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浪子》
作者:云中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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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一 章 晌马南来
济南府北面两百余里,有一座全府最小的县城:德平县。
在一望无涯的平原上,近丈高直伸到天底下的高梁,真像大得离谱的青纱帐中间,出现这么一座小得不能再小的城池,不走近还真难以发现呢:这座城说小真小,名义上虽是三等县,只有三百户人家,比江南一座小村落似乎还要小一些。
丈高的土砖城墙。三座城门,外面的城壕只有四尺宽,五六岁的娃娃也可以跳过去爬上城头玩耍。
城周只有三里,两条街十余条小巷,城内看不到高楼大厦。
唯一神气的建筑就是大门八字开的县衙。
站在北面城头大叫一声,城南的人也会吓一大跳,全城的人几乎都可以听得见。
五年后——响马之乱后,城加宽一倍,多加了一座城门,城壕也加宽了五倍,但仍然是山东与京师交界处,最小最贫乏的小城。
山东响马闹了好几年,躁踊七省,三过南京,京师戒严,天下大震。
响马中,刘家兄弟与赵副大元帅,真是名震天下,比院风云不可一世。
德平小地方。按理不会被兵灾所波及,但难免有些在外面谋生的人,一时糊涂参加了白衣军——山东响马穿白衣,朝廷的正式军队穿红衣——随响马打天下。正如名门望族中,有人当一品大官、也有子弟沦落做乞儿、不足为怪。
德平城小,但毕竟是从汉朝就建置的县(称平吕县),过去也曾经出过不少人物。地处平原、土地相当肥沃、距府城也近,乘坐骑只有一日程。
北面与东面是武定府地境,有客货车往来、所以并非默默无闻的小地方。
目前,县太爷毕尚义毕大人,就是——位好官。
在文治方面,重修学舍,为孟刺史(唐代贤臣)立词。整武方面,大修城池,加强组圳丁勇、民壮、大量购买军械……两午前朝廷颁下严令:县官必须与城共存亡。
县太爷本身没有兵,卫军皆远在两百里以外——府城,德州——他们自顾不暇,哪能派兵来守这种不起作用的小城?
朝廷要求县太爷与城共存亡,说超来也真过份。
毕大人唯一自保的王牌是民壮,他把四乡的壮丁调来守城。
在城头堆高泥袋,在城郊布置拒马以阻挡响马的骑兵。
他亲自带了县亟至各乡催粮增饷税、堂堂皇皇。等侯大祸临头。
响马在京师一带活动的首领是刘六(宠)、据情报显示、大队匪军正从京师的霸州与天津卫南下,攻掠的目标:济南。
德平,正好在响马的通路上、真不妙。
本县的捕头张钧绰号称旱天雷。
这位张捕头性如烈火,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办案从不拖泥带水、地方上偷鸡摸狗的混混们伯定了他,最近几年真没出过几什大案。
这些日子以来、他比县太爷更忙。协助县丞大人组训城内的丁勇,管理四乡来的民壮,将地棍痞氓们关进监卒,以防这些人通匪,忙得焦头烂额。
响马以快速流窜见称,很少攻坚,也很少在一地逗留。过久,一昼夜可能远走八百里,所以只要能坚守一段时日,城池就保全有望。
一般说来,德平城已完成战备——三年前就已完成了,现在不过是加强而已。
小股响马,是很难在短期间将县城攻陷的;响马的骑兵不适宜攻城。
这天傍晚,张捕头精疲力尽地返回县衙的班房。
班房内,他的五位得力巡捕己等候多时,对他这种梧腹从公的精神,巡捕们是敬佩有加的。
他一进小厅,便有一位公役替他递上一条黄黄黑黑、硬得可持作棒用的杠子馍,这是他的晚餐,另外加一碗小米粥。
“头儿辛苦。”五位巡捕站起打招呼道劳。
“彼此被此,大家坐。”他在案头落坐,将大粥碗放在案上:“毕大人吩咐下来,要咱们研究研究,要不要把西乡的预备壮勇调到城里来。风声紧急,调与不调,毕大人他犹豫难决。要调吧!目前正届农忙,会影响今年的收成;不调嘛!万一响马突然窜到,就来不及了,所以……”
“属下知道毕大人的意思。”一名巡捕说:“大人认为西河镇秋大侠秋大爷的人可靠、希望能借重西河镇的壮勇增强城防。
问题是,仅抽调西乡的预备壮勇,秋大爷肯吗?固然秋大爷不敢抗命,但有失公允的事,很难办的,张头。”
“大人知道问题所在,所以要咱们研究。”他咬了一口杠子摸,吞下再继续说:“希望咱们用私人交情,说动秋大爷点头。老实说,秋大爷是江湖名人,惊鸿一剑的绰号天下闻名,响马中有不少人知道他的声威,有他在、西河镇秋家的子弟,一个可以当十个人用,甚至可当二十个人,所以我也希望他能来。”
“头儿,他来了,不一定有好处。”那位号称地理鬼的罗巡“唔!我得好好考虑。”旱天雷显然意动:“这件事且搁下,现在,我们来商量如何管制北大街那一带的大户豪奴,那些家伙是祸害,好像正在作趁火打劫的不轨打算,必须抓几个来开刀。”
同一期间,北大街一条小巷的一座大宅内,四个相貌不凡的人与一位中年妇人,在密室中品茗商谈。
“不管大元帅是否往这里南下,咱们必须要将惊鸿一剑吸收进来。”那位二十五六岁英伟出群,气概不凡的年轻人说:“只要他进了网入了罗,山东北部将归入咱们的势力范围,日后进出、将如入无人之境。所以,咱们必须加紧进行。”
“他一个人,成不了事,长上,下首那位虬髯中年人不表赞同:“他有家有业,在德平是太上皇,在江湖是风云人物。但在热火朝天中,他不会傻得与咱们合作,拿自己的老命和家业开玩笑。”
“赵副大元帅也是同一类型的人,现在却是咱们的副大元帅,没错吧?”年轻人冷笑:“天下无难事,只伯有心人;只要运用策略得当,惊鸿一创会为我们所用的。”
“长上的意思……”
“老办法,绝户计。”
“这……”
“当然不能用对村副大元帅的老办法、而是要改变方向用手段。”
“改变方向?”
“对,假借官方之手,以达到目的。当初在霸州计诱副元帅,是咱们的人出面,现在改为利用官府以达到目的,手段和方法相差不远,但执行的手段不同而己。”
“老身赞成长上的办法。”中年妇人发表意见:“其一,咱们的兵马远在京师,大元帅不一定住这条路上来,不可能用自己的人出面。咱们这一组的人力量有限,不可能逼惊鸿一剑就范。其二,利用官府出面、惊鸿一剑必定恨官府入骨,必定死心塌地追随咱们打天下。”
“有谁提出其他意见吗?”年轻人间。
“长上智珠在握,此法可行。”左首那位火眼大鼻的人大声赞成。
“好,咱们的密谍皆已各就定位、目下唯一可做的事是等待、咱们正好乘机全力进行这件事。”年轻人欣然说:“西河镇的民壮,防区在城西,那一带负责策应的是哪一位?”
“快刀褚一春和草上飞莫邪。”右首文士打扮的中年人说:“他们那一组人力量相当雄厚,咱们可以放心。”
“今晚把他俩找来,我向他们指示机宜。现在,咱们来商量如何进行。”
第三天,城中谣言满天飞。
捕房从一个浪人留在旅店的行囊中,搜出一封以江湖切口写出的秘函,收信人是秋大爷茂彦。
秘函的内容没有人看得懂,连捕头旱天雷也不懂。
浪人没抓住,逃掉了。
次日,西河镇的民壮,防守从城西调至城北的一处破败大院内,无事不许外出,形同软禁,六十余名西河镇年轻力壮的汉子,皆感到莫名其妙,满肚子委屈。
晚间,丁勇和巡捕分别组成巡逻队,明暗间留意大院的动静。
而至西乡的大道中。也有丁勇和巡捕布下暗桩守候、尤其是接近西河镇的一段路,夜间更是暗哨密布。
夜间实行宵禁,禁令及于四乡、因此天一黑,城内城外行人绝迹,每一村镇的民壮,皆奉今捉拿犯禁的人。
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其实响马还远在数百里外,谁也不知道响马是否会来。
二更初,西乡的大道空荡荡鬼影俱无。
大道通过西河镇,镇距城约有二十里左右,平时用坐骑往来,半个时辰就够了。
大道宽阔,平坦而笔直,但由于路两侧的高梁已生长得比人还要高,白天太阳炎热,没有风,地势平坦,视野有限,人在路上走,很难分辨身在何处。
晚间,视野更是有限,难辨东南西北。
四个黑影出现在镇东五六里的官道上,脚下甚快,而且一个个轻灵快捷,似乎急于赶路。
高粱地里,突然跳出十余名黑影,劈面拦住了。
“站住!什么人大胆、可知道犯夜禁的罪名吗?”一名黑影沉喝。
十余名黑影快速地合围,所有的人皆单刀出鞘,气氛一紧。
四个黑影止步,形成矩形四象阵。
“你们又是什么人?”四黑影之一也沉声反问。
“城守营的巡哨。”
“如何能证明你们是城守营的巡哨。”
“到了城防处、你们就知道了。你们是何村人氏?快报上名来。”
“谁知道你们是兵还是匪?”
“大胆!解下你们腰间的刀和包裹丢过来。”
四把刀出鞘、包裹并末丢过来。
“让路:”为首的黑影怒叱。
“你们敢拒捕?”
“冲!”
一阵恶斗,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四黑影无意恋战,志在突围脱身,因此恶斗为期甚暂。
结果,死了两名丁勇,重伤三名,四黑影窜入路右的青纱帐逃之天天。现场、遗留下两个包裹。
包裹中有一封信,也是用江湖切口写的。
潜伏在西河镇的伏桩报称、镇北有四个黑影潜出,飞檐走壁的轻功十分高明,伏桩无法拦截。
两相参证,已可证实杀死两名巡哨的四黑影,就是从西河镇北面潜出的四个人。
西河镇秋家的子弟们,轻功是高人一等的。秋大爷所结交纳江湖朋友,更是身手了得的武林高手。
次日,县远大人亲自带了上百名丁勇,进驻西河镇,搜查秋家,逐;校对人丁数目。
由于秋家的丁口相符,人都在,并未发现秋家收容有客人,也搜不出私通响马的罪证,县丞大人只好带了丁勇返城。
但逗留的两天中,给予西河镇的镇民们,精神上的威胁相当大,全都为自己派到城里担任城防的子弟们,担上了无穷的心事。
德平有两大镇,北面是孔家镇,是北通京师的大道,距城约三十里左右。
昨天,旱天雷就带了八名高手巡捕,随着城守营两位兼队官的坊长来到孔家镇,一方面是视察卧比的防务、一方面是搜捕几个可疑的浪人。
旱天雷是很能干的,武功也相当扎实,果然被他擒住了两个浪人张三李四。
一拷二问,张三李四招了供,招出是响马的谍探,奉命南来踏探地方的虚实,最后目的地是府城济南。
同时,也招出另一组人已动身前往武定府打探。
一早,旱天雷与八名巡捕,押解两个匪徒返回县城。远出十里外,地面突然升起一根绊马索,九匹坐骑被绊倒了六位。—六名蒙面人从高粱地内杀出,用的是剑而下是刀,剑术极为可怕,被摔得晕头转向的巡捕们,哪禁得起六名高手的淬然攻击?
旱天雷刀法火候精纯,他的坐骑也没被绊倒,在惊惶中下马接斗,碰上了一个扎手货,最后挨了一剑。
幸而他及时滚入路旁的大水沟保住了老命。
俘虏被夺走了,蒙面人的坐骑藏在青纱帐内,夺了人迅速脱离现场。
八名巡捕死了四个,旱天雷的右肋也伤得不轻。
一名巡捕奔回孔家镇求救,丁勇们赶来,三十余骑循蹄迹追踪,最后蹄迹消失在西河镇北面三四里的小径中,似乎六位匪骑是在此地散入青纱帐内隐藏起来了。
三百余名民壮出动,次日包围了西河镇,要捕拿秋大爷至县城讯问。
同时要将全镇的所有居民,全部迁至县城安顿,借口是响马将到,镇民须迁入县城共同守城。
惊鸿一剑秋大爷自从发现派至县城,协同守城的西河镇子弟被软禁之后,便知大事不妙了。
接着是县亟大人带人来搜查,更是万分不安。现在、居然要捕拿进城讯问,那还了得?
乱世人命不值钱,地方强豪在官府的眼中;是与乱一起必定除之的眼中钉,他已经别无抉择。
死中求生,惊鸿一剑愤怒地挺而走险,率秋家的子弟冒险突围。
从此,颇有侠名的惊鸿一剑在江湖除名。
这就是乱世。
德州西门码头,在运河北段诸埠来说,规模不算小。
平时,如果不是碰上漕舟抵埠,最多只有三五十艘大小船只停泊。但今天,已经超过三百大关,可知拥挤的情形极为严重。
太热天,人多,船位暴满,人心浮动,难怪人的肝火特别氏码头上与迄北一带河岸,似乎到处都是人。
到处都有人吵闹、打架,乱槽槽委实令人感到烦躁不安。
宋士弘与宋舒云父子俩的货船来自南京,好不容易靠上了北面距码头远在里外的河岸,已经是暮色四起了。
他们是听到锣声而不得不靠岸的,本来还打算夜航呢!
向东望,里外是北行的官道,可以看到一队队穿鸳鸯战袄的卫军红骑兵往来,轻重车扬起滚滚尘埃。
已经封桥了,船只已禁止再往来。
德州城的西门紧通着运河,因此,码头的活动空间有限,沿城根不准建房屋,所以码头真正的繁华所在,是码头北端一带。
安德水驿、河仓、塌房、河神庙、行宫,全在这一带,加上一些商店、民仓、栈库……形成乱糟槽龙蛇混杂区,江湖朋友的最好猎食场。
在这里,要什么就有什么,只要你有钱或是有势。
山珍、海味、女人、龙阳君、美酒……钱可通神。
兵荒马乱,本州曾经两次受到响马贼围攻,流离失所,家破人亡的人多得很。
找官媒买一个标致的十五六岁闺女为婢为妄,花不了下百两银子。
要想在这里买田地,德州的地似乎是山东京师交界处最好、沃的,买一亩,决不会超过五两银子。
买一个十一二岁的小童为奴,十两银子已经算多了,有些人宁可不要钱,将子女送人为奴婢,但求能活下去有口饭吃就满足啦!
宁做太平犬,不做离乱人。
这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良心。
那些良善的苦百姓是羔羊,那些强梁是饿狼,见到羔羊的饿狼是没有良心的,只有弱肉强食的本能。
“老乡,今晚怎么停泊了这么多船。”宋士弘向邻船的一位壮年舟子问。
“你们是从下面来的。”舟子往南面一指。
这一段运河是卫河的原河道,向北流,北面的哨马营左右分的支流,也就是古黄河的故道。
目前黄河已夺淮入海,从南京淮安府地境往东海流。
“是的。”宋士弘点头:“从南京来。”
“南京?南京不是在打仗吗?”
“不打了,响马到河南去了。”
“哦!难怪。”
“这里……”
“听说刘六正在攻打沧州所以禁航封河。”舟子摇头苦笑:“看样子,得在此地等十天半月,甚至更久些。菩萨保佑,不要汀到此地来。”
“糟!”宋士弘泄气地说:“走不了啦[”
“这是无可奈何的事,认啦!爹。”舒云对走不走的事并不焦急,兵灾在他来说,平常得很。
响马纵横七省,三过南京,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看多了、也就心肠变硬,无所谓啦!
“不认又能怎样?”宋士弘苦笑:“儿子,反正要有一段时日逗留,这里是德州。记得附近的朋友吗?”
“朋友?”舒云不假思索地摇头:“孩儿的记性不差,据孩儿所知,爹在这一带没有什么朋友……”
“呵呵[江湖人口中的朋友二字,得看你用什么口吻来说,表错了情,笑话可要闹大啦!”
“哦!惊鸿一剑秋茂彦秋大豪。”舒云笑笑:“武林之豪。孩儿没见识过秋家的惊鸿剑术,和武林一绝的移影换形轻功、但孩儿认为,不过尔尔。”
“呵呵!当然啦[你已获玄真丹士与无我禅师的真传、熔玄功与佛法于一炉,再加上咱们宋家的武学,下了十二年苦功,再有五年痕迹江湖累积的经验,将秋家的傲世绝技没放在眼下,是理所当然……”
“爹,孩儿不敢狂妄,不是没将秋家的绝学放在眼下,而是孩儿不怕秋家的人再找爹的麻烦。”舒云赶忙解释:“信心是成败的关馈,如果先被对方的名望声威所震慑,施展不开的。”
“其实,爹与秋茂彦并无不解之仇,为了意气交过手、彼此心里有数,嘴上谁也不肯服输,心里面彼此佩服却是实情。儿子,要不要去找他盘桓一段时日?”
“奸哇!德平县西河镇、没多远嘛!”舒云欣然同意:“两百多里路。不用租坐骑,靠两条腿要不了一天就可以赶到。”
“兵荒马乱,马如果不被响马贼抡走,也被官府征用了,哪有地方租坐骑?明天咱们就走。”
“今晚不先熟悉熟悉德州的情势?”
“好的。”
码头本来禁止夜市,但官府睁只眼闭只眼,也懒得管。而且也管不了。
封河之后,北下的船全部被迫在德州停泊,这些人不准进城游荡、天一黑必须出城回到船上或码头各旅店。
如果偷留在城内,被夜禁的人查出,那就麻烦大了。这么多人,在城外实施宵禁实在不容易。
好在去年加筑了外城,称为罗城。面积比州城大了三倍。把码头区划入城区,管制尚无困难。
德州的城壕特别宽、西面倚仗运河为屏障,东、北、南城壕宽有五丈,即使码头区发生动乱、也无法波及城内。
不论昼夜,城头有一队队卫军站岗、巡逻,居高临下监视、可以清楚地、有效地监视码头区。因此乐得清闲,任由码头区自由发展,治安交由一些巡检捕役负责。
河仓是官仓,规模庞大。
仓北面的长河酒肆,设备本来就不高级,往来光顾的食客、自然也不高尚,全是些粗豪旷野的人物。
贩夫走卒以及船夫们,都知道长河酒肆的高梁烧二锅关呱呱叫。
父子俩四出打听战事的讯息,确知响马远在沧州一带与京师的边军对峙,运河完全断航,战事可能南移、德州恐怕将首当其冲。
但济南大军已发,将可能有效阻止响马南下。
父子俩到达长河酒肆,已经是戌牌韧正之交,晚膳的食客早散,剩下的皆是酒客了。
店堂有两间门面,设有二十余副大小座头,食客不到三分之一,店伙们清闲轻松多了。
父子俩都能喝,叫来了两壶二锅头,几味下酒菜。
酒菜尚未上桌,宋士弘的目光,不住向不远处壁角座头注视。
眉心渐锁,似在思索疑难的事。
“爹,那人值得注意吗7”舒云低声问。
“是的。”宋士弘似乎有点心不在焉。信口而答、似乎伯打断思路。
“什么人?”
“为父搜遍枯肠,似乎就是想不起来。”
那副座头只有一位食客,蓬头垢脸,衣着槛褛,又老又干瘦,胡子乱槽糟,酒喝多了,双目充血,但脸色却发青。
桌上,已摆了六个空壶。六斤酒下肚,真可以称为酒将了。
老穷汉拈起第七壶酒,颤抖的开始将酒往碗里倒。
“少年子……子弟江……江湖老……”老穷汉口中在吟哦、好像舌头太大太厚,吟得字句模糊,荒腔走板:“脱离…呃……脱离江湖多…多烦恼……呃……好酒!小二哥,再来一……壶……”
宋士弘愤然而起,三两步便到了老穷汉的桌旁,眉头皱得紧紧地。
“那玩意,永远不会替人解决得了任何困难和烦恼。”宋士弘盯着老穷汉抓壶的手说:“够了,喂!”
“没有这玩意,人活得更困难。”老穷汉一面倒酒一面说,不曾抬头看发话订招呼的人:“人活着,本来就是一件很艰难的事,信不信由你。”
“据我所知、乾坤手齐一飞,从来就不认为活着是一件艰难的事,他将那脑分拿在手上,随时可以丢掉的豪气到何处去了?”
“咦!你……”老穷汉总算抬头观看发话的人了。
“不错,是我。”
“哎呀!士……士弘兄……”
“坐奸!你醉了。”宋士弘按住了对方,自己在一旁坐下:“真是你、一飞兄。”
“是我,没错。”乾坤手含糊地说,手又伸出抓酒碗。
“看老天爷份上,别动那玩意。”
“我……”
“放下!”
“你……你凶什么?”乾坤手极不情愿地放下酒碗。
“你看你,五十来岁正当年。”宋士弘沉声说:“可是,你橡个七老八十的老废物一样!”
“你……你说得不错,我是个老废物。”
宋士弘也是五十出头年近花甲的人、江湖人大多晚婚,所以他的儿子宋舒云,还是二十三四的年轻人。
看外表,年纪小的乾坤手、比他苍老十岁。
“到底怎么啦?”
“你说什么怎么啦?”乾坤手的话可不像醉话。
“我说你这鬼样子怎么啦?”
“没什么。”
“早些年,听说你成了家。”
“十几年前的事了。”
“家呢?”
“家?去他娘的家!”乾坤手几乎要跳起来。
“怎么一回事?”
“不能说。”
“家丑不可外扬?”
“对。”
“站在老朋友老冤家立场,我要知道。”
“少废话。”
“我坚持。”
“去他娘的g”乾坤手怪叫,一掌拂出。
宋士弘哼了一声,手一翻便拨开来手,啪一声给了乾坤手一耳光,快得有如电光一闪。
“该死的!你可恶!”乾坤手发疯似的厉叫,声出手到、但见无数手影虚实难分,向宋士弘攻去,刹那间连抓八手之多。
宋士弘的一双手也不慢,连封八手退了两步,双方都攻拆相:互为用,变化快得不可思议,手一沾即变。
小臂的摩擦劲道极为猛烈,双方都快,贴身相搏难免有所接触,双方皆一而再乘隙探入对方的中宫,险象横生。
第九记插手疾射而入,乾坤手仍控制主攻权。
另一只手突然斜切而入,被乾坤手扣住了脉门。
“不要再玩了。”是宋舒云的语音。
乾坤手全劲已发,扣、拉、拉、压、扳……可是、所扣住的,手似乎比金钢更坚硬,更强劲、任由他用各种方法发劲,也毫无用处。
“咳!”乾坤手大感吃惊,这才看清手的主人是位英俊修伟的青年。
“老朋友,你再加一只手也是枉然。”宋士弘在一旁微笑着说。
“你是……乾坤手放手,心中雪亮,再加三只手也撼动不了这只年轻的手。
“小侄宋舒云。”
“宋士弘的儿子?”
“小侄排行二。”
“龙生龙,风生凤。”乾坤手颓然坐下沮丧地说:“老哥、你真好福气,好教人羡慕。像我,虎父犬子,活该我倒媚。”
“过来坐,多年不见,得好奸聚一聚。”宋士弘拉了乾坤手上自己的座头走:“看你一身晦相,有什么委屈,你就向老朋友吐吐苦水吧,吐出来也好过些。”
店伙知道已经雨过天晴,店堂没有发生打架事件,是值得庆贺的事、巴结地将酒菜加快送上桌。
“肚子里有苦水,吐出来也不会好过。”乾坤于坐下无可奈何地摇头苦笑。
“遭到意外了?”宋士弘关切地问。
“鬼的意外。成了家,有了儿女,谁还愿意在江湖吃刀口饭?一旦安定下来,就没有兴趣再闯荡了。”
“那……”
“不要追问,老哥。”
“你现在一定又在闯荡,重出江湖操旧业,又在刀口上讨生活,为什么?不能说?”
“对,不能说,我说过我活该倒媚。”
“来,先喝一杯,喝了再说,我敬你。”末士弘举杯说:“你已经有了八九分酒意,少喝些。”
“舍不得付酒资?小气鬼。”
“你知道我这人绝对不小气。看你这落魄相,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说过不要提……”
“真的是不可外扬的家丑。”宋士弘毫不放松。
“被你猜对了。”
“事情是……”
“不要追根究底,老哥。一句话:大丈夫难免妻不贤,子不肖。”
“就为了妻不贤子不氏就赌气重出江湖玩命?一飞兄,划得来吗?”宋士弘不以为然。
“你命奸,不知道妻不贤子不肖的苦况,才会说这种话。不谈我,谈你,你父子俩怎么远到德州来了?”
“做正当的行业,南北两京跑单帮、南北货互运两面赚。自己的船,请几位伙计,一年跑一趟,十几年来还真赚了几个钱。”宋士弘诚恳地说:“一飞兄,咱们都上了年纪,真该收收心,找件正当行业干干了。哦!重出江湖多久了?”
“三年。”
“三年?老行当?”
“鬼的老行当!我哪还有脸再替人保风险?我自己的风险都担当不了,早年的乾坤手已经过了气啦!”乾坤手似有无穷感慨:“江山代有人才出,武林后起之秀满汇湖,老一辈的高手名宿早该进棺材了,再把名号抬出来只有活现世。你瞧,你这位二公子、就比你这老爹强多了,没错吧?”
“小孩子,别棒他。那……现在你……”
“到处混,什么都干,听差打杂样样来,小饮计也胜任愉快。早些天,替府城一家大户出丁役,运送军需来德州,回程路引都办妥了,花光了银子再走。”
“别回济南吧,老友。”宋士弘说:“跟我上京师,咱们好好干,如何?”
“这……”
“朋友有通财之义,你不必担心囊中无钱。”
“管吃管喝?”
“那是当然。”
“好,我跟定你啦!老哥。”乾坤手苦笑:“人穷志短、马瘦毛长。”
“别发牢骚,老友。”
“没有什么牢骚好发的,即使有牢骚也不必发,最多横定了心,改混江湖行当发横财。再狠些,当响马未尝不可。”
“四十不发不能再发;老哥,发横财的时机已经不再有啦!来,为咱们老朋友老冤家的合作干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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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二 章 秋宅惊变
船是走不了啦!十天半月恐怕也不可能通航。
一早,三人各带了一只小包裹、踏上了西行的大道。
乾坤手并不认识惊鸿一剑秋茂彦。闻名而已。老一辈的高手名宿多得很,有些人一辈子也不曾碰头、但相互之间彼此景慕、或者嫉妒,甚至受到朋友的牵连而仇视。乾坤手对惊鸿—剑所知有限,确也希望见识这位名气不小的武林风云人物。
两百余里本来需两天脚程、但在他们来说,以平常步伐也要不了一天。
德平具有两座大镇:怀仁、孔家。西河镇小得很。真是如假包换的小镇,只有六七十户人家、但几乎每一户都是小康之家。
这一带的地肥沃得很。
这附近纵横数百里全是平原、一眼看到天尽头,仍然看不到山岭。镇距城二十余里,一条大道直通县城的西门。镇北、百一座山。
说是山,真有点唬人,其实只可算一座丘,更像一座大台基、高不足五丈、叫基山、因为的硫像一座台基。
山顶平坦,长满了槐树。山南建了一座校场,是西河银子弟跑马射箭练武的地方,主持人就是惊鸿一创秋茂彦秋大侠。武林中一些稍有正义感的入、就有人称之为侠,至于配不配称侠、没有人去计较。
三人看到西河银,还是申牌时分,脚程快得很。
“奇怪!”走在叫司的末士弘注视着两三里外的西河镇,突然吐出两个字。
“宋老哥,什么奇怪?”乾坤手讶然问。
“你瞧,像不像是死镇?”
“死镇?唔!有点像呢!”乾坤手惊觉地凝神察看:“栅门紧闭,看不见人影,没有牲口走动,甚至不见鸡犬。唔!这小镇有祸事了。”
“乌鸦嘴!”宋士弘笑骂:“有惊鸿一剑在,怎会有祸事?”
