难下,说不能做,那好,李泰就立刻要砸店,“文记”就毁了。说能做,他现在就得进衙门,同样是保不住“文记”。
左右为难的蔡掌柜直勾勾的看着面前的一对摇椅。忽然眼睛一亮,指着摇椅上的纹饰说道:“‘文记’是做不了,但你也不应该做吧,你擅自制作‘龙椅’,是死罪,哈哈。”
蔡掌柜像找到最后跟救命稻草一样,欣喜的叫喊着:“报官,报官,把这个狂徒抓起来,快报官。”跟着上来的店伙计急忙要去报官,被洪平一把拽住衣领拽了回来。李泰笑着摆摆手,说道:“无妨,让他去。”
李泰对着高兴的手舞足蹈的蔡掌柜笑道:“蔡掌柜,报不报官的都是另说。我好像刚刚听到你说‘文记做不了’,我没听错吧。”
“你没听错。文记做不了。”
“那我可就开砸了。”
蔡掌柜嗤笑着说道:“你还有心思砸店?还是相像一会官差来了,你怎么交代吧。”
“那就不劳蔡掌柜费心了。”李泰将头一扬,大喝一声“砸!”。
李泰的话音刚落,在已经做好准备的千牛卫军士就已经开始动手。楼上楼下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这个时候很能体现军士的健壮,每人拎起两个月牙凳抡成圆形,用力的向店内的物件砸去。
用来放置瓷器玉器的百宝格,崭新的屏风,暗红色的长桌等等,林林总总各式各样的家居用品,片刻间变成了木屑。相对比较大的摇椅,木床也被军士们高高举起,用力的掷于地面。“文记”里的家具多数都是精致的木制品,从二楼扔下以后,不是变成木板,就是变成木棍。陈柱等精明之辈更是嚣张,扔下手中已经破烂不堪的月牙凳,抄起地上的木棍、木板,开始砸起小楼的窗棂门柱字画等装饰品。就连“文记”用来招待客人的案几等物件都没有幸免。
蔡掌柜到了这个时候也不喊叫了,只是冷冷的看着众人,等待官差的到来。
李泰了老神在在抱着双臂冷声说道:“蔡掌柜。官差一会就来,你是不是通知你们东家一声呢?你看看这满目疮痍的样子,是你能交代过去的吗?”
蔡掌柜冷笑道:“我能不能交代过去就不劳你费心了,你还是好好想想在大牢里的日子怎么熬吧。”
李泰轻狂的哈哈大笑道:“蔡掌柜,别说我瞧不起你。就凭你能和我面对面说话,不知道是修了几辈子的福气。你一个小小的掌柜的还真不被我放在眼里,莫非你还没看出来,我要找的人是你的东家,或者说是你东家背后的人。就凭你和这个破烂‘文记’,说实话我想让你们关门闭店易如反掌。”
“你让我过不下去有什么用?”蔡掌柜一指李泰身边的一对摇椅冷笑道:“这对摇椅就能让你过不下去。不管你是那家的公侯之子,任凭你家权势滔天也保不住你,就是玉石俱焚我也不能让你好过。”
“玉石俱焚?你凭什么和我玉石俱焚?”李泰笑咪咪的一指摇椅,摇头说道:“就凭这对椅子?我还真告诉你,别说这对椅子了,当朝的龙椅我都坐过,而且还不止一次。如今我还是活的好好的,也没看谁让我不好过了。”
看着目瞪口呆的蔡掌柜,头戴羃离的女子心生不忍,走到李泰身边劝道:“四少爷,您何必与一个小小掌柜一般见识,不知道这店主人那里惹您生气了,今天您也砸店出气了,就这样息事宁人好不好?”
李泰侧头望向女子,皱眉问道:“你究竟是谁?怎么会认识我?莫非你是从宫里出来的。
“小女子虽然近过几次宫,也见过皇后娘娘,但算不得宫里的人。”
李泰听她提及长孙皇后,言语间也显得亲密,柔和的一笑:“既然你见过母后,又不是宫人。那就是那家的女公子了。今天的事你看热闹就好,别问,别说,也别掺和。这事麻烦着呢。”
李泰的话让羃离女子感觉到事情是复杂,李泰也不是单单来砸店的,略微点点头静静的站到一边。
两人的对话落到一边旁听的蔡掌柜耳朵里,听他们交谈中满口的“皇后”“母后”“宫人”什么的,这次是彻底傻眼了,凑到李泰身边,试探的询问:“你管皇后娘娘叫‘母后’?那你是……”
李泰拍拍因为蔡掌柜因为躬身而降低高度的肩膀,淡笑的说道:“你说我是谁?”
蔡掌柜仗着胆小心的问道:“以你这么尊贵的身份,这么会……。”言外之意是你李泰身为皇子何苦和这样一个小店计较呢?
李泰正好也想借机给店主身后的人带话,也就详细的和他解释,透过窗外指着街对面的悠闲居说道:“看到没,那个是我姐姐开的店。在长安也开了很长时间了,你也不打听下为什么满长安没人敢开第二个摇椅店。你们就冒冒失失的和我姐姐打对堂鼓,而且这店还开在对面了。”
李泰一脸冷笑,忿忿的道:“你们这是打我脸呢,我能不来吗?回去告诉你们东家和他身后的人,想玩,我奉陪到底,而且不玩还不行,插一杠子就想跑。没那么容易。回去告诉他们,三天之内,不给我一个明确的交待,我就让他们在大唐无落脚之地。听明白了吗?”
“小老明白,明白,一定把话带到。”蔡掌柜连声称是,心道,“东家,你开店也不打听一下,什么人能惹得起,什么人惹不起还不知道吗?赚钱的生意多了。也不能要钱不要脑袋啊。”
现在蔡掌柜心里可不想着什么玉石俱焚了,满脑袋的心思全是怎么样能让自己躲过这场无妄之灾,他可怕在李泰的雷霆之怒下掉了脑袋。
在蔡掌柜唯唯诺诺的附和着李泰的时候,店伙计张牙舞爪的领着一群官差来到了二楼。“就,就是他,各位请看,犯禁的摇椅还在。”
李泰抬头看着这群官差,一身的皂衣皂靴和手中的横刀铁链能看出不过都是长安县衙的衙役。这些衙役可不是蔡掌柜,总在街面上走动,看人的眼光是绝对毒辣。
为首的衙役侧身走到李泰身边,低声问道:“这位公子怎么称呼?”
李泰转过身去,根本就不搭理衙役,出言答话的是文宣:“称呼就免了,有事说事。”
衙役久在长安,深知长安的水深,在长安这座金字塔中,他属于最底层的,让他们惹不起的人太多了,李泰的做派让他们心中更为谨慎。注意观察之下,文宣略带高亢尖锐的嗓音出卖了他,衙役立刻听出来这是宫内内侍独有的嗓音。而有权利使用内侍的人都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衙役头目悄悄把文宣拉到一边,低声问:“这位中使,你也别为难下官啊,这位是……。”
文宣也不说话,用手指指宫城的方向,再伸处四个手指,微笑不语。衙役一看,心中突突一下,说话带着颤音,低声说道:“刚刚开府的越王?”
文宣点点头。得到确切答案的衙役看着身边十多个彪形大汉,在看看满楼的木屑,心想,有事说事?有事也不是自己这个小小衙役能说的啊。是那个没长眼睛的混蛋把李泰招惹出来了。
衙役也是长安县的老人了,当年李泰大闹掖庭宫的事也随着离宫的宫女传了出来。不认识李泰不要紧,想起李泰连如今的尚书杜正伦的面子都没给,别说他个小小衙役了。
衙役为难的不是那对螺钿戗金紫檀龙凤摇椅,李泰是龙子龙孙。弄对摇椅说是送给皇上的,谁敢出声?让衙役为难的是怎么处理眼见的一切,说是没看到吧,总目睽睽之下也说不过去。若说看到,在李泰不发话的情况下,他们也没办法离开。那怕李泰吐出个“滚”字,他们也好借机离开。
衙役难做的时候,头戴羃离的女子走到近前,从袖笼中拿出一件物品给衙役观看,轻声吩咐道:“你们回去吧。一场误会而已,就不麻烦众位官差了”
看到这个物品,衙役如蒙大赦,招呼着同伴:“收队,一场误会。”
正文第一百一十章都是摇椅惹的祸
衙役在羃离女子一句话之后迅速的离开了“文记”。临走时也没敢多话,默默的对李泰行礼之后安静的离开。
这让李泰对羃离女子升起了浓厚的好奇心,打量四周又实在不是说话地方。和气的说道:“不好意思,虽然是事出有因,但也着实耽误你了,你看这样可好。对门的‘悠闲居’是我姐姐所开,能否借一步说话。我也的确有些事需要你解惑。”
羃离女子思索下回道:“那好吧,我也正想见识下四少爷的风采。”
“那就麻烦小姐先行一步,我处理下这里的琐事,随后就到。”
羃离女子点点头,在护卫的引路下,带着小翠慢步下楼。隐约中还能听见小翠在低声询问:“小姐,他真的是皇子吗?”
“应该是,皇四子,越王李泰。”
“还真看不出来。那小姐你怎么认识他。”
“我……。”
随着主仆的走远,李泰最关心的问题却没有得到答案。甩甩头,将这个无关大局的问题放在一边,李泰扫视满目狼藉的“文记”,对一旁已经被吓的傻呆呆的蔡掌柜再次强调道:“砸店不是目的,我的目的是什么你应该清楚了,三天。只有三天时间,你们东家不来见我,就准备流亡海外,或者浪迹大漠吧。”
“明白,小老明白。”
李泰不再理会点头哈腰的蔡掌柜,对楼中站立的众位千牛卫说道:“今天辛苦各位兄弟了,晚上回王府设宴。现在陈柱留下,洪平带队回王府吧。大家回去后好好休息,晚上不醉不归。”
目送着洪平带领众位千牛卫离开了遍地木屑的“文记”,李泰叹了口气,心道“能做的事都做的差不多了,剩下就看这位东家如何了。”至于他背后的人物,李泰还不认为会这么快现身。丢车保帅谁都会用,若是‘文记’东家身后的靠山够狠,杀人灭口也是很有可能的,一切就看文记东家是如何运作的。
剩下的事情和李泰关系已经不大了,是丢车保帅,还是杀人灭口对李泰来说都没什么影响了。李泰将强硬的态度已经摆出来了,对那些藏在暗处虎视眈眈的人来说,见识到李泰的强横,轻易也就不会招惹这位身份尊贵的皇子。这就是李泰的目的,老把戏的杀鸡儆猴到什么时间都有一定的作用。鸡已经杀完了,猴子都会老实一段时间。
其实这也是李世民的目的,当千牛卫出现在李泰身边,就是李世民给众人的明确信号。大唐皇朝中皇权就是最大的震慑,李泰也就借着李世民的东风放开手脚大干了一把,对观望的众人表现出自己的态度。双管齐下之后,无论是谁,想招惹李泰都要三思而后行。
目的达到了,剩下的扫尾工作李泰也不着急,现在着急的是“文记”的东家和他身后的那位。
看着凄惨的“文记”,李泰耸肩一笑,对身边的文宣说道:“走了,回悠闲居去吧。”三人下楼的时候,陈柱还不忘在比较大的木块上用他那牛皮靴子踹上几脚,这“落井下石”的动作让李泰不住的摇头。
三人穿过大街,从正门进入了悠闲居。此时悠闲居里一个客人都没有,只有两个伙计擦拭着陈列的桌椅,以及小杏儿独自在店里蹦跶着玩耍。
李泰四处看看,也没找到羃离女子,对杏儿问道:“嫣儿呢?怎么店里没人呢?”
杏儿瞪了李泰一眼,说道:“姐姐在后屋陪客人。还说呢,你们在对面闹的叮叮当当的,有客人也被你吓跑了。”
杏儿虽然是在埋怨,却能从话语里听出高兴,虽然她年纪小,但也知道“文记”关门。悠闲居的生意就会好起来。
李泰对杏儿笑骂道:“就你明白,人小鬼大。”
拉过杏儿的小手,带着她来到了悠闲居的后屋。悠闲居的后屋和前堂只隔了一道小门,平日里作为招待重要客人之用,嫣儿或者她嫂子来店里的时候也作为歇脚之处。
屋子不大,摆放六张椅子加上三个案几也就不剩什么空间了。看见李泰进屋,嫣儿忙给李泰倒上一杯香茶,说道:“四郎,今天这事你过于莽撞了。乱哄哄的没伤到你吧。”
“没有,有那么多人护卫着,怎么可能伤到我。”李泰一边回答着嫣儿,一边对羃离女子阖首示意。
此刻羃离女子已经摘下了黑纱制作的羃离,露出的本来面目。李泰仔细打量着她的面目,说不上漂亮,但很耐看。杏核小嘴有些单薄,是那种红艳艳的健康的颜色。如水般的凤眼上两道细细的黛眉衬托着脸色更加粉嫩白净,未施粉黛的双颊透着淡淡的红润。素净,整张脸极其的素净,仅仅在额头正中贴上淡金色梅花样式的花钿。头上梳着双垂望月髻表明了还是云英未嫁之身。
或许是李泰打量的目光过于直白,这女子的呼吸有些沉重,带动了不算大的峰峦略微颤抖,这种颤抖让李泰也为自己的行为感觉不太好意思,急忙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以掩饰心中的尴尬。
片刻,李泰平复下心情,问道:“小姐今日去‘文记’是为了买摇椅?。”
“不是,今日是闲来无事,带着小翠四处走走,没有特定的物件需要买。”
“哦。那就好,若是因为小王的莽撞打扰了小姐的雅兴,就不合适了。”李泰既然被识破了身份,也就不装什么“四少爷”了,开始自沉“小王”了。
“越王不必客气。”
两人寒暄了几句,李泰就进入了正题:“敢为小姐是怎样看出我的身份呢?我们好像从没见过吧。”
女子坐在李泰次面,回视着李泰的目光,笑道:“越王殿下没有说错,我们从未见面。至于认出越王殿下来,不过是因为那对摇椅。”
李泰仔细考虑关于那对摇椅,那是李泰出宫后给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准备的礼物,刚刚才做好。拿到李泰王府之前一直在将作监委托大匠阎立德制作,李泰实在想不出这位女子在那里能见到这对摇椅。
李泰摇摇头,疑惑的说道:“还望小姐解惑。”
“小女子有幸在家父书房见到过这对摇椅的图样,又和家父详细的问询过,才知道这对摇椅乃是殿下设计的。其实在若干年前,小女子曾经见过当世第一对摇椅的图样,所以能认出来殿下也不算难。”
一句“家父”,先是让李泰一愣,随之心跳开始加速,语带急切的问道:“请问,你可是姓阎?将作监的阎立德大匠是你何人?”
“殿下说的正是家父。”
“你是阎大匠的长女?”
“正是小女子。”
李泰急切的再次询问:“你就是阎婉?”
阎婉黛眉轻皱,反问道:“殿下从何处知道的小女子闺名?”
李泰没有回答阎婉的问题。低头装作品茶,心中却是思绪烦乱。
阎立德,名让,字立德,将作监大匠。对工艺绘画造诣颇深。后世知道他的人可能比较少,但提到他弟弟,创作出《历代帝王图》的阎立本,知道的人就多了。阎立德是阎立本的亲哥哥,同样是唐初的画家。两者的不同是,弟弟阎立本在政治上颇有才干,而阎立德在制作工艺上是造诣颇深。
李泰面前的阎婉就是阎立德的长女。另一个身份是历史上李泰的正妃,是那个在李泰风光无比的时候默默陪伴,在李泰一败涂地的时候耐心守候,是那个无论李泰如何都对他不离不弃,即便在李泰病死之后也仍然为他独立抚养子女的贤惠人。
此刻李泰面对着阎婉又怎么可能平静下来?好似陌生,又好似熟悉。如果历史不发生改变,那么面前的就是将要陪伴自己一生的妻子。可是现在的李泰却是唐朝最大的变数。未来如何李泰不敢肯定,但面前的女子却是让李泰费尽思量。历史是会改变?还是会依照既定的路线走下去。
慢慢的李泰不知不觉的站起身来,围绕着稳坐的的阎婉转圈,目光中不仅仅是打量,还带着深深的思索。李泰怎么也无法将眼前的妍丽女孩和心中的那个悲苦女性合二为一。
李泰类似色狼一样动作惹起了侍女小翠的不满:“殿下,你在看什么?”
李泰这才发觉自己行为的不妥,胡乱的附和着:“哦,没什么,随便看看。”
“随便看看?当我家小姐是什么啊?还随便看看。”小翠的低声嘟囔传到李泰耳朵里。李泰却当做没听见,回到座位,端起茶水,慢慢的喝了一口,借机平复繁杂的心绪。
阎婉也被李泰的“肆无忌惮”吓到了,半响不出声,用怪异的目光看着李泰。偏偏李泰还没办法解释,只能低头喝茶。
嫣儿不明白这对男女怎么了,只是感觉李泰的行为十分好笑,笑道:“四郎,不可以这样看人的。”
李泰呐呐不好出声,瞥了嫣儿一眼,继续装作品茶。
不知不觉中满屋子的人都将目光都落在了行为反常的李泰身上。李泰抬头,却被吓了一跳,“都看我做什么?我脸上长花了?”说着还不忘摸摸自己的脸。
李泰刻意做出的搞笑动作让屋内的气氛为之一缓,嫣儿嗔怪的白了李泰一眼,轻轻拉起阎婉的手,低声说着悄悄话。
时间过了不久,阎婉平复下被李泰吓到的心,再次问道:“殿下,你还没说从哪里听来的我的名字呢?”