“敢打赌吗?”乾坤手问。
“我从来不和任何人打赌。”
“赌你准输。”
“爹,是有点不对。”末舒云说:“会不会是被兵灾搞空了?要不就是闹瘟疫。”
“又是一张乌鸦嘴!儿子,别胡说八道。”
道路笔直,宽阔,可容两辆马车并驶。两侧,是绵绵无尽的高粱,真像青纱帐,所以远在两三里外,可以将镇中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
三人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江湖,宋士弘更是成了精的老g6狸、他当然已经看到不吉之兆,但却不愿看到小镇真有不测之祸。
“要去看清楚吗?”乾坤手脚下有点迟疑:“远离不测,避开险地;这是江湖人的金科玉律。”
“不看清楚委实不放心。”宋士弘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去!”,
兵荒马乱、遍地豺狼,所以他们都带了兵刃。宋士弘父子带了剑,乾坤手是一根抓背痒的精钢尺八如意。乾坤手的绰号固然来自一只手十分灵活厉害,也与这把像手一样的如意有关。
“爹和齐叔从镇口进去吧。”末舒云打出分开行动的手式:
“别让人把咱们耍了。”
宋士弘打出从北面进去的手式,然后脚下一紧。
宋舒云往青纱帐内一钻,形影俱消。
“令郎的身手真不错。”乾坤手一面走一面说:“老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话是不错。但胜得已经丝毫不带蓝,甚至完全与蓝殊异,那就离了谱啦!你那几手鬼画符,比我强不了多少、而令郎却……”
“武林朋友有哪几个不是易子而教的?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宋士弘得意地说:“家传绝学是靠不住的,技击术日新月异,武学深如脑海,去芜存著谦虚地吸收新识,参研探究精品求精,才能万古常新。墨守成规敝帚自珍。就算能胜于蓝,也成就有限。”
“呵呵!倒看不出你老哥有这种看法和胸襟,没有门户成见,难怪你永远比我强啦[”乾坤手不胜感慨:“长江后浪推前浪,世上新人换旧人;老哥,令郎定会为武林大放异彩,天下大可去I导。”
“不要抬举他。”宋士弘说:“智慧还嫌不足,二十四岁了还不够成熟,我经常担心他出意外。”
“年轻人嘛!你要他太早成为老奸巨猾?不像话!”
“老奸巨猾才活得长久哪[好人不长寿……”
“喝!你的牢骚似乎比我还要多呢!”
两入谈谈笑笑,意态悠闲向镇口的栅门接近。事实上,他们一点也不悠闲,锐利的目光寻找可疑的事物,拉长耳朵留意不寻常的声息,全身完全警戒状态、随时准备应讨突如其来的变化。
栅门紧闭,附近鬼影俱无,冷寂的小街路,连最平常的家犬也踪迹不见。
真是一座死寂的小摈,给人的印象是令人毛骨依然的死村,一座出了可怕灾变的市镇。
每一家宅院都门窗紧闭,六七十户人家,怎会在青天白日下沉寂如死的?难道遭到了鸡犬不留的恶运摧毁了?那是不可能的尹。
他们不是从县城方向来的,而是从距城三里的岔道,改走杜家集捷径,从镇西接近的。杜家集距西河镇约有十五里,那儿——
切如常,没看到任何岔眼的事物、西河镇怎会成了鸡犬不见的市镇?
站在紧闭的栅门外向里瞧,两人真有点毛骨依然的感觉、那阴森不测的气氛令人心中发虚。
“难道说,真有瘟疫毁了这座镇。”末士弘倒抽一口凉气说:
“可是,路上牲口留下的蹄痕和车辙、却又那么鲜明,说明不久之前,仍然有人在镇上活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老哥,会不会是不久前遭了兵灾。”乾坤手这位老江湖显得有点不安:“响马来过了?”
“唔!有点像。可是、房屋都是完整的,你把响马看成大慈大悲的菩萨兵?”
“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末士弘订出留心意外的手势,——鹤冲霄跃登丈二高的栅顶。
乾坤手不超越栅门,绕至右首四五丈,轻灵地飞越栅墙、飘落在一座村屋的墙角。
“不要光搜房屋。”宋士弘说:“咱们先在街上走一趟、没有动静冉搜屋。”
“走!”乾坤手拔出如意。领先便走。
宋士弘将剑挪至趁手处,小包裹系在腰后,在后面三丈左右跟进,注意力放在后面。
镇因为大道贯村而过,中间朋也有几间供应日用品、以及供应路过此地旅客小食的小店,所以称为镇,贯镇的大道自然形成一段小街。
镇中心有处十字路口,南、北小道有如村巷,弯弯血曲贯连不规则排列的宅院,这些宅院格局一如平常的农舍,各自独立、宅前有广场,栽了树。
秋家在镇北,所以要走北面的村巷。
乾坤手仍然领先,折入北面的村巷。
“停!”后面的宋士弘突然急叫。
乾坤手身形疾闪,立即贴上巷口的墙角,全神戒备。
宋士弘没有先找地方障身、却屹立在十字路的中心。
“怎么啦?”乾坤手讶然间。
“不是死衬。”宋士弘沉静地说。
“那……人呢?”
“咱们请那值仁兄出来便明白了。”宋士弘用手向东面一座大宅的院墙头招手:“咱们是路经贵镇的外地人,可否现身相见?在下就教。”
没有动静,声息全无。
“老哥,你真看到有人?”乾坤手似乎有点不相信宋士弘的听觉和目力。
“不但有人,而且不止一个人。”
“真的?”乾坤手声出入动,急冲几步起势,向院墙头飞纵。
“巧燕翻云:”宋士弘沉喝,身形随声冲天而起。
变化就在乾坤手身形跃起时发生、院墙头有一只手出现。手中光芒闪烁,二枚透风镖向纵来的乾坤手集中攒射,用的是联珠手法。
乾坤手的轻巧真值得骄傲、半空中突然左空翻,轻灵地、几乎不可能地斜掠而下,恰好飘落在墙根基部,三枚透风镖失去准头,全部落空。
墙头,出现一个黑衣人,左手刚从镖囊中抽出,手中有另三枚透风镖。
末士弘恰好到达,半空扭身一腿急扫、在半空中竟能用腿攻
击,真是已修至化不可能为可能的不可思议境界。
接触太快了,也大出黑衣人意料之外,双腿尚本在墙头落实、百忙中用手中镍向扫出的腿送出。
宋士弘身在空个收势不易眼看要被镖刺入腔骨,太快了。
“唉!”他另一条腿就在这电光似的刹那间后发先至,踢中黑衣入的手肘。
“哎……”黑衣人倒栽而下,镖丢掉了。
宋士弘同时飘落,一股踏住了黑衣人的右肘弯。
乾坤手随后跃落,两人配合得恰到好处。
“在下陪你玩玩。”乾坤手站在宋士弘的右侧戒备,如意向刚从右厢角闪出的另一名黑友人叫:“你们是用锻打了再说、想和咱们玩命?奸家伙。”
一声刀啸。那伉黑衣人拔刀出鞘,鹰目中冷电四射、杀气腾腾。
前院相当宽广,堆放了不少农具,还有一部完好的拉货大车。
两个黑衣入都是年轻的壮汉、相貌狰狞,骡悍之气外露,壮实的身材一看便知必定孔武有力。
“退!”对面屋角传出喝声。瞪出一位黑衣佩剑中年人、人才一表,可惜眼神太过凌厉阴森了。、
已撤刀的年轻人并末收刀入鞘,退至一旁虎视耽耽,似乎随时皆有扑上的可能。、
被宋士弘踏住手肘的黑衣人不敢移动,因为看到宋士弘的左手已完成往下抓扣的准备。
“两位好身手。”中年人一面走来一面说:“名不虚传。那位手中有如意的仁兄,如果在下所料不差,定然是曾在江湖风剧了二十余年,也失踪了近十年的乾坤手齐一飞齐老兄。”
“想不到居然碰上一个老相好。”乾坤手摇头苦笑:“我齐一飞面容已改,不修边幅形如乞丐,你阁下一眼就看出在下的身份,阁下真不简单。”
“好说好说。”中年人在丈外止步:“在下是从尊驾手中的如意猜出来的,这把如意早年曾经威震天下,予取于求有如神物,517Ζ曾有人称之为尊驾的第三支魔手。哦!可否将在下的人释放?可能这是一场误会。”
“误会?见面便用镖偷袭行致命一击,也叫误会。”宋士弘收回脚冷冷一笑:“好吧!就算是误会奸了。阁下高姓大名呀?”
“在下姓陈,陈耀东。”中年人逼视着宋士弘:“阁下飞越院墙,身法已经够高明了,半途在空中出腿攻击,虚实相互为用,委实令在下心中懊惊。请教……”
“在下姓宋。陈朋友,这小镇到底发生了些什么变放,可否明告?”
“被县太爷派人把镇民送入县里的囚牢,已经好几天了。”
“咳!全送入囚牢?这……犯了何罪?”
“通匪。”陈耀东泰然地说。
“通匪?通什么匪?”
“响马。”
“胡说?响马在沧州一带……”
“响马一昼夜可以流窜千里,一个响马要带三匹坐骑,飘忽如天兵神将。就算陈某胡说好了,德平县的县太爷可不认为在胡说。”
“陈朋友可知道西河镇的领袖人物是谁?”
“江湖豪杰,武林名剑客,惊鸿一创秋茂彦,没错吧?他就是通匪的主谋。”
“这……”
“两位不是过路的,而是来找惊鸿一剑的,没错吧?”陈耀东发出一阵阴笑:“说了半天,你老兄装得真像个人样,哼!”
“陈朋友,你与惊鸿一剑是……”
“等在下擒住你们,你们就明白了。”陈耀东发出一声短啸。
再拔剑出鞘。
“朋友,有话何不先说清楚?”宋士弘不愿卷入什么通匪的杀头罪案:“在下确是途经此地的外地人,西河镇有一位江湖豪杰惊鸿一剑,这是尽人皆知的事……”
“等你成了待决之囚,你再说清楚好了。阁下是解兵刃投降呢,抑或要作困兽之斗。”
“你阁下大话已经说得太满了。”乾坤手怒火上冲,向前欺讲:“夹吧!我乾坤手倒要领教你这位朋友的……咳!”一陈企东突然发起猛烈的攻击,一闪即至,剑吐出突然创气迸发,一把剑却出现三道电虹,不知哪道电虹是真的,虹影一现便已近身,迅疾如电。
乾坤手竟然不敢接招,侧闪丈外,只感到剑气波及身躯,遍体生寒,几乎脱不出剑虹的威力圈,惊出一身冷汗,悚然而惊。
宋士弘也吃了一惊,火速拔剑截出,挡在乾坤手面前,眼中惊容明显。“
“天枢七绝剑术!”宋士弘变色说:“难怪你说大话。咱们
“你是识货的行家,接我天枢七绝的夺魂三绝招!”陈耀东声出剑发,募地风吼雷呜、剑影漫天而至,这次不止是三道电虹,而是七道电虹几乎在同一刹那攻出……
“铮!铮铮……”宋士弘用上了平生所学,在对方的剑出强压下全力封架,刹那间接实了六创,第七创压力似乎强劲王倍,整整退了七步。
陈耀东突然停止乘势攻击,反而止步收招。
“咦!阁下竟然硬接了在下夺魄一招。”陈耀东以意似不信的神情;狠盯着额上见汗的宋士弘:“好家伙,在下走了眼了,你比乾坤手要强—亡百倍。”
“夸奖夸奖。阁下的剑术神乎其神,已获天抠七绝剑术的神髓。但在下并不怕你,只是不愿淌这种事的浑水,在下与齐兄要走了,请勿再煎迫。”
“你走得了吗?”
“大概走得了,你拦不住我的。”
“你走不了的,我的人已经包围丁此地,我只要缠住你就够了。”
“哦!你还有……”
“还有比在下更高明百倍的人,对付你足有余裕,他就要赶到了。”
院门发出响声,有人从院门进入。
“是这位仁兄吗?他赶到了。”进入的人大声说,立即吸引了所有的目光:“可是,你已经得不到他的帮助了,阁下。”
是舒云,将一个灰袍人从肩上放下。
灰袍人年约花甲,三角脸留了鼠须,腰带上有剑鞘,是空鞘,躺在地—亡像具死尸,昏迷不醒。
陈耀东大吃一惊,脸色大变。
“你……你把他……”陈耀东结结巴巴语不成调。
“打昏了。”舒云淡淡一笑:“这老不死偌大年纪,武功超;人,剑上已可发出剑气,决不是无名之辈,居然卑鄙得从在下背后出创偷袭,打昏他算是便宜他了,真该割下他的一只爪子以做效尤,成名人物偷袭、成何体统?此风不可长。”
“我们可以走了吧。”末士弘神态轻松地收了创:“但不知、阁下还有什么高见?”
“算在下的人栽了。”陈耀东乘机下台:“咱们本来要走的,但看到你们前来,因而不走了,没料到却栽在你们手中。一件事;请教:诸位真是过路的?”
“你认为如何?”宋士弘不直接回答。
“诸位最好是。”陈耀东心中明白,不会问出结果来:“涉入西河镇的事,不会有好结果的。后会有期。”
“你们走,咱们并不反对,但是……”宋舒云指指昏迷不醒的灰袍人:“这位偷袭在下的人必须留下。”
“什么?你要……”陈耀东变色问。
“我要留下这个人间口供,我要知道你们潜伏在这里到底有何阴谋?”
“好,你留下吧!”陈耀东的态度转变得很快:“不久之后,四乡的民壮便会往此地赶,在下已经将信号发出了,届时你们想走也走不了。”
“哦1你们是公人?”宋士弘并不感到太惊讶。
“咱们奉命潜伏,捉拿与西河镇逆犯有往来的人。”
“哈哈!”宋舒云大笑:“冒充公人,罪名不小呢,老兄、公人办案逮捕嫌疑犯,以活口为先。在下跑遍大半壁辽山,见过无数公人。迄今为止,还真没见过不问情由便谋杀嫌疑犯的公人阁下如不吐实,我保证你一定没有好日子过……”
“惊鸿一剑秋茂彦是武林风云人物,所结交的朋友,那是了不起的高手名宿。咱们奉有密令,碰上这种人格杀勿论。”
“好吧!在下几个人不走了,等民壮们赶到之后。他们会把咱们的身份告诉你们的。”陈耀东沉静的神情真可以把人唬住:
“但显然诸位不是惊鸿一剑的朋友。进了县衍大堂。诸位真得费神,证明你们是过路的人。”
“好啊!咱们就等吧,反正天色不早,这时要赶回城己来不及了,城门提早关闭,恐怕这时已经关闭啦!到屋里去先找些吃的,填五赃庙要紧。”乾坤手的话像连珠炮。
老江湖鬼点子多,已看出对方色厉内径,舒云的判断已今对;方心虚,将计就计先弄清对方的来路再说。
“在下办事没有英雄气概,胆子小得很。”舒云毫不脸红地
“你为何不乘机冲上递剑呢?”舒云向陈耀东接近:“失去机会了,很可惜是不是呢?”
“不要说话带刺。”陈耀东咬牙说:“阁下的武功极为惊人,事实上你并没有让在下获得进击的机会,变化太快了。
在下也没有料到,我这位已可名列武林高手的得力手下,居然荒谬得只有攻出一刀的机会。”
“他太过于自信了,其实他很了得。现在、你最好把在下列为最强劲的对手,可不要太过自信了。前车之鉴、聪明人最好不要犯相同的错误。”舒云在说话中、已经完成攻击的准备,剑己取得最佳的攻击距离。
双剑迟指,寻拢出手的空隙。
双剑皆保护自己的中宫,事实上不可能暴露空隙,要攻击奏效,必须移位制造机会,或者以雷霆万钧的声势强攻猛压。压迫对方暴露空间。
陈耀东心虚了,对自己的武功造诣信心不足。
再就是对面的舒云出奇地冷静,虎目炯炯气势磅礴有一种震慑人心的气势直憾内心深处。
像一座无畏的降魔神抵,举剑的手稳定、松弛、潜劲内蕴,表示出强烈的信心和意志,气魄就足以震慑对手,瓦解对手的斗志
“不要欺人太甚。”陈耀东心怯地说、在宋舒云强烈气势的压迫下失去斗志与毅力。
“在下有权从你们的口中,了解你们的底细,一点也不过份,而且理直气壮。”舒云沉声说:“对付偷袭暗杀的人、在下已经够仁慈了。”
“你什么都得不到。”陈耀东厉叫,横定了心拼命了、声出剑发。
天枢剑法的狠招有如长江大河滚滚而出,一口气攻了十余剑之多,声势极为猛烈雄浑有劲。
表面上看,已主宰了全局,攻势绵绵不绝,金铁交呜声一阵紧似一阵。
舒云的情形正好相反,剑在身前布下了小小的防卫网、作小幅度的封架,疾如电闪地拨、架、挡、拦、托,绵密得风雨不远。
不管对方的剑从任何一方攻来,皆难以突破他布下的绵密创网。
他的身形也在五尺方圆的空间里、作小幅度的转移回旋、对方的攻势越猛烈,他封架得越从容。
有效地保存精力,却大量消耗对方的劲道元气。
乾坤手在一旁冷眼旁观,不住点头。
“一盛二衰三竭,姓陈的真是当局者迷,徒然浪费精力、巳注定必败的厄运。”乾坤手笑笑说。
“姓陈的内力修为相去太远,确是不宜强攻。”末士弘同息乾坤手的看法:“如果他的剑是软剑,或者用其他可折向的外门兵见才能攻破舒云的紧密防守,这种拼命的、不知自量的狂攻,支持不了多久的。”
“这家伙的天抠七绝剑法确也够火候,神奥霸道狂野绝伦。
老哥,难怪他敢吹牛,他的确可以缠住你呢!”乾坤手苦笑道:
“我比他差了一截,他没把我乾坤手放在眼里。”
“这几年,江湖上确是人才辈出,天下大乱。有野心的人纷纷出来闯道扬名立万,咱们这些老一辈的人,随时都可能在江湖除名;”
@奇@“可能的。”乾坤手点头:“令郎的身手,恐怕就不比宇内三仙差。”
@书@“别抬举他,不过,他的确是比我强多了,他已经摸透了天枢剑法,将要反击了呢!”
@网@“对,该反击,胜利永远属于勇于攻击的人,能守的人必定能攻。”
天枢剑法夺瑰三绝招,已在舒云的紧密防守下瓦解、最后——
剑终于找到空隙,全力突破创网排空切入,锋尖光临舒云的右肋。
浑身大汗,但心中狂喜的陈耀东,创上注入全部劲道、剑气强烈了一倍,志在必得。
剑影飞腾个传出舒云一怪笑。
“铮!”他那位于左前方、势似不可能收回的长创、突然化不可能为可能,锋尖下沉,反撩斜吐,化招攻招一气呵成。
对方剑上的凶猛劲道触剑即散、被撩出偏门收不回来丫。他的剑尖却斜吐而出,闪电似的掠过对方的右胁外侧。
陈耀东确是了得,左飘丈外立即稳下马步。
舒云并不追击,淡淡一笑。
“天枢七绝剑法如此而已,在下见识过更神奥、更霸道的剑术。”舒云平静地说,他额上仅见汗影。
而陈耀东却大汗遗体。呼吸不正常。
舒云继续说:“认输吧:阁下,你希望在下把你废了缴兵刀吗?”
“哼!你也奈何不了在下。”陈耀东沉声说。
“真的?摸摸你的右肋,你该知道这一剑在下手下留情。”
陈耀东伸手一摸右肋摸了一手血。
“你……”陈耀东的脸色,突众苍白得像死尸。
有些人发觉自己受了伤,精神会加速地崩溃的。
“下一剑,你就不会如此幸运了。”舒云开始逼进。
“你……你想怎……怎样?”
“我想要你招供。”
“休想!”
“好,在下……”
“且慢!”
“你接不下几招,老兄。”
“你们到底是不是惊鸿一剑的对头,找上门来……”
“哈哈!妙极了,你居然反问起在下来啦!”
“在下是保护秋家的人,是惊鸿一剑的朋友。言尽于此,你们瞧着办好了。”
“哦!不是公人?”
“公人应该是来对付秋家的,秋大侠已经归天,他的朋友已没有几个肯来与他生死相共了。”
“什么?惊鸿一剑已经死了?”宋士弘吃了一惊,急步远近:
“是怎么死的?”
“拒捕被杀。”
“哎呀!他真的与响马通声气。
“官逼民反,不得不反。”陈耀东咬牙说:“秋大侠是否真的与响马通声气,并无确证。
但官府却一口判定他通匪、不由分说派兵包围两河镇。就是这么一回事。诸位如果不信,可以去打听。”
“他的家小呢?”
“听说死伤过半,有些被擒,有些突围成功,下落不明。”
“你阁下是。”。”
“在下是秋大使的朋友,希望能保护秋家返回察看究竟的子侄。”陈耀东拍着胸膛说。
“这里根本没有官兵或丁勇看守,需要你们保护。”
“你们到达的前半个时辰,丁勇才撤走的。你们该看见、镇民留下的牲口家禽,这几天皆被宰光吃尽了,那就是那些朝来晚去的丁勇们所做的好事。”
“!诸位可曾等到秋家的子侄返回。”
“没有,连镇民也没有一个被释放回来。”
“好了,你们可以走了。”末士弘示意舒云让陈耀东之。
宋舒云这时才收剑,往后退去!
“诸位可是秋大侠的朋友?”陈耀东收剑入鞘:“不是官府派来的密探?”
“你看咱们像官府的密探吗?”乾坤手怪眼一翻:“密探会放你们走吗?废话!”
“咱们还不能算是秋老兄的朋友。”宋士弘接口:“都是武林人,说朋友也不算错,秋老兄遭此横祸,在下不能袖手不加过问、必须查明内情,这是道义。事发前后,陈老兄是否在场?”
“不在,在下是三天前方到达此地,打听出事的经过。但其他村落的人皆不知内情,所以希望能等得到秋家的子侄、问明出事的详情。”
“咱们各行其是,分头调查,”宋土弘领先外出:“咱们到秋家看看,今晚就在此地安顿。”
陈耀东四个人并末远走。
镇南里余的高粱地内,有一座用高粱杆搭起的小棚。
陌生人如果想寻找这座隐秘的藏身处,那几乎像在大海里捞针。
四个人垂头丧气藏身在棚内,点起一根牛油烛、无精打采地吃着干粮。
陈耀东右胁的伤势不算一回事,割裂一条日子而已、舒云这一剑手下留了情。
“咱们还是早些撤走为妙。”三角脸花甲老人沮丧地说道:
“犯不着留在此地冒风险,反正大局已定、这里的善后工作可有可无。”
“费老,你的意见何不向长上陈明?他相当尊重你的意见。”陈耀东懊丧已极:“我当然服从你的指示,更同意撤走为妙。历不明的三个人……”
费老将乾坤手三个人到来,双方交手的经过一一说了。
最后他又说道:“像这种来历不明的可怕高手,是很难对付得了的,所以属下要返城求见长上、这里的事似乎可以不必照料了。
“官方的人已认定秋家是叛逆,秋家的朋友也知道惊鸿一剑因投响马而被杀,咱们已没有继续在此地煽风拨火的必要了。”
女统领静静地听完,中途不曾发问,脸色渐变。
“不管这些人是不是惊鸿一剑的朋友、他们插手的话。对咱们影响太大了。”女统领阴森森地说:“发现情势不对,必须断然抡制机先除去障碍。”
“那个年轻入很可怕,统领再加上咱们四个人、恐怕”也对付不了他,风险太大,统领必须三思而后行,还是先请示长上再说
吧。”
“长上午问离城北上了,领秋姑娘去见大总领。”女统须说:
“目下这一面的负责人,交由山东南路提调孙提调兼领。
“你知道,长上决定了的事,是不会轻易改变的,孙提调暂时兼领,怎么肯随便的更改呢?”
“哦!南路提调怎会调到北路来?”费老颇感惊讶。
“大元帅即将南下,孙提调赶到前面来迎接大军。”
“真要从这里南下?”
“预定是从这里柑济南之背,但情势变幻无常、边军的行动。
影响大元帅的计划,能否如愿从此地出入、还是未定之数、但事先必须有所准备。
“事不宜迟,费老请赶快进城向孙提调禀报。你看吧!孙提调一定会把太阴七煞派来办事的。”
“咦!太阴七煞不是在德州吗?”
“她们是午后来到的。”
“唔!太阴七煞来了,成功有望。”费老兴奋地说:“我这就动身。”
秋家的宅院占地甚广,但是房屋的格局仍与一般的农舍无异。
只不过房屋多一些而已。
宋士弘三个人,在秋家的正宅安顿。
由于每座房舍皆经过彻底的抄查。因此凌乱不堪。
正宅的大门贴上了封条,他们不想拆封替镇民惹麻烦。所以i不开启大门,连正厅的大厅之门也不曾开启。
大厅只点了一盏菜油灯,因而显得空旷明森。
三人已经梳洗毕。在厅中品著细谈。
”祸福无门,惟人自招。”乾坤手似有无限感慨:“犯真炽不通,惊鸿一剑总算是一代英雄,家大业大,怎么可能投匪?”
“这可不一定哦!”宋士弘笑笑:“各人有各人的想法。老实说,财大势足的所谓英雄豪杰,多少存在一些英雄造时势的念头,以及成王败寇的意识,和天下非一人之天下,有权逐鹿的野心、。
:因此天下一乱。他们就跃然欲动。你不是惊鸿一创、怎么知道他的心态和他的想法是如何?”
“你的话不无道理。”乾坤手不加反驳:“当然、我不认正惊鸿一剑秋老兄,更不了解他的为人,不够资格批评他是贤是愚。
老哥,你真要管这档子闲事。”
“在道义上,我该过问。”末士弘说:“在情理—亡、我却又不该管。”
“此话怎讲。”
“我与惊鸿一剑不打不成相识,相识也谈不上交情我这次
来,还不知道是否会受到他的欢迎呢!所以在情在理,我都应该避远些,由他的亲友善后。”
“依我的意思,我们还是回德州为上上之策。假使在官府露脸,老哥,即使不是大祸立至,也将灰头土脸,日后休想有好日子过。”乾坤手郑重地说:“咱们人地生疏,一旦被官府盯上、把咱们看成惊鸿一剑的同谋,咱们跳到大海里也洗脱不了嫌疑。”
“呵呵!你害怕了?”
“我没有什么好怕的、老哥。”
“那就把当年豪情万丈的乾坤手名号,正式向江湖重扬吧吁
“反正已经被你拖下水了,白天那姓陈的家伙不是好东西。
还伯他不替我宣扬吗?”乾坤手笑了:“乾坤手退出江湖—广几尔了!真他娘的过了一段狗屁日子,去他娘的!就这样忍受至不览子不肖气死在床上,远不如在汇湖玩命,轰轰烈烈英雄地死去。”
“哈哈!你的事仍然不肯说?”
“不说!”乾坤手的脸沉下来了。
舒云一直在旁喝茶,默默地、颇饶有趣地听两老谈笑,他是晚辈,长辈不问,就轮不到他插嘴。
“不说就不说。”宋士弘不再追问:“你想,姓陈的会回来吗?”
“你是说……”
“我认为他不会甘心。”
“这……迄今为止,咱们还弄不清他们的底细、很难猜测他们是否甘心。老哥,咱们真该把他们的老根挖出来的。平白放走他们的确是失策。”
“咱们对惊鸿一创的事一无所知,有关出事的经过都是他们一面之辞。如何挖根。”
“那……”
“所以我表示要在此地安顿,表示要过问这件事。”
“哦!你这老奸巨猾真可怕,挖好了陷阱,等着他们往里面跳!”乾坤手一面说,一面大摇其头。
“呵呵!有时候,不得不用些手段的,只要手段用得正当而合乎道义。”
舒云突然放下茶杯,推椅而起。
“他们来了,爹。”舒云的神色极为冷静从容:“人数不少,奸像是倾巢而至呢。”
“非必要不可开杀戒,儿子。”宋士弘离座叮咛。
“有些人,杀了他却比伤了他更仁慈些。”乾坤手抗议:“老哥,你在自缚你儿子的手脚。对方不死不伤,那么、死伤的将是你的儿子。”
“我不是说过非必要吗?你嘀咕什么?走,咱们不要在这里碍手得脚。”宋士弘领先往内堂走。
厅中仅剩下舒云一个人,他将菜油灯放在厅右的茶几亡、灯光更显得幽暗,阴森孤寂的气氛更浓厚了。
他踞坐在堂上案桌的大环椅内,朦胧的灯光从斜前方照来、在他的脸上映出倒还清晰的轮廓。
所穿的蓝袍却成了黑色,因此乍看去,似乎只能看到他的脸而不见身形,胆小的人真会吓一大跳。
久久,他坐在椅内丝毫不动。
终于,右厢门的门帘轻拂,无声无息地距出一个朦胧的身影。
一个令人毛骨惊然的身影。
诡秘阴森的气氛,突然增加十倍。
长及腰下的黑发,从双肩披落掩住胸部,只露出一张苍白如纸的白面孔,一双又黑又大的眼睛,似乎像兽类般反射灯光。
墨绿色的连身衣裙,剑挟在右胁内。
在朦胧幽光下,似乎也只能看到一张脸。
是个披发女人,而且是年轻的女人
因为那双眼睛是属于年轻人的。
舒云没有吓一大跳,披发女人也没有受惊。
就这样,相距三丈外,你看我,我看你,不言不动。似乎中的热气已经消失净尽,代之而起的是阴气袭人、鬼气冲天、:
流渐盛。
终于,披发女人移动了,莲步轻移,无声无息,真假—个幽灵。
厅门的门杠又粗又长又沉重,但在披发女人的手中,却轻如无物,没发出任何声息,便被抽起、拔出。
厅门被拉开,凉风扑面而入。披发女人的长发飘动,面目似乎也在随头发的拂动而扭曲变形。
又进来了三个同样打扮,同样鬼气森森的女人,是从厅门进入的,原来先人厅的女人打开厅门,将同伴接入。
外面黑沉沉,星月无光,偶尔传来一两声有如鬼哭的枭啼更增加三分恐怖的鬼气。
舒云安坐如故,不动如故。
似乎,他是个死在椅内的人,唯一有生气的,是他的—双黑亮的双目。
四个一般高,打扮相同,脸上涂了粉成为鬼脸的女人、在堂下并肩而立,委实令人胆塞,令人以为自己眼花、把一个女人看成四个,分不出是幻是真。
舒云纹丝不动,坐得安安稳稳。
“你胆气不弱。”终于,最右首的女鬼忍不住发话了,声调却是俏甜的、柔柔的、怪悦耳的。
“好说好说。”他微笑着答。
“你不怕?”
“在下见识过更怪的、更鬼的、更惊心动魄的事,见怪不怪,还有什么好怕的?”
“我们是鬼。”
“就算你们是鬼吧!鬼有时也怪可爱的。怕什么呢?我如果死了,还不是鬼。”
“阁下贵姓大名?”“
“姓宋,宋舒云。”
“哦!你那两位同伴呢?”
“睡啦!”他徐徐挺身站起:“原来诸位姑娘是姓陈的同伴。请问芳名。”
他这一挺身屹立,英俊的面庞,与修伟的身材,完全呈现在微弱的灯光下,双方相距仅文余,已经看得够真切了。
他那屹立的、年轻又英俊的形象、是颇令异性倾心动情的、他具有一切的吸引异性的魅力和条件。
四女的眼神逐渐在变,变得柔和了许多。
“不急。”仍是最右首的女鬼发话:“当需要告诉你时、我们会告诉你的。”
“姑娘们,这不公平。”他微笑着抗议。
“天下间没有所谓公平,宋爷,不要大惊小怪。”
“姑娘说得对,天下问真的没有所谓公平。目下的情约是四比一,甚至十比一,情势不允许在下要求公平,你们也不会慷慨地给在下公平。诸位,有何见教?”
“请坦诚相告,宋爷是不是秋大爷的朋友?”
“很难说。”他说:“朋友的意义范围甚广,比方说:道义朋友,神交朋友,酒肉朋友……”
“宋爷,不要和我打哈哈,放正经些。”
“哈哈!在下正经得很。你们的来意,在下甚感困惑,至少姓陈的言词颠三倒四,就今在下难分敌友。
不过,在下不愿计较。但愿诸位的来意带给在下是福不是祸。
在下就感激不尽了。”
“祸福无门,惟人自招。末爷,是福是祸,在宋爷的一念之间。”
“在下愿闻高论。”
“首先你要明白,我们是秋大爷的朋友。”
“好,在下姑且相信。那么;在下也坦诚相告,在下的长辈是秋大爷的朋友。看来,彼此已经没有利害冲突了,对不对?”
“本姑娘姑且相信。”
“谢谢姑娘相信。那么,在下是安全的了。”
“请恕本姑娘冒昧,对宋爷提出要求。”
“在下洗耳恭听。”
“宋爷既然是秋大爷的朋友,那么,彼此该是同仇敌忾的人、该也算是朋友了。”
“谢谢姑娘抬爱。”
“宋爷客气。秋大爷不幸死在官府的手中,宋爷应该义不容辞,与我们联手替他素回血债和公道。”
“很抱歉。”他一口拒绝:“如果秋大爷真的通匪附逆、那是他罪有应得。朋友之义固然可贵,但是非黑白更可贵。
义与理不能混淆,大丈夫须明辨是非。这件事在下必须查明究竟,姑娘的要求太过份了。”
“你……你拒绝我们的要求了?”女鬼沉声问。
“一点不错,不容误解。”
“宋爷恐怕由你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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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三 章 太阴七煞
“真的?”
“半点不假。”
“在下却是不信。”他脸上仍带着笑容,其实,暗中已神功默运,作了应付意外的准备。
“你会信的,你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与我们忠诚合作,不然……”
“我宋舒云不敢自诩是大丈夫明辨是非的人,至少不甘菲薄自以为是。姑娘们,请不要逼我,彼此不会有好处。”
“哼!你认为能应付得了我们四支剑吗?”
“四千支剑或者四万支剑,也无法逼在下屈服,无法逼在下做出不明理的事。你们不止四支剑。
姑娘们,请记住:在下不宽恕要想杀我的入。现在,你们可以走了,你们无权逼在下听你们摆布。
彼此无仇无怨,素不相识,犯不着剑尖沥血,你我没有利害冲突,没有生死相搏的必要。人与人之间,不能像野兽一样互相残杀,希望姑娘明白在下的意思。”
“本姑娘十分明白你的意思。”鬼女的语调变得阴森无比,一点也不可爱悦耳了:“你以为你出其不意击昏了费老邪,击败了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四海邪神费元冲,便自以为足以脐身一流高手名宿之林,便自傲以为足以横行天下,所以就说出这种目中无人的话来。”
“姑娘请勿误会,“误会?哼!不错,能击昏费老邪,你的确很了不起,但是,你可能出道不久,还不知费老邪的真才实学,其实算不了什么,比他高明的人多如牛毛。”
“姑娘似乎也相当自满……”
“本姑娘即将纠正你的错误,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武林绝技话未完,事先既没有暗示,也没有信号发出,四鬼女突然在同一刹那拔剑、挥出,举动如一。
先后不差分厘,似乎四个人已汇集成一个人,是一个人的化电。
四个人外貌全同,打扮也全同,举动也全一样,委实令人大感震骇,真以为看到了真的鬼。
舒云暗中早有准备,他不是一个自傲得以为自己是天下无敌的高手。
他随乃父在江湖行走五载有余,见过不少大风大浪,从不轻视对手,哪怕对方是个微不足道的贩夫走卒,他也不敢有丝毫大意疏忽。
目下面对强敌,更是小心在意,何况他已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了凶兆,对方迅捷无伦的碎然袭击虽则可怕极了,但还奈何不了他。
他的身形神乎其神地上升,快得有如电光一闪,两次快速美妙的前空翻,赫然远出三丈外,从对方的上空飞越,像是突然幻现在厅门口。
同一瞬间,啦一声爆响,四剑所遥指的聚力点,把丈外的交椅震得四面崩散了,剑气之凌厉,骇人听闻,委实令人难以置信是出于女人之手。
内家练剑高手苦练半甲子,如果先天秉赋不够,也难达到这种御剑气伤人于文外的至高境界。
剑气激荡,整个大厅寒气森森,灯火摇摇,这一击真有石破天惊的威力。
已经飞翻而出的舒云,虽然已经脱出剑气的威力场,也感到毛骨惊然,心中大为震惊。
四女鬼没料到一击落空,也吃了一惊。
“吠!七煞断魂!”四女鬼同声娇叱,奇快绝伦地收剑,转身,进步,发剑。
四剑又同时攻出,四女鬼的身形也四人如一地猛地旋身进步攻击,剑气再次迸发,剑气的聚力点仍以舒云为中心。
攻势似乎比第一次猛烈三倍,凌厉三倍。
同一刹那,厅门外出现另三位打扮全同的女鬼,三支剑也在同一刹那指出攻击,剑上所发的剑气同样凶猛凌厉,潜劲也可伤人于丈外。
七剑汇聚,有如电耀雷击。
七煞断魂,足以追魂夺魄。
舒云的身形刚向下翻落,大劫临头。即使他能争取到落实站稳的刹那好机会,也应付不了七剑聚力一击。
“哎呀……”隐伏的堂后的宋士弘与乾坤手,同时骇然惊呼,想抢救已无此可能,眼看舒云在剑气聚袭下分裂,大罗金仙也无能为力了。
生死间不容发,智慧与经验决定了生死。
除非舒云的内功修为,可以抗拒这无坚不摧的剑气袭击,护体神功能承受或反震汇聚的剑气。
但即使他具有这样神功,也不能冒险使用,假使抗拒不住,那岂不白白送死?
人只能死一次,这可不能开玩笑,没有人敢肯定自己的功力,可以绝对抗拒陌生人的奇功全力一击。
除非事先已完全了解对方的火候,克制不了自己的神功绝学,不然决不可以冒险承受抗御。
生死决于一念之间。
身形翻落,脚沾地,危机光临,前后七剑涌至,剑气俱发。
他不但不站稳,也不左右闪避,更不作拔剑封架的打算,像是见了水的泥人,快速地向下委顿、挫落、溶化。
但见人影突然萎缩,着地一闪便形影俱消。
这瞬间,灯火摇摇,突然熄灭,黑暗降临。
好黑,大厅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右厢的门帘,被剑气波及,轻轻地摆动了几下。
剑气发出丝丝厉啸,七女的身形乍止,冲势停顿,七支刻在厅日内外相距约丈二,锋尖聚指在舒云翻落的位置上空。
“咦!”七个鬼女几乎同时惊呼。
地面,一无所有,不要说血肉,连衣帛也没遗落一片半片。
她们都是剑术成就超群、目力超人的高手,借厅外透入的极微弱天光,应该可以看清眼前的方砖地面,有些什么东西遗落,决不会走眼。
确是一无所有,舒云已在剑气聚汇中消散了。
“快出来!里面危险!”外面一名鬼女急叫。
厅内的四鬼女本能地向前急掠,厅外的三鬼女也急速后退到了前院中心。
一名鬼女发出一声锐啸。
院角、屋顶、屋后……连续传来回啸声。
“可曾发现有人出来?”鬼女大声问。
“鬼影俱无。”屋顶有人答。
“奇怪!”
“什么奇怪?人不在屋内?”屋顶的人反问。
“在,但是……像用妖术,眨眼间就平空消失了,在七剑汇聚之下幻没的。”
人影轻灵地飘降,是陈耀东。
“白天,一胡兄弟一招受制。”陈耀东的语气有太多的恐惧:“据他说,那年轻人会妖术,可能是百年前在山东造反,在法场万目注视下,刀斧加身裸体受刑,而毛发不伤公然遁走的唐赛儿门下徒众。”
“这……你相信吗?”
“不是我信与不信,当初在法场看行刑的上万官民相信;被皇帝杀头的监斩官十几个可怜虫相信;山东人几乎都相信;世间的确有妖术通神的人。”
“咱们走!”
显然,七鬼女也相信了。
大厅中某油灯重新点稳,碎了的交椅已换了另一张,三个人仍按先前的坐次落坐,重新品茗细谈。
“我总算知道这些人的来历了。”来土弘眉心紧锁:“江湖上盛传七女煞,叫太阴七煞,江湖朋友很少有人见过她们本来面目,被看成邪魔外道,相当可怕的女煞星,专与黑道朋友一起为非作歹的黑道女匪。”
“那个什么费老邪,一定是黑白道朋友皆畏之如虎的四海邪神费元冲了。”乾坤手大摇其头苦笑:“惊鸿一剑不珍惜羽毛,交上这些朋友,真是祸福无门,惟人自招,他不啻在自掘坟墓,可叹亦复可怜。这是他自找的,老哥,咱们不管也罢。”
“齐叔,小侄认为,这些人不可能是秋大侠的朋友。”舒云不表赞同。
“贤任认为……”
“秋大侠既然死了,他的朋友犯得着在此枯守?犯得着逼秋大侠的朋友联手向官府报复吗?
这可是最犯忌的事,他们更没有任何理由,胁迫秋大侠的朋友挺而走险。因此,小侄认为他们别有所图,极可能趁火打劫乘机取利,假借秋大侠的声望,抬高自己的身价速行其阴谋。”
“有此可能。”宋士弘郑重地说。
“他们到底又有些什么阴谋?惊鸿一剑已经死了。”乾坤手仍然有意坚持己见:“死人的声望,还有什么利用价值呢?”
“我记起了一些事。”宋士弘的神色颇为凝重。
“记起了什么?”
“大乱期间,的确有太多的高手名宿投奔响马入伙,身败名裂,送掉老命的人也多。”
“不错。”
“有些人固然意志不坚,野心太大,罪有应得。但有些人恐怕不是自愿的,有些被时势逼上了梁山。”
“我也几乎一念之差,一气之下想加入响马呢!”乾坤手苦笑:“这是个人的愤怨,与时势无关,但走错路的念头,却是殊途同归的。”
“所以,惊鸿一剑可能也是被迫的。”
“当然有此可能。”
“而这些人,却要利用他的生前声望,不知要做些什么勾当。”
“老哥,我们已无能为力。”
“舒云。”宋士弘向沉思着的儿子叫:“反正船又不能走,船上有为父的照料也就够了,你愿意留下来,调查惊鸿一刻的事吗?
也许,你可以为江湖朋友尽一分心力,挽救一些即将失足的武林人。舒云,你愿意留下来吗?”
“孩儿愿意留下。”舒云不假思索地回答。
“要小心谨慎。”
“孩儿当特别小心。”
“那我就放心了。你年纪也不小了,应该独挡一面做你该做的事了,做一些有益世道人心的事,也不枉你练武一场。”宋士弘郑重地说:“择善固执,有始有终。”
“孩儿谨记在心。”
“好,早早歇息,明早为父就动身返船。”
“我不想跟你回去看守船货,老哥。”乾坤手说:“令郎或许用得着我摇旗呐喊。舒云,欢迎吗?耍手段玩诡计,我是很有用的。”
“小侄求之不得。”舒云欣然说。
“你这多只手的怪物,满怀愤怨,可不要带坏我的孩子。”宋士弘半真半假地说:“你可别忘了你是他的长辈,可不要上梁不正下梁歪。”
“啃,你是不信任我呢?抑或是不信任你的儿子?”乾坤手的声调也怪怪的:“像你这种半方半正的人,其实也教不出什么真正的人才来,幸而你老哥总算还懂得掩丑,懂得易子而教的道理。
也幸而有无我禅师的定静,玄真丹士的诡奇,双管齐下,这才造就了你这位出色的儿子,你不相信他活该你自己自寻烦恼。”
“哈哈!你听吧!牢骚又来了。”
“不瞒你说,不是牢骚,而是感慨万端。”乾坤手泄气地说。
“既然决定要管这档子事,必须立即着手进行。”舒云推椅而起:“爹,孩儿要掌握先机,采取主动。”
“哦!你是说……”宋士弘似感困惑。
“口供是最可靠的消息来源。”舒云泰然地说。
“这……对。”
“他们不会远走。”
“小心了。”
“我也去。”乾坤手也跃然欲动。
高粱地中的藏身棚,仍然点了烛。除了四海邪神与陈耀东四个人之外,多了一个吓死人的鬼女。
“咱们碰上一个会妖术的高手,情势有点不妙。”四海邪神颓丧地说:“集合咱们全部力量,也对付不了这种会五行遁术的人。
朱姑娘,他真是在诸位七剑齐聚,行雷霆一击之下而幻形遁走的?”
“你不相信?”叫朱姑娘的女鬼不悦地问。
“老朽的意思是,灯黑的刹那间,人的眼睛会有暂时失明的可能。”
“哼!七只犀利的夜眼,会全部暂时失明吗?”
“比方说,躺倒窜走……”
“废话!”
“就算老朽废话好了。”四海邪神懒得再分辨:“现在,咱们该怎么办,如何返报?”
“等你们的统领返回再说吧!”
唔!统领三个人怎么还不见返回?她们三人应该听到撤走的信号。”四海邪神有点不安,老眉深锁:“她们负责封锁后门这时应该回来了……”
高粱微动,三个女人出现。
“撤出大门的瞬间,厅中灯火乍现。”女统领接口:“本座本想重回侦查,但不知你们为何撤走,只好远远地潜伏察看,希望能等到你们返回策应,岂知等了个空。诸位,那三个人都在厅中喝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咱们失败了吗?”
“失败了。”朱姑娘说:“咱们太阴七煞竟然栽得莫名其妙朱姑娘将经过—一详说了。
“那姓宋的年轻人,真有惊世奇技?”女统领的口气明显地存疑。
“统领认为本座撒谎?”朱姑娘冒火了。
“本统领不敢。”女统领的口气并无多少敬意。“现在,诸位有何打算?”
“据实返报。”朱姑娘叹口气:“或许提调会派遣更高明的人前来对付他们,咱们太阴七煞无能为力。”
“诸位请便吧!本统领未奉命令,不能擅离,至少也要回到秋家监视那儿的动静,不能畏事随诸位撤走,得回去潜伏了。”
“统领也许还不知道后果之严重性。”
“后果?这…”
“要是有人落在他们手中,咱们消息没得到,反而把消息底细给他们得去,这是最不智的下策。”
“哼!本统领会落在他们手中?”
“统领艺臻化境,剑术通玄,我算是白担心了。”朱姑娘阴森森的说:“诸位辛苦,我姐妹告辞了。”
“好走。”女统领的神色显然不说。
太阴七煞一走,四海邪神感到十分不自在。
“太明七煞极少七剑围攻,通常对付一流高手名宿,最多三剑联手便可稳操胜券。”四海邪神讪讪地说:“她们说姓来的有妖术,那一定不会有假。
统领要前往秋家监视,千万小心在意,咱们练武的人,很难对付得了会妖术的人,英雄无用武之地……”
“你给我闭嘴!费老。”女统领恼羞成怒:“哼!你也是个吓破胆的人。你说,你是被妖术打昏的?你知道什么是妖术?”
“好!算我姓费的白说了。”四海邪神大感没趣,愤然往草堆中一躺,背转过身装睡。
他的两位同伴,也懒洋洋地躺下了。
“我们走!都是些胆小鬼!”女统领向两位女伴挥手示意动身,说的话相当损人,显然对太阳七煞和四海邪神极感不满。
江湖无辈,英雄无岁。
四海邪神的年岁,比女统领大得多。
论江湖辈份,当然也高得多。
四海邪神在江湖的声威,足以名列风云榜。
但在这位女统领之前,却低首下气抬不起头来,可知这位女统领,必定具有令这位邪神甘心雌伏的原因所在,至少在地位上也低人一等,倚老卖老的办法行不通。
女统领一走,四海邪神挣开一双老眼,冲三个女人的背影冷哼了一声。
“费老,咱们怎办?”一名大汉低声问。
“睡觉。”四海邪神没好气地说。
“可是…”
“没有可是,现在可是咱们睡觉的时候。”
一直在旁垂头丧气的陈耀东,有点坐立不安。“费老,如果统领出了意外,咱们恐怕有所不便呢!”陈耀东不住搓手:“长上要是责怪下来……”
“咱们辛苦了一天一夜还多两个时辰,该轮到咱们休息睡觉了,没错吧?”四海邪神语气奇冷:“长上凭什么责怪我们?
统领前来接替,出了意外那是她的事。老弟,你没弄错你的职责吧?你现在唯一要做的事,是埋头睡大觉,养精蓄锐,准备明天晚上接班,你懂不懂?”
“这……要是统领……”
”发生意外,如果她不发讯要求支援,你要是闯上去,会有好日子过?她那副目空一世的德性,不把好心肝当作驴肝肺才是怪事”
“这”
“好吧!睡啦!”
“睡就睡吧!”陈耀东躺下了:“我总感到有点心惊肉跳,似乎要发生灾祸了!他姐的!上次也是这个鬼样子,最后……最后“最后怎么啦?”
“被人从背后砍了一刀子。”陈耀东拍拍右背肋。
“幸好你没死!睡吧!”
高粱地之间的通道相当宽阔,便于运农产的大车通行。
女统领走在前面,两同伴并肩跟在后面八尺左右,悄然向黑黝黝的西河镇接近。
刚接近镇东南角最外侧的一座农宅,后面大树旁的草丛中,无声无息地升起两个黑影,像是有形无质的幽灵,悄然到了后面两女的身后。
一条草绳套上脖子,往肩上一扛,被扛的人便发不出声音,也失去挣扎的力遭,与上吊相差无几。
上吊的人脚下一空,便全身软瘫了。
这叫做背娘舅,一种劫路小贼最常用的谋财害命手法,平常而十分管用。被背的人九死一生。
背的人却毫不费力,小手法可以发生大作用。手法熟练百发百中。
两个女人被背上肩,片刻便昏迷不醒。
女统领不知身后出了意外,进入屋侧的防火巷,天太黑,防火巷内更幽暗。
她听得到身后传出的轻微脚步声,以为同伴已小心翼翼眼来了。
出了防火巷,前面是一家农宅的门前广场。
“咱们从东北角绕到秋家的屋后去,不能从前面接近了。”女统领一面走一面低声说。
“其实走前门方便些。”身后有陌生的嗓音接口:“要想安全就得爬狗洞。”
女统领大吃一惊,骇然转身。
两个黑影并肩而立,恰在两位女伴该站的部位——可以掩护与策应的位置。星月天光,难以看清面貌。
“你……你们……”女统领大骇,手按上了刻把。
两个女伴不见了,这两个黑影是男人,看不见面貌,但隐约可以看出身材的轮廓,借不了,是男非女。
“宋舒云。”
“乾坤手齐一飞。”
一声娇叱,女统领发起猝然的袭击,剑出鞘身冲进招发动电,啸风声与剑鸣声,打破了夜空的沉寂。
两人左右一分,一剑落空。
“好厉害!”乾坤手闪出文外怪叫:“劲道如山,招发如电,已获剑道神髓,好险!小家伙,你真该听我的话,把她当娘舅背,岂不省事多多?”
女统领果然了得,难怪敢轻视四海邪神,她盯住了舒云,展开了狂风暴雨似的快攻,一剑连一剑,一步赶一步。
剑排空切入,狠招绵绵不绝而出,把舒云逼得八方游走,似乎抓不住空隙拔剑反击回敬一般。
一口气攻了百十剑之多,剑势似乎已完全控制了舒云的活动。
黑夜中闪避不易,稍一疏忽便会挨剑丢命,必须尽快摆脱对方的近身逼攻,保持距离以策安全。
但舒云似乎摆脱不了,在如山剑影快速吞吐闪烁中,八方游走险象环生,似乎他每一剑也避不开。
但却在千钧一发中化险为夷,身法之灵活有如鬼魅幻形逸电流光,对方所攻的百十剑,完全是浪费精力。
每一剑皆眼看要中的,却又以毫厘之差落空,空欢喜一场。
“看看名家身手,值得的。”舒云突然说,身形一闪,从漫天剑影中疾射而出,远出两丈外去了,摆脱了剑势的控制。
“挣!”他拔剑出鞘。
女统领不死心,在剑鸣隐隐中狂冲而上。
“不陪你玩了。”舒云说,剑突然挥出。
女统领的剑已经攻到,却发现对方的剑从自己的剑影下方突入,森森剑气彻体生寒,锋尖已光临右盼,看似不快,但却来不及收招自保了。
“丢剑!”舒云冷叱。
女统领的剑收不回来,舒云的剑尖已刺穿衣衫,抵在右胁的要害上。
“天啊……”女统领像在哭泣:“我……我接……接不下你一……一剑!可能吗?可能吗?你……你真的会……会妖术……”
“你不丢?”
“噗!”女统领脱手丢剑,以手掩面,脸上全是汗水,浑身在颤抖。
乾坤手从女统领身后接近,下手不留情,双掌齐下,劈松了女统领的双肩关节,再扣住双手反扭,熟练地将人擒住。
“你小子简直在玩命!”乾坤手向舒云说:“这鬼女人的剑术,比那叫陈耀东的什么天枢七绝剑法霸道数倍。
你竟然赤手空拳陪她玩了百十剑,看得我老人家直冒冷汗,你这不是坑人吗?岂有此理?”
“呵呵!齐叔,凭她这种身手,还不足以威胁小侄。至少小侄与齐叔在她身后弄走了她的两个女伴,她竟然一无所觉。
凭这一点估计,小侄就敢陪她玩命,领教领教她的剑术和内功修为,似乎并不比那七个鬼女高明,真不知道她依仗什么敢去而复来。”
“总之,愚叔仍然认为不值得玩命。”
“已经玩够了。现在,我地方问口供。”
“问口供你行吗?”乾坤手怪腔怪调问。
“行不行不久便知。”
“你硬得下心肠吗产“必要时,够硬的。”
“那就好。这鬼女人攻了你百十剑,你大概不会对她太仁慈。
贤侄,你如果下不了手,那就交给我,乾坤手问口供真有几手绝活呢!走!”
三个女人被拉脱了双手肩关节,制了双脚的双环跳穴,丢在壁角并排坐着。
这是一间简陋的厢房,点了一盏菜油灯,乾坤手大马金刀坐在床上,泰然地听任舒云间口供,他要看舒云是否有问口供的才干。
“在下给诸位片刻工夫思量。”舒云在三女面前席地坐下,语气平和,神态可亲,似乎所面对的是朋友,而不是敌人。
“思量什么?”女统领反而四巴巴地说。
“思量是否应该胡招乱说。”
“任杀任剐,本姑娘绝不皱眉。要口供,没有。”女统领沉声说,真有男子汉的豪气,似乎忘了自己是女人,女人表现豪气并不适宜。
“姑娘,你并不真的勇敢。”舒云的口气更温和了:“一个真正勇敢的人,是不会弃剑受擒的,宁可自杀决不受擒。我也是一个并不勇敢的人,所以多少了解一些并不勇敢的人的心理状态,知己知彼,不曾离谱。”
“你”
“我会逐一盘问,先弄昏两个。”舒云笑答可掬:“最后三人对证,就可以知道谁的口供是真的了。真的,立即释放;假供的人,废一手一脚。”
“我乾坤手是老江猢,人老成精。”乾坤手忍不住接口:“谁敢胡乱招供,休想瞒得了我老不死。诸位最好不要自讨苦吃,废掉一手一脚,如果是我,我宁可死掉。”
“现在,思量的时辰已到。”
舒云声出手动,伸手用食中两指一敲女统领的印堂,女统领浑身一震,往壁上一靠,失去知觉。
只留下一个姿色不差的女人,惊恐地瑟缩在壁下发抖,眼中有绝望的神情。
“你这位主事人贵姓芳名,姑娘可否见告?”舒云向女人问,语气同样温和。
“她……她她……”女人几乎语不成声。
“希望你不要自误,放聪明些,姑娘,用假话搪塞,被毁的人一定是你,弄断一手一脚的大筋,那光景姑娘可想而知的。”
“我……我……”
“不招,立即行刑,绝不留情。”舒云说得心平气和,但话意却可令人心底生寒:“你们一而再向在下明攻暗袭,在下有权向你们报复,取口供而不取你们的性命,已经够情义了,你愿意从实招供吗?”
“我……我招……”女人崩溃了。
“我在听。”
“她……她姓石,叫石三姑……”
“哦!心如铁石石三姑!”乾坤手讶然叫:“难怪身手如此了得。”
“她是你的什么?”舒云往下问。
“是我们的统……统领。”
乾坤手吃了一惊。舒云也脸色一变。
“贤侄,咱们中了大奖。”乾坤手变色说。
“真是见了鬼啦!”舒云摇头苦笑。
“你……你知……知道我们?”女人惊然问。
“知道,但所知不多。”舒云呼出一口长气。
“我们是……”
“响马飞龙秘队的谍探。”
“是……是的”
“惊鸿一剑真入了你们的伙?”
“我不知道,只知道敝长上已护送他的子女北上,去见本队的大总领去了。”
“那你们还留在此地有何图谋?”
“赶走官府的人,吓走惊鸿一剑的朋友。”
“唔!这就怪了。”
“我们只知道奉命行事,上面的决策,我们从不过问,也不敢问,只知奉命执行,不问其他。”
“如此说来,你们的兵马必定住这条路上来了?”