李泰还真不好回答,两人之间一点交集之处都没有,别说阎婉了。就是阎立德李泰也没见过几次。想找个人推脱都不行。只好装作看看天色,搪塞道:“这个事说起来话长,一句半句说不清楚。天色不早了,我回府还有事,改天再和你细说。”
和嫣儿告辞之后,李泰带着文宣和陈柱来到了大街上。文宣也注意到李泰的不正常,小声的问道:“少爷,你今天怎么了?莫非是对唐小姐……。”
李泰心里正烦乱呢,听到文宣的问话,不由的爆出粗口:“莫非个屁,滚。”心中却在腹诽:“都是摇椅惹的祸啊。”
李泰大步的向着王府的方向走去,身后的文宣、陈柱两人不断的挤眉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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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百一十一章求援未果
缓缓行走在车水马龙的长安西市。身处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却让李泰体会不到喧闹,无来由的孤寂感充斥着李泰心中。由阎婉引发的的深思,让李泰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西市和延康坊只隔着一条街道,路途很近,就这么近的距离李泰却心思烦乱的缓慢的走了半个时辰。
越王府的门房老李还是那一套,文宣听到下人回报李泰回府了,依然是一副谨慎小心的样子在一边伺候,李泰看着这连续的一成不变的死规矩,心中更加烦乱,眉头紧皱的问道:“文宣,府中可有什么事?”
“回殿下,府中一切正常,只是晚上殿下宴请众位侍卫的地点还要由殿下示下。”
李泰抬头看看高照的艳阳,想想说道:“就还放在演武场吧,酒宴丰盛些,那些歌舞什么的就免了,军士们未必能懂得欣赏那些歌舞,他们是将心思放在舞娘身上而已。”
“属下明白了,殿下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文宣谨慎的追问一句。
“没有了,你去操持吧。”
李泰目送着文宣永远不慌不忙的背影。叹了口气,安步走回梧桐苑。
与此同时,“文记”的蔡掌柜在“食为天”酒楼的包厢内终于等到了他的东家。
文记的东家还穿着那身半旧的宝蓝色苏绸闲服,迈步走进包厢,就看见蔡掌柜愁眉苦脸的等待自己。
蔡掌柜看见东家进来,仿佛看见救星一样,咋呼道:“东家,不好了,店里出事了。”
东家眉头一皱,不悦的呵斥道:“大惊小怪的。店里怎么了慢慢说,别慌张。”
“咱家店被人砸了!”蔡掌柜低头小声的说道。
“什么?你说什么?店被人砸了?”东家再也坐不稳了,急切的站了起来,注视着蔡掌柜。
蔡掌柜偷偷地用眼角的余光观察下东家,语声虽低,却极其肯定的说道:“是的,店被人砸了。“
东家的询问中充满了怒气:“谁砸的?是什么人干的?怎么就能让人砸了?”
“是对面悠闲居的人干的,拦不住啊”
东家狠狠的瞪了蔡掌柜一眼,愤怒的问道:“报官了吗?官府怎么说?”
蔡掌柜回道“报官了,官府没敢管,说是误会就走了。”
东家听出了事情不对,皱眉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你把事情前前后后仔细说一遍。”
蔡掌柜没敢隐瞒,他也知道这事是隐瞒不住,老老实实原原本本的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特意的强调李泰的身份和李泰砸店的缘由。
盏茶的功夫蔡掌柜将事情诉说一遍,文记的东家听到后,愤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恐惧。和蔡掌柜在“文记”中的表现一样,脑门上的冷汗清晰可见。半响之后才带着不可置信的语气问道:“蔡掌柜,你确认那个少年是皇四子越王?”
蔡掌柜现在可不敢乱说,仔细想了一遍事情经过,说道:“我不敢肯定是皇四子越王,对螺钿戗金紫檀龙凤摇椅,我却是看的清清楚楚。敢拿出这样犯禁的事物,官差又不敢抓人,我估摸着,十有八九跑不了。”
“那就是了,应该错不了。”东家长叹一口气,怅怅的说道:“店被砸了,不怪你,就是我当时在场也免不了被砸的结果。谁又想到一个堂堂皇子会为这点事情亲自带队大动干戈。”
看着一旁拘谨的蔡掌柜,这位中年东家又说话了:“好了,老蔡你也不要自责,这事归根结底怪我,是我在开张前没打听好对手的底细,没想到一个小小的‘悠闲居’竟然有这么大的能力。”
其实以“文记”东家的能力,人脉。想查出来“悠闲居”的底细并不难,毕竟李泰没有刻意的隐藏他和嫣儿之间的关系。甚至说李泰早就大张旗鼓的摆明着为嫣儿撑腰。这位东家之所以办这样的糊涂事不过是有人故意误导他,以试探李泰的底线。
现在这位东家没有和李泰争强之力,更没有争强之心,叹息道:“砸了也好,让他处处气也好,我们就当花钱买教训了。惹不起,就躲吧。明天就回洛阳,将仓库里的木料成品连同店面全送给‘悠闲居’,就当白送个人情,回洛阳继续做珠宝金银生意去。”
不得不说这位东家还是很有魄力的,看事态不好,为了全身而退是能豁得出去的。不说仓库里的木料和成品价值几何,就是长安西市的一座店面也是价值不菲的。他的算盘打的很好,只身离开长安,把所有的一切都送给“悠闲居”,即平息了李泰的怒火,又送出一份大礼,或许以后李泰看在这份大礼上面还可能照顾他一点。
可是蔡掌柜的话打破了他的幻想:“东家,这位王爷说了‘让你三天之内给他一个交代’,否则……。”
蔡掌柜虽然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确了。以这位东家走南闯北的见识,不难猜出剩下的话。
摇摇头,长叹一口气,说道:“是我想简单了,这些王孙权贵又怎么能轻易的放过招惹他们的人呢。唉……,辛苦半生恐怕要载到这长安城里了。”
事已至此,他却放松下来,闭上眼睛思考半晌,又问道:“蔡掌柜。他还说上什么了?”
“没什么了,事情经过就是这样,东家还是要想个应急之策啊。”
“文记”的东家苦笑道:“蔡掌柜,这次牵连到你,让我十分不安啊。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再让我琢磨琢磨。你回去吧,也别回店了,找家客栈先休息一下,等我的消息。”
蔡掌柜走出包厢,听到里面一声叹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奈何啊!”
蔡掌柜离开食为天酒楼之后,这位东家闭目考虑了良久,来到案几之上拿起笔墨,奋笔直书。片刻,一封书信写毕,招呼着下人帮忙送信以后,瘫倒在椅子上一声不吭,等待着收信之人的消息。
耐心的等了一下午,终于在傍晚十分有人敲响了包厢门。
来者年约四十出头,一身青衣长袍,满面堆笑,一进包厢就开口笑道:“让郑东家久候了。失礼失礼啊。”说着将手里的两个锦盒放在了桌上。
郑东家意见两个锦盒,原本还带有希望的笑脸变成了死灰色,苦涩的问道:“王管家,这是怎么回事?”
王管家满面遗憾的说道:“郑东家,对不起了,主人在你的信中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感觉这事过于棘手,不是我家主人能办的,所以……。”
“我就想到了,你们会过河拆桥,但没想到。这个河还没过去你们就开始拆桥了。”郑东家面色忿忿的说道
王管家还是那份不变的笑脸:“郑东家,实在是对不住。我家主人也想帮你,但有心无力啊,那位不是我家主人能惹得起的,实在是对不住。”
郑东家信中暗骂:“什么惹不起,是你们不想帮,虽然身份上略有差异,但也都是龙子龙孙,又能有什么。”
心中是这样想的,嘴上却不能说,郑东家还指望他们救命呢:“王管家,当初开店是你们出的主意,店址也是你们选的,今天的事怪不到我头上,那个时候说好的,我出本钱,你们拿干股,且不说你们没打听清楚对手的实力,就凭借干股一说,你们也不能在这个时候抽身不管啊。”
王管家受到责问面上笑容不减,反到更加浓重,连声说道:“当初是我老王失职,没有打听好,老朽也没想到这小小的‘悠闲居’会有这么大的背景,主人今天接到你的信,才和老朽说明,还很是责怪了老朽一番。老朽也没想到会给郑东家惹来这样的麻烦,实在是对不住啊。”
不知道?不知道才怪了。郑东家现在彻底明白了,王管家的主人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自己就是他们手中的刀子,捅完人就该把刀子扔了。
看样子王管家的主人就不想帮忙了,郑东家怀着最后一线希望询问:“王管家,那么说,你家主人是想置身事外了?”
王管家一指桌上的两个锦盒,笑道:“不是置身事外,也不是不肯帮忙,而是爱莫能助啊。这个。老朽就告辞了。”说着,王管家转身就要离开,
郑东家一个箭步窜到他面前,死死的抓住王管家的臂膀,两只手上青筋毕露,直直的盯着面前这张永远面带笑容的圆脸。半响,郑东家从衣袖中拿出两颗硕大圆润的珍珠,又将腰下系着的翠绿的透雕麒麟玉佩拽了下来,在王管家的连声“不可”中塞到了王管家怀里。口中却恭谨的说道。
“王管家,刚刚小弟一时焦急,在言语上对老哥有所怠慢。老哥勿怪!”
说着又将手上偌大的翡翠戒指褪下,塞在王管家手里,赔笑道:“王老哥,小弟我真的是走投无路了,你总不能看着小弟就这么去死吧,还望老哥看在往日的情面上指点小弟一条活路,若小弟有再生之日,必不忘老哥的大恩大德,来日必有厚报。”
郑东家又是送礼,又是作揖,又是请求,终于王管家开腔了:“唉……,老弟你也不容易,老哥我想帮忙也没有能力。不过我听说那位心软,老弟你带上重礼,想办法见到他,苦苦哀求一番,或者……,言尽于此,老哥我还有事要忙。告辞了。”
郑东家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不管是真是假,心底暗暗记牢这最后一棵救命的稻草。
站在楼上目送着王管家离开后,郑东家也匆匆忙忙的离开了食为天酒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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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百一十二章救命稻草
王管家乘坐马车离开了食为天酒楼。上车前还不忘回头仰望,暗自为郑东家叹息。
马车在长安城里四处转悠,最后停在一座独门独户的小院前。走进院里,一位身着青衣华服的少年手持一本古书在院中漫步。
王管家急行几步来到少年面前,躬身施礼:“少爷事情已经办好了,礼物也已经还给他了。也按照少爷的吩咐提点他了。”
“哦。”少年点点头:“他没说什么吧?”
王管家想了一下说道:“到是没说什么?就是感觉他有些生气,到是没说什么过火的话。”
“办得好。过段时间,等事情过去,我会将你从府外的农庄调回来,耐心等等,先别急。”
王管家急忙谢恩:“多谢少爷,老奴等得,还是少爷的事要紧。”
青衣少年满意的点点头,随之话音一转,笑道:“那姓郑的这次了你什么好处,拿出来让我瞧瞧。”
王管家心中一冷,唯恐青衣少年为此生气,偷偷的打量一番,见他笑语盈盈的看着自己,似乎没有生气的迹象,才仗着胆子说道:“送给老奴一些玩物。少爷看看,若有喜欢的就算老奴孝敬少爷的。”说着从怀来掏出郑东家送他的几样物件,极其恭敬的双手捧到少年面前。
“你倒是会拿别人东西送礼。”青衣少年笑骂着,将几样物品仔细端详一番,特别是那块透雕麒麟玉佩,特意的高举,透过阳光仔细观察通透程度,然后满意的点点头,笑道:“送你的东西你就留着,送给我又算怎么回事?再说我也不差这点玩物。不过东西到还不错,没坠了少爷的面子。收起来吧。”
“谢谢少爷。”王管家满面喜色的将东西仔细放在怀里。
青衣少年一直在仔细的观察王管家,看着王管家小心翼翼的动作,不为人知的摇摇头,说道:“有劳了,你先回去吧,有事我会叫你。”
王管家刚走几步,回头问道:“少爷,老奴有一事不明,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青衣少年“呵呵”一笑,说道:“有什么不当问的,随你问来。”
“为什么还留着姓郑的,而且为他指出一条活路。若是……,岂不一了百了?”王管家边说还在脖子上做个刀切的手势。
青衣少年皱眉怒道:“你就不该起这样的心思,没能保住他的周全就已经是我们的不是了,若是要杀人灭口,岂不是错上加错。念在你年纪颇大的份上,这次就不追究你了。回去闭门思过半月。再不可起这样的心思。回去吧。”
“老奴知错了,少爷息怒。”
看着王管家离去,青衣少年心中暗骂,愚笨的东西,姓郑的是那么好杀的?卢国公程知节的侧房夫人也姓郑,同样是荥阳出来了,据说两人在儿时还曾以兄妹相称,若是人就这么没了,卢国公岂能善罢甘休?更何况姓郑的好歹也算是荥阳郑氏中的一员。李泰不怕世家门阀,他可不想得罪荥阳郑氏。
青衣少年越想越窝火,他不是没想过杀人灭口,然后嫁祸给李泰。问题是满朝文武包括李世民没一个人会相信李泰能暗中报复杀人。说李泰妇人之仁,不合时宜,性情莽撞都有人信,若说他泄愤杀人,说破天都没人信。
倘若这个姓郑的死在长安,卢国公在朝堂之上闹起来。李世民一定会勃然大怒细查到底,到时候他也脱不开身。谁能肯定姓郑的没有在亲密之人手上,或者隐秘之处留下只字片言。
若真的道了那个程度,还不如给姓郑的指明一条道路,是否有用就不关自己的事了。也算留下一份香火之情。加上自己暗中施压,姓郑的未必敢将自己说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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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东家在王管家离开食为天酒楼之后,思量一番也匆匆离去,急匆匆来到了长安城东北的卢国公府,顾不得观看府门前那对威武的石狮子,也不去看高大的门楣,暗红色的大门,径直来到一旁的侧门处,在守卫的注视下叩响了门上的铺首衔环。
“谁啊?”随着一身问询,卢国公府的门房走了出来,上下打量一番,问道:“你是何人?来卢国公府有何贵干?”
郑东家一整身形,深吸一口气平复心底的忐忑,说道:“老人家,我姓郑,贱名郑瑞鹏,来自荥阳,是郑夫人的少年旧识,麻烦老人家通报一声,看郑夫人可有时间?”
门房上下打量下郑瑞鹏,看穿着气度不像是期满诈骗之辈,说道:“你且稍等,我去通报夫人,看她有没有时间。”
“多谢老人家了。”
门房走的干脆,留下郑瑞鹏在门房处的条凳上坐立不安,卢国公程知节的侧室郑夫人是他最后的保命底牌,当初来到长安都没舍得用这个关系,仅仅是送上几分礼物,虽然在平时偶尔吹嘘过。但也从未真正来求助。但今时不同往日,在他走投无路的时候首先想到的是这个不敢轻易动用的关系。
他不知道的是,就是因为这关系让他侥幸逃脱一条小命。
郑瑞鹏十分焦急的等待着,半响,门房才走了出来,对他一躬身一礼:“郑公子,夫人有情,在侧殿见你。”
说着,做出一个请的姿势,自有小厮在前面带路。心急如焚的郑瑞鹏无心观察卢国公府内的奇花异草,亭台楼榭,满门心思的想着见到郑夫人怎么说。
刚刚走进卢国公府的侧殿,一个端庄的丽人急切的迎了上来,口中唤道:“可是我瑞鹏哥哥来了?”
听到这声感情丰富的召唤,郑瑞鹏的心理才算平稳一下,苦笑道:“可不敢当夫人如此称呼,是我来了。”
郑夫人在未嫁前,虽然说是郑家主支,却不是嫡系,父亲又早亡,寡母带着她仅仅依靠族人的接济度日,活的很是艰辛。而当时郑瑞鹏家里虽然是郑家旁支末梢,但郑瑞鹏的父亲在郑家店铺做掌柜的。在族里的身份虽然不如郑夫人家,但是经济上却是好很多。两家又是住着隔壁,儿时的郑瑞鹏比郑夫人大上几岁,就对身边的小妹妹很照顾。
后来郑瑞鹏因为一些琐事赌气离开郑家,独身四处闯荡之后就没见过这个小妹妹,等后来归族的时候,只是听说嫁给了一个程姓小地主的儿子,让大家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小地主的儿子现在成了大唐的卢国公。
虽然两人也偶尔互寄几封书信,却也没再见过面,而这次相求,郑瑞鹏心里其实没底。见到郑夫人亲切的态度,才算略微松了口气。
两人泪眼婆娑的诉说离别之请许久,郑瑞鹏也没好意思张开嘴求助,几次的欲言又止。郑夫人发现了他的失常,关切的问道:“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事?有我能帮忙的尽管说,儿时郑家虽大,但我只有一个哥哥,就是你。你千万不要和我客套。”
郑瑞鹏满脸苦笑,将事情经过详细的说了一遍,却悄悄隐去了关于青衣少年的事,只是说有人和他合伙。
听完郑瑞鹏的讲说,郑夫人也是一阵苦笑:“哥哥,你糊涂啊。你也不想想偌大的长安城为什么只有一家卖摇椅的?就是有,别人也是小偷小摸,没人肯放在当面卖,何况你还将店铺开到人家对面,这不是故意挑衅吗?满长安城权贵众多,难道他们就不知道这行当赚钱吗?哥哥你糊涂啊。”
郑夫人也不见外,直截了当的埋怨。
郑瑞鹏笑容更加苦涩:“我也是一时糊涂,让银子蒙了眼睛。”
郑夫人摇摇头,叹道:“让银子蒙了眼睛不怕,怕的是你是收了别人唆使。”
郑夫人在卢国公府了呆了太长时间,即便没看见也听说过这些事情。也猜想到郑瑞鹏是上了别人的恶当。见郑瑞鹏不愿细说,知道其中利害的郑夫人也就没有细问。
但她看着儿时的同伴焦急难耐的样子也是一阵心疼,讲解道:“你不知道那个‘悠闲居’的店主是谁。当初在越王李泰还小的时候为了那个嫣儿姑娘费了多少心?你怎么偏偏就招惹到他头上了呢?”