“可能是的。好像听说秋家的子弟在城中作内应,里应外合破城,大军南下攻济南。”
“没有什么好问的了。”舒云懊丧地整衣而起:“贵队潜伏在城中的主事人是谁?目下在何处藏身?
“目下的主事人,是山东南路提调孙玉,绰号叫孙一刀。至于藏身在何处,只有几人亲信知道。
本队的人,只知道上头直接指挥的人在何处发令,不会知道另一组人的行动。每一统领管辖五组人,每组人皆不许打听号一组人的行动。”
“四海邪神费者邪,是你们这一组的?”
“他是一组的组长,直接受命于另一统领,所以石统领无权直接指挥他。”
“你们的大总领是谁?目下在何处?”
“连提调也不知道,统领更不用说。我从来就不曾听说过大总领姓甚名谁,只知道他在北面。”
一惊鸿一刻的子女有些什么人?”
“我真的不知满。”
“好,不逼你,我再问这位心如铁石石三姑石统领。”舒云说,伸手把女人敲昏。
“问不出什么来的,贤侄。”乾坤手跳下床:“飞龙秘队人才济济,密谍遍天下,组织极为严密。出没如神龙,潜伏各地接应他们的大军,里应外合攻城掠地,主事人雄才大略,十分了得,策划人与执行人分别负责,不捕获首要的人,问不出什么来的。”
“只有一个办法。”舒云说。
“逐一循线追索,对不对?”
“对。
“你会失望的,但也是唯一可行的办法。”
一先设法找孙一刀。”
“找到他又能怎样?你想拯救德平城?贤侄,德平城挡不住响马的大军。”
“小侄只想找出秋大侠子女的下落,问问他们惊鸿一剑投匪的内情。把这三个女匪交给官府,至少可以提高官府的警觉和土气。”
“贤侄,这鬼女人据实招了供,你能把她们交给官府杀头示众?如果她们反咬你一口,贤侄知道后果吗?你未免太欠思量了,这可不是好玩的。”乾坤手摇头苦笑:“贤侄如果有心替德平城尽心力,或许可在孙一刀身上设法,这三人女人一定会坑了你的。”
“好,就找孙一刀。”舒云断然下定决心。
德平城有四五家旅店,盘查极严,旅客的凭证稍不齐全,便会进监牢吃太平饭。
乾坤手和舒云有正式的路引身份证明,落脚在东大街的平安客栈。
一住三天,昼夜悄然活动在地棍们的秘密聚会处所附近,打听可疑的人物,寻找飞龙秘队活动的线索,白忙了三天依然毫无所获。
响马还远在数百里外,甚至没有人知道数百里外到底有没有响马,市面不能天天戒严,也不可能把从四乡调来守城的民壮长期留在城中。
因此,风声减弱,城内城外紧张的气氛渐渐松弛,人总不能在长期紧张中过日子的,弓弦也需要有松弛的时候。
两人分头活动的,小小的德平城三二百户人家,何处可容城弧社鼠藏匿,两人几乎皆摸得一清二楚,却毫无所获,两人颇感失望。
这天近午时分,舒云匆匆返店午膳,恰好乾坤手也带着倦容返店。
“齐叔,饱餐之后,咱们出城。”舒云向乾坤手说。
“出城?贤侄有了线索?”
“尚待证实。”
“好,这就准备。”
出了北门,两人放开脚程,一阵好赶。
马家桥横跨在国津河上,桥南是只有三二十户人家的马家庄,距县城约十五里,大道直达孔家镇。
孔家镇以北,便是京师河间府宁津县地境了。
两人是在庄南两三里分手的,乾坤手先从高粱地钻入,一进去就难分方向,所以需要稍多的时间。
舒云等了片刻,这才奔向马家庄。大道上行人稀少,往昔不时有车马往来,但由于牲口坐骑皆被征用,现在已经不见有蹄迹车辙。
这里本来就不是往来要道,很少有长程旅客出现,往来的都是附近村庄的乡民,偶或可以发现一些到河间府的旅客而已。
在口有一家小食店,也供应一些行旅所需的日用品,店门的棚日设了茶桶,往来的人可以喝碗茶解渴。
午后不久,正是炎阳正烈,暑气蒸人的时光。
小食店的唯一小伙计正爬伏在桌上打瞌睡,听到脚步声,抬头瞥了在茶桶前喝茶的舒云一声,不经意地重新将头往手臂上一搭,又要睡啦!
“喂!伙计。”舒云扬声叫:“可知道马大柱子在不在家?”
“大概在吧。”小伙计懒洋洋地信口答,并未抬头。
“带我到他家,这一吊钱是你的。”舒云将一串制钱放在桌上:“我只知道他的家在庄东角一带,懒得逐家去问,麻烦得很。”
“好哇!谢啦!”小伙计精神来了,站起抓了制钱纳入怀中:“跟我来,小心狗咬。”
穿越巷弄,不但引起犬吠,也吸引了不少人好奇地探视,片刻便到了庄东首一家土瓦屋前止步。
“这里就是。”小伙计向上瓦屋一指:“马大柱子块头大,喜欢睡懒觉,你自己去叫门吧,不陪你了。”
“多谢多谢。”舒云含笑送走小伙计,上前叩门。
只叩了三下,他便一掌吐出,门闩折断,门并没有损坏。
他推门而入。直闯厅堂。
小厅堂设备简陋,八仙桌上首坐着一位鸡皮鹤发老大娘,手中有一根枣术问路杖,阴森森的三角眼狠盯着他。
“算算你也该来了。”老大娘的语音不高,但入耳直冲耳膜有如利锥,令人感到耳疼头痛如裂:“你就是那位管闲事的宋舒云?”
“如假包换。”他昂然而入,在对面落坐:“在下找不到城狐社鼠合作,一开始就我错了方向。
后来,猜想你们在捕房一定有内应,所以改弦易辙从捕房着手探索,总算找出马大柱子这条线索,找对了门路。”
“你胆子不小。”
“正相反,宋某的胆子小得很。如果胆子稍大些,早该将心如铁石石三姑几个人,押送给官府请赏了。老大娘,你贵姓呀?”
“不必问,我们每个人都有无数假名。”
“那我就称你为老大娘好了。呵呵!你们在等我?”
“是的,我们已经查出你是老江湖,乾坤手齐一飞更是老江湖中的表江湖,估计你们早晚会找来的。”
“总算不负所望,在下找来了。老大娘,可否请孙一刀出来当面谈谈?”
“谈什么?”
“两件事。”
“老身愿闻。”
“其一,飞龙秘队在德平的人,立即离境。德平小地方,地瘠民贫,没有多少财富可以供响马劫掠的。其二,请孙一刀把惊鸿一剑秋大侠的子女放回。在下已经查出,秋大侠是中了你们的反间计,遭了这场横祸飞灾,你们害得他家破人亡,应该满足了老大娘,在下的要求不算过份吧?”
“年轻人,你的要求过份得离了谱,所以解决之道简单得很。
“把我除掉。”舒云笑笑:“这是最简单的解决之道,对不对?”
“对,完全对。”老大娘阴关:“好像乾坤手没有来,可惜不能一网打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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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四 章 火风密谍
“该来时他会来的,他是一个机警绝伦,料事如神的老江湖。
哦!老大娘,要除掉我的人呢?”
“就是老身我。”
“真的?老大娘,你比太阴七煞强多少?一倍呢,抑或是三倍?”
“大概有两倍,你估料错了。你会妖术?”
“欠学欠学。”
“你否认没有用,老身有一套专门对付妖术的本领。现在,你想站起来也不容易了,你已经在老身的奇功神力的有效控制范围内,你已经失去施妖术的机会了。”
“真的?哦!我真的不能动了,玄门秘学定身法。”舒云脸色渐变:“你藏在桌底下的手,已用可伯的太阴指力,制了我的任、胆。
胃、肾、肝、牌六条主经脉,这就是所谓的定身法。
老大娘,你的太明指力的火候,已臻纯青境界,已可无声无息制人于丈外了,唯一不足的是,你必须先有充裕的时间运动。
你的长处是,可以连续发指绵绵不绝攻击,比天罡指穿云指一类刚猛指力一发即衰,再发即竭的指功厉害多多,难怪你敢说比太阴七煞强两倍,其实该说强上三倍。老大娘,你是老一辈的凶魔八手仙婆。
你偌大的年纪,你何苦替响马卖命?就算打下了江山,该封你什么王呢?女魔王吗?还是……”
“小辈牙尖嘴利,可恶!”八手仙婆愤怒地咒骂,举杖隔桌敲向他的脑袋,似想敲破他的天灵盖。
八仙桌突然掀起,杖势反而后退,骤不及防的八手伯婆,被桌压翻在地,作梦也没料到被定身法制住的人,居然会出手反击。
舒云飞跃而起,重重地端落在倒翻的桌底部,把被压在下面的八手伯婆,压得突然阔气,厉叫倏止。
“不招不架,只是一下。”舒云跳至一旁,像在唱小调:“老大娘,你只要一下就够了。”
话未完,他疾退文外,闪在门侧,拉开马步戒备。
五道淡芒自后堂口破空飞出,是针形的细小暗器,快得几乎令人肉眼难辨,射入泥壁内无影无踪。
如果舒云退慢一刹那,不挨上三两针才是怪事。
香风入鼻,帘子一掀,丽影人目。
两位侍女打扮的少女首先踱出,青衣长裙不施脂粉,显得清秀明慧眉目如画,十三四岁小巧玲现。
可是,小腰肢下竟然各佩了一把华丽的饰剑,和一只盛暗器的革囊。
谁会想像得出,这种秀美可人天真活泼的小姑娘,会是杀人玩命的母大虫?
人刚现身,四只小手齐动。
淡芒漫天,破风的丝丝厉啸,令人感到头皮发咋,那漫天的芒影,也令人眼花撩乱不寒而栗。
满天花雨洒梅花,每一把可发五枚牛毛针。
舒云身形疾闪,在针雨及体之前,闪电似的掠出门外去了。
小厅狭窄,他不敢在内冒险,出去再说。
“好啊!玩暗器?”他站在外面的小院子里向内招手:“出来吧!在下陪你们玩玩,暗器对暗器,满天花雨洒金钱,正好应付满天花雨洒梅花。”
两侍女疾掠而出,轻灵迅疾速度惊人。
“小芬小芳,不可鲁莽!”屋内传出银铃似的,极为悦耳的娇唉胄。
但已来不及阻两侍女鲁莽了,叫声未止人已近身,舒云的两枚制钱,已切入袭来的第三次外雨中,以不可思议的奇速反击。
“啪”一声怪响,一名诗女的右辔突然崩散,断了的发丝纷纷飘落。
另一名侍女的右譬也崩散了,是被制钱割破的。
侍女梳的是双丫警,这一来,头上成了不等称,难看已极的怪发型了,未断的长长秀发从右肩披散下来,掩住了半边面孔。
“哎呀……”两侍女惊叫着骇然止步。
舒云不逞能,不接针雨。针雨到达的前一刹那,他已到了两侍女的右侧方,闪动之快,无与伦比。
两侍女根本没看清他是怎样移动的,惊骇之余,也不曾发现他已经近身,等到发觉身旁有人影闪动,已来不及应变了。
他毫无男子汉的风度,也没有怜香惜玉的情怀,身形急问中,一手一个擒得结结实实,反勒住两侍女的脖子挟牢。
他身材高,两侍女双脚离地。叫不出声音来。
四只晶莹洁白,但可以杀人的小手,拚命抓拉勒住脖子的铁臂,双脚也不住踢端勾续全力挣扎。
“像一对小野猫。”他大声说。
门口出现一位绝色红衣丽人,梳宫辔云鬓堆绿,美丽的面庞薄施脂粉,更增加三分颜色,那双清澈如深潭的明眸,具有无穷的魅力。
红罗水袖春衫披了小坎肩,火红的格裙轻轻地款摆,那灵活的小蛮腰走动时,呈现出诱人的扭动和优美弧形。
又衬上那高耸的酥胸,整个人热得像一团火,一举一动皆发出动人的韵律,一颦一笑,皆流露出吸引人的绝世风华。
散发出蓬勃的青春气息,与令人目眩的四射艳光。
在这种偏远、古朴、守旧的小村庄中,突然出现这么一个衣裙华丽如仙,明艳照人的绝色美女。
如在平时,真可以弓没一场骚动,至少也会引起一阵惊扰。
这一带有许多许多有关狐仙的神话,人们对狐仙又敬又怕,称之为仙而不敢称之为妖。即使胆大包天的登徒子,提起狐仙固然心痒痒地,但也心中发虚毛骨惊然。
“你要夹死她们了。”红衣女郎的笑容动人极了,一面说一面莲步轻移接近:“和这么小的小丫头计较,你好意思?”
“她们年龄虽小,那双小手可不知沾了多少血腥。”他双手一松。
两侍女跌落地面狼狈不堪,像是瘫痪了。
“她们玩针玩得出神入化,但不知女红的手艺,是否比她们的杀人手艺高?她们的手艺大概是你教的?”舒云一面说一面迎上。
“我红娘子从不教女红。”
“啃!你算了吧,姑娘。”他大笑:“哈哈!红娘子我曾经见过,那是去年岁末的事了,在徐州,你别唬我。
天下百姓怕红娘子,我不怕。她没有你美,也比你年长几岁,马上马下甚至在床上,她都有一股杀气令人受不了。女人玩弄杀人家伙,毕竟不是什么可爱的事。”
“唔!你像真的知道红娘子呢。”
“谈不上知道,当然也不是茫无所知。哦!我,你一定知道我叫……”
“宋舒云宋爷。”
“好像我宋舒云已经成为名人了,真是值得高兴的事。能请教姑娘贵姓芳名吗?我总不能叫你做红娘子吧?”舒云的神情,表面是谈笑风生,相当的洒脱,其实深怀戒心,暗中留了神。
对任何陌生的对手,他都怀有强烈的戒心。
“我姓李,小名慧慧,你不会知道李慧慧是何人物,但你一定知道这代表什么。”红衣女郎手一挥,从腰中抖出一幅白绢:“认识吗?”
那是一幅一尺宽两尺长,洁白如雪的纱巾,上面绣了一头展翅飞舞的火凤凰,红白两色极为醒目,对比强烈。
展动时,那只栩栩如生的火凤凰,似乎真的在飞舞,洒出一朵朵熊熊烈火,满天烈焰象征着烈火燎天。
在火中飞舞的凤凰,火凤密谍的标帜,飞龙秘队的最具威力、最神秘难测的特道密谍人员。
在组织系统上,火凤密谍并不受飞龙队直接指挥。
在江湖朋友的心目中,火凤密谍只是传闻中的一个秘密组织,知道底细的人聊聊无几,没见人!
也有人说,该组织是女悍匪首领红娘子,手下的女兵组成的,红娘子的铁骑所至,几乎所向无敌,据说就是得力于这批密谍事先混入各城作内应。
舒云脸色一变,轻松的神情一扫而空。
“老天!”他脱口叫:“你们果然要往这条路上来,这要死多少人哪!”
“龙飞九五,重开混饨之天!”李慧慧朗声高呼:“这是白衣军堂堂正正的宗旨。逐鹿天下,哪能不死人的?宋爷,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们非常欢迎你参加我们的飞龙秘队,意下如何?”
“抱歉,在下对打江山逐鹿天下毫无兴趣,我宋舒云的日子过得很如意,也没有称王称霸的野心。”他断然拒绝:“你们就是用这种手段,逼得惊鸿剑家破人亡的,李姑娘,不必枉费心机。”
“你”
“在下向那位老大娘所提的两个条件,姑娘藏身堂后,想必听得一清二楚,在下不再饶舌,尚清姑娘答复。”舒云语气渐趋强硬。
他心中明白,火风密谍出现,这一带的兵劫已经注定了!
他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太微弱,无法回天,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其他的事已经无关宏旨了。
“本姑娘不可能答应你……”
“那就只好各尽本能了。”他开始拔剑。
李慧慧身后,老大娘已跃然欲动。
小芬小芳两诗女并未受伤,已恢复元气,双剑出鞘堵住两侧,形成一个三方堵截。
远处蹄声如雷,马蹄践踏桥面的声音特别响亮。
“宋爷,不要愚蠢得妄想凭你一人之力,阻挡咱们上万大军。”
李慧慧也拔剑:“天下滔滔烈火燎天,正是我辈成大功立大业的好机会。
本队需要你这种豪气干云,气吞河岳的英雄豪杰共襄盛举,女子金帛你要什么就有什么。宋爷,我希望和你携手合作……”
“我不赞成你们的作法,就算我愚蠢好了。阻挡不了你们的兵马,至少我可以增加你们攻城掠地的困难。
在县城侦查了三四天,你们的人都躲起来了,你必须承认你的人对在下深怀戒心,不敢公然活动。
你这位主脑人物出面将在下诱来,已经说明你们已失败了一半,你们将很难一举将德平城攻下来。
你我已经没有多谈的必要了,你做说客的才能还不够份量。
出手吧!李姑娘,在下恭候,不是你就是我。”
“你的确给我们带来不少困难。”李慧慧凤目中涌起无穷杀气:“由于你转向捕头旱天雷下工夫,西河镇的子弟兵已受到进一步的囚禁。
我们的人被你的神勇所震慑,不敢再展开活动,误了我们的大事,不杀你此恨难消。本姑娘已经给你机会了!
你不识抬举,咎由自取,杀掉你虽说可惜,但你不死便会增加我们的困难,你非死不可。”
声落,手起剑举,但见裙袂飘飘,火红的身影冉冉而至,剑锋所指处,有如万箭穿心。
以雷霆万钧的声势,走中宫强压硬攻。
女人先天体质就比男人稍弱,也许在其他方面都比男人强。
但是在体力劲道上面,决难与男人抗衡的。
李慧慧这种强攻猛压的阵势,委实令人匪夷所思。
女匪首红娘子就是一个勇冠三军的女悍将,马上马下无人能挡,今朝廷那些骁勇善战、曾经与挞朝兵决战大漠的边军勇将,吃足了苦头。
这年头,似乎女人比男人更勇敢,更骡悍,更敢作敢当。
“睁睁挣……”双剑接触的震鸣急起,震耳欲聋,火星直冒。
烈日下,火红的身影神速地冲错、回旋、暴进暴退,闪动如电,剑山涌发,彻骨奇寒的剑气八方怒张。
好一场狂野绝伦的快速狂攻,比陈耀东的天枢七绝剑法狂野数倍,霸道数倍,似乎真力永不枯竭,劲道源源不绝。
这不是一个美丽娇柔的女人,而是无敌的女金刚。
舒云老规矩先采取守势,展开了绵密的防卫网,甚少反击,他在考验他自己的真才实学。
总算有惊无险地接下了李慧慧狂风暴雨似的一轮百十剑快攻,出了一身冷汗,感到暗暗心凉,默认今天碰上了最强悍的对手。
不招不架,只是一下;犯了招架,就有十下。
这是制胜的无上心诀,语气粗俗,但却是简单明了的不二法门。
意思是说,对方出手攻击,不必急于封架,看准空隙切入行雷霆一击,一下就可以了结。
如果害怕,又封又架,以后就费事了,十下也难结束,说不定还得挨对方十下呢!
舒云懂得这层道理,但他不能不封架。
李慧惹不但攻得空前猛烈,攻中有防,而且防得不露丝毫空隙,不可能让他看准好机会来一下雷霆一击。
双方的剑上,皆已注入内家真力,似乎半斤八两,棋逢敌手。
最后一声暴震传出,纠缠着的人影终于澳然分开。
李慧慧香汗彻体,薄薄的红罗衫已被大汗所湿透。
那光景令人望之心荡神摇,内面的胸围子有如浮出农外,怒突的乳峰似乎更为使人触目惊心c“你是本姑娘所遇上的最高明劲敌。”李慧慧一面重新逼进一面说。
“在下也有此同感。”他也由衷地说。
“我俩联手,可雄霸天下。”
“那将是一对杀星。”
“宋爷,惺惺相借,答应我,我们会是天造地设的一双。”李慧慧用令人迷醉的声音说,凤目中涌现奇异的光芒和飞扬的神采:“我们,将傲啸苍穷,将称霸武林,将……”
“将茶毒众生,将傲啸苍穷。你的野心太大了,我配不上你。
有杨虎与红娘子一对杀星已经够多了,不能再添你和我另一双。
还你一百零八剑!”
这次,他抓住了主攻权,展开平生所学,以泰山压卵的声势放手抢攻,比李慧慧先前的攻势更猛烈,更加狂野!
在雷霆万钧的强劲刚猛压迫下,不时吐出一两记诡异绝伦的神来之剑,直透对方的剑网行致命一击。
“挣挣……”火星飞溅,风吼雷鸣。
李慧慧疯狂地封架,发狂般闪避。
片刻间,换了十余处方位,绕圈而退,终于完全失去反击的机会,真力渐竭,封架也有点力不从心了。
五十余剑,一百零八剑的一半。
老大娘看出了危机,看出李慧慧即将成为强管之末,再不加入可就晚了,突然一声不吭,抓住舒云的背部暴露在眼下的好机会,疯虎似的扑上,问路杖招发老树盘根,袭击下盘扫胜荡膝,攻势迅疾无比。
高手相搏,招招的险。
中途加入的人,如果功力与武技相差太远,不仅帮不了忙反而危害到同伴,自己也将首先遭殃,比不加入更糟。
情势亦将因平衡局面被打破而大变,发生决定性的难以控制情势,倒媚的人很可能受到两方面的袭击,结果不问可知。
舒云并非身后长了眼,而是在激斗中,分心留意在旁虎视眈眈的三个人,一瞥之下,已从老大娘的眼神中,看出跃然欲动的凶兆。
因此在以背向敌时,便已料中了老大娘的心意,正确地料中了对方的行动。
一声沉叱,他一剑挑出,真力突然迸发,劲道平空增加了一倍。
李慧慧的剑受不了劲道加倍的震撼,突然外荡,上扬,除了借力急退之外,别无他途。
老大娘一杖走空,几乎贴舒云的靴底掠过,已来不及收招,只惊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本能地缩头下挫,剑一闪而过,一块头皮带着泛灰的发譬,随剑飞起,抛落。
“天啊……”老大娘发疯般狂叫,披散着短发,顶门鲜血与白惨惨的头盖骨触目惊心,向屋内狂奔。
果真又应了舒云先前所说的话:不招不架,只是一下。老大娘挨一下就崩溃了!
李慧慧这时,只不过刚稳下马步而已。
“不要叫你的人送死!”舒云沉声叫。
他已动了杀机,心中冒火,脸上的怪笑容消失了,虎目杀气腾腾,脸色很可怕:“时辰到了!”喝声中,他冲进、发剑。
剑势大变,不再是自中宫强攻猛压,而是虚实难测的诡奇怪招,锋尖上吐,却又在下面出现另两道奇怪的扭曲虚影,恍若雷轰电掣,很难分辨哪一道是实影,哪一道才是致命的雷电。李慧慧十分机警,同时也来不及接招,疾退、侧飘、逃走,一口气她连换了四处方位!
在剑光追逐下险象横生,居然被她脱出三丈外,最后以一招云封雾锁封住了攻势将尽的一剑。
这时她已惊得脸色泛青,呼吸一阵紧,起伏急剧的酥胸引人道思。
“再接我几剑!”舒云豪勇地叫,再次冲进,发起第三次火辣辣的攻击。
李慧慧抽口凉气,向左急闪不敢硬接,展开游斗的身法八方闪掠,在剑光的追逐下,像是离穴的惊鼠。
三匹健马冲到,蹄声如雷。
最先到达的一匹健马上,飞起一朵红云;不是云,是人,又是一个穿红衣裙的女人。
半空中撤剑,剑的晶芒耀目生花,冷电森森。
“慧姐闪开!”
新到的红衣女人有如乳燕穿帘般射到,声到人到,身剑合一化虹而至,飞跃三丈余,乘落势同时行致命的攻击。
招法是武林极为罕见的鹏搏九霄,并非全是落势下搏,而是在八尺高度翻腾搏击,洒出一圈圈如轮晶虹。
剑未到,彻骨裂肤的剑气已先一刹那涌到,御剑内力之浑厚十分惊人,攻势之凌厉更是空前绝后。
舒云已本能地升剑接招,扭虎躯招发举火燎天。这瞬间,他看到刺目的晶虹,心中一震。宝剑!绝壁穿铜的神物。
同时,彻骨的剑气更令他惊然而惊。
如果他未修至收发由心的境界,必将剑碎人裂。
似闪电,似流光,他整个人像是陡然萎缩了,委地高不及一尺,向侧方流泻而出,似乎他已经不是一个人,而是幻化一道轻烟,从凌厉无匹的剑气压迫下逃走,快得令旁观的人也无法看清他的躯体实质。
流光遁形术,一种传说中的神奇脱逃绝技。
李慧慧恰好退出两丈外,惊魂未定,便看到青烟掠地流泻而来,本能地一剑疾劈而下,反应出乎本能,她还弄不清是啥玩意呢。
身后突然伸来一柄怪兵刃,恰好钩住了她的手腕,本来真力不继的手猛地一震一麻,剑突然脱手掉落。
“去你的。”身后的八怪叫。
砰一声大震,她摔倒在地。
是被身后的人一掌推倒的,她这才发现先前钩住她手腕的怪兵刃,是一柄抓背痒的精钢如意。
“齐叔快走!”是舒云的叫声。
新到的红衣女人一招绝着落空,竟然怔在当地!
可知她定然受到相当程度的震骇,也经验缺乏反应不够,失去继续追击的机会。
两个人影已消失在屋侧,是舒云和乾坤手。
“咦!慧姐,这……这人是谁?”红衣女人用宝剑向人影消失的方向一指。
这是一位美得令人屏息的少女,十七八岁花样年华,身材虽然不够丰满成熟,没有李慧慧那种喷火的勾魂摄魄勉力,却另有一种令人心猿意马的鲜嫩风华流露,属于少女的特有青春气息,极为诱人。
十七八岁的少女,即使脸蛋不美,也有一种吸引人的想力。
何况这位女郎的脸蛋,事实要比李慧慧秀丽,不施脂粉天然国色,灵秀之气更胜李慧慧三分。
穿的也是一身红,与李慧慧所穿的式样几乎全同。
不同的是,头上流的是代表闺中少女的三丫譬,用珠花馆住,与红衣裙互相辉映,显得更为出色,更为夺目。
“素华妹,你不认识他?”大汗如雨,脸色苍白的李慧慧走近反问。
“小妹怎会认识?”红衣少女惑然问:“我从来就没见过这个人。
他很年轻,是不是冲慧姐来的登徒子?”
“不是他冲我来的,而是冲……我冲他来的。”李慧慧支吾以对:“既然你不认识他,以后见到他,你最好不要提你姓秋。”
“这……慧姐,为什么?”
“他可能是官方的鹰爪。别忘了,你现在是官府缉拿的逆犯子女,你秋素华已不再是西河镇秋家的千金小姐。”
“哼!他来好了。”
“他会来的,他对我不会死心。哦!秦华妹,你怎么来了?还带了大姐的紫电青霜双卫。”
另两匹健马上的女骑上,正牵着坐骑走近,是两位一穿紫、-穿青的劲装女郎,脸蛋美中带有三分英气,显得刚健阿娜,双十年华发育完全的姑娘空劲装,凹凸分明的铜体极为撩人,那简直是有意诱人犯罪。
“参见二姑娘。”紫电青霜两女带着僵绳行抱拳礼,真有几分男子汉气概。
“你们辛苦了。”李慧慧颔首含笑道劳。
“大姐差小妹来,请慧姐下令将人撤走,化整为零动身往济南聚会。”秋素华道出来意,凤目带煞,神情悻悻然,也略现三分无奈。
“撤走?这里……”
“大元帅在沧州被京营所扼,无法如期从此地下济南,已决定改道走德州,沿河而下绕道抵济南。”
“哎呀!走德州?沿途大兵云集,岂不陷入苦战。”
“大姐说,这不是我们的事,我们不过问军事。不走这条路,慧姐,我……我好恨。”秋素华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不破德平城屠尽那些害民贼,我爹九泉下难以瞑目,我……我……”
“素华妹,不要难过。”李慧慧抱住秋素华温言安抚:“这一天会来的,而且很快会来,等我们席卷了燕鲁,德平那些害民贼逃得掉吗?”