郑瑞鹏满头是汗,愧疚的说:“是我一时糊涂,办下了错事,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郑夫人想了一下,说道:“我也是听说,当初那个越王还很小,为了能让嫣儿离宫归家,在皇上和皇后面前大闹了一场,结果闹的皇上也没办法,为了成全越王的心思,无奈之下想出了大放宫女,就有了三千宫女出宫的事,即便这样这个越王还在送嫣儿出宫的时候。故意找当今中书侍郎杜正伦的麻烦,大闹了一场。而杜正伦也算是因祸得福,能升到侍郎的位置,不得不说也有陛下在补偿他的意思。你说说,你怎么就招惹到他身上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三千怨女出掖庭“的事被众人传播的变了样子,一件好好的利国利民之事硬生生被误解成了因为李泰的缘故。李泰是没听到这种说法,若是让他听到,估计会笑抽过去。
郑夫人是以讹传讹,却吓得郑瑞鹏魂不附体,吭哧着道:“那皇帝陛下就没责罚越王?”
“没有。”郑夫人叹息道:“后宫就根本没听到有关陛下责罚的他消息。”
看着满面愁苦的郑瑞鹏,郑夫人心生不忍,用心思考之后说道:“你先别急,这事虽然不是我一个妇道人家能做主的,不过我家老爷今天在家,我去问问他有没有什么办法?你先等等。”
“那就多谢郑夫人了。”
“你我儿时相交,几十年的深交,能帮我一定会帮,我现在就去求求老爷,看他能不能有什么好办法。”郑夫人放下句话,就带着丫鬟离开侧殿,留下心急如焚杂乱无比的郑瑞鹏一人。
大约盏茶时间,郑夫人带着笑容的回转偏殿,说道:“我家老爷同意帮忙,但能帮到什么程度就不好说了。我家老爷说,明晚由他出面请越王过府赴宴,到时候你也来,多说点软话。越王的脾气有些妇人之仁,见不得别人可怜,你当面求求他,估计他不会逼你走投无路。”
郑夫人说完这些,还不忘加上一句:“这些都是我们老爷说的,应该是没有错的。”
“谢谢,太感谢了。我……,我……。”郑瑞鹏已经激动的语无伦次,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了。
郑夫人也能体会他的心情,细声劝慰:“有我家老爷出面,应该没什么问题,你且放心,我也就不留你了,你回去好好想想明天酒宴上怎么说?还有,以后常来,别以为卢国公府的门槛高,那也要看是谁?别总和我见外,我的哥哥,明白吗?”
在郑瑞鹏的连声道谢中,郑夫人亲自将他送出了府门。
正文第一百一十三章卢国公有请
落日的余晖还没有散尽。越王府演武场上的酒宴已经准备完毕,单等众人入场。
随着夜幕逐渐深沉,千牛卫众人三三两两的结伴到来,地上篝火点燃,天上繁星点点,幕天席地,众人按照规矩各自找到自己的位置。
酒菜还没有送上,千牛卫众人之间还在切切私语,话题当让离不开今天砸店的事。
“你说,还真有不长眼睛的,专门找他们惹不起的人招惹。”
“是啊,好久没这么痛快了,砸的痛快,看着掌柜的那张脸,先现在想想就想乐。”
“乐?要是你开店被人砸了,你也乐?”
“我说兄弟,抢生意抢到隔街开店,那是打咱们越王的脸,要放在我身上,给他们全砍了。”
“对,说的对。咱们越王砸的不是店,是脸面。”
“是啊……”
在这片议论声中,越王府前院总管文昊站在了演武场中间:“各位,各位……。”
文昊的几声呼喊后,演武场才算静了下来,环视一周,暗暗数下人数:“各位,殿下还有些事要处理,殿下吩咐请各位先行用餐,他一会就到。”
随着文宣的摆手示意,早已在一旁等待的侍者拎着餐盒快步而来。酒是内宫带出来的御酒,菜是王府厨房用心烹制的佳肴。随着侍者的穿梭不停,各位案几上逐渐陈列了各种佳肴美酒。
文昊接过侍者送上来的酒樽,对着众人施个罗圈揖,喊道:“列位,我代表王府上下感谢大家,以后殿下的安危就交给你们了。胜饮!”
文昊连喝三樽,原本白皙的面孔渐渐染上了红晕。面对身边哄然举杯附和的众人说道:“我还有些事需要处理,各位慢用,殿下一会就来。对不住大家了,我先失陪了。”
文昊前脚刚刚离开演武场,后脚李泰就到了。
其实李泰无事,是故意晚到,以显示自己的身份。这是款待王府侍卫,不是主人请客,所以不存在主人晚到失礼的说法。作为这些侍卫的主人,大唐皇子。能来和大家坐在一起喝酒,就已经是给他们天大的面子了。
当李泰带着充当小厮的文宣来到演武场的时候,所有有全都站起来施礼,李泰笑呵呵的还礼:“都坐,都坐。以后大家需要在一起经常相处,这些繁文缛节就不要讲究了。”
李泰口中说着,却没有搀扶任何人的意思,只是观察着演武场上的席位的安排。
演武场中央点燃了三堆篝火,正位还空着,李泰知道那是给自己留的位置,正位两侧也是单人席,上首是洪平,下首是陈柱,也方便李泰和他最熟悉的两个人说话,这样的安排也看出文昊的细心。剩下的两人一席,中间是摆满酒菜的案几,案几放在一块大席子上,两人分别跪坐在案几两侧。
李泰同样跪坐在席子上,端起一樽酒,高高举起,没有说任何理由。笑眯眯的说道:“来,大家今天就是喝酒,从我先来,胜饮。”
这些军士以为李泰会先来几句训话或者祝福,没想到李泰上来就先喝酒,虽然符合他们的心意,但也觉的有点怪异,跟着将樽中美酒喝掉之后,场面有些尴尬起来。
坐在李泰身边的洪平以为李泰不懂这些规矩,小声的提醒:“殿下,你是不是说点什么?
李天故意放大了音量,让场内的众人都可以听的清清楚楚:“说什么?有什么好说的?来我王府,大家就是一家人了,还讲那些客套做什么?以后我的命就交给你们了,你们保护我的安全。你们的家人就交给我了,我让他们衣食无忧。这样的关系可以说是生死与共了,还有什么需要我特意说的吗?喝酒!”
众人听到李泰的话,先是一愣,然后哄然叫好,附和着李泰“喝酒!”。
李泰的话说得陈平心中暗道,这还叫不需要特意说?该说的一句没落下。将命都托付给众人了,这是何等的信任,怎么能不让这些军士存感激。当兵吃粮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让家人有口饭吃吗?现在李泰说了让他们家人衣食无忧,加上前几天赏钱的痛快,利益感情全让他说了。
洪平看着下面欢呼雀跃的众人,暗叹,这才几天,李泰就让他们心存好感。甚至是感激,假以时日,这位年龄不大的越王必将会收服众人。
转念一想,洪平自己乐了,就算是被李泰收服有什么不好?李泰虽然耍了些小手段,但是从这几天的交往来看,从李泰对待嫣儿的态度上来说,人还是厚道的,当兵就是卖命,给一个厚道人卖命总好过遇到个薄情寡义的主人吧。何况李泰在李世民面前的受宠,将来很有可能为众人求一条出路。
想明白的洪平,对着李泰一笑道:“殿下,以后我就跟殿下混饭吃了,有事情还望殿下吩咐。”
陈柱也笑着附和:“也比落下我,我以后就跟着殿下走了。”说着还不忘看洪平一眼,意思是别落下我啊。
李泰这些天一直悄悄观察众人,对两人在此时的行为并不意外,虽然两人没有说什么“上刀山,下油锅,万死不辞。”之类煽情的话,但他们二人的意思李泰完全明白了,自己也不多说,和两人一举杯。三人对视一笑,痛饮杯中之酒。一切尽在不言中。
酒宴在李泰刻意的吩咐下,没有舞娘乐工的助兴,但这篝火酒肉在众人的痛饮中却透露出一种豪迈之意。这些千牛卫曾经都是血战沙场之辈,李泰刻意的安排让这场酒宴神似沙场之后的庆功宴。不由的勾起大家心头的回忆,不知道谁开的头,低声吟唱起《诗经》来。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
渐渐的,或许是这首诗歌让众人想起了曾经喋血沙场时的战友,或许是着声音让众人回想起当年的时光,或许……。这声音越来越大,慢慢的众人一起附和吟唱。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
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
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岂曰无衣?与子……”
众位军士粗壮豪迈的声音一同响起,在这越王府演武场的上空回荡,也回荡在众人心头,久久不散。
李泰微笑着看着这些九死一生的老兵在怀念从前那一去不返的时光,心中暗自叹息,是他们打造了千古传颂的大唐帝国,他是大唐的基石,是大唐繁荣的保证。
文昊的蹑手蹑脚到来打断了李泰的感叹,悄悄的附耳对李泰说道:“卢国公程老爷子派人找殿下。”
李泰眉头一皱,用眼神示意文宣留下照看各位军士,悄悄的跟随文昊离开了演武场。李泰无声无息的离开,没有惊动似狂似醉的众人。
李泰来到待客的偏殿,刚刚坐好,文昊就引着一位年岁的颇大的矍铄老者来到李泰面前。
“见过越王殿下。”老者的行礼在李泰的示意下被文昊搀扶起来。
李泰故作疑问“你是。”
老者恭敬的道:“老朽是卢国公府上的管家,受我家老爷指派,给殿下送请柬来了。”
李泰本以为这位老者是卢国公府上的普通下人,没想到竟然是管家。若是别人府上管家也就罢了,卢国公程知节的管家十有八九是跟随他上过沙场的老兵。李泰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心中都对这些曾经为国流血的老兵多几分敬重。
因此,李泰急忙起身,亲自接过请柬,和声问道:“老管家,卢国公可曾说请小王有何事啊?”
“这个老朽就不知道了。”
李泰打开请柬,落款是三个大字“程知节”,由此可以看出是程知节亲自写就的。内容很简单,请李泰明晚申时末刻到卢国公府赴宴。虽然程知节的字迹有些潦草,却有一番金戈的味道。
李泰看完请柬,笑着问道:“老管家,卢国公还说别的没有?”
“没有,老爷只是吩咐我送信来。”
李泰略一思考,说道:“那好,请转告程老爷子,我准时必到。”
老管家躬身一礼:“如此。老奴就告辞了。”
看着文昊将老管家送出府去,李泰没有回到演武场,只是静静的坐在偏殿思考着程知节此番的宴请的意图。
苦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李泰想起蕙兰在介绍世家大族的时候曾经提到过,卢国公程知节的大夫人是裴世家族的嫡女,就是那个最显赫的河东闻喜裴氏家族。而他的二夫人却是出自郑氏家族。
想到这里,李泰暗自好笑,本来难为“文记”,让掌柜带话说“三天之内给个交待”不过是恐吓的成分居多。
李泰也没指望引出背后之人。只是想到郑家的人或者郑家的女婿在朝中做官的很多,本意是想拽出个郑氏家族的权贵,让郑家来个身份相当的求情,比如说侍郎什么的当面给李泰道歉,李泰也会给他们点面子,将事情放下。
没想到郑氏的小鱼小虾没有出头,却招惹来一条大鲨鱼。想到程知节那混世魔王的做派,李泰暗暗苦笑。
从心理讲,李泰根本没将程知节划到郑家女婿中去。
正文第一百一十四章程府赴宴(上)
第二天傍晚,太阳还没落上。李泰带着文宣洪平等人早早的出门,卢国公府在长安东北,从越王府出发要穿过大半个长安城。看着府门外文昊细心的安排的轩车,李泰微微摇摇头,说道:“不用车了,牵匹马来。”
李泰算起来也会骑马,还是在内宫的时候李世民手把手教的,只是骑术不精,在马上慢跑还可以,若是马匹奔跑起来,李天就控制不住了。造成这样情况一方面是内宫地方有限,马匹极速狂奔的时候很少,另一方面也是李泰不愿意因为在成长阶段骑马而导致会有一双罗圈腿。
骑马的时候少了,自然骑术也就不好,所以李泰出门近处步行,远处坐车,很少骑马。而这个时候大唐初建时间也长,尚武之风繁盛,大多数人都是骑马而行,就连年轻女性也有不少喜欢骑马的,坐车的基本都是老弱病残之流。
在爱坐车而不愿骑马在这点上。李泰没少被太子李承乾嗤笑。
这次赴宴,李泰在府门前考虑之后,还是决定骑马,虽然说自己马术不精,但还是能应付在城市里缓步慢行的要求。这样做主要是考虑到卢国公程知节征战沙场几十年,肯定不喜欢柔弱之辈,而且依照他那混世魔王的性子肯定会嘲笑李泰是坐车而来的。
来自秦王府众位老人之中,程知节和尉迟恭两个人用李世民的话来说就是“越老越混蛋”早在以前李世民就开始对他俩最是头痛。不过现在还好,他俩排在第二位了,第一位是魏征。
没有带亲王依仗,仅仅是几个人轻装简从的来到卢国公府。没等门房通报,卢国公程知节哈哈大笑的从府里迎了出来。
“哈哈,老李家小四,咱爷俩好久没见了!”卢国公程知节晃着他那能装下两个李泰的硕大健壮的身形,上来一把抓住李泰的肩膀,倚老卖老的笑着,丝毫不在意尊卑礼节。
李泰一看这种状况,心中明白,这是程知节在提醒自己,今天只续辈分,不论尊卑。李泰面对卢国公的做派心中苦笑。
这卢国公是李泰也惹不起的少数几人之一,别说是自己才是皇子越王,就是在金殿之上这个老匹夫都敢和李世民吹胡子瞪眼,李泰可不想和这个无理辩三分的老混蛋争辩,而且作为开国勋贵亲自出迎已经给足他的面子了,再计较就是李泰的无理了。
于是,李泰顺着程知节的话说道:“小侄见过程叔叔。”在心中可以骂“老混蛋”。面子上李泰还必须毕恭毕敬。
“好,好,好。”程咬金一连说了三个“好”,一副老怀大慰的神色,夸道:“老李家小辈里我最看好你,和叔叔我的性子很像,以后常来找叔叔喝酒。”说着还不忘在手上多用了一把力。
程知节那只满是老茧的大手没轻没重的捏的李泰肩膀生疼。李泰苦笑着说道:“程叔叔,你还是松开手吧,小侄这副身子骨可禁不住你那生裂虎豹的力气。”
程知节一皱眉:“唉……,小四啊,你那点都好,就是这身子太弱了,没事多跑跑我这里,让叔叔我操练操练你,用不上三年,我保证你是个活蹦乱跳的大小伙。”
三年?在他身边待上三个月,没死就算命大!程知节的的“胡言乱语”说的李泰心中骂,真不愧被人称为“老混蛋”。满嘴的胡言乱语,没一句在调上。还说和他性子像!要是和他一样的性子,还让不让人活了,大唐有一个程知节就够了。
李泰知道这位卢国公胡咧咧起来能在门口说上一天。急忙打断了程知节的呱噪:“程叔叔,你老说请小侄来赴宴,不是要小侄站在府门前喝风吧?”
程知节在用力的一拍李泰肩膀,笑道:“对,你看我,没老就糊涂了,来,跟我走,酒宴早就准备好了。”
李泰暗中活动被他拍的发麻的肩膀,心中暗骂,这老混蛋绝对是故意的。看着程知节笑得乱颤的络腮胡子,李泰心中越发肯定。
对这个胡搅蛮缠的老混蛋,谁都没有办法。李泰也只能暗自苦笑,说道:“程叔叔,既然准备好了,我们就快走吧,小侄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尝尝程叔叔家的美味了。”
“好嘞,跟程叔叔走,不是咱夸口,程叔叔家的东西绝对好吃,保证让你吃到天天想来。”
程知节在前面带路,李泰在后边活动一下肩膀,隐隐的疼痛感依然存在。暗骂,恨不得吃了你,鬼才会因为吃的跑你家里来呢,东西没吃到口,下马威到是吃了好几次。
看着从未吃过这样暗亏的李泰,文宣小声的在后边嘟囔:“早听说卢国公是个混世魔王,今天一见果不其然。”
“这还算好的。”洪平暗自拉了文宣一把。小心的看了程知节一眼,低声说道:“你要是看到程老将军在校场上的样子,你都会恨不得生吞了他。”
洪平和文宣的对话让李泰低声嘟囔一句:“天怒人怨的老混蛋。”
“你们几个小辈在后边嘟囔老夫什么坏话呢?”程知节操着破锣嗓子喊道。
李泰以为程知节听到他的话了,赶忙解释:“我们在说程叔叔依然是老当益壮啊。”
程知节嘿嘿一笑,带动了大脸上的络腮胡子也跟着颤动:“你们就糊弄老夫吧,别以为我不知道,十有八九你们是在骂老夫是个老混蛋什么的。不过老夫不在乎,只要不指着老夫的鼻子大骂,老夫就当没听见。”
这个程知节整个一个揣着明白装糊涂,扮猪吃象的老手,李泰他们几个根本不是对手,也就嘿嘿干笑几声,急忙跟住程知节的步伐。
程知节故意带着李泰在府里饶了一圈,来到了一块宽大的演武场中,搂过李泰,笑着说道:“你看怎么样?”
李泰抬头看去,卢国公府的演武场比自己越王府的演武场要大的多,而且周围武器架上的刀枪剑戟,以及场边的石锁等物比越王府的更多,也更精致。此时演武场内大约三百余位壮汉正在捉对厮杀,搅起漫天的黄沙灰尘。演武场的一角站着两位年轻人,大的能有二十出头,小的也就和李泰相仿。十四五的样子。两人抱着膀子对场中众人指指点点,小声讨论着什么。
李泰不知道程知节让他看什么,试探的询问:“程叔叔,你让我看什么?是这三百余壮士,还是那两个年轻人。”
程知节一瞪那对大眼睛,说道:“屁话,让你看那些饭桶有什么用?两个小兔崽子更没用,我让你看的是演武场。”
“这演武场有什么看头?”李泰不解的问道。
“演武场有什么看头?”程知节那双眼睛瞪的更大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这演武场大有看头,你知道吗?满长安什么国公亲王的府邸多了去了,但是府里有演武场的只有两家。就是你和我。就连尉迟恭那个老匹夫家里都没有,你说没有看头吗?”