“但愿如此。”
“走吧!我先下令,再去见大姐。目前有件重要的事待办,非同小可,你跟我走,咱们必须尽早离开。”
马家桥下游里余的河岸大树下,乾坤手与舒云靠坐在树干上假寐养神。
“齐叔,可知道那位红衣少女的来历?”舒云闭着眼睛问,语气不稳定。
惊鸿一瞥,他意念飞驰。
二十五岁的正常大男人,倾慕少女乃是天经地义的事。
随乃父做行商,跑过许多许多地方,见过不少美丽动人的姑娘,但从来没有遇上一个令他动心,令他难忘的人。
所以,以心如止水四个字来形容他并不为过。
今天,他终于遇上了。
那飞腾扑击的妙曼姿态;那出神火化的剑招;那充满灵气的面庞;那……那令他一见便心房怦然而动的玲珑恫体……不要期望他做一个圣人。
男人对第一眼所看到的女人,注意的焦点首先当然集中在脸蛋上,其次,注意力的中心必然是胭体。
每个人的审美观念不尽相同,要求也各异其趣。
秋素华的身材不如李慧慧丰满,但他就喜欢秋素华这种身材。
也许,那种妙曼扑击的姿态,给他留下了深刻的、难以磨灭的印象吧!
是不是秋素华的神奥技击术吸引了他?
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首次对一位异性动情。似乎,他毫无准备地敞开了心扉,一见难忘,印象深刻,他是一见钟情了。
他虽然闭上了眼睛,但感觉中,红衣少女飞腾而至的鲜明情影,似乎仍在他眼前涌现,鲜明得似幻犹真,心房的跳跃随意念而加速。
念念不忘,意念飞驰。
“不知道。”乾坤手信口说,也没睁眼:“她那种飞腾搏击的身法,我好像有一点印象。”
“会不会是龙腾大九式?”他问。
“不是,也不像。半空平搏,龙腾大九式有一招近似的九霄龙旋,但那是回环搏击,身形是扭动而不像舞;这少女的身法确是近乎舞。”
“百禽身法,错了不!”他突然高叫。
“哈!真有点像。”乾坤手突然坐正身躯:“从马上升腾,是狂鹰振翼;斜冲而下,是乳燕穿帘;半空平搏,是……是鹏搏九霄!”
“错不了!”
“碰上了飞禽,你小子难怪用土遁。”
“她的宝剑厉害,不能不遁。”
“哎呀!”乾坤手突然想起了什么,几乎要跳起来。
“济叔,怎么啦?”他的双目也睁开了。
“百禽身法,你想起什么吗?”
“我该想起什么吗?”
“小子,太行仙客太吴老道。”
“听说过这号人物。”
“惊鸿一剑的师叔电剑手陵,与太行仙客是知交。”
“是又怎样?”
“笨虫!你怎么这么迟钝?”乾坤手笑骂:“太行仙客调教秋家的子女,难道无此可能?”
“这……信么可能?惊鸿一剑那几手臭剑,决不比我爹强“笨驴!太行仙客怎会传艺给惊鸿一剑?”
“哎呀!”这次轮到舒云要跳起来了。
“你又怎么啦?”
“那美丽的小姑娘,是惊鸿一剑的子女……”
“晴!说得怪美怪肉麻的。”乾坤手调侃他:“原来这阵子你有点魂不守舍,是为了这位美丽的小姑娘。喂!你不是为了她的美丽而神魂颠倒吧?”
“胡说八道。”他感到脸一热,心中怦然。
“真的呀?小子,你可别忘了,她不但武功骇人听闻,而且手中有无坚不摧的宝剑,你如果见到她就魂不守舍,死的将是你。你恐怕没有机会再用土遁逃命了。小子,女人是祸水,别慧为妙,你可别做柱死的裙下冤魂!”
“齐叔,你越说越不像话了。”他讪讪地说。
“但愿我说的不是真话。小子,咱们到桥下去等,她们不敢再南下县城,一定往北走,去看看。”
“好!走啊!”他精神来了。
“你高兴什么呢?”乾坤手站起伸懒腰:“对你来说,情势是越来越糟。”
“什么意思?齐叔。”
“响马你阻止不了。”
“这不关我的事。”
“你已经见过秋家的子女。”乾坤手盯着他干咳了一声:“那位美丽的小姑娘,几乎可以断定是惊鸿一剑的女地或侄女。但愿秋老儿没有这么一位年轻的女儿。”
“是又怎样?”
“我的天!你不是很聪明机警吗?一旦失了魂,见了鬼啦!你就变得这么迟钝了?真是无可救药。”乾坤手怪腔怪调,没大没小的穷嚷嚷。
“齐叔是说……”
“你不是要救秋家的子女吗?好,人家是自愿投匪的,你救什么?有什么理由去救?你这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说难听些,你是存心不良,打人家美丽小姑娘的坏主意,见色动心,而用救秋家子女做借口。”
“这……”他愣住了。
他并不真的迟钝了,而是凡事不愿往坏处想。
大凡心情突然剧变的人;都有这种现象发生,不足为怪,平常得不能再平常。
而牵涉到情与爱,男想女,女想男,心情剧变的发生尤其平常。
人活着,追求名与色,似乎是先天的本能,毫无反应的一定是白痴。
“好在你已经从旱天雷方面,获得惊鸿一剑可能受冤的内情,你还有找秋家子女解释的藉口和理由。”乾坤手有意结束话题:“以后你必须清醒些,千万可别做糊涂事,走错一步,不知会闹出多大的乱子来。走吧!下一步最迫切的事,是证实那位美丽小姑娘的身份。天老爷保佑,希望那鬼丫头不姓秋。”
“不管她姓不姓秋,她是响马的密谍,不容置疑。”舒云摇头苦笑:“除非我不管闲事,不然,敌对的情势不会改观。”
他俩潜伏在桥头痴痴的等,直等到暮色四起,仍芳踪沓然,等得心中冒烟。
北行的道路不止这一条,谁知道这群火凤凰走哪一条路?
红日还挂在西方的地平面上,城门便关闭了,比平时提早了半个时辰。
城门一闭,城内城外街道上行人绝迹,刁斗森严,岗哨密布,只有一队队丁勇,在城内各街道巡逻。
严防友大贼谍活动,犯禁的人严惩不贷,没有特别通行凭证的人,休想在外面随便地走动。
戒备虽严,仅阻止不了有心人的活动。
这一个月以来,县太爷毕大人毕尚义,忙得食不及桌,席不暇暖,骑马骑得腰酸背疼,双股如裂。
那一大堆永远忙不完的公务,让他呕心沥血难受已极。
审奸究捉乱民,抓一些现行犯以军法处置,那代表不需经过正常的三司审判,可以就地处决。
一个真正的好官,确是不胜任这种掌握生杀大权的重任。
毕大人就不胜任,可是,他必须挑起担子来,必须在治乱世用重典方面下工夫。
现在,他是城防司令,除了处理一般的刑案民事税响等等之外,还得带民壮丁勇操练、上阵。
幸而他是正途出身,当年在学舍也曾苦练弓马,凭他的所学,虽然不能成为一个真正的优良指挥官。但带一些民壮丁勇守城打烂仗,他仍然是个人才。
去年,邻县的乐陵,上万响马攻城,知县许达选用奇谋,开城引盗,一天中歼匪上干,被诱人城中的响马精锐铁骑,全部被歼无一脱逃,造成唯一的、轰动天下的乐陵大捷。
现在,许知县已荣升按察司金事,响马再也不敢从乐陵进出。
他毕尚义也是县太爷,他哪一点比不上许达?
所以,他发誓要么死,保卫德平城,将生死置之度外,许知县能,他毕知县为何不能?
县衙后面设有知县大人的官舍,三等县的知县通常很少携眷上任,所以官舍设备相当简陋。
唯一的客厅还得兼作书房,也是处理琐碎公务的地方。
唯一像样的家俱,是他亲自监工建制的书案,但目下案头堆满了各式文胶卷宗,已经不能算是书案了,只能称为办公桌。
两盏大型菜油灯,四支高脚烛台上烛火明亮。
书案后坐着毕大人,两旁另有案桌,分别坐着他的主要臂膀:县丞骆定远,依次是主簿、典史、巡检、巡捕……旱天雷张钧完列末座。
三等县是客气话,官方文书上称为下县(县分上中下三等。上县的知县是从六品。产粮三万石以下称下县,知县正七品或从七品)。
俗称知县为七品正堂,那是指下县的县太爷而言。
按了口粮税,德平县设县丞已经逾份,最多只能派一位主薄。
但天下大乱,这里县丞主簿都有了。
毕大人总算有人分忧,不至于事事躬亲。
这是一次城防会议,三天两头要举行一次,白天太忙,只能利用夜间举行。
旱天雷坐在他的直属主管王主簿的下首,似乎有点忧心忡忡。
县大人的综合结论已近尾声,最后的几句话是:“三条大道两侧,里宽的陷马坑务必多增梅花小坑相辅。一万五千具活动小拒马的拖桩,一定要在两天之内完成。王主簿。”
“单职在。”王主簿站起恭敬地答。
“西河镇的民壮,可以准许他们的家属探视。”
“是”
“警卫当然不能松懈,你辛苦些。”
“是的。近来那些人情绪比较稳定,哗变的顾虑减轻了许多,卑职不会因此疏忽大意,已作了完全准备,情势已可控制。”
“那就好,诸位可以回去休息了,明天还忙得很呢!”毕大人宣布散会。
众属吏—一告退,旱天雷却迟迟不肯动身。
“张捕头,你还有事吗?”毕大人含笑问。
“小的一直感到心中不安。”旱天雷小心地说。
捕头属于公役,地位卑微,在县太爷面前,不能够自称属下或卑职一类的称谓,所以他自称小的。
“有何不安?”
“监视中的可疑细作,有几个摆脱了跟踪的人,隐藏起来或者逃掉了。有些不稳的劳民,似乎正在销声匿迹。小的对这种失去控制的情势,甚感不安。”
“那应该是你防制的办法收效,不应该感到不安。”
“小的疑心他们另有阴谋。”
“你是说……”
“目下全城军民同仇敌忾,同心协力守城,响马的奸细们很可能改变策略,遂行其他的阴谋活动,暗杀主事人就是手段之一。因此,小的认为有加强防范的必要,以免他们得逞。小的认为,县衙的警卫,应该加强一倍。”
“你多虑了,张捕头。”毕大人泰然地说:“眼看要贼兵临城下,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岂能怕事而张煌失措?
目前一个人要当做三个人用,不可以抽调人手来县衙防守。
你可以走了!此事不必再议了。”
“这……好吧!小的先到各处巡查……大人伏下……”旱天雷突发高叫,左手一抄,接住了一把飞刀。
一声刀啸,他的单刀已经出鞘,完成攻击准备。
毕大人不是怕死鬼,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而是学舍出身的文武全才之人,沉着地离座而起,摘下挂着的雁翎刀。
“有刺客?”毕大人并不感意外,镇定地问。
“是的,大人。”旱天雷扬了扬接来的飞刀,似乎不胜诧异:“从窗外飞入的。奇怪,劲道不足以伤人,有何用意?”
“是你那些人故意吓唬本官,以便多调人手前来戒备,是不是?”毕大人笑了:“谢谢你们的关心,回去告诉他们,外面的事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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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五 章 烛影摇红
“大人,绝对不是小的那些蠢材干的好事。”旱天雷郑重地说:“天色还早,这人的用意……唔!是示警来的。”
“示警?刺客要本官加强戒备之后再来行刺?”
“是知道风声的人,前来示警要小的提高警觉。大人速回内室,小的立即多派十个人来。”
“这……”毕大人意动,他毕竟不是一个胆气很壮的人,对威胁生命的事,可不敢大意。
厅外本来有两名丁勇把守的,可是却毫无动静。
脚步声入耳,舒云背着手缓步而入。
“张头,可否暂时不要派人?”他微笑着打招呼。
“你?宋老弟……”旱天雷一怔。
“什么人?”毕大人讶然问。
“草民姓宋,张头认识在下,”他抱拳说:“来得鲁莽,大人休怪惊扰之罪。”
“你是…”
“刚才那位掷刀示警的人,身手十分了得,被他逃掉了。”
“哦!老弟是听到风声赶来的?”旱天雷心中一定。
“猜想而已。”
“那人……”
“那人本来可以轻而易举地行刺,但却掷刀示警,其中隐有极大的阴谋,他是响马飞龙秘队的密谍高手,武功相当了得。”
“哎呀!他为何……”
“他的用意,在下已料中七八分。张头,惊鸿一剑的子女,今晚一定会来。”
“这岂不是要我们捕拿秋家的……”
“一点不错,但你们捕拿不住的。”
“我把所有能派用场的人调来戒备。”
“没有用。那位掷刀示警的人,就希望你们调派大批人手来,死伤越多越好。这一来,秋家通匪的罪名不但落实,秋茂彦拒捕毙命便成了逆匪授首的铁案,秋家的子女,将永远是见不得天日的逃犯,便会死心塌地为响马卖命了。他们策划得很完善精密,你们已经上了一次当,一定会上第二次的。”
“老弟之意……”
“请毕大人不要追究秋家的事,秋茂彦的子女,受冤家破人亡愤而行刺情有可原,不必惊动他人,由在下出面疏通,不知大人能否应允?”
“宋壮士,秋家的子女真的投匪了吗?”毕大人问。
“大人已逼得他们无路可走。”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毕大人沉声说:“秋家涉嫌投匪,有许多证据对他不利,本官派人拘拿讯问,乃是依法行事。
他如果真是清白的,应该光明正大到案提出反证,洗脱自己的嫌疑,决不应该拒捕挺而走险。”
“大人不了解武林人的想法和作法,而至中了密谍的反间毒计,大错已铸。虽然大人不失清正,迄今仍以拒捕致死的罪名结案,未以通匪重罪殃及家小,但难脱道义上的亏欠与过失责任。
所以草民希望大人对今晚即将发生的事,网开一面不予追究,并非草民要求大人有亏职守,而是要求大人弥补对秋家的亏欠。”
“这个……”
“大人,天下滔滔,民不聊生,非常时期如不能通权达变,事不可为。”
“好,本官答应壮士的要求。”毕大人终于让步。
“谢谢大人法外施仁。”
“本官惭愧。”毕大人苦笑。
“草民斗胆,借大人的书房一用,请大人委屈一下,在内间暂且歇息。”
书房东侧,有一间厢房作为内间,这是毕大人处理公务感到困倦时,作为梳洗与小睡的地方。
厅中灯火保持原状,舒云坐上了毕大人的座椅,灯烛的位置加以调整,灯光映照的角度另加安排,光线不会射到他的面部。
“张头,你坐。”舒云指指左首的座椅:“不论发生何种变化,请不要插手。”
“老弟应付得了吗?”旱天雷指指门外:“在下把外面的两个人叫进来……”
“不必了,他们都睡着啦!多一个人,就多增一分死伤的机会。
张头,据在下打听所知,惊鸿一刻有两子一女,你对他们都熟悉吧?”
“不瞒老弟说,不算熟悉。”旱天雷摇头:“他的两位公子武功平平,那天他兄弟俩带领内眷突围,几乎冲不出去。要不是惊鸿一剑拚死掩护,可能一家子都得留下。”
“他的女儿小名叫素华。”
“对,但这位姑娘很少在家,与外界极少往来,本城的人,见过她的人就数不出几个。听说是么女,经常到外婆家长住,穿得很朴素,西河镇的人,就从来没有见过她穿红着绿的华丽衣服。
据说人长得很灵秀,是否练了家传剑术,连我这任职十几年的捕头也不清楚,反正年纪还小呢。
今晚如果他们来,一定是两位公子。当然,我对付不了他们,但把我的人调来,他们是脱不了身的。”
“我猜想他们会来。但如果真来了,来的人恐怕会出乎你意料之外,你最好躲远一点,来的人将无一庸手,高明得保证让你大吃一惊。”
“这……有响马的细作一起来?”
“不错。”
“这……这件事闹大了,可真不好善后呢。”
“所以才有人掷刀示警,希望把事情闹大,越大越妙。这一来,秋家的子女便断了退路,只好死心塌地参加响马打天下了。”
“你是说,掷刀的人是……”
“是响马的密谍,飞龙秘队的高手,是个女的。乾坤手齐大叔拦她不住,幸好也没出面拦,不然他们就不会来了。唔!时辰差不多啦!算算他们也该来了。”
官舍到处黑沉沉,入侵的人必须花工夫搜索。
而唯一灯火明亮的地方,是兼书房的小厅,入侵的人将像扑火的飞蛾,首先使会往有灯火的地方察看,不致于浪费工夫先搜黑暗的各处房院。
“还没听到任何声息呢。”旱天雷说。
“等你听到声息,一定已来至切近了。唔!有意思,来了。”
“哎呀……”
“不必担心,他们不会用暗器对付你的,要留你这位捕头作见证。你只要不插手,就不会有危险。”
“你怎知道他们来了?”
“我已经听到齐大叔传来的信号。”
当窗口出现火红的身影时,旱天雷大吃一惊。
是一个穿火红劲装,以巾蒙住口鼻的女人;曲线玲现一看便知是女人。手中那把晶光蒙蒙,似乎见光不见影的宝剑,真的震慑人心的威力和杀气。
“红娘子杨寡妇……”旱天雷情不自禁脱口惊呼。
红娘子的兵马目前在河南,一军的主帅能当刺客?这位名捕真是少见识,把威震天下的红娘子看扁了。
敞开的厅门又现红影,还不四个青影。
“胡说八道!”厅门出现的人影涌人,有人大叫:“西河秋家的人报仇来了,杀狗官……哎……”
利器破风的锐啸乍起,似乎满厅全是飞射回旋的飞钱,猛袭厅口的五个刺客。
不能让对方打了再说,舒云需要的是说了再打。因此,他的飞钱并不射对方的要害。
“住手!”他跳起来大喝:“你们……””
刺客的行动基本要求,是迅雷疾风似的快速下手,飞快地脱离现场,与舒云的希望与要求完全相反。
这瞬间,窗口纵入的红衣蒙面女人,已闪电似的挺剑冲到,玉剑的晶虹破空疾射。
第一座烛台飞出,第二座随即飞出。
手上有神物利器的人,不见得永远可以占上风得心应手,有时候运用不当,反而成为弱点失去优势。
一声怪响,烛台被宝剑击中,铜制的烛台折断飞散,余势冲破剑气透入,像几种暗器迎面猛袭。
蒙面红衣女人吃了一惊,百忙中身形向下疾沉,整个人高不及三尺,烛台的碎片几乎贴发譬飞过。
呼啸声说明飞行劲道十分凌厉,挨上一下可不是好玩的,果真是危机间不容发,真可以把人吓出一身冷汗。
扑击的冲势一顿,第二座烛台衔尾而至。
舒云自从发现宝剑的威力之后,已看出红衣少女御剑的经验并不纯熟,Qī.shū.ωǎng.只知以雷霆万钧之威强攻猛压,他已经知道应付的良策。
因此算定对方必定暴露弱点,在他的计算之中,因此,第二座烛台飞掷的部位,也下沉两尺,正好袭击少女身躯下沉回避的位置。
假使他存心伤敌,烛台注入内家真力,宝剑的威力也倍增,更易切割铜制的烛台,碎片也将无情地换入少女的胸腹与五官。
除非少女用剑拍击,必定会上当,而他已算定少女不会在仓促间收势改用拍击,在这种电光石火似的刹那时间中,任何超人的反应也无法应付剧变。
这期间,一红四青五个人影,已被飞钱打得手忙脚乱,手脚多少也受了伤,狂乱的冲入,也狂乱地退出,来势汹汹,退势更疾。
刺客最忌讳的事便是稽留过久,这些人一击失败,便知一败涂地,必须要及早脱离现场。
好在目的已达,让官署的人知道西河秋家的刺客来过,便大功告成了,能否杀得了毕知县无关紧要,所以退出厅便不再扑入。
红衣少女真的心慌了,她根本就没看到书案后的人是不是毕大人,灯光和烛光皆被另加的器物遮挡,书案后是光线的死角。
第二座烛台来势并不猛烈,也预计出让少女有反应的时间。
少女总算不糊涂,并未被仇恨蒙蔽了灵智,知道今晚碰上了高明的扎手人物,断然放弃冒险重行进击的念头。
她双脚一点,红影破空而起,像是化虹而走,以不可思议的奇速倒飞,准确地飞回大开的窗口。
像流光像闪电,飞掷的第一座烛台,居然无法跟上,但见红影飞在烛台前,到了窗口一闪即没。
这一扑一退,说来话长,其实为期甚暂,发生得快,结束也快,令人觉得刚才并未发生任何事。
只像是一时眼花,偶然出现刹那的幻觉而已,并未发生真实的变故。
从厅门冲入的一红四青五个人,也是疾进疾退乍现乍隐,与红衣蒙面少女的进出,时机几乎一致。
“糟!她们全是些冒失鬼!”舒云跳过书案,不胜懊丧地说。
窗口灰影一闪,乾坤手轻灵地跃入。
“你才是冒失鬼!”乾坤手怪腔怪调地说:“干刺客的金科玉律,是一沾即走,绝不留下任何线索。最高明的刺客,是远在目标外行事,神不知鬼不觉才是此中的高手,岂会留下来和你打交道?小子,你应该先留下她们几个人,居然还怪她们冒失,奇闻。”
旱天雷脸色不正常,在壁间起出一枚飞钱察看。这是市面通用的洪武制钱,并未开锋,平平无奇,怎么看也看不出这玩意能杀人。
“老弟的飞钱绝技,委实可怕。”卓夫雷苦笑:“劲及每一枚飞钱,每一枚都具有切肉贯骨的威力。
如果老弟意在留下她们,她们一个也跑不掉,比卫军的箭雨还要可怕,老弟在这方面下过苦功。”
“张头,你简直孤陋寡闻。”乾坤手嘴上不饶人:“功臻化境的高手,摘叶飞花伤人已是下乘,上乘的可用神意杀人,瞪你一眼说要你死,你一定活不成。”
“张头,别听齐叔吓唬人。”舒云抢着问道:“这些人当中,哪几个是惊鸿一剑的子女?”
“看不出来,她们全都蒙了面,只露出一双眼睛,仓促间委实无法分辨。”旱天雷无奈何地说。
“按你们的办事原则,这些人自称是西河秋家的人前来报仇,是否便认定是秋家的子女所为?”
“不会认定,但依例会进行调查。”
“这种嫁祸的老把戏,依然可以坑害人。”舒云苦笑:“惊鸿一剑这块肉,除了任人切割之外,可说万难侥幸,躲都躲不过,在下要进行追踪,告辞,请代向毕大人致意,谢了。”
“老弟请放心。华大人会遵守诺言的。”旱天雷郑重地说。
离开县衙,已经是三更正。旱天雷带了两名手下,沿前街往西走。闹了半夜,他真感到有点累。
街西的近城根处,是捕房与民壮西城指挥所联合办公的地方,近来公忙,这里就是他的歇息下处。
多日已不返家住宿,他是个忠于职守的好捕头,公而忘私,治安的重担相当沉重,不论昼夜,随时准备出动。他的上司王主簿,则在衙门里坐镇,两地相距甚近,所以消息保持畅通。
街道黑沉沉,三人并不需灯笼照明,通过街中段的第一处岗哨,前面百十步,西城指挥所在望,门外的两盏门灯发出微弱的光芒。
“奇怪!”旱天雷突然向跟在后面的两名捕快说:“惊鸿一剑的子女,怎会如此不知利害,愚蠢得仍在城里藏身的?认识他们的人很多,能藏身的地方也不多,如果封城戒严,出动所有的军民逐户穷搜,他们能躲得掉吗?简直不合情理。”
“头儿,他们根本不需躲在城内。”一位捕决说:“他们都是高来高去的轻功高手,而咱们这加高了的城墙高不过丈五,足以让他们来去自如。”
“别说外行话啦!城上岗哨密布,巡查往来不绝,一两个人或许可以偷偷摸摸爬越,人多休想偷渡,人越多越浪费时间。今晚他们来了不少人,二更天就来了,会是爬城进来的?咦!什么人?”
最后一句话是喝问,声音最大。
这位名捕不但精明机警,武功也是第一流的,身手灵活反应超人,喝声未落,他已向前仆倒,奋身急滚,迅速滚至街侧,跃起时刀也出鞘,背部倚墙减去背部受袭的机会,反应十分迅疾,名捕之誉,得来匪易。
可是,仍然慢了一刹那。
刀来不及挥出,右手已被扣住脉门,一把锋利的匕首,已经顶在他的喉下了。
“不要命你就叫吧!”制住他的蒙面人低声说。
他心中一惊,打一冷战,匕首尖顶在喉下,压下肌肉痛感传到,只要对方轻轻一送,咽喉必定破裂。
两个同伴躺在街心,寂然不动像是死了。
人不是一条虫,不可能一捺就死,杀一只鸡,鸡头断了还会挣扎片刻。
人即使被砍下脑袋,同样也会抽搐颤动很久才静止。但他的一两个同伴,确是完全静止的。
蒙面人站在他面前,身材与他一般高,一双怪眼似乎在黑暗中,仍可射出阴森森的光芒。
他心中明白,噩运当头,死定了。
“该叫时,在下会叫的。”他心中在思量自救之道,说的话相当冷静:“留下我这个暂时活口,阁下必定要知道些什么消息。”
“不是暂时的活口。”蒙面人说些让他宽心的话:“只要你所供给的消息可靠,聪明地与在下合作,在下保证你死不了,你那两位同伴是被打昏的,他们的生死大权,也操在你手中。”
“在下不信也得信阁下的保证。”
“那就好,你是个聪明人。”
“在下能说的一定说。”
“刚才在书房内用飞钱绝技的人,到底是谁?”
“是毕大人。”他沉着地说,有意拖延时刻。
“你阁下并没有合作的诚意,你在胡说八道。”蒙面人凶狠地说:“狗官进土出身,不折不扣的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老兄,你未免消息不灵,坐并观天所见有限,我打赌你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不折不扣的读书人。
毕大人精通六艺,马上马下武艺不凡,他手中的雁翎刀,就不是你我这些练点武技的所谓武林人,所能对付得了的。阁下,你更不知道他的出身也是武林世家。”他信口胡扯,希望能找到自救的机会。
他的话其实也是实情,大明中叶以前一段时日,国运昌隆,民丰物阜。尽管朱元津出身痞氓,最瞧不起读书人,但却知道该怎么样利用读书人,所以学校制度最为完善。
各州、县、府的学舍生员,必须精通六艺,平时做太平官,乱世可以领兵冲锋陷阵。
朝廷会试时,不但要考文章策略,还要考兵法武技,所以中叶以前,考中进土的人,可说几乎都是文武双全的人才。
学舍的生员士子,不是整天读死书啃文章,午后的骑射课程十分重要,不及格的会受到退学除名的淘汰。
“呸!他会是出身武林世家?”
“阁下不相信?”
“他是哪一位武林高人的子弟?”
“你何不问问他?”
“狗东西你……”
“他就在你背后……”
蒙面人还来不及转念,脖子便被勒住往后拖,匕首尖自然而然地离开了旱天雷的咽喉。
“老弟如果晚来一步。”旱天雷操动自己的脖子,嗓音全变了,危险一过,他反而感到虚脱恐怖:“我这条命算是完了,一脚已跨入鬼门关,这滋味真不好受。”
来人是舒云,将蒙面人打昏在脚下,拉脱对方的肩关节,熟练地处理俘虏。
“很抱歉,来晚了一步。”舒云挺身站起道歉:“发现可疑的黑影,白白浪费了一些时辰,所以晚了一步,幸而你的命还在,可喜可贺。”
“你怎么知道我有危险?”
“估猜的。他们一击便走,失败得一定不甘心,不甘心就必须弄清内情。张头,你是唯一在场的人,他们不找你又去找谁呢?”
“这些天杀的贼胚!他们把我的活动都摸清了。”
“你是地方的治安首长,不摸清怎能展开工作?呵呵!以后可得千万小心了。人我带走,不给你,保重。”舒云说完,将人扛上肩,一鹤冲霄跃登瓦面,一闪即逝。
蒙面人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天生的大马脸不讨人喜欢。
这种脸有特征的人,不适宜担任密谍,勉强可以派作杀手,连做刺客都不够资格,会被人指认出来。
被一盆冷水泼醒,神智一清,这位仁兄便知道自己的处境十分险恶了。
“原来是你们!”这位仁兄绝望地叫。
手臂关节被错开拉脱,双脚仍可活动,这比穴道或经脉被制要安全得多,制穴制经手法稍有错失,算是废定了,甚至可以致命。
这是客店的有内间上房,旅店客人少。
兵荒马乱期间,旅店生意萧条,所以整座东院二十间上房,只住了四位旅客,显得冷冷清清,连店伙也懒得前来招呼旅客。
舒云坐在床口,乾坤手站在俘虏身旁。
“呵呵!好兆头。”乾坤手怪笑:“你认识我们,有话好说啦!”