“有看头,有看头。”李泰嘴中附和着,心中却不以为然,满长安别人家里是否有演武场,李泰不知道。他知道自己府里的演武场是本来就有的,越王府是隋朝权臣杨素的旧宅,里面有座演武场并不让人奇怪。
看出李泰的不以为然,程知节嘿嘿笑道:“你别不服气,老夫说别人家没有就没有,连老夫这座都是特意和你的陛下老子请示过才修的,别人没老夫的胆子,也就没人敢修,所以老夫有,他们没有。
那么你家里的那座又是怎么来的呢?也是和你的陛下老子请示过了?”
李泰心里没想到一座演武场还有这些说法,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这是程知节在暗示他呢。府里有演武场是否逾制李泰不知道,但程知节今天能这么说肯定是事发有因的。
李泰暗暗将程知节的提醒记在心中,出言答谢道:“多谢程叔叔提醒,小侄明白了。”
“我提醒你什么了?我怎么不明白?”程知节又开始装疯卖傻了,一指场中的两个年轻人说道:“那是我家的两个小兔崽子,我叫他们过来和你认识认识。你们年轻人一起的话题多。”
没等程知节召唤,两个年轻人跑了过来,一边好奇的打量着李泰,一边对程知节行礼。
程知节一指李泰,说道:“这个是住咱家西边最大院子的老李家老四,叫李泰。”又指着兄弟二人说道:“大的是我家老大叫程怀默,小的是我家老三叫程怀弼,现在都在军中吃闲饭。还有个老二叫程怀亮,不知道死哪里去了,先不管他。你们小哥三先认识认识吧。”
程怀默身为老大,稳重一些,苦笑着对李泰行礼:“见过越王殿下,家父胡说惯了,还望殿下不要介意。”
没等李泰回话,程知节贼笑的说道:“怎么叫胡说呢?当年咱们搬家到这里的时候。我就和陛下说过,以后做邻居了,他住他的李家大院,我住我的程家小院,相邻这么近,以后常走动走动。当时陛下很是高兴,笑的连茶都喷了。”
李泰就是口中无茶,不然也一样能喷了。像话吗?自己成了李家老四,他程知节成了皇上的邻居,还弄个没事常走动?还真是居家过日子了。李泰真不敢肯定李世民当时是笑喷的,还是气喷的。
李泰以前和程知节见过几次面,都是在皇宫内苑,或者是有重大事情的时候。那个时候程知节虽然不是一本正经,但也没这样胡诌八扯,今天这次过府赴宴,李泰彻底大开眼界,正事还没办呢,先见识了一番大唐最有名的“混世魔王”的风采,不得不为之“叹服”。
正文第一百一十五章程府赴宴(中)
演武场上的嘶喊声渐渐远去。沿途经过的却是繁华的贵族园林。与越王府的细腻华美,太极宫的堂皇富丽不同,卢国公府上建筑体现的是粗犷豪放的风格。一路行来,无论是亭台楼阁,还是水榭花园,都在展现主人与众不同的气度。
路遇下人,各个皆束手站立,留露出恭谨严肃的神态,程知节一路走来,仿佛看不到路边的下人,自顾的和李泰说着闲话。程知节对下人的严肃冷漠和对李泰的热情,两种鲜明的对比让李泰心中略有怵然。
让人没有想到,表面上大大咧咧的胡搅蛮缠的程知节在家中却有如此一面,大唐的豪杰们各个都不简单啊。
言语谈笑之间,转到了程府正殿之前,正殿造型怪异的假山引起了李泰的注意。片山有致,寸石生情的假山主峰上,一道似乎是刀斧劈出来的裂痕让李泰忍不住驻足观看。景致优美的假山的整体协调性被这道裂痕破坏的惨不忍睹。好似千娇百媚的西施却偏偏生成了跛足,又好似纤腰盈握的赵飞燕偏偏脸上多了道蜈蚣样的疤痕。美的地方依然存在,就是同样多了一处让人不忍目睹的丑陋,就是这一处丑陋让整个景致显得极其怪异。
“走啊。一堆破石头有什么可看的。”程知节边嚷嚷边拉李泰一把,将李泰拉扯一个趔趄。
李泰苦笑着,恭维道:“程叔叔,我看这座假山很有意思,特别是那道裂痕……,很是有残缺美。”
“你程叔叔我不懂什么叫残缺美,也没听过,你也不用拍我的马屁,那是我拿大槊砸出来的。你要是喜欢,改天我拿上大槊上你家帮你砸去。”
“小侄可不敢劳烦叔叔大驾。”嘴里推辞着,李泰心里却想,我还没病呢,好好的假山让你砸着玩?
“没事,我在家里闲时也舞刀弄槊的,去你那里也是一样,不耽误事的。”程知节咧着嘴说着,吐沫星子乱溅。
李泰悄悄的退后几步,笑呵呵的岔开话题:“程叔叔,你不去演武场练武,怎么来到大殿前舞槊了呢?”
程知节手做握着大槊下劈的姿势,大笑的解释道“呵呵,你不用给我老头子脸上贴金,什么舞槊?前天我家二小子惹祸了,我要收拾他,他跑我追,就到了这里,一槊过去。二小子跑了,结果假山就成这样了。还没来得及找人修理。再说你也不是外人,假山好不好看的和喝酒也没什么关系。”
李泰听到程知节的解释心中大寒,这程家教训儿子用大槊?看看假山上的痕迹,再估量下当时程知节用的力道,李泰心中更是一颤,这程家也太恐怖了吧。
李泰忍不住心中疑问,低声问道:“程叔叔,你就不怕伤到你家我二哥?”
程知节哈哈一笑,再次用他黑熊般的大手一拍李泰肩膀,将李泰拍矮了半个身子,不在乎的说道:“我家那个小子和你不同,轻快着呢,根本打不到他。就算打到了,皮糙肉厚的也伤不到他。”
李泰再次打量一遍假山上的裂痕,嘟囔道:“亏得我没生在程家。”
李泰的小声嘀咕被程知节听到,凑到李泰面前,咧着大嘴作势要再拍李泰,吓的李泰赶紧躲到一边。
程知节笑道:“你看,你这不也会躲了吗?多练练就伤不到了。再说我要有你这样个精明伶俐的儿子,我才舍不得打呢。找个木板给你供起来,哈哈。”
也就程知节这样的混蛋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拿皇子和他儿子比,而且还让皇子给他当儿子,换个人说就是大逆不道,在程知节说出来,别人最多笑骂一声“老混蛋”,这就是“混蛋”的好处啊。
这下李泰可以肯定刚刚文宣的小声嘀咕,和自己的偷骂,一定被程知节听到了,苦笑的说道“木板上供着的都不是人,我的程叔叔,别骂我了,快找地方吃饭吧。”
这次轮到李泰拉扯程知节了,不过李泰连拽了好几下,根本没拽动他。程知节哈哈一笑:“小身板还想拽动我,再练几年你都不行。走,跟着你程叔叔我,吃饭去。”
李泰苦笑着跟在后边看着装作放浪形骸的程知节暗自摇头。
程知节将设宴的地点放在程府的正殿,步入殿门就是一片莺燕之声:“恭迎越王殿下。”
正殿内是十几个身穿彩衣的侍女,侍女中间围着一张红木长桌,长桌边上放置着三把月牙凳。看着这三把月牙凳,李泰心中暗笑,两个人三把凳子,多出来的那一把可想而知是谁的。
“来,咱们叔侄之间不讲究那些繁文缛节了,咱们入席。”程知节拉着李泰在长桌边坐好。二人刚刚坐好,围着长桌的这群莺莺燕燕们如穿花蝴蝶般飞舞,片刻间。一桌子酒菜已经摆放好。莺燕们一声清脆的招呼“殿下,请慢用。”行礼之后躬身退去。空旷的大殿中只剩下程知节和李泰二人。
程知节端起酒樽:“来,小四,今天你我叔侄二人一醉方休,莫要管其他的。你带来的随从我早已吩咐家人在偏殿陪同,亏待不了他们。来胜饮。”
李泰微微一笑,陪同程知节干了这杯酒。没有侍者,这斟酒的差使自然就应该落在李泰身上,李泰刚刚要起身,却被程知节按下:“小四,来程叔叔家吃酒,怎么能让你自己动手呢?且看程叔叔的。”
李泰也不客气:“那就多谢程叔叔了。”
程知节哈哈一笑:“对了,这就对了。别跟程叔叔客气。”程知节面目十分自然的连续给李泰斟酒,似乎没感觉作为长辈为一个小辈斟酒有什么不可以,李泰更是泰然受之。酒宴就在这样一个怪异的气氛中开始。
酒宴就这样悄然进行,两人之间天南海北的一顿胡扯,多数都是程知节在讲述以往征战沙场的经历,李泰也听的津津有味,似乎给人一个错觉,李泰就是来听程知节讲古的。
李泰可以不说正题,程知节却不得不说,看到酒席进行的差不多了,程知节哈哈一笑:“小四。咱们也不兜圈子了,这次请你来我为了给你介绍一个人。”
也不管李泰是否反对,程知节冲着深厚大声喊道:“过来吧。给我们斟酒。”
说话间郑瑞鹏从正殿一角的小门走了进来,对李泰躬身施礼:“见过越王殿下。”颤抖的声音过后,拿起执壶哆嗦着就要为李泰斟酒。
“等等。”李泰按住了放在长桌上的酒樽,目光投向程知节,笑眯眯的问道:“这位是?程叔叔还没有给我介绍呢?”
程知节哈哈一笑,倚老卖老,故作随意的说道:“这个是我的大舅哥,勉强算起来也算你的叔叔吧。”
李泰抓住了程知节的口误,轻蔑的一笑。瞥了一眼手擎执壶尴尬的站立一边的郑瑞鹏,嗤笑道:“程叔叔,我是谁你也清楚,我的脾气估计你也听到过。喊你一声程叔叔我喊的心甘情愿,不是因为你年纪如何,也不是因为你卢国公的爵位多高,更不是因为你曾经和我父皇是同袍。只是因为你曾经血染沙场,今天大唐的繁荣平稳有你的一份功劳。作为坐享其成的后辈,这声程叔叔我叫的自然,叫的有理。,但是……。”
李泰蔑视的再次瞟了郑瑞鹏一眼,剩下的话给程知节留下三分颜面没有说出来。
程知节心中有数,李泰这是说郑瑞鹏不配啊,程知节依靠着劳苦功高装疯卖傻惯了,谁都知道他的脾气秉性,不爱和他计较,却不想今天被李泰毫不留情的讽刺了一番,还偏偏句句在理,李泰作为皇子越王,岂能是随便认叔叔的?面对程知节叫不叫这声叔叔都无所谓,这个郑瑞鹏还真的是不配。即便是程知节胡搅蛮缠惯了,也禁不住老脸一红。
这也是程知节无心之下看轻了李泰,细数从李泰走进程府开始,先是程知节在府门亲迎,给足了李泰面子,然后是演武场送人情,最后是好酒好菜招待着,加上程知节刻意的只论辈分,不论尊卑,言语亲切,这一切都是将李泰高高捧起。程知节以为李泰年纪轻轻,在这般礼遇之下不说会轻飘飘不知所以,也会在这关键时刻给他面子,是要李泰这声“叔叔”叫出来,所有的矛盾利害也就都不存在了。
程知节想法是好的,却没想到李泰“油盐不进”,当着外人面就将脸落下来了。偏偏程知节还没办法反驳。若是昔日同袍,或者朝中大臣,他还可以胡搅蛮缠,可面对一个少年,当倚老卖老不好用时,他还真就拉不下来脸不讲理。和身份相当的人斗气是他程知节本事,和李泰装疯卖傻,他可真的丢不起这人。
长叹一口气,程知节收起了那副人前的面具,俯身为李泰斟上一樽酒,怅怅的说道:“殿下,其实你我心知肚明的事情,你偏偏要逼我老程开口。罢了,你要介绍,我老程就介绍。”
程知节一指满面通红,尴尬的郑瑞鹏:“这位还真是我的舅哥,是我二夫人郑氏的哥哥郑瑞鹏。”
程知节说完,一口饮尽樽中美酒,就要离开。
正文第一百一十六章程府赴宴(下)
程知节带着几分懊恼。几分羞愧离开了程府正殿。李泰没有强行将程知节留下,在程知节面前有些话无法说明白,毕竟要给这位程老爷子留几分颜面。
打量着站在身边,双手端着执壶的郑瑞鹏。一身剪裁合适的藏青色长衫,衬托着本就白皙的面容更加苍白,下颌留着寸余胡须,凝视李泰的眼神透漏着绝望和乞求。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尴尬,双手的颤抖清晰可见。
李泰转过目光,落在长桌上已经空了的酒樽上,心中思索着得失。
放过郑瑞鹏是必然的,卢国公的老脸还是有些价值的,若是不依不饶的追究下去,那就不仅仅是郑瑞鹏的问题了,而是在和卢国公程知节对抗。且不说李泰是否有这个对抗的本钱,单就说李泰心里也不想和程知节之间落下嫌隙。
这个活生生的程知节可不是小说演义中的程咬金。若是将他看成那个手持两把板斧的混世魔王可就是大错特错了。
“少骁勇,善用马槊。”这是历史给程知节的真实评价,以一根马槊起家,先后跟随过李密、王世充,最后归到李世民麾下,征战沙场数年的人物岂能是演义中程咬金可比?号称李世民手下两大打手之一,怎么可能是简单的人物?
虽然程知节没有“军神”李靖的威望。但也是大唐军中的一方大佬,若是因为郑瑞鹏得罪程知节,这种因小失大的事李泰才不会干。但也不能就这样轻飘飘的放下,程老爷子的威望需要维护,李泰自己的颜面也需要顾及。
程知节的离开即是给李泰和郑瑞鹏二人一个直接对话的机会,也是为了万一两人谈不妥有个缓冲的余地,更可以表示他对郑瑞鹏的维护也是有限度的。一举三得的举措将程知节的老谋深算展示出来。
酒席上的两人当然能理解程知节的意图,郑瑞鹏是心中苦涩,李泰却是略微放下心来,只要程老爷子要求的不多,那么可能李泰心底的图谋也能实现。
李泰在酒桌上安心的把玩着酒樽,程知节的离开让郑瑞鹏心中更加没底。急忙口呼“殿下”,就要为李泰斟酒。李泰将手腕一翻,牢牢的罩住樽口,只留下将执壶提到半空的郑瑞鹏,傻傻的尴尬无比的不知道是放下还是……。
郑瑞鹏心中羞愧忐忑交加,恨不得用手中的执壶砸向李泰,但他不敢,他身份低微,家中有老有小,在大唐还有庞大的产业。过多的牵挂让他不敢做鲁莽之事。只能小心小心再小心的应付李泰。
郑瑞鹏心中有些怨恨李泰,更多的是记恨撺掇他的那位少年,以及贪心的自己。
李泰伸手拿起长桌上的另一把执壶,将酒樽倒满,自斟自饮起来。
李泰的无视让郑瑞鹏方正的脸孔一阵青一阵白,心中暗自将李泰和坑害他的少年比较着,同样的尊贵无比。同样的年少轻狂,同样的聪慧机敏,更是同样的难以应付。
就是心中再不愿,事情也得解决。郑瑞鹏一咬牙,将执壶放在长桌上,对李泰躬身一礼:“殿下,小民贱名郑瑞鹏,是‘文记’的东家。”
偷偷看一眼依然在自斟自饮的李泰,眼睛一闭认命般说道:“殿下,你让草民三日内给你个交代。交代不敢提,小民来请罪来了,千错万错都是小民一个人的错,还望殿下看在卢国公的面子上给草民一条活路。”
以放在长桌上的肘部为支点,李泰将酒樽举到眼前,凝视着手中酒樽,晾了郑瑞鹏好久,才缓缓的说道:“此言差矣,我什么时候说要你命了?你是死是活于我何干?按你的话理解我就是仗势欺人一纨绔了?”
李泰的故意曲解郑瑞鹏的话,却让郑瑞鹏冷汗直淌,湿透内衣。急忙解释:“是草民口误,是草民的错。但草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
从头到尾李泰都没拿正眼看他,摆足了皇子越王的架子在那里自斟自饮,一直不说话,现在终于说话了,还是故意引起事端,这让郑瑞鹏本来就忐忑的心开始六神无主。
郑瑞鹏绝望的低下了头,“扑通”一声,双膝跪落在青石铺就的地面上,俯下身子,以头抢地,哀求道:“殿下,我错了,真的错了。我不该不识好歹,我不该心存贪念,我不该不自量力,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愿意将全部家财都献给殿下,只求……”
郑瑞鹏越说越无助,悲声求道:“只求殿下放过……,不,只求殿下开恩,求殿下开恩。”
郑瑞鹏不敢再说“放过他了”,慌乱间言不达意的改说“求殿下开恩。”急切间自称开始用上“我“了。一番话说完,既不敢起身,更不敢抬头,用额头紧贴着冰冷的青石板上,等待着李泰的发落。
李泰久久不语,青石板上冰冷的温度渐渐传到了他的心底。
李泰没想要郑瑞鹏怎么样,这样的作为不过是为了吓唬他而已。感到郑瑞鹏已经到达崩溃边缘。也就不在施压了。一直沉默不语的李泰说话了:“本王要你家财何用?你当本王就贪图你那点银子吗?”
就在他以为已经没有希望,开始绝望的时候,李泰的话让郑瑞鹏心底从新点燃了希望之火,语声急促:“殿下需要什么,我一定能为殿下办到。”
“其实本王没想让你来见我,给我交代的人也不应该是你。不过既然你托程老公爷将我请来,我也就和你说吧。我要的很简单,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就好。”
“请殿下吩咐。”
李泰将手中的酒樽放在长桌上,站起身来:“这个问题很简单,你告诉我,站在你背后的人是谁?”