“在下落在你们手上,没有什么好说的,要命,拿去好了。”俘虏顽强地说,口气显明地表示出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唔!好,你比旱天雷勇敢多了。”乾坤手点头赞许,似乎真有惺惺相惜的意思。
“干我这一行的人,不勇敢哪能胜任?”
“好,就算你勇敢,有刀山剑海谈笑过,手提头颅夜放歌的豪气。”
“本来如此。”
“佩服佩服,你老兄贵姓大名呀?请教。”
“姓余,余天放。”
“哦!了不起,赛专诸余天放余老兄,天下十大名刺客之一,失敬失敬。难怪,那两个公人会在刹那间毙命,赛专请名不虚传。
喂!你在飞龙秘队是什么身份?不会是什么小统领吧?你的地位一定比小统领大得多吧!”
“你不必在枉费心机,在下除了姓名之外,什么都不会告诉你。”
“硬汉!好。可是,我乾坤手也是硬汉。”
“那就给余某一次痛快。”
“可是,那位宋小老弟不肯,奈何?他不是个硬汉,是个胆小鬼,他怕死,他一定要知道你们的内情,以便保护他自己。”
“他”
“他要知道火风密谍的底细,要知道今晚行刺知县的两个红衣女人的来历。”乾坤手在旁坐下:“呵呵!余老兄,他是不是太贪心了?”
“不算贪心,是情理中事。”赛专诸瞥了舒云一眼,舒云脸上的微笑怪怪的。
“你老兄怎么说呢?”
“姓齐的,在下没有什么好说的。火凤密谍在名义上是飞龙秘队的成员,但直接由大总领指挥。其他的人根本就不许知道她们的底细,平时即使见面,也不许通姓。你问我,我会知道吗?白费劲,阁下。”
“那么,孙一刀一定知道了?”
“孙一刀知不知道,在下并不清楚,他已经动身回济南去了,这里已没有几个飞龙秘队的人。
大元帅决定不走这条路下济南,这里的人已奉命撤走,潜伏的人则尽量隐藏,等待日后有机会再活动。
留在这里的人,可说完全为了你们两位才留下的。我不知道,你找其他的人更是枉然。老兄,废话少话,任割任刚在下认了。”
“其实,你已经说了很多。”乾坤手站起:“我们不杀你剐你,只将你交给旱天雷。”
“你……”赛专诸急了。
“你杀了他两名手下,他对你一定会情至义尽,阁下可以想像得出结果的。”
“齐一飞!你……你不能这样对待我!”
“能的,阁下。”
“看老天爷份上!冲武林道义份上,给我一刀,不要把我交给旱天雷。”赛专诸发狂般叫,要挣扎而起。
“你不像个真正的硬汉。”乾坤手冷冷地说:“交给何人又怎样死,你其实很介意;真正的硬汉,是不会在乎的。去你的!”“赛专话刚站起,便被乾坤手一掌劈昏了。
旱天雷估计得相当正确,细作们是躲在城内的。
估计错误的是:封城挨户搜查,事实上有困难,至少要罢市三天,响马还在数百里外,罢市封城的责任,决不是毕大人一个小小知县所能担当得起的。而且,不见得有效。许多民宅都建有避兵的秘密地道、地窟、夹墙、蛇洞……”
而那些通匪的奸民平时潜伏在各地,根深蒂固,皆有万全准备,藏匿几个细作密谍轻而易举,如何能把他们搜出来?
城南一条小街的一座大宅中,连进的房舍内别有洞天。
密室中,李慧慧几个女人,已换穿了家常衣裙,洗尽铅华,更显得雍容秀丽。
秋素华换穿了黛绿衣裙,显得更为出色灵秀。她风目带然,神色冷森森显得有点倾燥不安。
“素华妹,你是本地人,应该知道狗官的底细。”李慧慧柳眉深锁,也有点心神不宁:“那人一定是在马家庄,向我们袭击的年轻人,决不是狗官。他在受到小芬小芳用针雨袭击之后,退出门外就曾经说过,要用满天花雨洒金钱,对付满天花雨洒梅花。是他,错不了。”
“他不可能是姓毕的狗官化装易容微服外出查访,狗官已是四十五六岁的人,不可能化装为年轻人。”秋素华坚持己见:“真要是狗官,我报仇的希望微乎其微,我的承影剑伤不了他,我好恨。但愿他不是狗官,我……”
“他可能是狗官清来的保缥。”李慧慧叹口气:“不管他是狗官本人也好,是保嫖也罢,总之,行刺毫无希望。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席华妹,急不在一时,还是忍耐为上,暂且放下,遵命早早离城南下吧!你刚参加我们行列,就重私而轻公,日后……再耽搁时日,我可负不起责任哪!明天走,你不反对吧?”
“这”
“素华妹,不要三心两意了。”李慧慧的语气逐渐冷肃:“你必须习惯军令如山、铁的纪律与绝对服从的环境,不然是极为危险的事。济南方面,有许多事情要做,除掉障碍与招贤纳士的工作须加紧进行,不能耽搁。明天我们一定要离开,及早脱离狗官的控制与威胁,这里的善后事宜,大总领已经派人接替善后了。”
“好吧!一切听由慧姐的安排。”秋素华从对方的话中,听出弦外之音,知道绝对服从是什么意思:“我真的不甘心,日后,我会重来,我会……”
“你放心吧!机会多着呢!快意恩仇并不急在一时。你们去歇息吧!我要等总监的消息。”
“总监?总监是谁?”秋素华颇感意外:“慧姐,大姐是总监?”
“就是带你去见大姐的人,刘总监。”李慧慧详加解释:“他是燕、齐、豫三省的工作负责人,直接受大总领的节制。他与大姐在工作上,是最密切的伙伴。是咱们飞龙秘队中,最年轻有为、武功超绝、地位甚高的杰出俊才。日后你和他工作的机会很多,你可以和他多亲近。狗官借口你秋家通匪谋除令尊,他知道消息,力排众议暗助令尊,在县内派人骚扰,吸引狗官不能离城,你秋家的人才能有机会突围。同时亲自率领高手赶到西河镇,及时替你们阻挡追兵,将追兵诱人歧途,你真得感谢他呢!”
“哦!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秋素华脸一红:“他那么年轻,我还以为是一位信使呢。慧姐,他既然是三省的工作负责人,可是,沿途各秘站的人,怎么好像都不认识他?他如不亮出飞龙令,好像根本没有人听他的。”
“你不懂,素华妹。”李慧慧笑道:“干他这种工作的所谓首脑人物,知道他的人越少越好。像大总领,老实说,迄今为止,我还没见过他的庐山真面目。以我的地位来说,已是火风密谍第二号人物,还不配在大总领前露脸呢!万一我落在鹰爪们手中,我不可能危害到大总领,因为我的确不知道他的底细。”
“原来如此。”秋素华有点领悟:“严禁打听自己人的底细,用意在此。”
“对,所以,以后你必须注意,凡事不可以多问,这是十分重要的事。”
“我记住了。大姐会来吗?”
“她既然派人传活,要我们不要去见她,要我们直接起程到济南,那表示她有重要的事分不开身,大概不会来了。”
门外传来三声轻叩,门开处,进来一名村姑打扮的中年妇人,默默地向李慧慧行礼,默默地呈上一角纸方胜,默默地退走。
李慧慧打开方胜,看完脸色一变,将信在烛火上点燃,神色甚感不安。
“消息不好,旱天雷反而弄到我们一个人。”李慧慧匆匆地说:“这里已经不安全,准备走!”
“慧姐,什么人被弄走了?”秋素华讶然问。
“不要多问,学聪明些。”李慧慧瞪了她一眼:“咱们完全估错了旱天雷的实力,事先也没将意外计入,一步错全盘皆输,准备撤。”
城内城外大搜捕开始。
舒云与乾坤手昨夜便偷越城关,在南乡的高粱地里露宿半宵。
一早,踏着满天朝霞,走上了南下的大道。
大道不是官道,往来全是附近城镇的人,不时可看到三两个乘坐骑赶路的人,偶或可以看到孤零零的一辆大车,比起太平盛世行旅络绎的盛况,真是相去天壤。
过了十里亭,大道一分为二,路旁的将军箭上刻着:右至临邑六十里;左至商河五十里。
这里的里程,由于大道须串连各庄镇,所以准确性大成问题,最好是不要相信路碑的记载,能走多远就走多远,按乡民所指示的释数定,就不会错过宿头。
而程数的决定,也只是一种概念,每个人的脚程皆有所不同,所以陌生人在路上走,最保险的办法就是带干粮和饮水。
不管走左走右,都可以到济南,路程也相差不远。不同的是,走商河要经过武定府的地境。
乾坤手和舒云,皆不曾走过这条路,自然而然地非走临邑不可。在人们的感觉中,穿州过府是相当讨厌的事。
走商河要穿越武定府,最好不要走。
当然,别人也算定他们非走临邑不可。
走上了至临邑的大道,红日已爬上了东方的地平线,今天将是一个大晴天,一定热得受不了。
大道上鬼影俱无,前不见村,后不见店。似乎,这世间除了他两人之外,已经没有第三个人了,好寂寞。
“齐叔,咱们加快脚程,一天便可赶到府城。”舒云一面说:“赶到前面,早一天可以多一天的准备,可以早些摸清他们在做些什么勾当。”
“你怎么还是不上道?”乾坤手调侃他:“他们的人遍布天下各地,无事时潜伏不动,有事才展开工作。你赶在他们前面,能知道些什么?跑在前面,本来就犯了追踪者的大忌。我看,你是糊涂得忘了你姓甚名谁啦!”
“知道他们的去向,怎算是追过头?”他抗议。
“你并不知道秋家的子女是否也到济南,没错吧?”
“这”
“那红衣美丽小姑娘,你也不知道是不是惊鸿一剑的女儿秋素华,没错吧?”
“见面时问一问不就知道了?”
“不要强辩,你那鬼心眼我还会不知道吗?小子,师出无名,你会授人以柄的,你最好赶快打定主意,想出一个最合清理的借口,不然!不对。”
“什么不对?”他讶然问。
“你瞧”乾坤手指指路左:“怎会有坐骑从地里奔上路来呢?有好几匹呢。”
蹄迹从地里伸展至大道,可以看清被踏倒的高粱。
“装了蹄铁,是坐骑而不是走失的役马。”他剑眉深锁,沿蹄迹向南眺望:“可能是劫路的好汉,曾经在里面潜伏。”
前面十余步路右的高粱地里,突然跃出两个青衣大汉,两把单刀左右一分,凶霸霸的拦住去路。
“不错,此地我所有,此路我所开。”那位三角脸大汉怪叫:“谁人走此过,留下买路财。相好的,不要逞强,解剑丢下,放下包裹行囊,饶你们的性命。”
两个劫路的小贼,不值得大惊小怪。
乾坤手是老江湖,居然走了眼,先入为主,认为区区小劫贼,何足道哉?毫无戒心地向前接近,甚至大意地不把插在腰带上的如意拔出来,真是粗心。
“俩位真早呀!”乾坤手接近至一丈左右,含笑招呼道:“咱们叔侄俩在江湖上混,盘缠不丰手头紧。包裹行囊不能给你们,套份交情,两位把手稍抬高些,咱们叔侄就过去了?也免得劳动诸位“绿林好汉不与你们攀交情,道不同不相为谋,废话少说……”
“老三,先别吓唬他们。”另一名虬髯大汉拦住同伴,说话倒也和气:“我来问问他们,看他们是哪座庙的神圣。”
“好吗!你问好了。”老三同意,退后两步。
气氛总算不紧张,虬髯大汉似乎相当和气。
老江湖戒心尽除,阴沟里翻船。
“在下范冒隆。”虬须大汉刀隐肘后,持刀行礼,脸上并无敌意。
“在下齐……—……”
大汉的刀把并没装饰飘带,可看到光秃秃的刀环,这瞬间,刀环向下一搭,喷出一枚五寸长的三棱丧门钉。
快得令人几乎无法看到形影,一闪即至,任何反应超人的高手,也难逃厄运,好歹毒的暗器。
同一瞬间,三角脸大汉老三左手一伸,一声机簧响,一枝袖箭破空而飞,射向舒云的胸口要害,看到一星箭尖,箭已近身,强劲已极。
乾坤手命不该绝,眼角余光看到刀环下搭,反应完全出于本能,身形随神意而动,本能地侧闪。
慢了一刹那,丧门针贯入左胸外侧,被肋骨一挡,斜穿在骨缝内。
舒云相当幸运,他的包裹不像乾坤手背在背上,而是挂在左胁下。而且,他比乾坤手的反应快一些,上了年纪的人,不服老是不行的。
他看到三角脸大汉治手,也看到对方眼中的杀机,再看到大汉袖内的箭筒口,更看到寒星从筒口射出。
他已经来不及躲闪了,干是身形扭转,袖箭射入包裹发出怪声,被包裹内的金银锭挡住了。
“狗东西可恶!”他怒骂,急冲而上。
两大汉以为必可得手,因此毫无打了就跑的准备。
“唉!”舒云掷出的包裹,奇准地击中虬须大汉的脑袋。
包裹中有三四百两的金银,沉重得像块大石头,用力惯掷,大汉怎么吃得消?大汉应手便倒。
三角脸大汉比同伴机伶得多,袖箭落空他便知不妙了,发出一声怪叫,扭头撒腿狂奔。
“不是劫贼!带……我走……”乾坤手摔在地上,踉跄站起急叫。
舒云吃了一惊,猛然醒悟,抬回包裹火速控在腰间,不管三七二十一,背起乾坤手往回路狂奔。
身后,蹄声震耳。
“你不可能与坐……坐骑长途竞……竞走……”背后的乾坤手喘息着说。
他百忙中扭头回望,看到两侧的高粱地中,冲出十余匹健马,马上全是青衣骑士,正狂野地衔尾穷追而来。
他的轻功出类拔草,短期间可追及奔马。
但目前背上有受伤的人,对方又人多势众,能逃得了多远?他一咬牙,往路左的高粱地内一钻,全力飞掠而走。
在这种一望无涯的高粱地、荒野、低洼区、要搜寻一个机警精明的高手,本身的危险要增加十倍。
十余名骑士不敢分得太散,十三骑分为三批;又不能搜得太快,任何地方都可以隐藏,必须仔细察看每一处可疑的地方。
视野有限,不但要低头搜寻,又得不时跃登鞍上登高察看,希望能看到某处有高粱晃动的地方。
赶出不少野兔,就是找不到人。
偶或也赶出三两头野狗,白忙一阵。
搜了十里方圆,已是已牌初正之间,炎阳似火,搜的人比躲的人更辛苦。坐骑也渐告乏力,每匹马皆口有白沫,浑身汗水。
而这十里方圆的农作物,却大遭其殃,惨不忍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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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六 章 吹箫过市
地里并不完全生长高粱,也间种着麻。一些高低不平的荒野则杂草丛生,偶或也生长一些杂林。
这种地方,免不了有狐洞狼窝,要详加搜索,上千兵马恐怕也难以胜任,十几个人,简直有如在大海里捞针。
但这些人不死心,发誓要将人搜出来埋葬掉,搜了两个时辰以上,仍然不肯放弃。
三批人马已逐渐分开,好在农作物已踹得七零八落,人坐在马上,在五六里内亦可保持目视联络。
四匹健马向南并蹄而进,不徐不疾细察浓密的作物下有何可疑的藏身所在。
“孙提调,不能再浪费时辰穷搜了。”一名年约半百的骑士,向字领沮丧地说:“出动上万兵马,也搜不完这一望无涯的鬼地方。
可能已躲到村庄去了,咱们到各处村庄追查,很可能获得线索,他们需要食物和饮水,只有村庄才能有食物供给。”
“不要问我的意见。”孙提调焦躁地用马鞭,向东南三四里外的五骑士一指:“你该去问皇甫小组长肯不肯罢手,他才是奉命执行的人。他非常非常的了不起,是个从来不肯承认失败、不达目的决不罢手的英雄。哼!你以为我喜欢闲着没事,来这里纵马逐兔子?去他娘的浑球!人家恐怕早就逃出百里外了。”
“不可能的,两个人有一个受了伤……”
“伤?怎不说死?死了往孤洞里一塞,一了百了。一个人脱身更容易了。”
最近的村庄,至少也在十里外,人都逃到县城避兵去了,正好可以躲藏,那位骑士建议到村庄搜寻,不无道理。
问题是没有人的村庄,躲一两个人更不容易搜寻。
大道两旁有些地方裁有榆和柳作行道树,都是些又粗又壮树龄相当老的树,不但可以方便行人遮荫系马,也可以挡住视线。
胆大的人有福了。
舒云并没有往高粱地深处逃走,跳入地便从田地的边沿向北逃,接着靠着路旁的大水沟躲藏。
等那十三名骑士,以及使用袖箭的家伙领了三个伏路的人,像疯子般追入高粱地,他再佝搂着身躯,背了伤势沉重的乾坤手,跳入深沟全力急急北奔。
谁也没料到他敢如此大胆,皆以为他必定全力往田地的深处逃,往远处逃。
十里亭旁就有一座农庄,有十余栋房屋,四周建了防盗防水的丈余高在墙,四座庄门,亭就在西庄门外。
十里亭俗称接官亭,有时有大批接送的人在此地歇息,农庄也俗称十里庄,是一位姓奚的粮绅的庄院。
南乡一带的地,有一半是奚家的产业,一家人包括佃户长工,全都逃到城内避兵去了,整座农庄寂静如死。
往回走,是唯一的去路。
“放下我……”背上的乾坤手虚弱地说:“你一个人不但可以脱身,行动也方便得多……我不行了……”
“闭上你的老嘴!”舒云一面佝偻急走,一面咬牙说:“你死不了,我知道暗器是斜贯而入的。你给我记住,这点伤算不了什么,我有最好的金创药和投毒药,只要你认为阎王爷无奈你何,你就死不了。那该死的混帐东西,脑袋已经破裂,至少他比你先死,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把痛楚忘了,你就不会痛。”
“哦!你小子好……好像真的曾经受……受过致命的伤……”
乾坤手已恢复了一些元气。
“你说对了,五年,三度进入鬼门关。”
“谁……谁能伤得了你呢?你小子这……这么了得,比……比你老爹强……强上十倍。”
“有一次几乎和你今天一样,阴沟里翻船。武功超凡入圣没有用,有些人杀你报本不用武功。”
“哦!你是说……”
“他会亲热得叫你恩公菩萨,笑眯眯地将一杯茶设在你脸上,说是敬你一杯茶,其实里面是一杯砒水。刚才那家伙就和和气气脸带笑容向你行礼,一下子就想要你的命,这种人真是到处都有,防不胜防。
“不错,小子,有许多惊世的高手名宿,就是这样死的。那惊鸿一剑一定很了不起,但他仍然死在民壮的箭雨抢阵中。而那些民壮,三二十个人根本近不了他的身,所以武功高的人,不一定会死在比他高明的人手里。”乾坤手似乎已完全忘却痛楚,用说话来分散注意力。
“那几个下贱的贼胚!”舒云咬牙切齿的说道:“他们一定会死在武功比他们高的人手中。”
“你”
“我会回去找他们,他们跑不了的。”
“他们……”
“他们在原处穷搜,大概不达目的不肯干休。”
“有多远了?”
“三里以上了。”
“可以跳上路……”
“不行,我宁可辛苦些。那些狗东西很精,不时站在马背上搜视,不能冒险。”
说辛苦真辛苦,背上有一个沉重的,与自己体重相等的人,腰上有三四十斤重的包裹,佝楼在窄沟中急走,平常的壮汉,能走上一两百步,已经是极强壮的汉子强人了,而他已走了三里以上。
到十里亭,还有两个三里。
“可以上沟走。”乾坤手说。
“大道一定有人监视,高粱一动,那就瞒不了人,走不得。哦!创口怎样了?”
“卡在骨缝内的丧门钉,可……可能有毒……”
“那是一定的,所以叫丧门针。”
“左胁已麻木了,头……头也有点昏……”
“唔!不妙,得冒险替你裹伤上药。”
“再走远些比……比较安全……”
“再远些,你两脚都会踏进枉死城了。”
那三角脸使袖箭的家伙,与三名没有坐骑的伏路大汉,早已退出高粱地,退到大道分为两组各据一端。
在这将近十里的大道前后把风,监视着大道往返奔掠,任何人在路上出现,也难逃他们的眼睛。
路两侧的动静,当然也会落在他们眼中。当然,四个人事实上不可能监视路两旁的动静,但不能冒险。
舒云决定冒险,他在沟内将乾坤手放下。
沟中好闷热,他全身已被大汗湿透了。
丧门钉卡在骨缝内,针尖已穿破胸膜,幸而仅刺穿一个小口,钉口脱出,膜总算能闭合,血液不至于流入肺部,真是侥天之幸。
乾坤手是个硬汉,忍住痛楚不发声不移动,任由舒云起暗器上药、裹伤,服下拔除剧毒的丹药,总算稳定下来了。
这期间,五匹健马曾在他们的东面十余步冲过,瑞倒了一大片农作物,相距太近,舒云的剑已经拔在手中,但他忍住了跃出的冲动。
乾坤手的安全,比杀这些人重要得多,他必须将乾坤手送出安全距离外,才和这些卑鄙的狗东西算帐。
重新背上乾坤手,他小心地、轻而缓地继续北行,绝对小心避免沟上方的草被触及动,辛苦的程度,比先前更增十倍。
因为前面不足两里地,两个青衣大汉正监视着路北的大道,可能是察看是否有人逃走,也留心是否有从城里派出巡逻的兵勇。
背上的负荷越来越沉重,他吃尽了苦头,幸而带了干粮和水,可以补充耗去的体力和水份。
就这样走走停停,终于通过两大汉的监视区,十里亭在望。
这是一场艰苦万分的挣扎,体能与精神意志力的严酷考验。
对方人多势众,有坐骑可作快速的拦截,片刻便可聚集。每个人的武功皆可能是超尘出俗的高手。
舒云有信心可以脱身,但乾坤手必定难逃毒手,因此他不能冒险暴露形迹,不能与对方作生死斗。
他唯一可做的事,是脱离现场及早脱身。
他多么希望有官兵出来巡逻啊!
可是,烈日炎炎,道上行人绝迹,城中官兵们,正在闭门搜捕响马的细作和通匪的好民,哪有工夫再派兵出城巡逻哨探?
好不容易接近了十里亭,他已濒临体力耗竭境界。
但凶险总算过去了,那些狗东西决不会想到他能往这里逃,也不会想到他竟敢往这里逃走。
他大胆地把乾坤手藏在庄墙外,干涸了的护庄濠丛草内。
搜索的人如果往这里搜,一定会豪不迟疑地破庄门入庄,搜查在内的房屋,不会浪费工夫搜杂草丛生的庄氛“你能在这炎热的地方躲藏吗?他向乾坤手问。
“小子,你的意思……”
“你的伤已经稳定了。”
“不错。”
“在一天半天中,不需及早找地方养伤,小侄知道你是个铁汉,齐叔。”
“你小子在打那些人的主意?”
“对。他们不甘心,我也不甘心。”
“这……你对付得了?”
“总得试试看。”
“依我看,他们的底细你不清楚,而他们却知道你是他们最可怕的劲敌,派来的人将无一庸手,你何必冒险和他们拚老命?”
“你放心,地方广阔,正好逐一歼除。”他的语气充满自信:“我会埋葬他们的,齐叔,他们不能用这种卑鄙的手段来暗算我们而不受报应。”
“我知道你的鬼心眼。”
“齐叔……”
“去吧,他们一定知道那位红衣美丽小姑娘的行踪。呵呵!小心了,我可不希望躺在这里断气做狼的美餐呢!”乾坤手洒脱地笑:“我对你有信心,但是,也担心。”
“我会小心的。”他带了剑悄然窜走。
不久,庄内传出一声震天长啸。
这表示他已到了庄中,已获得安全的庇护,啸声可以吸引那些家伙前来送死。
已经是已牌本,整整过了两个半时辰。
十里亭只是一座四根木柱,土瓦为顶的普通凉亭,一旁有茶桶,四周古愧围绕,冷清清空闲寂静。
舒云出现子亭内,依在柱下等排凳上坐下,将余下等食物包打开,一面进食,一面向南眺望。
水葫芦里的水已经喝干,他顺手放在一旁。
七八里外,高粱地内尘埃滚滚,十三匹健马仍在蹂躏那些可怜的农作物。
距王岔道约王里左右,两个巡路的大汉,正向农庄怔怔地眺望,大概被啸声弄糊涂了,那啸声到底代表什么?两个家伙真是一头露水。
十里亭看不见三岔路以南的情景,大道曲折不是直的。因此,那些人看不到十里亭一带的景物,所以需要用啸声来吸引注意。
舒云的干粮将馨,水也喝够了,已恢复了精力。
他那一身汗水泥污染得乱七八糟的衣裤,也在炎热的气候下逐渐干了,手一拍便会泥尘纷堕。
但他懒得去处理身上的泥污,反正不需要晋见要人,身上脏一点,没有人计较。
北面,大踏步来了两个人。
好半天没见到行旅经过,突然发现有人,真是倍感亲切,路上不至于寂寞啦!看光景,定然是从县城来的旅客,南下的外地旅客。
可是,他油然兴起戒心。
远远地,便看到走在后面的人,是个英俊魁伟的二十余岁壮年公子爷,头上戴了一顶一统六合帽。
也就是俗称的瓜皮帽,红色珊瑚顶珠,六瓣,所以叫一统六合帽,通常是有身份地位的人才能戴的,相当名贵。
那身青绸长袍宽大而合身,走起路来袍袂飘飘,加上龙行虎步,人才一表,显得仪表出众,气质高雅潇洒出群,真像个富人家的公子爷。
那年头,够资格穿绸着缎的人,几乎已可认定是大户豪门的公子爷。
可是,腰间所悬的剑,就不像公子爷了,而像行侠江湖的武林豪客。公子爷的佩剑式,应该是佩在肩下的。
而且,公子爷应该有随从,这位爷却需自己带包裹,小青布包袱挂在肩下,份量似乎并不重,可知里面不会有沉甸甸的大批金银财物。
后面三四丈,另一位仁兄正好相反,是个鹤衣百结的中年化子,手中有根枣木打狗棍,八宝讨米袋内,不知藏了些什么法宝,很可能有一只破碗。
岔眼的是,草绳做的腰带下,悬着一只织锦的箫囊,露在外面的箫穗是如意珠流苏翠绿色的丝制品,相当扎眼,箫大概一定不俗,不是便宜货。
两位旅客渐来渐近,已可看清面目。
舒云本来是全神戒备的,但戒意因对方渐来渐近而逐渐消除。
他看到那只策囊,看清那翠绿的箫穗。
他闯了五年江湖,对江湖的风云人物高手名宿,多少有些印象,即使不认识,也多少有些耳闻。
因此,他知道这支箫的传闻,知道箫主人的来历。
天下四大团头之一。装穷扮化子乞儿游戏风尘的四个团头,都是声誉甚隆的侠丐,当然他们不是真的乞丐,只是扮成乞丐的样子而已。
所以真正的方正侠义人士,对他们颇有微词,认为他们欺世盗名,称之为侠中之盗;盗侠名的盗,与劫富济贫的侠盗是不同的。
四大团头都不屑作盗,他们也不真正行乞,是怪人,也称为怪杰,侠丐的声誉颇为江湖朋友所尊崇。
英俊的公子爷看到亭中的他,善意地含笑点头打招呼,离开道路踱入凉亭。
“好像茶桶是空的。”公子爷向他笑笑,笑得一团和气:“兄台是本地人?”
“不是,过路的。”他也善意地笑,目光落在随后入亭的化子身上:“人都到城里避兵去,大概很久没有茶水供应啦!”
“哈哈!这里有同道。”化子在他右首大马金刀地坐下,枣木打狗棍搁在腿上、笑起来脸上的皱纹深了些。“不会是败家子吧?看你年轻力壮,气色好得不能再好,怎会脏成这鬼样子的?”
“碰上了鬼。”他摸了摸腰带上插的剑。
“鬼?你见过鬼了?鬼在哪儿?”
“在那边。”他往南面空荡荡的大道一指,又继续的说道:“正确的说,是响马的细作,奸细。”
“什么?响马的细作?不是说来玩的?”
“在下像是说来玩吗?”
“那你的意思……”
“他们很快就会来的。两位赶快走回头路,走得越快越好,还来得及。”
“哈哈!奇闻,居然有人要我老要饭的逃走。”化子狂笑:“细作有多少?”
“不多,十几个。”
“十几个,你居然要我逃?小兄弟,你看错人了。”
“呵呵!在下没看错。”他也大笑:“当然,大名鼎鼎的吴市吹箫客吴胜传吴前辈,天下四大侠丐之一,不在乎十几个响马细作。
但在下告诉前辈,这些人全是千中选一的,超尘拔俗杰出的高手中的高手,信不信由你。”
“你不怕?”
“怕我早就逃掉啦!前辈。”
“你要我吴市吹箫客伯?”
“前辈犯不着。”
“你又犯得着?”
“在下与他们有死约会。”
“好哇!算我姓吴的一份。”
“欢迎参加。”他欣然说。
“且慢!公子爷突然接口:“南面尘头滚滚,可以听到隐隐蹄声,这位兄台说那就是响马的细作?”
“不错,我们说他们是细作或奸细,他们却自称谍探或密谍。”
他对这位有如临风玉树的公子爷颇有好感:“高手中的高手,人才中的人才。”
“好哇!也算在下一份。”
“兄台”
“在下姓刘,单名淮,草字长河。请教兄台尊姓大名,彼此也好称呼。”
“在下宋舒云。”他通名,但不说明是不是字:“这位与刘兄同行的人,请他自己说好了”
“化子我叫吴世传,江湖匪号称吴市吹箫客。”化子拍拍胸膛,似乎颇以为荣:“当年伍子胥逃吴,流落做化子吹箫行乞,所以吴市吹箫客就是乞儿的意思。吴某不但是化子,也是吴人,真是名实相符,如假包换。”
“请问两位从何处来?”他信口问。
“在下从乐陵往济南,途经德平。”刘长河首先回答。
“哦,从县城来的!”
“是的,城里很乱,动身晚了些,这时光才走到十里亭,赶到临邑落店还来得及。”
“对,来得及。”他信口答。
可是,他的左手有意无意地抓紧了剑鞘。
他,久闯江湖,已可控制自己的情绪变化,喜怒不现于词色,连眼神都可以控制自如——当然是留了神才能控制自如。
一片疑云掩盖住他的心,不住涌发。但他的神色,却毫无变化n“前辈也是从城里来?”他转向吴市吹箫客问。
“不。虽然化子我从德州到德平访友,但不走县城,绕城而过南奔济南。”吴市吹箫客泰然地信口答。
“访友?前辈在德平有朋友……”
“正确的说,该是德平西河镇。”
“惊鸿一剑秋大侠?”他苦笑。
“对,真是见了鬼啦!”吴市吹箫客嗓门大得很:“西河镇鬼影俱无,人都逃到县城避兵去了。我这身打扮,怎能进城现世?被捉入流民收容所那才叫冤呢!所以只好离开,反正找秋老哥并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日后有暇再来尚未为晚。”
“吴前辈,日后……”他本想叫吴市吹箫客日后不要来了,但却又不忍多说:“日后的事,谁知道呢?世事无常,白云苍狗沧海桑田,谁……”
“咦!老弟台,你这些话是何用意?”吴市吹箫客脸色一变:“老弟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
“没有用了。”他挺身而起:“蹄声如雷,人马来势如潮,准备吧!看谁肝脑涂地,咱们将有一场凶险绝伦的恐怖恶斗。”
“来得好!”刘长河往亭外举步,豪情勃发的说道:“仗剑天涯,不要辜负大好头颅。”
人马已到了百步外,十三骑不多不少。
吴市吹箫客站起,怪笑着将手向外虚引。
“老弟台请,你是最先在此的主人。”吴市吹箫客谈笑自若:“但愿如老弟台所说,他们真是响马的密谍。
如果是官兵,我跟你没完没了。我对撒谎的人深痛恶绝,更讨厌指鹿为马颠倒黑白的好徒。”
“前辈,是兵是匪,立即就可分晓了。”他向亭外举步:“你用不着防范我,该防着他啦!”
他后面的两句话声音放低,低得只能让吴市吹箫客一个人听得见:是一个与传音入密之术性质似乎相同,却又不同的传递声音怪术。
同时,抬手向走在前的刘长河背影一指。
“防着他?理由何在?”桑市吹策客一怔,眼中异芒一闪即没,也用杖指指刘长河的背影,神情明显地表示出惊讶和狐疑,意似不信的神色明显地流露。
“没有说理由的必要。”他说:“也许是在下太敏感。总之,这人可疑,在下总觉得这人有一股奇怪的气质流露,令人会平空生出毛骨惊然的奇异感觉。”
“你是说……”
“在下什么都没说,只说出在下对这人的看法和感觉,如此而已。”
“你这人说话怎么不着边际……”
没有机会再交谈了,人马已腾跃而至。
第一匹健马冲到,直冲到路北面,突然一声嘶鸣,人立而起,而马上的穿青劲装外技大留的骑上,已不可思议地离鞍,屹立在怒马旁,神定气闲,似乎早就站立在该处的,而不是从马背上下来的人,好俊的骑术。
马也是骏马,前蹄落地即昂首屹立,尽管浑身汗光闪闪,口有白沫,但依然雄骏轩昂,不可一世。
片刻间,十三匹马十三骑士,完成大包围。
十三名骑士打扮完全相同,青帕包头,青劲装,青绸的大塑,半统快靴后跟加皮马刺,甚是一致。
不同的是高矮肥瘦不一,所佩的兵刃也不同,有单刀、雁翎刀。
狭锋刀、短矛、剑、短斧,还有一个使用八角飞锤。
虽然都是短兵相接的短兵刃,但相信这些人全会使用长枪、大韩、斩马刀一类骑兵肉搏的长兵刃决战沙场。
最先到达的骑士将缰挂上鞍前的判官头,轻拍马脖,健马通灵,向后倒退出两支外,方开始扔头抖尾踢蹄,喷鼻有声。
其他十二匹健马,也几乎同时后退。
马离开,这才可以完全看清骑士们的面目。
这才可以发现,其中四位骑上赫然是女的,隆胸细腰,脸色除了比一般妇女略深之外,面庞都显得相当清秀,柳眉杏限英气不让须眉,四女将没有一个像母夜叉。
紧张的气氛迫人,杀气充溢在天宇下。十三双精光四射、毫无倦容的大限,狠瞪着山亭的三个人。
看了对方的骑术、阵势、气魄,舒云感到心中一紧,感到全身的毛孔在收缩,大热天他却感到寒意。
“老天!我怎么这样愚蠢?”他突然脱口叫。
“咦!老弟台,你说什么””吴市吹箫客扭头讶然问:“什么愚蠢?”
“只有蠢猪才会逞匹夫之勇,站在这里等他们合围,等候任人宰割。”他大声说。
“你是说……”
“挡我者死!”他突然大喝,声如沉雷,震耳欲聋,声出人动,鱼于反跃闪电似的倒飞至亭前。
他身形再起时,以不可思议的奇速穿越凉亭,从亭后方向突围。
亭后只有一名骑士扼守,听到令人耳膜欲裂威力惊人的沉喝,便看到快速的人影飞腾而至,还来不及拔刀,人影已经近身。
“吹!”骑士也沉喝,百忙中双手齐出,一记推山填海攻向扑来的人影,反应已经是相当神速惊人了。
舒云的双手,正好向前抄抓,奇准地搭住了对方双手的腕部,身形残缩成团,手一接触,双腿已向前蹬端而出,双脚凶狠地端在骑上的胸口上,发出奇异的震响如中韧革。
左右两名骑上相距在八尺外,反应也极为惊人,同时拔刀往内聚,一闪即至,刀气彻骨生寒,凌厉无匹。
可是,仍然晚了一刹那,被舒云瑞中胸口的骑士重重地倒摔而出,胸骨尽折,口中鲜血狂喷。
而舒云的身影已远出三四丈外去了,身形再起时,去势更似电火流光,冉冉隐没在西面的青纱帐内失去踪迹。
“这怕死鬼!”吴市吹箫客怪叫,向西冲,大吼一声,一杖震飘一位出剑截击的骑士,也突围走了。
“追!”为首的骑土怒吼,回身飞跃上马。
刘长河也见机乘乱脱身,也看出寡不敌众,再不走岂不真成为蠢猪了?
两人都是从舒云突围的方向走的,十二匹健马狂风似的衔尾穷追。
一名骑士再也起不来了,当时便断了气。
冲入无边无际的青纱帐,等于是已获得安全的保障。
远出三里外,他脚下渐慢。
后面,首先跟来的是刘长河,由于他脚下放慢,三里路刘长河落后了百步以上。吴市吹策客更糟,落后更远。
要不是起初他全力飞掠,不想掩起形迹,这两位高手,决不会沿留下的遗迹跟来:高粱被踏毁的痕迹。
奇怪,居然听不到马蹄声,想必定那些人知道无望,不得不停止追搜,以免浪费工夫。
三人终于又走在一起了,漫无目标地排梗拨叶而走。
“你这胆小鬼!”吴市吹箫客走在右首向他埋怨:“为何匆匆逃走?你不是说与他们有死约会吗?”
“死约会不是不可以更改的。”他一面走一面揉动着双手:“他们又不是与武林朋友讲规矩的约会,犯得着用鸡蛋去碰众多的石头?”
“你把他们看成可怕的高手?”
“一点不错。”他说:“我还以为是一些高明的谍探,没料到却是最高明的顶尖儿人物,他们已调集空前强劲的精锐来对付我,委实大出在下意料之外。”
“哦!你与他们有深仇积怨?”
“没有,管闲事管出来的麻烦。”他身形一晃,似乎脚下失闪。
“宋兄,你怎么啦!”走在左首的刘长河问,注意到他的异状。
“没什么。”他说,一面更用劲地援动双手。
“要往何处走?”刘长河转变话题。
“先走远些。”他说。
“再逐一铲除?”
“得看情形才能决定。”他脚下又是一晃。
“你是有一点不对,宋兄。”刘长河关切地问。
“先歇歇脚。”他答非所问。
恰好这一带地势最高,附近是起伏不定的平野,虽然高度有限,但站在最高处,从苗梢空隙中,可以看到附近数里内的景象。
他坐下了,作深长的呼吸,双手加快地用力搓动,脸上不住冒冷汗。
“他们很可能会搜来。”他说:“两位大可先走一步,赶快脱离险境。”
“咦!你……”
“他们要的是我,与两位无关,脱身容易,只是在下与他们的事。”
“已经露了面,怎说与我和化子无关呢?噎!宋兄,你是有点不对劲,到底是怎么样啦?”
“老弟,你的脸色是有点不对。”吴市吹箫客的观察力与武功的修为,始终比刘长河差了一段距离:“说吧,到底怎么啦?”
“脚有点发软,被一种可怕的护体奇功反震所致。”他在地上活动双脚。
“奇功反震?你是说……”
“被我端倒的那位仁兄,具有一种外门护体奇功,反震力阴柔诡奇,像万缕钢针猛然回头反撞。
要不是我端的劲道比他强三倍,躺下的将是我而不是他,强两倍的人也伤不了他。”他摇头苦笑。
“咦!那是……”
“极像传说中的黑煞真气,那家伙已有六成火候。”
“黑煞真气?一种邪门毒功……”
“不错,他的手更毒,我不该扣抓他的脉门,双手与他直接相贴。”他探动双手不断加劲:“手麻脚软,黑煞其气已渗入气血。”
“哎呀!”吴市吹策客与刘长河同声惊呼。
“两位如果不走的话,可否替在下护法?”他分别向两人注视,脸上没有其他表情流露。
注视吴市吹箫客要久些,眼中有另一种神色。
吴市吹箫客是个老江湖了,应该可以领悟他的意思:他要吴市吹箫客留意刘长河。
“护法?你要……”吴市吹箫客可能懂得他的意思。
“行功退出黑煞真气。”他平静地说。
“咦!你……你有这种能耐吗?”吴市吹箫客大感惊讶的说道:“这可是性命交关的事呢!”
“总得尽人事试试,不能坐以待毙,是不是?”
“我不希望你冒险,宋兄。”刘长河放下小包裹在一旁坐下,语气是诚挚的:“也许你真的已修至可以行功迫毒的境界了,但是他们很快便会循踪授来的,你能安心行功的机会不多的。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你的武功,实际上在咱们三人中是最高的一个。你只和他们一个次要人物交手,便两败俱伤,目下是二比十二,我和吴前辈能胜任护法吗?这是性命交关的大事,不能冒险。”
“这……刘兄的意思……”
“走,走得越远越好,最好赶快回县城,到安全的地方才可安心行功迫毒。”刘长河站起举目打量四周:“十里亭距城仅十里,咱们刚才从西北走的,转往东北走,最远不会超过十里。你如果支持不住,我和吴前辈轮流带你走,误不了事。”
“往城里逃?”吴市吹箫客冷笑:“刘老弟,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聪明,他们那些人都是傻瓜?他们必定料想到咱们会往城里逃,现在没听到马蹄声,可知他们已经从东面拦截,阻止咱们往城里逃啦!简直是睁着眼睛往刀坑里逃,活腻了。”
“前辈一定很聪明罗?”刘长河英俊的面庞上有不测的笑意:“那么,依前辈之见,又待如何?”
“往西走,出敌意表。”吴市吹箫客摆出老谋深算的神态:“既然他们往东截,就不会循踪追搜,短期间不会搜到此地来。宋老弟必须善用好机,将黑煞真气驱出,等他们追来时,至少也可以放手一拚,总比坐以待毙痛快些,宋老弟意下如何?”
“吴前辈,行功排毒可不是三下两下就功德圆满的事,需要多少时辰只有天知道。”刘长河反对吴市吹箫客的意见:“在这里等,只有一件事可做,等死!”
“哼!年轻人……”
“年轻人不见得就不如老一辈的人。”刘长河一直就对吴市吹箫客不怎么尊敬:“神机妙算的人,失算的时候多着呢!”
舒云一直就对刘长河的身份感到可疑,在心理上就存有先入为主的歧见。对侠丐吴市吹箫客却是绝对信任。
因此,他的想法和作法皆倾向于吴市吹箫客。
“我准备冒险,在此地行功迫黑煞真气。”他断然地说:“吴前辈说得不错,总比坐以待毙痛快些。两位如果不愿留下,赶快离开还来得及。”
“愚蠢!愚蠢!”刘长河摇头苦笑。
“你打算离开了?”吴市吹箫客冷冷地问。
“在下要看看结果。”刘长河脸色阴沉:“但在下不能答应宋老兄充任护法的要求。在下不轻于言诺,也从不作力所不逮的许诺。
连自保都成问题,岂能奢宫保护别人?”
“在下仍然感激不尽。”舒云突然对刘长河有了两分好感,不轻于言诺的人值得他尊敬:“情势难料,生死存亡各负其责。”
他放松全身,以五岳朝天式打坐,吸口气试试气机,三呼吸之后,气纳丹田。
刘长河摇摇头,退至西面文外,虎目炯炯向四周凝神搜视,拉长耳朵留心所有的声息。
吴市吹箫客则退在东首丈余,也全神戒备。
片刻,舒云的手脚开始出现痉挛现象。
刘长河脸色突然一变,变得阴森森煞气怒涌,将饱袂报在腰带上,六合帽摘下纳入怀中,剑挪至趁手处,整个人呈现高度的警戒神色。
“刘老弟,你怎么啦?”吴市吹箫客冷然问,相距将近三丈,比人还要高的高粱乱了视线,但这位武功了得的江湖名宿,居然看到了刘长河的神色变化。
“有人接近,南面。”刘长河放低声音,用手向南面一指,随即向下一蹲,小心地、缓慢地向南面移动,手已按上了剑柄。
吴市吹箫客意似不信,但仍然凝神运耳力倾听,脸色渐渐变得凝重不安。
“果然有人。”吴市吹箫客也低声说。身形下挫以减少暴露,而与在神色上,表现得沉着老练从容不迫的刘长河,在镇静工夫上,似乎差了一截,谁说年轻人沉不住气?这位老江湖就没有刘长河稳定。
叶梢籁籁而动,正北方出现一位绿衣绿裙,清丽灵秀的十七八岁大姑娘。
刘长河吃了一惊,怔住了。
“你怎么可能在北面出现?”刘长河惊疑地问:“分明是从南面接近的。”
“你们怎么啦?”绿衣姑娘也狐疑地问:“鬼鬼祟祟地躲在地里,存心吓唬人吗?”
“原来是这么一个黄毛丫头。”吴市吹箫客脸上戒备的神色一扫而空。
“你以为来的是什么人?”刘长河语中带刺:“这位姑娘不是那些响马密谍的十二人中的一个,就是比青天白日还要明白事。小姑娘,你是怎样找来的?”
“三二十步外,是西行的大道。”绿衣姑娘往北一指:“我听到这一带有不寻常的声息,所以进来察看。哦!你们好像有人受了伤。”
小姑娘的确是个行家,目光落在正在行功的舒云身上,眼中有疑云。舒云呼吸不正常,全身在冒大汗。
“小姑娘是行家呢。”刘长河颇表惊讶:“是的,咱们有人受了伤。”
“哦!也许让我看看,看能不能帮助他?”小姑娘说着,便往舒云走去。
吴市吹箫客看清了舒云的表情,这位老江湖才是真正行家,知道舒云似乎聚气有困难,聚不了气哪能行功?早着呢。
“你不能惊动他。”吴市吹箫客打狗棍一摆,劈面拦住了:“小姑娘,不要管闲事,这位小兄弟自己办得了事,目前不需任何人帮助。”
“除非小姑娘能知道他在做什么。”刘长河却不以为然:“比方说,有药物。”
“你们不能帮助他?”小姑娘指指舒云向两人问。
“不能。”刘长河坦率地说:“每个人所练的内功各有不同,有些相生有些相克,不能胡乱相助。天下间内功流派甚多,各有所精,也各有缺憾。这位老弟的内功。动法很古怪,坐式与众不同,想帮助池也无从着手。姑娘……”
“唔!是有点不同。”小姑娘柳眉深领。
“还好,他自己可以处理。”刘长河说:“所以姑娘还是不插手为妙。能请教姑娘贵姓芳名吗?
“唔!他真的可以自己处理。”小姑娘自言自语:“先天真气已纳聚丹田,等气机一发,真气直上重楼,便不妨事了。”
“这位姑娘真了不起。”吴市吹箫客急急地说:“这里没有你的事;你请吧。”
“也好,他真的不需要帮助。”小姑娘点点头,清澈灵秀的明眸中,有欣慰的表情:“两位好好照顾他,这时不能再让人打扰他了,不然会走火入魔的。”
小姑娘说完,向两人善意地嫣然微笑,轻盈飘逸地由原路走了远出三丈外,人影似乎突然消失。
两位高手居然没听到足音,也没听到高粱擦动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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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七 章 绿衣媚女
“这位小姑娘像狐仙。”刘长河不胜惊讶:“来得诡奇,去得神秘,幸好没鲁莽得把她当作响马密谍,不然咱们麻烦大了。”
“那可是你的看法。”吴市吹萧客不再回到原来戒备的位置,就站在舒云身前约八尺左右,有意提防刘长河接近,打狗棍随时准备攻出。
“咦!吴前辈,你像在提防在下呢。”刘长河终于看出气氛不对了。
“宋老弟不信任你。”吴市吹萧客沉声说。
“他如果真的不信任我,就不会冒险在这时行功自疗。”刘长河不介意地笑笑:“因为他心中明白,你根本就保护不了他。”
吴前辈,说句不中听的话,你还不是在下的敌手,你在江湖的声望虽然很高,但真才实学还难登大雅之堂。”
“真的?”吴市吹萧客冒火地问。
“不骗你。”刘长河笑道:“在下对江湖名流武林高手,所知不敢说渊博,至少足以派用场用得上。像我这种人,必须知道得越多越好。”
“哦!你老弟又是干什么的?”
“天上报应神,人间复仇客。”刘长河一字一吐,脸上一片肃杀。
吴市吹萧客吃了一惊,脸色一变。
“你……你就是江湖上最……最神秘,最精明,最可怕的杀手复仇客?”吴市吹萧客嗓音都有点变了。
“吴前辈,你是有名的侠丐,所以我尊敬你。”刘长河用充满豪气的口吻说:“平生不做大好大恶亏心事的人,用不着怕复仇客。你是第一个看到复仇客本来面目的人。但是在进行工作时的复仇客,可就不是这副德行了。”
“不会是魔鬼面孔吧?”吴市吹萧客半真半假说。
“也许。”复仇客也半真半假:“这位宋兄弟,是咱们凑巧同患难的人,前辈没有提防在下的必要。咯!前辈可曾听到可疑的声息……小心!”
异声四起,四个青影从四方三丈外飞跃而起,刀剑挟着隐隐风雷,口中发出震人心魄的啸吼。以雄浑的慑人声势猛扑而下。胆气不够的人,必定心胆俱寒,惊怖得失去应变的能力。显然,四个人是以缓慢无声的身法悄然接近。然后同时发动猛烈的攻击,认位奇准,配合得恰到好处,可知这些人全是久经训练的高手。
两个猛扑刘长河,另两个分别向舒云与吴市吹萧客攻击,凌空下搏,骁勇绝伦,刀剑皆势如雷霆,可怕极了。
这瞬间,复仇客突然看到舒云的双目睁开了,放在膝上的双手,十指的肌肉突然一收一放,不像是行功驱毒的人。
复仇客不是胆气弱的人,反应超尘出俗,一声沉叱,左手疾挥,电虹破空而飞,两把刺客使用的三棱透风锥有如电光一闪,出手的速度与他的意念变化同样的快捷。
同一瞬间,他的剑风雷乍起,铮一声磕飞扑向他那位青衣人的狭锋刀,剑锋疾转疾吐,砍开了对方半边颈脖,一招生死已判。
一照面,三个青衣人全倒了。
两把三棱透风锥,贯入两个青衣人的小腹,四寸长的指粗锥身,全投入体内。袭击舒云的青衣人,在丈外的半空中便被射中了。
像中了箭的雁子往下掉,几乎摔落在舒云的身侧,相距不足两寸滚滑而过,好险!
只有一个人,正和吴市吹萧客展开恶斗,老化子的打狗棍虽然八面威风,但却无法迫退青衣人的狭锋刀。
仅能挡住青衣人不能接近舒云而已,可知三个人中,吴市吹策客是武功最弱的人,果然不出刘长河所料。
“小心还有其他的人。”吴市吹萧客大叫,阻止刘长河冲来相助:“我应付得了。”
西面传来声息,有人以高速狂奔而来。
“速战速决!”刘长河叫,向西移动。
这瞬间,眼角突然看到棍影有了异动,也看到别的异状。
老化子一棍落空,未击中青衣人,棍势却收不住了,噗的一声,反而扫中侧方打坐的舒云。
舒云一声未吭,扭身摔倒,倒势怪怪的。
“你……”刘长河怒叫,扭身猛扑吴市吹萧客:“你不可能失手……呃……”
西面两个女的青衣人出现在后面,先打出一把梅花针。
刘长河在愤怒之下,猛扑吴市吹萧客,却没料到西面来的人如此迅疾,发现不对,已经来不及了。
他感到背部一震,五枚针有两枚人体,一中右背琵琶骨,一中左背肋,三寸长的针,入体半寸左右。
千紧万紧,性命要紧。
复仇客知道大事去矣!向侧一窜,全力飞逃,去势居然奇快绝伦,梅花针未中要害,尤其是琵琶骨的一针,钉在骨上起不了多少作用。
逃生的人会产生神力,速度惊人。
两个女青衣人跟踪便追,怎能让受伤的人逃掉?
吴市吹萧客跃近舒云,舒云正要翻身而起。
“你还没死?哈哈……”吴市吹萧客狂笑,一棍劈向舒云的脑袋。
这一棍如果击中,舒云的脑袋不被劈烂才是怪事。
“啪”一声怪响,打狗棍突然折断。
“咦!”吴市吹萧客大吃一惊,扭身一看,愣住了,倒抽了一口凉气。
刚才与他交手的青衣人,俊愣愣地站在那儿像是木鸡。
而先前已经走了的绿衣小姑娘,正站在青衣人身旁,一双充满灵气的风目,涌起不悦的神情。
“老人家,你是这些人中,最坏最坏的一个。”绿衣小姑娘微愠地责备他:“向一个受你保护的人下毒手,你也未免……”
吴市吹萧客突然将半段木棍向绿衣小姑娘掷击,迅疾地拔萧。
“你可恶!”绿衣小姑娘冷叱,在丈外扣指疾弹。
“哎……”吴市吹萧客惊叫,右手突然失去活动力,无法拔萧了。
吴市吹萧客不是笨虫,早先已看出小姑娘身怀绝技,是个不好惹的人物,现在相距丈外,自己的手突然失去活动能力。
他这一惊,几乎惊走了真魂,突然扭头狂奔,像老鼠般鼠窜而逃,像是见了鬼般,害怕得心胆俱寒,再不逃可就怪啦!
绿衣小姑娘并不追赶,转身向呆立的青衣人一袖拂出,一股奇异的劲流,把青衣人震得仰面摔倒。
“你走。”小姑娘说:“你也不是好人。”
青衣人如受雷殛,浑身一震,突然恢复活动能力,爬起撒腿狂奔。
“咦!他呢?”小姑娘讶然轻呼。
舒云不见了,像是平空消失了。
复仇客一口气逃出三里外,精力终于濒临崩溃边缘,脚下一慢,开始感到头晕目眩,背部的针伤开始令他感到受不了啦!
“我完了!”他突然脚下一虚,向前一栽。
“不要动,我替你取针。”耳中突然听到熟悉的语音,是舒云:“也许针没有淬毒,因为你已经支持了许久,信任我,刘兄。”
他手中死抓住剑,手一松,放了剑,戒意尽消。
“果然没有毒。”舒云替他取外:“可是,第二枚外伤了内腑,有点腹内溢血,好在针眼小血也少,不要紧,但你得在床上躺一些时日。”
“死不了就成。”他咬牙说:“老弟,你……你好象不……不要紧呢!”
“我的内功火候,比你们想像中的要精纯得多。”舒云将他翻转躺好:“那老狗的打狗棍及体前的一刹那,我恰好真气回流大功告成。当然,即使更早些,他也杀不了我。”
“我以为你死了呢!”他挺身坐起苦笑。
“刘兄,很抱歉。”舒云真诚地说:“我的确对你起疑,对老化子却十分信任,没料到却完全料错了,这真是一次可怕的教训。”
“我复仇客居然也瞎了眼。”他咬牙切齿抬回创:“今后,我再也不相信那些颇有侠名的王八蛋了。”
“吴市吹萧客居然投效响马,他为了什么?”舒云也苦笑:“难道说,他也像惊鸿一剑一样,被逼走上了这条痛苦的道路?”
“我不会饶地。”他恨愤地说:“我复仇客一辈子,为了替别人复仇而奔忙,现在,该为自己复仇的事而全力以赴了。”
“在你伤势未痊之前,你还不能找他。而且,我敢打赌,他已经逃得很远很远了。”舒云往来路眺望:“刘兄,我得去找他们。”
“把他留给我。”他郑重地说。
“好的。”舒云一口答应:“留给你。”
“你现在要去找那些人?”