郑瑞鹏对李泰的问题早有准备,这个问题并不让他意外,但他却是没办法回答。倘若实话实说,他的结局将会凄惨无比。若是不说,又怕李泰不依不饶。
郑瑞鹏不知道怎么回答,干脆依然是以头抢地,继续哀求:“请殿下开恩。”
郑瑞鹏的反应已经在李泰的意料之中。有程老爷子的面子在,李泰不好过分拿捏郑瑞鹏。倘若郑瑞鹏真的说出那个人是谁?他的生死安危还真成问题。两害相权取其轻,趋吉避凶是人之常情,李泰理解这点,知道在程府这块地面上再怎么逼迫郑瑞鹏,他也不会说出那个人的名字。
看着跪地哀求的郑瑞鹏,李泰叹道:“既然你不想说。有程老爷子在,我也不能逼迫于你,那么,你回答我另一个问题,你告诉我,你是不能说,还是不敢说?”
郑瑞鹏抬起头,看着李泰衣衫的下摆,考虑很久,他也是明白人,知道这是李泰在让步。若是还不回答,即便李泰给程知节的面子,现在不与他计较,那么在以后,只要他还在大唐的土地上生活,就一定没有他的好果子吃,在这个重士轻商的年代,没人会因为一个商人而得罪皇子。
郑瑞鹏再三考虑之后,低声说道:“回殿下,草民不敢说。”一句话说完,郑瑞鹏像是放下很大的包袱,长舒了憋闷在心里很久的一口气。心中暗想,“能说的我都说了,剩下是你们两位贵人之间的争斗,和我无关了。”放下包袱的郑瑞鹏热切的看着李泰,希望李泰给他个明确答复。
“嗯,你起来吧。”李泰没置可否,只是让跪地许久的郑瑞鹏起身。
李泰是这番询是为了确定心中的猜测。郑瑞鹏的一句“不敢”说明了这个人是郑瑞鹏能够接触到的;在李泰面前说不敢,表明了这个人身份地位即便不在李泰之上,也是相差无几的;能够找到郑瑞鹏合作,又说明这个人势力并不算大。而且这个人还要和李泰不合,
综合这些条件,李泰也勉强在心中圈定了一个人选,只是李泰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这个人要针对自己?这个问题没办法问别人,也没有人可问,李泰只能叹息一声,将疑问压在心里。
郑瑞鹏起身之后,看着神情凝重的李泰,想不明白眼前的贵人在考虑什么?也不敢多说话,试探的拿起执壶,为李泰斟酒,这次李泰没有拒绝,反到将樽中美酒一饮而尽。
程知节不知道刚刚躲在哪里,此刻却大笑的从后门走了进来:“看起来你们两位很谈得来吗?来,坐下一起喝酒。”
程知节对郑瑞鹏膝盖、手掌,额头上的尘土视而不见。拉扯着郑瑞鹏就要入席。郑瑞鹏却是被李泰吓怕了,扭捏的不敢坐下,直直望着李泰。直到李泰装作无意的点点头,郑瑞鹏才算安心坐下,借着擦汗的机会,偷偷用衣袖抹去了额头的灰尘。
见此情形,程知节暗叹一声,微微的摇摇头。
郑瑞鹏坐在月牙凳上,没有得到李泰明确表示的他,心中还是不安稳,趁着桌上一团和气的气氛说道:“殿下,这是……,还请你收下。”说着从衣袖中掏出一张绢纸来。
李泰接过来一看,不禁莞尔,这是“文记”那座小楼的房契,李泰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是要花钱买个安心,看着不断摇头无语的程知节。李泰笑道:“郑东家,我收下了,不过……”
李泰将手中的房契放在桌上,说道:“不过还要郑东家帮忙把这张房契换成银钱。这银钱就送到卢国公府上吧,就算孝敬程叔叔的买酒钱。”
李泰说完也不管郑瑞鹏的反应如何,笑着对程知节告辞:“程叔叔,天色太晚了,小侄唯恐家人惦记,就先告辞了,改天再和程叔叔痛饮。”说罢李泰起身行礼,那张房契就留在暗红色的长桌之上。
“那好,改天我们再一醉方休”程知节起身送李泰离开,还不望低声对郑瑞鹏骂道:“糊涂,一会在回来再和你说。”
正文第一百一十七章余波未平
程知节笑语盈盈的将李泰送出府门。转身之后怒气冲冲的直奔正殿。看到正殿中,郑瑞鹏傻愣愣满脸悔恨的坐在月牙凳上,气不打一处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
“你当你自己是什么东西?你又当大唐皇子是什么人?谁稀罕你那点财物?你这不叫送礼,叫轻视。这是越王李泰脾气好,脾气不好的给你送进大牢,你都没地方喊冤去。”
郑瑞鹏面无血色的嘟嚷着自辩:“越王一直没有说不再追究,我这不也是怕他以后找后账吗?”
程知节已经被气得浑身直抖:“你是猪脑子啊?喝了你那杯酒是什么意思,就是这事到此为止了。你当这是做买卖吗?还要白纸黑字的写清楚,定下文书契约?有老夫在这里坐着,就是不看老夫的脸面,为了他皇家的颜面他也不能找你后账。真真气死老夫了。”
程知节拿起长桌上的房契,用力的摔在郑瑞鹏脸上:“滚,滚的远远的,滚回你的洛阳去。别再让老夫看到你。滚!”
郑瑞鹏握着房契,被程知节一脚踹出了大门。出来后,冷风一吹,郑瑞鹏才从李泰的恐吓中解脱出来,细想前因后果,郑瑞鹏狠狠的给自己一个耳光,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想想前前后后办的事。被李泰吓住之后连续的手足无措,进退维谷,失去了往日生意场上的精明不说,反倒连续办出了错事。特别是最后时刻拿出房契,更是不知所措的败笔。
…………
带着随从,骑着骏马,李泰在长安宽广的大街上漫步归府,心里却是舒畅之极。一想到郑瑞鹏被自己吓唬住之后的惊慌失措,就越发感觉好笑。本来只是想卖程知节一个面子,没想到内心恐惧的郑瑞鹏最后竟然能犯下大错。李泰没有当场翻脸,而且还将这张薄薄的纸片送给了程知节,这样一来,这位人见人躲的程老爷子可算欠李泰一份大人情了。
李泰越想越乐,忍不住笑出声来。身边的文宣奇怪的问道:“殿下,卢国公府上遇到什么好笑的事了,让你乐成这样。”
文宣这些人被程知节安排到偏殿用餐,正殿之内的事他们一概不知。关于程知节丢脸的事李泰怎么能和他们说,只能搪塞道:“没事,就是吓唬了一下外人,感觉很有意思。”
见李泰不愿多说,文宣知趣的不再多问,安心的跟在李泰马后。
李泰心里清楚,吓唬住郑瑞鹏的不是自己这个少年,而是自己所代表的皇权。走南闯北的郑瑞鹏也不会是个简单人,今天之所以连续出错,是因为他有错处在李泰手里,是因为他心虚。加上从见到自己开始,就被自己用皇子越王的身份给震慑住了。
若是换个时间,换个地点,换个处境,郑瑞鹏也不会这样的诚惶诚恐,忙中出错。
李泰悠悠闲闲满心欢喜的回到越王府,跳下马匹,刚进府门,文昊就上来禀告:“殿下,宫里的中官传来口讯,说陛下让你明日一早进宫。”
李泰眉头一皱:“可说了父皇为什么找我吗?”
“我问过了,那中官他也不知道,只说让殿下明天尽早去宫里一趟。”
李世民这么急召见有何事呢?李泰站在府门之内,思量半天也想不出缘由。
文昊上前一步,劝道:“殿下,您还是回房在想吧,这里风大。”
李泰拍拍文昊的肩膀,和声说道:“恩,多谢你了,你也早点休息吧。”一边思考着李世民召见的缘由,一边稳步向他常住的梧桐苑走去。
李泰心请愉快的回到了梧桐苑。程知节却是怒火满腔的来到了卢国公府的内宅。内宅的正房中,程知节的正妻裴夫人正陪同内心焦急的郑夫人等着程知节回来。
看到怒气冲冲的程知节进房,郑夫人心中的担心更重了,连忙端上一盏茶水送到他的面前,小心的问道:“老爷为何如此生气,莫非越王殿下不曾给老爷面子?”
程知节对郑夫人手中的茶水视而不见,怒冲冲的坐在椅子上,冷声道:“面子?你老爷我还有面子可讲吗?我今天这张老脸却是丢尽了。”
郑夫人目光在手中的茶盏和程知节之间回转,最后求助的目光落在了裴夫人身上。
这个裴夫人是“三晋望族”裴家的族女,当初不顾族人的反对,毅然嫁给了那个时候还是个小小土地主的程知节,所以程知节在对她是三分爱七分敬,家里的大事小情几乎都是裴夫人说了算。李泰在程府看到下人束手而立不是程知节的功劳,都是裴夫人调教出来的。
接到郑夫人求助的目光,裴夫人移步到程知节身前,拿过郑夫人手上的茶盏,双手敬送到程知节眼前,轻声说道:“老爷,你掉了面子也不能回来拿我们姐妹出气啊。来,喝了这盏郑妹妹为你沏的茶,消消气,到底怎么了,慢慢说啊。”
程知节的目光在眼前茶盏和两位夫人脸上扫过,长叹一声,接过茶盏放在一边,叹道:“越王到是给老夫面子了,那个郑瑞鹏却卷了老夫颜面。”
不仅郑夫人感到奇怪,连裴夫人都十分惊诧:“老爷,这话从何说来呢?”
老谋深算的程知节别看表面上大大咧咧什么都不在乎。其实做事是十分周全的,他借着李泰嘲讽的机会离开大殿,心里却没对李泰生气,反而十分欣赏,作为皇子越王若是没有这份气度,反而太假了。
表面上他离开了大殿,其实是躲在角落的暗处偷偷观察,所以李泰的做派和郑瑞鹏的哀求他都看的清清楚楚。郑瑞鹏有错在先,乞求原谅是正常的,李泰端着皇子的架子也是对了,最后李泰放过了郑瑞鹏时他的心情还是十分高兴的,所以才出来为二人圆场,大家心里明镜一样,李泰放手不再追究是看在程知节的面子上,这个大家都心照不宣而已。
本来事情这样就算告一段落,可偏偏郑瑞鹏被李泰吓唬的丢了心神,失常的郑瑞鹏做出的画蛇添足的事情,李泰若是收下房契,表现出贪念还罢了,他最多训斥几句,顺便在心里蔑视下李泰。
可李泰偏偏轻飘飘的将房契放在桌上,一句“送给程叔叔买酒喝。”是彻底将程知节挂了起来,就好似程知节贪图郑瑞鹏多少财物才会替他出头。李泰更缺德的是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程知节。马上就告辞而去,程知节又不能强行留住李泰来解释,这能不让程知节生气上火吗?
本来是出于情面说几句话的事,最终演变成堂堂卢国公收钱办事。一点情面上几句话的事,最终却成了程知节收别人钱财,来求李泰办事。这一个“求”字,可让程知节欠足了人情。
程知节将事情前后憋闷的讲述一遍,还不忘狠狠得瞪了一眼郑夫人:“这就是你家的什么哥哥,我已经告诉他了,给我滚的远远的,再别登我程府的大门。真真气死老夫了。”
程知节的讲述逗笑了裴夫人:“老爷。这事用得着你这么生气吗?恐怕越王殿下也是心知肚明怎么回事。未必会在以后要你还这个人情。”
程知节闷声道:“我宁可让他不明白,以后我老程还他个人情就是。可现在我老程是钱财没收到,又让个十几岁的孩子给戏耍了,还要欠这个孩子的人情,我冤到家了。”
郑夫人听到郑瑞鹏没事了,又听到程知节将郑瑞鹏赶出程府,故意赌气道:“老爷若是感觉亏了,改天我让郑瑞鹏备上一份大礼送过来。这下老爷不就不亏了吗?”
“你……。”程知节被郑夫人的话给气乐了:“你这是跟谁学的,开始胡闹了。”
“这不也是和老爷学的吗?妾身跟随老爷二十多年了,多少也应该学会点老爷的作风不是?”
程知节被郑夫人的话噎的哑口无言,闷头喝茶。
裴夫人在一旁笑着看两人斗嘴,并不出声,直到程知节无言以对才缓缓笑道:“老爷,千不看万不看,你也要看郑妹妹的面子啊。郑妹妹儿时多厄,欠下别人人情,如今进了咱家大门,这份人情就该老爷承担起来。我们姐妹遇到难处不依靠老爷还能依靠谁呢?所以说啊,老爷你应该高兴才对,何必为这些小事生气呢?”
“我不是生郑瑞鹏的气,我是……。”程知节长叹一声:“唉……,我是阴沟里翻船,一世英名都载到这个越王手里了。”
裴夫人劝道:“老爷也别憋闷了,依我看这越王殿下到是有几分机敏,将来必定成就不凡。”
程知节冷哼一声:“没几分机敏能让我老程吃个闷亏?不过生在皇家,这几分机敏未必有好处。若说成就不凡?在皇家的成就不凡?哼……。”
程知节停住了继续评价李泰的话语,叹息一声“陛下将来有难了!”
房内众人结束住了这个不适宜讨论的话题,程知节看着依然有几分难过的郑夫人,叹道:“好了,好了。你告诉那个郑瑞鹏,该怎么样还怎么样,卢国公府的大门还向他开着,以后有难处了再来找我老程。这总行了吧!”
说完,大袖一挥,出了房门,还不忘留下一句:“你们呀,真拿你们没办法!”(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正文第一百一十八章明达出场
正文第一百一十九章开解丽质
正文第一百二十章赏赐
正文第一百二十一章规劝
李泰安心收下李世民的赏赐。即便是有人眼红又能怎么样?大不了再来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有李世民做靠山,加上成熟的心智,李泰完全有信心应对。
这些都是后话,李泰目前最想解决的是关于丽质的婚事,按照日子来计算,现在距离丽质成婚已经不足两个月了,时间紧迫,仅仅做通丽质的工作还不够,还要面临李世民和长孙无忌两道大山,想翻过这两座大山却是比较难的。
趁着李世民高兴,李泰借机抛出了这个问题:“父皇,你对丽质成亲是怎么看的?”
丽质一听李泰要和李世民研究她的婚事,脸上一红:“父皇母后,我去找豫章玩去了,一会再来看你们。”说着,拉起小九李治的小手,姐弟二人携手离开。
“呵呵。”李世民看着羞红了脸颊的丽质,对李泰笑道:“你看你,把你妹妹羞跑了吧。”
李泰微笑不语,回视着李世民:“女孩子家。总是害羞的,这没什么吧。”
李世民摇摇头:“你的顾虑,你母后已经和我说过了,可是婚约已经早就定好了,贸然反悔会惹来大家耻笑的,不妥,不妥啊。”
“有什么不妥?又不是不嫁了,只不过是晚几年嫁而已。为了丽质的万全,冲表哥有什么不能等的?”
李世民注视着李泰:“不是他长孙冲能不能等的问题,是事关皇家颜面的问题,冒然悔婚,这会让众位大臣怎么看待?言而无信的事情别人可以做得,我李世民做不得。”
这也算是玄武门事变之后的后遗症吧,李世民十分看重别人对他的评价,尽力保持一个正面的形象,想挽回“弑兄囚父”的影响。特别是事关信誉问题上,李世民更是决意不肯毁约的。
看到李世民紧咬着颜面问题,死活不肯开口,李泰心中有些不满,忿忿道:“父皇,你觉得皇家颜面重要,还是丽质的生死重要?”
李世民喃喃了半天,也不肯正面回答李泰的问题,半响才说道:“丽质出嫁也没什么吗?别人家的孩子十三都可以出嫁,皇家的为什么不可以?你这是杞人忧天。”
“什么叫杞人忧天?当初定下婚事的时候,我就不同意。是你一意孤行,所谓的强纲独断。杞人忧天?你看看豫章!你是想丽质像豫章的生母一样难产而死。还是想丽质的孩子像豫章一样早早的没了生母?”
李泰提及豫章公主的生母之后,李世民久久不语。后宫中豫章公主就是明显的例子。当初豫章公主的母亲也是十三岁入宫,在生豫章的时候不幸难产,在太医院众人用心医治后也没有保住性命,只为李世民留下了豫章公主,是心地善良的长孙皇后将豫章抚养长大的。
这个明显摆在李世民面前的例子让李世民无言以对,良久才说道:“那是天命,非人力所能挽回的。”
“天命?”李泰语声低沉:“是不是天命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当时是一个和我妹妹现在年龄相当的妇人因为难产死了,我不想丽质重蹈覆辙。你的妃子多,可以不在乎她们的性命,我的妹妹却少,我得为她着想。”
李泰有些过激的言语让李世民也有些激动:“你这是什么话?你是在说我要谋杀丽质?
你以为我想丽质面临危险?你以为我不为丽质担心?你以为我没有考虑过你说的理由?可是即便我认同了你的说法又有什么用?你得让众位大臣天下百姓也认同,可是你办得到吗?别说是你,就是我在这个问题上都办不到。多少年来的规矩就凭借你的三言两语就想改变?你是在痴人说梦。”
李泰摇摇头,说道:“父皇,你别激动,也别动气。我没那么不知道天高地厚,我也没想改变大家的观点,说句自私点的话,别人的死活我管不了。也不想管,我只想让我的妹妹平安的生活,仅此而已。”
李世民眼睛一瞪,反问道“那你当时定亲的时候怎么没说?却留在这个时候讲出缘由。”
李泰苦笑一声:“父皇,你想想,当初定亲的时候我是不是一直在反对。我想说了,你却没给我说话的机会啊。是你告诉我‘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不容我插言啊。何况……,何况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和你讨论关于难产,生子的问题,你觉得合适吗?”
李世民一直考虑李泰说的话,听到李泰现在的说法,瞥了他一眼,说道:“那你现在怎么说了呢?现在讨论就合适了?”
“我的父皇啊!”李泰苦笑的解释:“现在我也不想说,可是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实话实说,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丽质有可能面对危险而无动于衷啊。”
李世民用手指隔空虚点李泰:“以为这些年过来,你的性子改了呢。结果还是原来那样,平时就藏着掖着的,到关键时刻就沉不住气,想法总是与众不同。”
“罢了。”李世民摆摆手,不想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你说的我会仔细考虑的,你进宫一趟也不容易,今天就先不讨论这个问题了,改天再说。”
“改天再说?”眼看着丽质成亲的日子就到了,李世民能拖得起,李泰却不敢拖,想要再解释几句,有看李世民满脸不愿。若是强行劝阻李世民。惹来他的反感,就更难达到阻止丽质出嫁的目的了。李泰在无法可想的情况下,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长孙皇后。
长孙皇后早就考虑过李泰所说的理由,也在暗中设法拖延丽质的婚期,今天见李泰和李世民讨论陷入了僵局,在接到李泰求助的目光后,叹了一口气,对李世民劝道:“陛下,青雀说的有些道理,皇家颜面需要维护,可是丽质的幸福也要考虑啊,陛下!”
李泰的话李世民可以不听,长孙皇后的话李世民却不可以不认真考虑。
李世民狠狠的瞪了李泰一眼,叹道:“观音婢,你别惯着青雀胡闹,丽质也是我的女儿,我能不为她担心吗?青雀的理由我听进去了,的确有几分道理,问题是这个理由不能宣之于众,必须想个能说得出口的理由,所幸时间还来得及,慢慢想就好了。”
感受到李世民态度的松懈,李泰稍稍放下心来。哄着李世民:“父皇,既然你已经考虑了,刚刚怎么不说,我还以为你在对我推脱。”
李世民不屑的瞥了李泰一眼:“为什么要和你说?你以为耍弄了程知节就很有本事了?你还不行!”
李泰也不恼,嬉笑着问道:“父皇,那你想到理由了吗?”
“想什么理由?到日子就让丽质出嫁!”
李泰知道李世民是在和他开玩笑,笑道:“父皇,孩儿到有个主意,你帮忙斟酌下。”
“说来看看。”
“就说丽质病了,需要养上几年。就不是几年,养几个月也把婚期拖过去了。只要把婚期拖过去了。就好办了不是?”
“胡闹,朕的女儿没病。称病不嫁的事,朕才不干呢!”李世民瞪了李泰一眼。
“好,丽质没病,那长孙冲病了总可以吧。总不能把丽质嫁给一个病人吧。”李泰笑着为李世民处主意。
“那倒也行。不过……”李世民考虑了片刻,点点头:“不过让长孙冲称病的事要交给你去办,我可没脸和你舅舅提起。”
看到李世民同意暂缓丽质出嫁,李泰心花怒放的说道:“好,只要父皇同意了,舅舅那里我去说去。保证不麻烦父皇。”
“先说好,咱们有言在先,要是你舅舅不同意,丽质就得按日子出嫁。真到了那个时候,你可别来我面前闹,我可受不了你的胡闹。”李世民在给李泰打预防针。
“没问题。”李泰一边应承着李世民,一边琢磨。这事就算确定下来了。依照长孙无忌的精明,当自己和他谈的时候,肯定能猜测出来这是经过了李世民的许可的,所以别说丽质是晚嫁几年,就是不嫁了,他也不会表露出反对。
也就是说这事已经十拿九稳了,李泰心中一颗大石头终于落地,彻底安心的李泰笑着对李世民说道:“舅舅一定会同意的,我就是死磨硬泡也会让舅舅答应的,父皇你就放心吧,肯定不会让你为难。”
“死磨硬泡?”李世民被李泰的话逗乐了,对长孙皇后说道:“观音婢,你看出来了吗?青雀和程知节接触过后,开始学程老匹夫的作风了。”
长孙皇后娇嗔的瞪了李世民一眼,对李泰故意说着反话:“青雀,你要多和卢国公接触下,多学学他那一套,回来就和你父皇用上,让他不仅仅在朝堂上头痛,让他回来也头痛。”
李世民哑然失笑:“青雀,你还是别听你母后的,咱大唐有一个程知节就够了。可别让我回宫再头痛。
李泰却是苦笑:“父皇母后,还是算了吧,见卢国公一次,我肩膀现在还疼呢。父皇最多是头痛而已,我再见程老爷子几次容易残疾,还是算了吧,我真的怕了。“
李泰的话逗得李世民和长孙皇后两个人相视一笑。
李世民来到李泰身边,轻轻拍拍李泰的肩膀:“这个程老匹夫,连个孩子也不放过。你也别抱怨了,那两个庄子以前我看过,还是不错的,就算当成给你的补偿吧。”
李泰听言明白了,两个庄子不仅仅是因为宠爱才赏赐给他的,也是奖赏,是让程知节吃了暗亏的奖赏,由此可见程知节在大家心中是多么的“不得人心”。
正文第一百二十二章借机警告
在李泰心中窃笑的同时。李世民又说了:“那个‘文记’就这么算了吧,你也别追究了,有些事你也明白。我承认我偏心,但也不能太过,你就别计较了,好吧?”
李世民的话语虽然是在商量,但肯定的语气不容李泰拒绝。李泰先是一愣,随之脸上浮上一抹了然的神情。
李世民这是在提醒李泰。看样子李世民对所发生的一切心中有数,对于“文记”背后的主使者也是一清二楚。是谁开始生事他心中也明白,这两处田庄也是在变相的堵李泰的嘴,安抚李泰。对于李世民来说也只能这样处理,手心手背都是肉,伤到那里都心疼,即便是宠着李泰,也不会因为这样的小事去追究另外一个。至于另外一边,估计李世民也有妥善的安排。
想到这些,李泰心中苦笑,这两处田庄也不好收啊。即是宠爱,又是奖赏,还是补偿,李世民算盘打的很响。一举三得,却将自己推上了风口浪尖。
苦笑过后,心中虽然不满,但也不能放在脸上。不说李泰没有不依不饶的想法,就是有,在李世民明确的表示出要他息事宁人的态度面前,李泰也必须有所表示。
李泰暗自为李世民叹了一口气,装糊涂的说道:“我可不敢计较,程老爷子都发话了,我可惹不起他。”
心照不宣,假装糊涂谁都会,李泰故意将事情引到程知节身上,不攀扯任何人和事,这样的表态让李世民十分满意,赞许的点点头:“你明白事理就好,别的还有父皇为你做主呢,不需要你去操心。”
其实李世民也怕李泰闹起来,同样的骨肉亲情,他还真不好处理,毕竟李泰是站在有理的一方,无端的受到了委屈。而且李泰经常能讲出一番似是而非让人无法辩驳的道理来,让李世民很是头痛。如今李泰二话没说的表示不再追究,李世民少了一番麻烦,当然心情高兴。
说话间一上午的时间久已经过去了,李世民心情高兴,招呼着众人坐在一起吃了一顿温馨的午餐。
午餐过后,李世民又去忙他永远忙不完的朝政。留下了长孙皇后带着几个孩子一边处理着后宫的琐事,一边随意的闲聊。
后宫虽然不大,但事情繁多,众位妃嫔之间攀比的念头又高,就是一个水果的分配都能引起不少话题,内宫的女官们处理起来更是小心翼翼,稍微有点岔子就来和长孙皇后汇报,自然引得长孙皇后每天也是琐事缠身。
如今就有着一件事引得长孙皇后眉头紧皱,按说后宫妃嫔们的日常所需都是有定例的,偶尔超出就要到一宫之主长孙皇后这里报备。今天女官禀报的事就是这样。眼看就到夏季了,正是换季裁衣的时间,有几位妃嫔感觉内宫分发的布匹衣料不够,需要多用一些,这份申请就递到了长孙皇后面前。
本来这是准于不准都在两可之间的小事,但今天长孙皇后却是黛眉紧皱,半响不语,惹得下边站立的女官不停的偷瞧长孙皇后。
这事说来真的不大,不过是几个妃嫔多要几匹布料而已,让长孙皇后皱眉的是领头的两个人,第一个德妃也就罢了,偏偏李恪的生母杨妃也附名其后。这不由得让长孙皇后黛眉紧皱。
思考了半天,长孙皇后吩咐道:“今年库房里的各式布料不多,让她们再等等吧,若是发放之后还有剩余,我会让人给他们送去。”
不管怎么样,长孙皇后吩咐过后,女官算是松了一口气。低声称“诺”就要离开。
“等等。”刚刚走到殿门的女官被李泰叫住,不解的看着李泰。
李泰也不和她多语,走到长孙皇后身边,耳语一番,惹得长孙皇后低声笑骂:“你……,真够可以的,这样的主意你也能想得出来?若是你父皇知道后生气怎么办?”
李泰不在乎的摇摇头,悄声说道:“能怎么办?估计他也就是忍着,这种事说不清楚道理的。再说了,他们做初一,我们做十五,又不是我们在惹事。”
长孙皇后叹了一口气,继续处理着后宫事项,直到所有人女官都离开,只剩下站立门边的女官的时候,才摆手召回了她,吩咐道:“德妃要的东西先放放。杨妃吗……,杨妃这个夏天衣物用具等东西就按我的标准发放,不用在禀报我了。”
“皇后娘娘!”女官听到长孙皇后的吩咐先是一愣,随之吞吐的再次确定:“皇后娘娘,这样合适吗?”
“长孙皇后摆摆手:”按我说的去办吧,不用多言。”
女官是内宫的女官,不是长孙皇后的女官。更不是杨妃身边的女官,关于这内宫里的事,虽然心里明白却不敢多言。低头再次称“偌”。倒退走出丽正殿,她心里清楚,这事不合常理,内宫中就要生气波澜。
内宫中规矩繁多,不同等级的妃嫔用品都是有定例的,皇后最多,贵妃次之,眼下长孙皇后让身为贵妃的杨妃享用她的定例,不在内宫中掀起风波才怪呢。
李泰为长孙皇后出的主意也不是无的放矢,杨氏是隋炀帝杨广的女儿,出身高贵,从小生活在皇宫之内养成了奢侈的习惯,所用经常超出定例,这点和习惯简朴的长孙皇后相比早就招来内宫其他妃嫔的不满。长孙皇后有心敲打一番,又念着她跟随李世民身边多年,是从艰难的日子一起熬过来。长孙皇后念及旧情也就随她去了。
而今天在李泰的有心撺掇下,长孙皇后也就顺水推舟,一方面是敲打杨妃,一方面也是存心被李泰利用警告李恪。
“这合适吗?”长孙皇后在女官走后,考虑一下问道:“青雀,这样不太好吧。”
李泰贼笑着:“有什么不好?杨妃娘娘的奢侈作风早就引起了内宫众人的不满。这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了。母后早就该敲打她一番了。你看着用不了多久,她就会来给母后请罪。我可不相信,她敢按照母后的份例收东西。”
“敲打杨妃是无可厚非的,但不该这个时候吧,我这是被你利用呢。”长孙皇后笑着打趣李泰。
“谁敢说利用?”李泰笑着说道:“这只不过是当母亲的为儿女出气,就是父皇来了,他也不敢说什么。”
长孙皇后抬手轻轻捶了李泰一拳:“什么叫为儿女出气?别忘记了,杨妃也是你的母妃呢。”
李泰耸耸肩,不置可否,心中却腹诽着:“我可不为李世民的风流债买单,就是那些所谓同父异母的兄弟。认不认都是两说呢。此刻正好借杨妃警告李恪一番,让他以后少生事端。”
看见李泰的动作,长孙皇后微微一笑:“好了,饭也吃了,话也说了,你回去吧。改天有时间再来看我。”
这是长孙皇后在为李泰着想,怕李泰见到前来“请罪”的杨妃,两人都会尴尬。毕竟是李泰在“使坏”。
李泰没有拒绝长孙皇后的好意,笑着说道:“那我就去梧桐苑转一圈,然后就出宫,过几天我在来看母后。”
“你的梧桐苑已经改名了,现在叫君子居,小九李治住着呢。”
长孙皇后的话让李泰笑出声来:“小九怎么想到去那个院子住了呢?还叫‘君子居’?这个名字谁起得,怎么感觉像个酒楼?”
“胡闹,怎么和酒楼扯上了关系了。”长孙皇后笑嗔到:“那是承乾帮小九起的名字。你也知道小九很早就喜欢你的院子了,这不,在你开府后就磨要搬过去,我一直没同意,前几天我实在禁受不了他的研磨了,就让他搬了过去。”
“哈哈。”李泰开心的大笑:“没想到一向腼腆的小九竟然开始学会磨人了,这是好事。哈哈,我得看看小九这位小君子去。”
李泰一边说笑着,一边和长孙皇后告辞。刚刚走出殿门,就看到远远走来一行人,为首的依稀能辨认出来是李恪的生母杨妃。李泰还不想和杨妃碰面,急忙快走几步,转向了曾经的梧桐苑,现在的“君子居”。
一进门就看到小九李治在和丽质嬉闹着,蕙兰和宫女内侍站在一边笑而不语。
“你们这是闹什么呢?说来我听听!”李泰笑着迈步到他们面前。
“四哥!”李治招呼着李泰躲在他的身后:“四哥,我和你说……。”
“不许说!”丽质玉手指着躲在李泰身后的小九,跺着脚喊着。
李泰笑着将小九李治从身后拉出来,塞到丽质怀中,坏笑着:“你们继续,我不负责你们的官司。”
小九李治被抓住,扭动着反抗丽质,嘴里大喊着:“四哥,你太不仁义了。救命啊。”
李泰翻个白眼:“男孩子要自己反抗,依靠别人不算本事,我支持你逃脱丽质的魔爪,但我不会用行动来帮你,哈哈。”
李泰站在一旁,抱手笑看着姐弟二人的嬉闹,这时一个和丽质年纪相仿身体瘦弱的女孩走到李泰身边,躬身行礼:“见过四哥”
“是豫章啊,今天也来了!这样就对了吗,早就劝过你,经常出来走走,别老憋在你的房间里。要是不爱在宫里呆着,就和母后说声,出宫去我府里住上几天。”
李泰对豫章总是存在几分怜惜,她和丽质同龄,一直以来当丽质四处欢笑着蹦跳的时候,她总是静静的含笑站在一边,怯生生的,让人看着心酸,可怜。
正文第一百二十三章豫章的烦恼
“谢谢四哥”豫章公主在李泰面前犹犹豫豫。欲言又止。
虽然长孙皇后待豫章视同己出,但过早失去生母的豫章总有些怯懦。
李泰叹了一口气,小心的问道:“怎么了?是有人欺负你了,还是有什么事,和四哥说说。四哥帮你。”
豫章像一只受到惊吓的小兔子一样,怯生生的偷看李泰一眼,低头小声说道:“四哥,父皇和母后要把豫章嫁出去吗?”
怎么又是这种事?丽质在前,豫章在后。李泰不明白李世民是怎么了?难道大唐皇族连几个公主都养不起了?怎么嫁完一个又一个?李泰心中有些恼火,烦躁的表情在脸上显露。
敏感的豫章感觉到李泰的不愉,连连摆手向后退去,慌乱的说道:“四哥,你不知道就算了,就当我没问,好吗?”
“回来!”李泰一声低喝,豫章偷偷看了李泰一眼,磨磨蹭蹭的来到李泰面前,低头摆弄着衣角,摸不出声。
豫章这副受气小媳妇的样子让李泰又恼又恨又怜,扫视一遍院内的众人,实在不是说话的地方。对豫章留下一句“跟我来。”率先走进“君子居”的正房。
走进正房,看得出来李治没有改变房内的摆设,熟悉的金丝楠漆金大床,熟悉的楠木月牙凳,熟悉的海兽葡萄纹铜镜,熟悉的……,一切都是那么熟悉,但李泰却升起了物是人非的感觉。曾经在这里生活过多年,留下的欢笑,留下了悲伤,留下病痛的折磨,却留不下匆匆而逝的光阴。走过了就无法回头,也不必回头。
“殿下!”
转头看见因为关心而跟进来的蕙兰那忧虑的双眸,努力驱散心底淡淡的感伤,淡淡的一笑:“没事,有些触景生情而已,一会就好了。”
“四哥,你没事吧。”接过豫章捧来的热茶,轻酌一口,还给她一个灿烂的笑容:“没事,你四哥我偶尔悲伤下春秋不值得大惊小怪吧。”
李泰的自嘲没有化解开豫章眉头的担忧:“四哥,是豫章不好,让你担心了。”
“不管你的事。”李泰刻意压低了声音,怕不小心吓到豫章:“说说看,是谁在你身边瞎耍嘴皮子,有的没有的乱说。”
豫章低头诺诺的不肯说话,拘谨的站在李泰身侧。摆弄着衣带上的饰品。李泰也不在言语上逼迫她,只是静静的端详着她。
半响,豫章才慢慢的以极低的声音喃呢着,细细的声音让李泰听的极其费心:“四哥,我不该和你说的,豫章这些年来得到母后和各位哥哥的照顾已经知足了,不应该再让哥哥为豫章操心了。该嫁就嫁了,听父皇和母后的,四哥就别管了,豫章以后也不会再胡思乱想了。”
李泰没有想到等了半天最后得到的是豫章这番自怜的话语,半是恼怒半是怜惜的问道:“豫章啊,你觉得四哥对你怎么样?”
“四哥……,四哥对我很好。”豫章有些羞愧的低下头。
“我可曾对你轻蔑过?”
“没有。”
“我可曾冷落过你?”
“没有。”
“我可曾可怜过你?”
“没有。”豫章仔细的想过之后摇摇头,补充道:“从未曾有过,四哥只是照顾豫章,从未可怜过豫章。”
“对,你说的对。”李泰拉过豫章,凝视着她的双眼:“四哥从未可怜过任何人,‘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所以四哥从不可怜任何人。我照顾你是尽一个兄长应该做的责任,我怜惜你是因为你是我的妹妹。你我一起长大,这份情谊是到任何时候都不能抹杀的。兄妹之间互相帮忙是天经地义的,是理所应当的,所以你不需要背负任何包袱,有难处了,需要帮忙就直接和四哥说,能帮的我一定会帮,不能帮的我也会尽力去帮,你明白吗?”
豫章点点头,李泰的话让她鼓起了勇气:“四哥,有人说父皇要让我嫁人,豫章不想嫁!”
豫章肯定的语气让李泰会心一笑,能够让一贯软弱的豫章开口说“不”,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有些自卑自怜的豫章一直以来都是柔柔诺诺的,从来没有自己的主意,今天能够鼓足勇气将自己的想法表达出来,而不是柔顺的听从别人安排,是个很大的进步。
李泰在为豫章高兴之余,也不免有些惆怅,小小年纪的豫章让李泰感到心痛。
“那和四哥说说,是谁告诉你的?”李泰小心的询问。
豫章考虑半天,犹豫的说道:“我也不知道是谁开始传的。但很多人都这么说,都说父皇要把我嫁给莒国公的儿子唐善识。豫章不想嫁。”
唐善识啊!李泰心里暗叹,这就是宿命啊。历史中的豫章公主就嫁给了唐善识,婚后的生活如何,李泰无从所知,但豫章在二十一岁的花样年华就早逝却是毋庸置疑的。又是一个可悲的女子,似乎李世民的儿女能得善终的是少而又少。
看着豫章一脸期盼的等着自己的回答,李泰洒然的一笑:“豫章是不想嫁唐善识。还是不想嫁?”
“不想嫁。”或许是李泰的轻松感染了豫章,她将话说的铿锵有力。
“哈哈。”李泰笑道:“女孩子那有不嫁人的?你若是不想嫁唐善识,四哥能帮你。现在不想嫁人,想再等几年,四哥也能帮你。但你要是彻底不嫁,那四哥就帮不了你了。”
“豫章只是不想现在嫁,也没说不嫁啊。”豫章羞红了脸颊。
“好!你就放心的当你的公主吧,这事四哥揽下来,四哥帮你,没人敢让你出嫁,就是父皇都不行。”李泰笑着,拍拍豫章单薄的肩膀:“好了,你别愁了,有四哥在。现在出去和丽质他们玩吧,还是那句话,别总呆在屋里,没事就出来走走。”
虽然豫章年纪小,但独特的身份让她学会了察言观色,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对李泰的宠爱都被她看在眼里,李泰的特立独行也让她尽收眼底。在豫章心里,这个四哥是很有本事的。
所有皇子都必须去弘文馆读书,唯独这个四哥可以说服李世民,在外边逍遥自在。一次次的触怒李世民。不仅没有受到责罚,而且越发的受宠,这一切在豫章心中十分深刻。
而且李泰待这些兄弟姐妹都是很用心的,是可怜的关照还是兄妹间的怜惜,豫章那颗脆弱而又敏感的心分的极其清楚,所以就有了今天向李泰求助的一幕。李泰痛快肯定的答复更让豫章一直提着的心落了地。
目送着豫章安心的离开正房,李泰的眉头却皱了起来。心中满是疑虑,这皇宫内苑虽然说经常谣言四起,但无风不起浪,这些谣言即便离谱也是有根据的。
但关于豫章出嫁的谣言又是从何而起呢?李泰都不知晓的事情竟然能传开,而且穿的沸沸扬扬。若是豫章在后宫有高高的身份地位也好。那样会有下人献殷勤的告诉她。问题是豫章没有啊,就连豫章公主这个封号都是看在长孙皇后面子上才有的。而如今在李泰没听到传言的情况下,豫章自己反道先知道了。这里肯定有位有心人在推波助澜。
这人是谁呢?是哪位妃嫔,还是哪个皇子公主?是无意的,还是有意追求这个效果?李泰越想越糊涂,眉头皱的也就越发的紧了。
“殿下,别想太多了,这深宫里,个人有个人的门路,咱们挖不干净的。只要殿下能够劝说陛下不同意这份婚约,那些无中生有看热闹的人也就偃旗息鼓了。”蕙兰清楚自己无法劝阻李泰不去管这些事,只好从另外的角度宽慰李泰。
“话是这么说,可是……,唉……。”李泰欲言又止的长叹一声。
李泰在“君子居”长叹,长孙皇后也在丽正殿长叹。
长孙皇后看着跪伏在自己面前痛哭流涕的杨妃,心中有些腻歪。
这个杨妃自幼生长在隋朝皇宫,将皇宫内的勾心斗角的小伎俩学个十足,眼下杨妃跪在地面任凭长孙皇后如何劝说,却死活不肯起来。眼看着就要到了李世民从太极殿回来的时间,这是瞪着眼睛在给长孙皇后上眼药呢。
即便长孙皇后不认为李世民会为此生气,但该做的还是要做,再次伸手要将杨妃搀起:“杨妃妹妹,快起来吧,让宫内女官将你的份例安排和我一样,是我的失误。你也不必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改回来就好。”
“姐姐,我真的没别的意思。您也是知道的,我习惯了奢华,而且我身边人有多,所以份例经常不够,给姐姐填了不少麻烦。我真的不是要攀扯姐姐。”杨妃哭着对长孙皇后解释,但就是不站起身来。
就在这个时候,李世民回来了,见到这样的场景,先是一愣,随后眉头紧锁,面无表情的坐在椅子上:“这是怎么回事?”
长孙皇后摇摇头。无奈的一笑,坐在一边。听着杨妃抽抽嗒嗒的半是讲述,半是为自己解释。等杨妃讲完,李世民也不置可否,殿内的三人陷入了沉默,死一般的沉寂压在众人心头。半响,一个杨妃带来的,跟随她跪在身后的宫女说话了:“陛下,杨妃娘娘……。”
没有等她的话说完,李世民一声暴喝:“没规矩,拉出去乱棍打死!”
门外的侍卫应声进殿,叉起宫女倒拖着走出殿门。杨妃已经被李世民吓的面目苍白目瞪口呆,目视着宫女被拖走,杏核小嘴张阖着却不敢求情。
长孙皇后心中不忍,开口唤了一声“陛下……。”
“罢了。”李世民也是一声长叹。高喝道:“掌嘴四十,让她学点规矩。”
当门外传来宫女的谢恩声之后,李世民对着杨妃怒道:“少花点时间打扮你自己,多用点心教教她们规矩,这里是她们说话的地方吗?好了,你回去吧。”
李世民的话语还给杨妃留了几分颜面,已经吓的花容变色的杨妃偷偷松了一口气,连忙谢恩,慌忙退出丽正殿。
李世民看着杨妃慌乱的背影,摇摇头:“为了青雀?”
长孙皇后淡淡的一笑:“不完全是。”
李世民叹息道:“最近他们母子也实在有点不像话了,该给他们点警告了。以后杨妃那里就按照份例给她,多一分你也不要准。”
长孙皇后微微一笑,帮着李世民脱去身上的罩衫。
感受着长孙皇后温柔细致的动作,李世民怅怅一叹:“观音婢啊,难为你了,辛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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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话短说,对不起各位书友了,今天早上拔牙去了,左边两颗智齿全部是横着长的阻生齿。换了四个医生又是钳子又是锯子的拔了三个多小时,不说我躺在椅子上是否难受,看着医生紧张的样子,我都替他感觉累。
不过好歹已经拔了,又打了两个小时的消炎吊瓶才回来,所以没时间码字了,现在才发出来。对比起各位书友了。
不说明天还要去打吊瓶的事,也不说要连喝几天稀粥,就说现在,麻药的时效已经过了,就一个感觉,疼!
真他妈疼啊!
正文第一百二十四章泄露禁语
李泰扔下了戏耍嬉闹的弟弟妹妹们。满怀心思的离开了君子居,准备出宫。
从君子居出宫必须路过丽正殿,看着赵志泽带着军士守卫着丽正殿,李泰心中明白这是李世民已经回来了。和赵志泽打声招呼,李泰又再次走进了丽正殿。
一进殿门,李泰就知道自己不应该回来。李世民正和长孙皇后执手相看,淡淡的温馨萦绕在他们二人之间。身处殿门的李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经过一瞬间的考虑,李泰决定悄悄的离开,就当什么都没看到。却不想被李世民的余光扫到。
“回来,鬼鬼祟祟的做什么呢?”
李泰听着李世民的低喝,挠挠头,满脸堆笑:“我这不是准备回府吗,看到父皇回来了,就想来给您拜别,没想到……,嘿嘿,我这就走,你们就当我没来过。”
长孙皇后两颊绯红,李世民也带着几分不自然:“你给我收起你脸上的假笑。”
李泰收起脸上的假笑。面色一正,恭敬的对李世民和长孙皇后行了一礼:“孩儿这就要回府了,特此向父皇母后告别,改天再来看望您们。”
“回来。”李世民再次叫住了李泰,看看天色:“先别走了,陪我吃完晚饭再回去,也不差这么一会了。”
“谢谢父皇赐宴。”李泰拽了一句,笑嘻嘻的坐在一边,目光不断的在李世民和长孙皇后身上回转。看的李世民有些恼羞:“看什么看,老老实实的呆着,饭菜一会就有人送上来,吃完赶紧滚回去。”
李泰嘻嘻一笑:“我不是在看,我是在羡慕,我羡慕父皇和母后之间的伉俪情深,鸾凤和鸣。”
长孙皇后嗔怪的瞪了李泰一眼:“羡慕什么?也是啊,青雀长大了,也该到娶妻生子的时候了。”
“不是吧?我年纪还太小了吧?”李泰惊诧的瞪大了眼睛。
“嗯,是小了点。”李世民上下打量着李泰,点点头:“不过可以先定下来,操持婚礼什么的算起来也要两年时间,到时候也差不多了。”
李泰感觉到李世民有几分认真,急忙反对:“不行啊,真的不行。”
“为什么不行呢?”长孙皇后侧身问道:“担心女孩?那可以找年纪比你大一些的。担心你自己?你又不是女孩,有什么可担心的?”
长孙皇后转过身来对李世民笑道:“陛下,改天我召各位王孙大臣家待字闺中的女孩进宫,为青雀挑一个秀外慧中,温柔可人的女孩。陛下您的意下如何?”
李世民七分打趣。三分认真的点点头:“我看可以,这事就劳烦观音婢费心了。”
虽然知道李世民和长孙皇后之间的对话是玩笑的成分比较大,但也说的李泰瞠目结舌,脑海里不由的浮现出那个头戴羃离身材高挑,心智聪慧却又懂得进退的阎婉那俏丽的形象。
心里暗叹一声,“她还是个孩子呢!”,摇摇头将这份绮念赶出脑海,苦笑道:“父皇母后,我错了,再也不打趣你们了,你们就饶了我吧。”
“饶了你可以,不过你的王妃人选你自己还需要斟酌一下,我和你父皇在帮你多留心点。你主意大,指给你的未必合你的心,所以……。”长孙皇后说着,还不忘看了李世民一眼:“陛下你说是吗?”
李世民无奈的一笑:“你就宠着他吧。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你到好,让他自己挑,藏在深宅大院的千金们他又能见到几个?”李世民转头对李泰又说道:“你就先别操这份心了,到了你该成婚的年龄,我和你母后心里会有数的。”
李泰心里感激长孙皇后这份苦心。“知子莫如母”,长孙皇后了解李泰,知道他不会在婚事上对李世民妥协,所以提前在李世民面前为他做好铺垫,却被李世民委婉的拒绝。虽然长孙皇后的旁敲侧击没有效果,李泰却也不太在意,毕竟他年纪还小,还能再等上几年。
李泰接过李世民的话语,满脸苦笑:“这个好像不是我在操心,是父皇你和母后提起了这个话题,不干我的事,千万别说的好像我着急一样。”
李世民见到李泰难得的不和他争论,哈哈大笑:“你不急就好,到时间父皇会为你选个合乎你心意的。”
李泰呵呵一笑,说道:“我的事放在一边,有一件事还望父皇告知。”
“哦?什么事?”
李泰笑道:“听说父皇要为豫章选婿,不知道是真是假?”
“你听谁说的?”李世民神情一泠,凝重的问道。
“这个不用听谁说吧,好像整个皇宫里,连宫女都知道了。”李泰故意夸大了谣言的范围。
“都知道了!”李世民冷哼一声,对李泰解释道:“昨天莒国公唐俭是和我提起过,说要为他儿子唐善识求个公主,朕没有答应他,只是说考虑一下。怎么今天就传出来了?而且传的太过失实,竟然荒谬到说成是朕为豫章选婿。荒谬之极。”
“既然是无中生有的事,父皇也就不必生气,过段时间流言自然就消失了。”李泰低声劝慰李世民。
“豫章的性子和丽质不同,朕还想多留几年呢。”李世民剑眉发抖,十分气愤:“朕生气的是昨天的话题。今天就能传的沸沸扬扬,那么朕身边有何秘密可言,今天能将后宫小事传扬开来,明天就能将军国大事传扬出去。必须追究是谁泄露了宫中禁语。”
“父皇有点小题大做了吧?”李泰故意劝道:“几句话的小事,或许是谁不小心说走嘴了,父皇还是别计较了,若是因此引的人心惶惶,恐怕不利于朝廷的稳定。”
“就是为了朝廷的稳定才要严查,不然才更容易坏了大事。”李世民的态度极其坚决。
李世民越是坚决李泰心中越是高兴,他也想找出这个无事生非,推波助澜的人。在这件事上李泰并不认为是那个好三哥李恪做的,自命清高,最少来说是表面上清高的李恪为了维持自己的形象也不会去针对豫章。针对李泰他还可以说得过去,毕竟李泰是李世民的嫡子。但针对豫章散播谣言,却会坏了他的名声。
既然表明不是李恪,李泰也不怕李世民会有顾忌阻拦调查,也就放心大胆的问道:“父皇,既然莒国公说的是私事,那么应该不是在朝堂大殿上,当时身边的人也应该有限啊。”
李世民顺着李泰的思路说道:“当时在场的确有限,除了我和莒国公就是太子承乾、侍中王珪、还有你那名义上的老师房玄龄了。”
有李承乾在场?莫非是李承乾有什么想法?李泰心中一怔,随之却想明白了。李承乾整天跟随李世民学习政务,当然需要在场。再说了李承乾也没什么动机去制造流言啊。
李泰在心里将几人琢磨了一遍。为李世民分析道:“大哥承乾是和我们一起长大的,恐怕还不愿豫章出嫁呢,不能是他。至于我那老师房相……。”李泰苦笑一声:“虽然说他不爱搭理我,但我对他还是有几分了解的,他的小心谨慎的性子恐怕宁愿当没听见这事,更不会四处议论了。”
李世民点点头:“说的有道理,继续说,还有莒国公唐俭和侍中王珪呢。”
李泰装作思考一番,说道:“莒国公为了儿子有可能想将言论传扬开来,造成既定事实的假象,然后再次恳请父皇。让父皇为了情面也不好开口拒绝,那么他们家就能娶到豫章了。不过这种可能性很小,莒国公也不是傻子,这样一来,即便娶到公主,也让父皇对他心生埋怨,属于得不偿失。所以莒国公应该没有那么笨。再就是侍中王珪了,孩儿对他了解不多,都是道听途说,当不得真,所以对他没办法评价,但他作为老臣,也不该犯泄露禁语这种低级错误。”
李泰摇摇头:“孩儿判断不出来是谁、”
“不错,和我的判断差不多。”李世民欣慰的望着李泰,赞赏道:“小小年纪能想到这么多就已经不容易了,至于到底是谁,我心里有数。”
“父皇心里有数就好,我也不过是胡说一气,不管是对还是错,父皇不要计较就好。只是查出是谁来一定要告诉我一声,我看看是谁这么糊涂。”
李泰对这个人心中愤恨,对于李泰来说,这辈子重视的人不多,首先是长孙皇后,其次就是身边的这几个一同长大的亲兄弟姐妹了,豫章也勉强能划进来。至于那些同父异母的,李泰还真就不在乎。
而泄露禁语的这个人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都触犯到了李泰,所以李泰也就积极的为李世民“出谋划策”,借助李世民为自己出口恶气。
或许是刚刚提到了房玄龄,长孙皇后忽然说道:“青雀,你现在和房玄龄之间还是老样子吗?”
提起房玄龄,李泰是一脸的无奈:“母后,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这位老师就是不爱搭理我,恨不得见到我就躲,即便是我有心改善关系,也没机会啊。”
提到房玄龄和李泰之间的师生关系。李世民都忍不住乐了:“青雀啊,要说你和房玄龄的师生关系都快成朝廷大臣的笑谈了。”
李泰带着三分耍赖,说道“父皇,我也不想啊,可是房相总躲着我,我有什么办法,我总不能坐他家里不走了吧。”
“怎么不可以,拜师要有拜师的态度。”李世民笑道:“房玄龄的生辰快到了,到时间你带上礼物去他家为他祝寿,难道他还能把你赶出来吗?”
李泰细一琢磨,李世民说的很有道理,而且现在不比以前了,他需要有人能帮到他,房玄龄就是个很好的人选,也就点点头:“父皇说的是,孩儿一定照办。”
正文第一百二十五章李恪
夜幕来临,身着彩衣的宫女穿梭于内宫之中点燃一盏盏宫灯。
酒足饭饱的李泰走出立政殿大门。倦怠的伸个懒腰,心满意足的迈步前行,蕙兰悄声的紧随其后。
“老四!”刚刚走出立政殿,李泰被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转身细看,李恪从角落里走出了出来。
见到是他,李泰隐忍住心中的反感,笑语盈盈:“哦,原来是三哥啊,真够巧的啊。”
“不是巧遇。”李恪脸上挂满了笑容:“我是特意来等你的?”
李泰心中暗想,找我就没好事,大麻烦来了。嘴上却笑道:“三哥找我怎么不进去呢?这风大寒重的,万一着凉了可不好啊。再者说了,依照三哥的本事才华,还有事能需要我来帮忙吗?”
李恪的微笑换成了苦笑,合拢了手上的紫竹折扇:“四弟,你就别讽刺三哥我了,我这不是来给你道歉来了吗?”
李恪不提还好,李泰还准备和他虚与委蛇,此刻李恪的行为让李泰对他小看了一层,也就不费那么大心力了,脸色立刻一变。冷冷一笑“道歉?三哥可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何必来给我道歉呢?三哥,天色不早了,我再不走,宫门就该关了。改天再聊。”
李泰不冷不热的对李恪说完,一拉蕙兰说道:“走了,还不知道让墨兰打理王府会生出来什么乱子呢。”
李泰领着蕙兰在前边大步前行,李恪满脸堆笑的跟在身后亦步亦趋,却也不多话,就这么默默的跟着。在外人看来就好像兄弟二人携手同行,不知道的肯定会以为这是兄弟二人感情很好呢。
这就是李恪特意制造出来的假象,给宫内众人看呢。李泰虽然心中不愿,也没办法,总不能张嘴呵斥吧,毕竟名分上李恪还是兄长。这深宫中真真假假的事情多了,根本无力避免。即便李恪四处宣扬兄弟二人感情深厚又能如何,明眼人早就分辨的清清楚楚,糊涂的人你在他耳边高喊也没有用。
李恪这份做派为就是给众人传递兄弟情深的信号,在文记的问题上,他没想到李泰会如此的强硬,这样一来,朝中的传言对他很不利,说什么的都有,现在的作为就是掩耳盗铃般的在演戏。虽然李泰对他不冷不热,为了达到目的,他还是强忍着心中的愤怒,紧跟着李泰自编自演一幕兄友弟恭的戏码。
兄弟二人就这么各怀心思的走在深宫之内。沿途宫女内侍的问安声不断,李泰仅仅是点头而过。李恪却每人都回声问好。
眼看宫门在即,李泰忍受不住这个像影子一样的李恪,转身冷言问道:“三哥,你要跟我到什么时候?莫非你想到我府上做客?不好意思,府里没做准备。”
李恪满面苦笑,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四弟,我等你就是为了和你解释,可你不给我说话的机会啊,我只要跟着你不走了。”
“解释什么?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解释的吗?你还是继续忙你那不知所谓的事情吧。”李泰冷语过后,转身就走。却被李恪一把拉住。
“四弟,你听我说,我们之间真的有误会。”李恪动作虽然急躁,但语气却十分舒缓:“我知道四弟误会我了,这不来见四弟了吗?一方面是解释一下,另一方面就是为了给四弟道歉来了。”
李恪一躬到底,停了片刻,见到李泰没有上前搀扶,而是抱手冷眼旁观,自己起身苦笑:“四弟,看来我们的误会大了。”
李恪在脸上挤出几分愧色。低声说道:“我知道四弟怪我,可你真的冤枉三哥了。那个‘文记’说我不知情是假,但我不知道他卖的是什么,更不知道他的店开在何处。只是管家和我报备了一声,我以为不过是个普通买卖人而已。真没想到这里面会招惹到四弟,是哥哥的疏忽啊。”
“哦,知道了。”李泰面无表情的看了李恪一眼,平静的说道:“明白了,我可以走了吧。”
李恪横步赶到李泰身前,再次阻拦住李泰:“老四,你还是怪罪三哥啊!你得理解三哥啊,三哥比你开府早一年,府里人有多,钱物上难免供给不够,这才有管家想出这样个主意。你也知道三哥,整天就知道读书,对下人欺上瞒下的伎俩根本就不了解,这才和四弟起了龌龊,说到底都怪那个管家,我已经把他逐出去了。当时四弟在气头上,我根本没敢见你,这事情已经过去了,三哥才厚着脸皮来求四弟的谅解来了。”
李恪一口一个三哥,说的十分亲切,让李泰心中十分反感。而他的这番解释,李泰根本就不信,没有李恪的示意,管家怎么敢私自接触郑瑞鹏?李泰早就肯定李恪在针对自己,如今事情败露。惹来李世民的愤怒,李恪又将罪过推到了管家身上,估计他和李世民也是这么说的。这手丢车保帅用的并不高明。
李泰心里暗自冷笑,不想和李恪过于计较,这李恪却把自己当做十几岁的孩子了,这样白痴的理由都能说出来,别说是自己了,就是稍微聪明点的孩子都能听出来这是假话。
不愿在李恪身上浪费时间,李泰点点头:“我听明白了,不关三哥的事,是管家自作主张。好事是你办的,坏事是管家的。明白了,原谅你啊。”李泰大咧咧的摆摆手,转身离去。
这次李恪没有阻拦李泰,而是傻愣愣的站在原地,李泰话语中的讽刺深深刺伤了他那颗伪高傲的心。一贯以饱读诗书才华横溢面目出现在众人眼中,接受的全是恭维和夸奖。身为隋炀帝的外孙,血统高贵,有一群隋朝降唐的老臣在维护他,就养成了现在这种的心性。
但他这些自以为高人一等的地方在李泰面前都失去了光环,论才华,别人评价他是饱读诗书,说李泰却是不学有术。境界上就差了一等。论身份,李泰是嫡子,而他即便是隋朝皇族的血统,也是庶子,只不过是没人说罢了。论及在李世民眼前的地位,他更是不如李泰。
即便是在太子李承乾面前,他都会认为自己在诗书上高过李承乾,他可以坦然自若的面对李承乾,而不落下风。
但面对李泰他完全没有信心,他看过李泰关于“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的断句,扪心自问好久。他自觉不如李泰。论内宫的人缘,他天天满脸笑容温和待人,也不如李泰在掖庭宫前一闹,更得内宫众人的人心。论及李世民的宠爱,即便他在李世民面前永远是一副温文尔雅,史书满腹的形象,还是不如整天嬉皮笑脸,偶尔还惹得李世民大怒不止的李泰让李世民贴心。
李恪他所依靠的,他所依仗的,他所有自以为高人一等的地方在李泰面前永远处于下风,所以他不服,他不忿,他宁可自己出错也要惹得李泰出丑。
就是这种孩子般的不知所谓的攀比让他开始针对李泰,而此时李泰丢下的几句冷嘲热讽,让他再也装不下去那种谦谦君子的形象,咬牙切齿的恨恨的看着李泰走出宫门,不停的将手中的折扇打开,合上。在大红宫灯的映照下,李恪额头上青筋直蹦,嘴里碎碎的念着自己都听不清的怨言。
半响,目光落到了手中的折扇上,忽然想到这也是李泰弄出来的东西,奋力的一扯,将上好的苏锦绣花扇面拉扯成几条破布,奋力的扔到地面。低头间,好像地上的折扇已经化成了李泰那似笑非笑不冷不热满是嘲讽的面容,李恪心头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狠狠的跺上几脚,嘴里念叨着:“让你装腔作势,让你冷嘲热讽,让你……。
半响,远处宫女的走动声惊醒了魔障的李恪,忿忿的看了地面上已经被踩碎的折扇一眼,狠狠的揉揉满是愤怒的面容,强行挤出几分笑容,挪动着沉重的脚步。
刚刚走了几步,李恪回头凝视着半埋在泥土里的折扇。脸上阴晴不定的琢磨了半天,又走回来弯腰拾起满是泥土的扇骨,抖落掉残破折扇上的泥土,慢慢的揣在怀中。
………………
李泰和李恪兄弟之间的对话被跟在身后的蕙兰听的清清楚楚,看着稳步前行的李泰,蕙兰左右瞅瞅,拉住李泰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殿下,那个‘文记是’三殿下开的?”
“嗯。”
蕙兰沉思片刻,对李泰劝阻道:“既然三殿下已经来认错了,殿下不该如此啊,这样一来三殿下难免要怀恨在心,你们毕竟是兄弟啊。”
“兄弟?!”
“即使你不高兴,你也不该一点情面都不给三殿下留啊。”
李泰冷哼一声:“表面上微笑,心里暗骂我也会,不过对他就用不着了,对于李恪这种小孩子的嫉妒来说,一味的退让只会让他变本加厉。你要让他见到你就怕,彻底的让他服气,他才会幡然醒悟,不给他来点重药,他永远改不了这种假惺惺的伪君子作为。
就跟一个小孩子满地打滚和家长要东西一样,这次你给他了,他下次还会满地打滚,你狠狠的揍他一顿,下次他就不敢了。我这位三哥还没学会识时务,一味的撒泼耍赖是达不到目的的,只会让人厌烦。”
李泰的比喻让蕙兰失声而笑:“那有你这么说自己哥哥的,好像你比他还小呢。”
“我和他不同!”李泰随口应付着蕙兰,大步走向等待自己一天的众位侍卫。
对于李恪,李泰琢磨了好久,李泰没说的是,李恪这次找他并不是自己心甘情愿来的。应该是杨妃在李世民面前碰到钉子之后逼着他来的。心不诚则不灵,所以李泰没有给李恪好脸色看。
正文第一百二十六章杨妃忠告
李恪面带笑容回到了杨妃所在的望仙殿。一路上强忍着满心的怒火,面带微笑的和路过的宫女内侍打着招呼,摆出一副温文尔雅的君子形象。
一进望仙殿,笑着将殿内的宫女内侍打发出去,等到殿内只剩下杨妃一人的时候,满脸的笑容立刻消失了,换成一副怒气冲冲,满面铁青的神色,将怀中的残破折扇狠狠的摔在地上,坐在杨妃身边,大口的喘着粗气。
杨妃和蔼的一笑,手搭在李恪肩头:“恪儿,被李泰气到了?”
“都是你!”李恪转身对杨妃抱怨:“是你让我去找李泰,可是他呢?端起一副架子冷嘲热讽的,我还要在一旁陪着笑脸,都是皇子,凭什么让我低三下气的求他。”
“凭什么?”杨妃幽幽一叹:“就凭他在内宫的声誉比你好,就凭他可以在皇上面前比你得宠,就凭他处事手段比你高明。”
“不见得吧?”
杨妃面上的和蔼转成庄重:“恪儿,我知道你不服气,但你想想。你敢在陛下面前肆无忌惮的一次次大放狂词吗?你敢在掖庭宫前为个宫女挑起事端吗?你能说的当代大儒孔颖达哑口无言掩面而去吗?这些你都不能,而他能,所以即便你嫉妒,你也要服气。
就说最近的事吧,别以为大家不知道‘文记’是怎么回事。不止你,多少人都想试探李泰的深浅呢,你以为太子承乾就不想?只不过他们都能忍的住,偏偏是你安奈不住心里的嫉妒。若是有人如此的挑衅与你,你会怎么做?“
“我……。”李恪考虑一下,垂头说道:“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知道。”杨妃瞥了李恪一眼,缓缓说道:“若是别人,你会一笑而过,不去理会。倘若是李泰挑衅在先,你一定会追究到底,哪怕闹到陛下面前,你也会死咬着不放,因为你占着道理。我说的可对?”
“对。”李恪考虑一会,仰头肯定的说:“我就看不惯老四那一副什么都不在乎,即便父皇再怎么宠爱他,他都是一切都理所应当的样子。”
“是吗?”杨妃冷笑道:“你还不明白你父皇为什么宠爱他吗?你知道为什么太子承乾面对他却是屡屡避让吗?
我告诉你,他以前或许是真的鲁莽,可现在他处事是看似鲁莽荒唐,实则圆滑。就说最近的事吧,一个当朝皇子怒起砸店,够鲁莽,够荒唐的吧。可是仅仅因为卢国公程知节的一顿酒宴就轻轻放下了。为的是什么?为的是给你父皇看。让你父皇知道他不愿挑起矛盾,不愿让你父皇两厢为难。若我是你父皇也要给他安慰,同样是儿子,自然不能让他白白吃亏。换句话说,如果他的对手不是你,他未必能带人去砸店。当然,别人也不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就去招惹他。这就是他的高明之处。
另一方面所有人都清楚,只有你不知道他李泰在乎的是什么。他是不在乎,他不在乎别人的评价,不在乎权势的多少,他在乎的是亲情,是感情。你可以说他傻,说他幼稚,在这点上你不能不佩服他。
太子承乾对他退让,不和他争,是因为太子承乾知道,李泰要的是他不要的,他放心。你父皇对他宠爱。因为你父皇要的是儿子,不是臣子,你想想,李泰即便多么乖张。他在陛下面前即便是坏儿子的样子,他也是将自己放在儿子的地位上,而不是臣子,所以他敢言行无忌。而你父皇也欣赏他这点,所以会容得下他
。你还小,体会不深,你不知道在这深宫内能得到一份亲情是多难,所以你父皇珍惜,所以你父皇任随他胡闹。你想想看,你在陛下面前是一副臣子的形象,还是一副儿子的作为?”
李恪眼睛一转:“那我以后也学他的样子,当儿子谁不会?”
“你不行的。”杨妃叹道:“且不说你的心性能不能做到,即便你努力去做,你也做不好。如果你要学李泰的样子去做,那最终的结果一定是画虎不成反类犬。因为李泰的性格就是那样,他不需要可以去做,他本性就是那样的。你们不同,你可以做个好臣子却做不好儿子,他是能做个好儿子却未必能做个好臣子。与其你去学习李泰,还不如老老实实继续你现在的样子。”
杨妃在深宫生活多年,对于人性看的要逼李恪清楚的多,不知道李恪能听进去多少杨妃的忠告。李恪在心里考虑过后,也不得不承认他做不成李泰那样的“儿子”。别的他未必听的进去。在这点上,他倒是给自己明确的定位。
李恪考虑一下,语气中依旧带有一丝不甘:“那今天在立政殿母妃受到的委屈又怎么解释?谁都能看出来是李泰在其中挑拨,目的就是给我难堪呢。”
杨妃摇摇头:“给你难堪不假,或者不能说是难堪,而是警告。不是在警告我,而是在警告你不要再生事端。但你要记住。不是皇后在警告你,也不是李泰在警告你,而是你的父皇在警告你。”
杨妃的话让李恪心里一惊,他生怕就此在李世民眼里失宠,虽然他身边有些隋朝老臣在维护他,但他明白,失去李世民的宠爱,这些老臣未必会为他做些什么。所以他急切的问道:“怎么会是父皇,不是皇后在主导吗?”
杨妃淡淡一笑:“皇后?我和皇后相处多年,我了解他。她不会因为些许布匹衣料而在内宫掀起波澜,这件事背后有陛下的影子啊。你和李泰同为陛下儿子,陛下总不能帮助其中一个打压另外一个吧,但你又的确做出了糊涂事,你让陛下怎么办?
李泰可以不在乎,但陛下为了公平不能不在乎,所以就有了长孙皇后今天的一幕,不管是否是李泰的主意,总之这事是合乎陛下心思的。表面上看来是长孙皇后为了给亲生儿子讨公道,背后却是陛下在找平衡。所以……。”
“唉……,有些时候,作为一国皇后,要比我这样的妃子还难啊。”杨妃心底轻轻一声感慨。
“孩儿明白了。”李恪听不到杨妃心里的感叹,只是对月连累杨妃感到愧疚:“是孩儿连累的母妃。以后孩儿不会如此莽撞了。以后一定会小心从事,绝对不会再连累到母妃”
感觉到李恪心中仍有不甘,杨妃失望的摇摇头:“你没明白啊,事已至此,这事已经结束了,没有人敢在借机生事,但你和李泰之间的事却没结束。我今天之所以逼着你去见李泰,为的是让你们有和解的机会。你要知道,母妃只是妃子,李泰的生母却是皇后,你永远不同于李泰。而且你母妃我是隋朝公主。所以你的身份尴尬,若是你平庸之辈到也无妨,可你偏偏还有几分才华,着难免会让人多出几分猜忌,现在你年龄不大还可以,若是以后呢?所以你得找一个能够照顾你的人。刚刚我说过了,李泰重感情,所以……。”
李恪一听,满脸惊讶:“母妃是让我跟着老四?不可能,他算什么?想为将来找个依靠,我为什么不去找太子,他李泰算什么?”
“太子?你想想吧,你们真的能相处到一起?哎……!。”杨妃没有说,心里却对李恪更加失望了。
太子自幼就和李恪两人之间相互看不顺眼。李世民还是秦王的时候,杨妃怕李恪受到李建成儿子的欺负,就将他拢在身边。和李承乾相处的时间很少,两人也谈不上什么感情。等李世民坐上皇位,李承乾就被封为太子,需要跟随李世民听政,学习政务,相处的时间也没有多少。
二人相处较多的应该是他们再弘文馆读书的时候了,可是二人身边都围着一群功勋子弟。太子承乾身边的大多是秦王府的功勋子弟,李恪身边的基本上是隋朝降臣的儿孙。人一多难免就有矛盾,加上两人都是高傲的性子,能合到一起才怪了呢。再以后虽然两人之间没有闹出事端,不过是李恪惧于李承乾的太子身份,不敢闹事。而太子承乾是怕李世民训斥,不愿闹事。所以两人即便心里不合,表面上也能过得去。
现在李恪说跟随太子,却几乎是玩笑一样了。切不说性子高傲的李恪能否紧跟太子,单单说太子的心胸也未必能接受李恪。相反李泰可能还会念及情分对容忍李恪,对他照顾一二。杨妃早已将这三兄弟看的明明白白,但此刻面对满心愤怒和不甘的李恪,却是不能多说。即便说了他也未必能听的进去,更容易产生反感。杨妃也就止住了话题。
李恪此时不仅仅是愤怒,面对受到他牵连的杨妃心中也产生了愧疚。杨妃将一切摊开到他面前摆明了的讲述,让他十分后悔,不是后悔针对李泰。而是后悔自己被嫉妒冲昏了头脑,没有计划周全就开始针对李泰,以至于在李世民面前出丑,更是连累到杨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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