“是的。”
“日后你的去向是……”
“无法预期,很可能是济南。”
“那么,济南见。”复仇客欣然说,眼中有特殊的光芒。
“济南见。”舒云抱拳行礼道别,神情是诚挚的。
舒云又出现在十里亭。
大道空荡荡,不见人马的踪迹。但他知道,那些人仍在附近搜索。
先前被他击毙的人已被带走了,猜想必定是伏路的几人来善后的。十二名骑士被刘长河杀掉三个,应该还有九名。
现在一比九,对方的实力仍然十分雄厚,但他已决定了应敌的行动,有把握消除对方的优势。
他发出一声长啸,以吸引那些人,同时也通知藏匿在庄滚内的乾坤手,告知他目下是安全的。
他在等候,等候即将到来的生死斗。
他想到那位适逢其会,奇迹般出现的绿衣小姑娘。
他觉得,小姑娘秀丽明慧,似乎不沾人间烟火味,而胆气与武功皆出人意料之外。
他觉得,把这么一位天真无邪心地善良的小姑娘,拖入这种血腥的杀劫,真是一大罪过。
由绿衣小姑娘身上,他想起了那位手中有宝剑的红衣小姑娘。
迄今为止,他还不知红衣小姑娘的底细,只有鲜明的印象留在脑海里,以及想与对方重逢的强烈思念留在心中。
自然而然地,他心中把两位外貌、气质、性格,似乎皆不相同的两个人,放在一起加以比较。
也许是先入为主的想法影响了他的判断力,他觉得绿衣小姑娘,不属于刀光血影的红尘。
只有红衣小姑娘,才是与他一样属于这个世代、这个环境、这个血腥尘世的同道,互相吸引的同类。才是值得他去探索、追逐。获取的目标。
当一个人对某一位异性没有希求时,心里面就不会有负担,就没有得失的念头,那么,在言行上便会活泼洒脱,不会出现手足无措、魂不守舍、结结巴巴等等尴尬现象。
他对绿衣小姑娘的印象十分良好,但心中没有负担,因此略一思念,便又释怀。
他不得不承认,他留在此地等候那些响马密谍,冒生命之险,其目的可说完全是为了那位红衣小姑娘。
他往济南追踪,也是为了红衣小姑娘。
终于,路北县城方向,传来了隐隐的奔驰蹄声。原来那些人追过了头,被他的啸声吸引回来了。
各怀机心,各有目的。
三匹健马并辔腾跃而至,三个青衣骑士大概以为中了奖,毫无顾忌地策马,快速狂冲而来。
“嘿!”他站在亭内大叫:“不要纵马逞英雄唬人,总不致于驱马冲入亭子里来吧?喂!来吧!在下这次不会走啦!”
三骑士到了事外,这次不再像上次一样摆阵式示威,将坐骑驱出路外,大踏步向亭前走去。
“喂!你们不等其他的人了?”他笑吟吟地向外挥手打招呼。
“咱们三个对付你已经足够了。”为首的中年骑上傲然地说:“咱们的长上高估了你,你原来是个胆小鬼,反而上了你的当。”
“哦!原来你们对在下的看法已经改变了。”他装出恍然大悟的怪表情:“被对手摸清了底细,是最悲哀的事,看来,你们是赢定了。”
“是你出来呢,抑或是要在下进去赶你出来?”为首的中年骑上傲态依旧。
“好吧!输定了也得出去充充好汉,是不是?”他举步出亭:“诸位,在下居然不远走高飞,反而折回来,诸位难道就没感到奇怪?一点也不起疑?”
“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你知道事实上逃不掉。咱们到处都派有人潜伏拦截,你绝对没有马跑得快。
同时,你有一个受了伤的同伴乾坤手需要照顾,不可能丢下他独自逃命。乾坤手是不是躲在十里庄里面?
他躲不住的,咱们派有行家在内搜索,不久一定可以把他搜出来的,决不容许你两人脱逃。”
“呵呵……”他大笑,笑得相当得意:“我以为底细已经被你们摸清了,原来你们还没有摸清,白担心啦!
乾坤手根本就没躲在庄内,而且,他这个老江湖躲的本领高人一等,你们不可能把他搜出来。喂!你们三位仁兄,是不是打算一拥而上?”
“反正你已经是个死人。”青衣中年人傲态依旧:“怎样杀死你无关紧要。咱们奉命必须尽快地杀死你,三人一起上当然要快些。”
一声剑鸣,长剑出鞘,青衣中年人大概要尽快了。
另两人一拔刀,一拔三尺护手短矛。
舒云一声长笑,重施故技,突然扭转身撒腿便跑。
三骑士早有准备,怎容他再跑?
人影飞腾而起,为首的青衣人一跃三丈,剑发流星坠地,快速地纵落,剑下射直攻后心,剑势加上落势,猛烈的程度可想而知。
舒云飞奔的身形突然静止,向下挫、侧闪,快得令人肉眼难辨,太迅疾了。
下攻的一剑走空,青衣人下飘的双脚也无法踹中舒云侧闪的身影,还来不及有所反应,噗一声闷响,背心便挨了一劈掌。
身体一震,似乎整条脊骨都崩散了,像一堆烂泥,往地面掉落摊开坍倒,倒下便起不来了。
同一瞬间,舒云的左脚,踢中左面那位使刀青衣人的右胁肋,有骨折声传出,攻势快得令人咋舌。
“哎……”使刀的青衣人惊叫,丢掉刀左倒,倒在地上痛得错缩成刺猬。
从右面抄出的人扑了个空,扭转身止步返扑,却看到两位同伴已经倒了,惊得心胆俱寒,骇然向后退。
舒云慢慢跟上,拍拍手表示胜得十分轻松。
“不要走,老兄。”舒云笑吟吟地说:“你总不能把两个被打得半死的同伴,留在此地要在下善后吧?”
“你……你会妖……妖术?”那人大骇,几乎语不成声:“你……你是怎……怎样把我的同……同伴,—……一下子就……就弄倒的?”
“妖术在下欠学。”舒云像在和老朋友叙旧,和和气气:“这得怪他们学艺不精,就这样一下子就完了,很快的。太过自侍的人,失败得也快。”
“你……你把他们……”
“他们死不了,以后,就难说了。人早晚会死的,老兄。”
“我跟你挤了!”那人沉喝,知道走不了,走不了就只好拚命了,短矛一伸,冲进出招进攻。
但见矛影连续吞吐,一口气攻了七八矛,一步赶一步,迅疾灵活如蛇,矛影似已完全控制了舒云。
攻势虽猛,锋利的矛尖也吞吐如电,但却无法刺中舒云奇快奇疾的闪动身影,第九矛攻出,矛杆却被舒云一把扣住了。
青衣人做梦也没料到,灵活万分的短矛,居然被一个赤手空拳的人贴身切入,那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矛一被带离中宫,便失去攻击力了。
“你想死得多快呢?说啦!”舒云的右手五指,奇准地扣住对方的咽喉,只要五指再加一分力,喉部的气管一定破裂。
身后,轻微的声息人耳。
两个青劲装、打扮与男人全同的女人,从亭侧的农地里急掠而出,奇快地到了他身后,剑已先一刹那出鞘,身手已臻上乘境界。
“放了敝同伴。”那位年纪稍长,年龄不足三十的女人冷厉地说:“你已经在本姑娘的剑势完全控制下,除非你想同归于尽。”
“女人,你不要说大话。”他说,并未回头察看。
“你……”
他左手向后一挥,扣住的短矛以可怕的速度,向说大话的女人飞射。
“哎呀!”女人急闪,同时挥剑拍击短矛,但一剑落空。
短矛擦左肋而过,不但几乎伤了左臂,甚至以一发之差擦肋而过,幸而未伤肌肤,但胁衣已被擦破了一条小洞,危险已极。
这可把女人吓得花容变色,惊跳起来。
这瞬间,他抓起了受制的青衣大汉,信手便抛,同时先一刹那制了对方的七坎大穴,将人飞抛而起。
大汉手舞足蹈,以雷霆万钧之威,向另一名女人砸去,大汉想叫也来不及,而且也叫不出声音。
“砰!”一声,人被掷落出三丈外,把第二名女人吓得侧闪两丈,方脱出危境。
瞬息间,身后的危机瓦解,两个女人算是失败了。
“我陪你们玩玩。”他轻松地说,缓缓拔剑:“看你们到底有什么惊世的绝学,胆敢一而再向在下兴师问罪?姑娘们,双剑联手,上!”
两个女人不是白痴,这刹那间的变化,足以说明双方的武功修为、胆气、经验……皆相差了一大截。
尤其舒云那谈笑自若的镇静神情,足以让那些自以为气吞河岳,目空一世的人惊然而惊,气为之沮。
“先退!”胁衣被矛擦裂的女人,毛骨惊然向同伴低声说,一面急步靠近,举剑的手,出现颤抖之象。
显然已经心惊胆怯,被刚才那一记飞矛闪击,吓得心胆俱寒,勇气已消散无踪,斗志已化为乌有了。
两人并肩紧张地后退,却不像是心惊胆落的人。
“退得了吗?哈哈……”舒云狂笑。
他毫无顾忌地,倒垂着剑快速地冲上。
两人的惊然害怕,外表突然变得阴森冷狠,一声娇叱,左右一分,左手齐扬,满天飞芒呼啸有声。
由于两面分开,因此飞针成了交叉袭击的广散布面针网,所以击中的机会,增加了好几倍。
在交叉针网中心的舒云,必定凶多吉少。
第一次针雨,按理决无失手的可能,舒云那上当急冲的毫无防范的神情,已注定了死在针雨下的命运。
急冲的身影,突然在针网罩来的前一刹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突然上升,针网从他脚下呼啸而过,毫发未伤。
整个人升时蜷缩成团,面积已减少至最小限,像一只在半空中滚转的肉球,已没有人的形状。
剑不会缩,所以放眼仔细察看,赫然像是一把剑贯在一只滚转的、悬空的肉球中,在空中旋转。
下面另一根转动的物体,是空的剑鞘。
第二次针雨洒出,满天花雨洒银针。
肉球陡然坠落,在针雨到达的前一刹那落地。
两女大惊失色,第三次针雨出手。
可是,慢了一刹那,坠地的肉球眨眼即贴地滚到,外雨洒出,肉球已到了脚前,第三次针雨也因而落空。
“哎………”右面第一个女人惊叫着仰面便倒。
原来她的双腿被舒云架起、掀翻。
第二个女人知道完了,火速转身飞遁,一跃三丈,轻功已经到了练武人体能的极限境界了。
不借势不助跑,而能一跃三丈,足以名列轻功高手中的高手之林。
可是,反应仍然慢了一刹那,人向下纵落,单足正待点地用劲再升起,身后的雷霆打击已经及体。
背心挨了不轻不重的一击,身形不但无法再起,反而向下挫,砰一声大震,像一堆死肉往下掉。
剑丢了,人也昏过去了。
他先制了两女的软穴,再把人弄醒,一手一个拖至亭前,往亭脚下一丢。
三男两女,并排躺在地上,每个人眼中,皆有痛苦,惊恐、绝望等等表情。
“你们的针玩得相当熟练。”他站在两女身旁,用嘲弄性的口吻说:“女人的针不用在女红上,而用来杀人,是最可恶最不可原谅的事。这比强盗用刀杀人不同,因为强盗本来就是靠刀挣口食的。”
“你……你要把……把我们……”最先与他打交道的女人惊恐地问。
“我要把你们交给旱天雷。”他说。
“天杀的!你不能这样做。”女人尖叫。
“能的。”他嘿嘿笑:“你们这样计算我,我有权用任何方法来回报你们。”
“你……”
“你两个贼婆娘,打扮起来,一定是怪标致的,年纪也不大,隆胸细腰,身材依然十分动人。
也许,旱天雷会网开一面,不把你们当响马细作一般,杀头示众,把你们发交官媒发卖,呵呵!
你们最好赶快向上苍祷告,希望能卖给好人家做奴做婢,甚至做妾充下陈,可不要被那些天杀的教访鸨婆抢先一步,把你们卖去做摇钱树。”
“我宁可死……”女人尖叫。
“那你可以嚼舌呀!”他怪腔怪调:“那是很容易的,女人自杀,大多数是上吊、投河、吞金、嚼舌等等。嚼舌不太痛的,血流尽就可以断气了,你是行家,应该知道舌底的两条血脉断了就容易自行毙命。一定会死的,如果没有人抢救的话。”
“放了我们……”女人崩溃了,开始哀求:“我们奉上命所差,身不由己。要杀,就给我们一次痛快,不怨你,请不要把我们交给旱天雷。”
“我对杀人的兴趣不大。”他笑笑,坐在亭栏上神态悠闲:“我在天下各地走动了五载,看过无数人间惨事,觉得人之所以不惜丧心病狂的坏事做尽,说穿了只为了一件事:活命。为名为利其实也是为了活,只不过希望活得比别人好,活得比别人强,如此而且。因此,我觉得人希望活,并不是什么天大的罪过。”
“我们……”
“你们虽然也为了活,但你们也必须知道,做任何事都需要付出代价的,并不是为了活而不惜杀掉其他的人。这也能算是正当的理由,你要想杀人,就必须也要冒被人所杀的风险,老天爷是公平的。”
“那你就杀掉我们好了。”
“我不是说过吗?姑娘,我对杀人没有多少兴趣,尤其不愿意杀已失去抵抗力的人。”
“你……”
“交给旱天雷,让国法来决定你们的命运好了!”他用坚定的口吻说,不容对方有所误解。
“不要!请……请不要……”
“要的,姑娘,上法场并没有什么好怕的。”他说得轻松之至:“听说,德平县那位刽子手姓朱。他家三代都是刽子手,家传绝活眼明手快,杀头的手艺干净俐落,手肘一压一拖,人头便会落地,比屠夫剔骨分肉还要熟练。
他朱家那把刽刀,也是了不起的通灵神物,要杀人的头一天晚上,半夜里会自行出鞘啸鸣。
平常的人犯,见了那把刽刀,煞气一冲,命都去了半条,灵得很。刀不会杀人,是人杀人,人操刀杀人。
但是,那把刽刀真的会自己杀人,真是邪得令人毛骨惊然,不可思议,有些死囚见了那把刀就崩溃了。”
人的话一多,便会露出马脚。
“宋爷,你说了一大难吓死人的话。”女人的心中一定,就开口说话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真的?”
“你并不想把我们交给官府杀头。”
“呵呵!姑娘,你真聪明。”
“你说吧!来爷,什么条件?”
“哦!这个……这个嘛……”
“我会答应你任何条件,包括做你的奴婢。”
“呵呵!江湖人双肩担一口,何等自在?要奴婢来做什么?缠手缠脚的,来自找麻烦吗?”
“那你的意思……”
“好吗!反正你很聪明,我又何必装糊涂?”
“条件是……”
“把你们陷害惊鸿一剑的经过内情告诉我。”
“老天啊!我们都是执行的人,怎么能够知道决策上司的锦囊妙计呢?”女人绝望地叫。
“这……”
“求求你,别再为难我。”
“飞龙秘队的领头人是谁?”
“我发誓,没有人会知道。”
“火凤密谍又是谁领导?”
“我们是飞龙秘队的人,根本不知道火凤密谍的底细。”女人痛苦地说:“宋爷,你所问的问题,都不是我们所能答复得了的,你在逼我说谎……”
“说谎的人,在下决不饶恕他的,我会逐一盘问,我会求证每一句话……”
“宋爷,杀掉我吧!”女人发狂般哀求。
“好吧,问小事情。火风密谍平时喜穿红衣裙?”
“出动执行命令才穿红。”
“昨天出现在城北马家庄,有几位穿红的美丽母大虫。其中一位十七八岁,凌空搏击术十分了得,手中有一把见光难见影的神物宝剑,那是谁?”
“见光难见影……你是说承影剑?”
“鬼的承影剑。”他大笑:“承影剑是传说神话中的殷帝三宝之一,早就上天入地了,哪会仍在人间让你们这些人用来杀鸡屠狗?”
“那把剑的剑身近把处,的确是刻了承影剑三个古篆字,你必须相信。”女人郑重地说。
“好吧!我相信好了。”
“那就怪了,承影剑不在女人手中。”
“那把剑的确在一位红衣裙小姑娘手中。”
“在本队的军师谋士天罡大法师手中。他是一位年届古稀,相貌奇丑的老道,再高明的化装易容术,也不可能把他化装成十七八岁的美丽小姑娘。”
舒云知道问不出什么结果来,好在多少知道飞龙秘队的一些底细了。
“喝!你这女人倒是怪可爱怪风趣的。”他举步出亭:“答应我,远走高飞,洗净手上的血腥,做一个活得心安理得的人,怎样?”
“这……”
“我不能勉强你们答应,勉强不来的。”他替三男两女解穴道:“但你们必须记住,我宋舒云一双眼睛锐利得很,记性很好,过目不忘。下次你们再碰上我,不用我多说,结果你们心里面明白,可一不可再,明白吗?好了,你们可以走了。”
三个男的有一个肋骨断了三根,需要有人背着走。
五个男女略为活动一下手脚,然后向他抱拳一礼,一言不发狼狈而遁,向南面迅速的走了。
亭附近冷清清,他坐在亭中等。
他记得,对方应该还有几个人。
片刻,他突然一蹦而起,虎目炯炯,冷然注视亭西不远处的高粱丛。
“不要躲躲藏藏,偷袭不会成功的,出来吧?”他沉声说。
高粱簌簌而动,绿影出现。
“咦!怎会是你?”他松一口气。
正是替他解危的绿衣小姑娘。
“不准是我吗?”小姑娘嫣然微笑,向凉亭走来,步履轻盈,灵秀的钻石明眸中,有慧黠俏皮的神情。
“你像个老鼠,躲得很隐密。”他也笑了,话说得也风趣:“天下间居然会有这么漂亮美丽的老鼠,猫一定会成为人见人厌的怪物啦!抱歉,小妹妹,还没专城向你道谢援手之德呢,这里补谢,尚未为晚。”
他抱拳行礼,笑容是真诚的。
“你到底是在骂人呢,抑或是棒人?”小姑娘脸一红,白了他一眼。
“休怪休怪。”他向亭中伸手虚引:“亭里坐。情势凶险,说几句轻松的话以消除紧张的情绪,只要不存心损人,无伤大雅,对不对?在下姓宋,宋舒云,半个江湖闯荡者。小妹妹休怪唐突,不知道可不可以请教贵姓芳名?”
“你对姑娘们说话,都是这样随随便便的?”小姑娘盯着他笑问。
“喝!刚才你不是见到了吗?我对那两位姑娘,可是凶霸霸的,没错吧?”
“宋爷,你能宽宏大量慨然释放他们,委实令人肃然起敬,这是绝大多数江湖闯道者难以办到的事。”小姑娘摇头轻轻一叹:“江湖人恩怨分明,以血还血以牙还牙,宽恕敌人就是虐待自己,你的襟怀与众不同,我尊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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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八 章 流光遁影
“好说好说。其实,我也是多管闲事,所以遭受他们无情的报复,他们只知奉命行事,杀掉他们确也于心不忍,虽然他们该杀。”
“我姓乔,小名叫绿绿,所以我喜欢穿绿。”小姑娘在他身旁坐下:“从德州来,本来打算到德平城找家父的一位朋友。没想到城里戒严,只好退到郊外暂住,无意中发现这些人,一时好奇,便躲在附近看个究竟。哦!宋爷所问的惊鸿一剑,是不是江湖名号响亮的秋茂彦秋大侠?他到底是怎样了?”
“不知道,我正在追查这件事。”他说:“反正与飞龙秘队有关。秋大侠总算是侠义道颇具声望的名宿,如果飞龙秘队打起他的旗号,来号召天下群雄,其后果是相当严重且可怕的。目下天下滔滔,中原涂炭,一些不甘寂寞以及野心勃勃的人,正在待机而动,有人登高一呼,星星之火便会燎原,将有许多许多人被波及,不知将有多少无辜的人遭殃,人头落地血流漂橹。”
“我听说过飞龙秘队的事。”乔绿绿柳眉深锁:“的确有不少不甘寂寞的人跟着他们走,在天下各地广罗羽翼,撒网布线。响马不来,他们潜伏不动,风声一紧,这些人便纠合地方暴民作内应。有许多城池,就是这样被响马快速攻破的。”
“响马所打的旗号,是相当具有诱惑力与吸引力的。”他摇头苦笑道:“‘龙飞九五,重开混饨之天。’至于除奸贼清君侧,那是叫给糊涂蛋们听的。天下非朱家一人的天下,谁又不想一展雄风,龙飞九五?”
“你怎不想飞?”乔绿绿笑问。
“我生活得很好,不怨天不尤人,日子过得还不坏,而且我也没有雄心壮志,飞什么?弄不好掉下来会摔死。不飞也罢,何况我不是龙种,再怎么飞也变不了龙。哈!看样子,不会再有人来送死了。”
“那些人带了尸体早就走啦!”
“难怪。”他站起整衣:“我该走了。乔姑娘,你不打算走吗?少陪啦!”
“我暂住在那面的一座无人农庄里。”乔绿绿向西北角一指:“你呢?”
“我本来是往南走的,要不是被这些家伙一阻,我已经远出百里外了。”
“往济南?”
“是的。”
“过几天,我也会往济南走走,游一游大明湖千佛山。请问你在济南有多少日子逗留?”
“谁知道呢?再见,姑娘。”他抱拳告别。
洒脱地一笑,直往南走去了。
乔绿绿坐在亭内,怔怔目送他的背影去远,清晰的明眸中,涌现出奇异的光芒和神彩。
“你们都看清他了?”她像在自言自语。
可是,她并非自言自语。二十余步外的高粱地中,踱出一名壮汉和一位半老徐娘,缓缓并肩往凉亭接近。
“小姐有何打算?”半老徐娘问。
“留意他的行综。”她微笑着说:“姨,好吗?”
“小姐,何必花工夫管那些江湖浪人的事?”半老徐娘不以为然。
“他不是江湖浪人。”
“可是小姐……”
“你看他的气概风标,岂会是江湖浪人?”
“小姐不要乱下评语……”
“我不会乱下评语。青姨,不要和我争辩。”
“好的,小姐。”青姨讪讪地应诺。
“如非绝对必需,你们不要出面。”
“好的。”青姨摇头:“你要使性子了。”
“召回所有的人,不必再管其他的闲事。今晚就动身南下,我要到前面去等。”她甜甜地笑:“我会有分寸的。”
“好的,我这就发出信号。”青姨对这位小姐的态度,在恭顺中还流露出慈爱神情:“你最好不要惹大麻烦。”
“青姨,还请留意打听有关惊鸿一剑的事。”乔绿绿温和地分配工作:“知道得越详尽越好有所准备。”
“好的。根据我们所获得的资料,这位姓宋的小后生,似乎并不真正了解惊鸿一剑的为人,所下的评语与事实颇有出入。”
“青姨说得不错。”
“小姐,这就回去吧?”
“也好,走!”
但宋舒云并不知道乔绿绿还有同伴,也认定乔绿绿不是他的敌人。
但为了乾坤手的安全,他仍然远走两三里外,方离开大道,闪入路旁的青纱帐里,再悄然绕回十里庄,与乾坤手会合。
时光已不早,不能再赶路。
乾坤手的伤需要好好调养,两人暂时在十里庄内藏身。
他却没料到,对方并未放松地,沿着大道的两侧,相距两三里便潜伏着一个监视的暗桩。
那位用袖箭算计他的三角脸大汉,无巧不巧地正好潜伏在他离开大道的地段内,相距不足三十步。
正好看到他的一举一动,真糟!
十里庄是奚大户的独家产业,十余栋房屋有一半是独立的小院,另一半是正宅,[奇-书-网]都是重门叠户的古老坚固四合院。
人往里面一躲,想要搜寻可真不容易,如果人手不够的话,真有如在大海里捞针般困难。
两人在一座偏厢的小室安顿,这里不至于引人注意。
舒云经验丰富,知道在这种老宅中,何处可以找得到粮食,何处可能建有地窖,地客中一定可以找得到一些搬不尽的蔬菜干果一类食物。
天终于黑了,两人用过晚膳,室中点起一盏油灯,闭上所有的门窗,室中难免热气难消。
整座庄只有他们两个人,古老的宅院人走空了,狐鼠少不了大肆活动,因此到处都可以听得到怪异的声响,胆小的人不疑神疑鬼才是怪事。
两人都不是信鬼神信得很虔诚的人,根本就没有什么好怕的。
“我得到各处巡视一番。”舒云将剑插入腰带说。
“偌大的农庄,如何巡视?”乾坤手不同意:“你不放心什么?”
“不放心那些密谍。”舒云说:“这些家伙是不会死心的。”
“大热天,任何地方都可以过一宵。他们就算不死心,也不会派人来到处都可以藏身的农庄浪费工夫。”
“不见得,他们已经知道你已经受了伤,养伤最理想的地方,决不会是野地,所以不会到野地里去搜寻。
“好吧,小心些。”乾坤手意动。
“我要熄灯。齐叔,听到任何动静,切记不可移动或现身。”
“好的,你走吧!”
艺高人胆大,碰钉子倒媚的机会也大。
舒云却不是胆大的人,对情势不明的难测环境,保持高度的戒心,临危反而镇定,这是他的长处。
他利用暮色巡视了一番,天完全黑了,就不再在各处走动;夜间走动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
他作了一些巧妙的安排:倒木、绊线、落板……
都是一些可以就地取材,不需花费多少工夫,简单而又有效的报警小设备,然后返回密室,在壁角安然入梦。
在危险中,养精蓄锐,充足的休息与睡眠,是最有效的保命金科玉律,沉不住气焦虑不安,哪有精力去应付危难?
惊怕恐惧,是失败者的致命伤。
四更过后不久,一声刺耳的惨号,打破了荒村的沉寂,引起一阵野犬的长嗥。
“有人来了。”在一旁沉睡的乾坤手惊起低呼。
“是探路的。”他说,转过身安睡如故:“睡吧!齐叔,早着呢。”
“还早?”
“是的,还早。”他平静地说:“他们一定准备拂晓大举搜索,因为他们已经知道我们躲在此地,天一亮,我们就难逃出他们的重围。这些人先完成封锁之后,他们首脑们才会到达,在短时间,还不会有事,所以我们还可以有时间睡一觉。”
“你用什么方法弄倒一个了?”
“夹板。如果没有人救应,他会痛苦地叫号一两个时辰,却又死不了。”
“你纵走五男女,我还以为你这小子仁慈得可以成佛呢!”乾坤手摇摇头:“原来你心肠够硬的,绵长的痛楚,能忍受的人就没有几个。”
“这与心肠硬不硬无关,而是有此必要。”他说:“这一来,他们便会死心眼地在那附近仔细地搜寻。”
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探索,一步步的寻找,我们在这里,就可以安安心心的睡大头觉了,睡吧!”
不久,门窗坍倒声传到。
舒云一蹦而起,火速将剑插入腰带。
他本来是和衣而睡的,不必费工夫穿衣着靴。
“怎么了?”黑暗中传来乾坤手低低的语音。
“他们来得比想像的要快。”舒云低声说:“他们已经离开我要引他们去的地方,其中有行家。要不就是精明的首脑人物赶到了,发觉上当,改变搜索的方向和地段,要不了多久,便会搜到此地来了。”
“这……多久可到?”
“不知道,小侄要去吸引他们,可不能让他们搜到此地来。齐叔步,躲稳些。”
两个黑影跃落一座小院落,轻如鸿毛无声无息,人着地立即贴伏在墙下,小心翼翼地用目光搜寻可疑的征候。
久久,两黑影悄然站起,想找门户入室。
院角的墙根下,突然有黑影长身而起。
“老天爷!没想到你们会做这种没见识的笨事。”是舒云,现身用嘲弄性的口吻说话:“就算是大白天。你们也不可能搜完偌大农庄的每一处地方。”
“唔!尊驾才真的没见识。”一名黑影口上也不饶人:“搜当然有困难,但搜仅是策略之手段的一部份,引你老兄出来的妙着。你看,你不是出来了吗?”
“原来如此,在下碰上精明出乎意外的劲敌了。”
“你是姓宋的。”
“正是区区在下宋舒云。好吧,就算你们棋高一着,如愿以偿将在下引出来了,但并不能算是完全成功。”
“你出来了。当然完全成功。”
“真的?”
“事实俱在……”
六个黑影,分从四方的屋顶,幽灵似的飘落。
与舒云打交道的两个黑影,大概被四位同伴的飘降分了心,耳中听到舒云清晰的语音,突然发现对面相距不足两丈的舒云身影,竟然像轻烟一样消失、隐没,更像是幻化、消散了。
这瞬间的诡奇变化,与四黑影飘降同时发生。
舒云的语音,也像是袅袅消散的,事实俱在四个字自高而低,似乎也随身影的幻化而消失隐没。
“咦!”两黑影同时骇然惊呼。
四黑影身形落地,无声无息。
“人呢?”一个黑影讶然问。
“鬼!”与舒云打交道的黑影,突然惊恐地叫,开始汗毛直竖,开始发抖,开始向墙角退,快要崩溃了。
另一个也好不了多少,似乎腿已经软啦!
“鬼?彭兄,你说什么?”发问的黑影沉声问:“刚才和你说话的人呢?”
“我……我发誓,那……那……那不是人……”
“胡说!”
“就……就在你站的地方,突……突然消……消失了。只……只有鬼才……才会这样消……消散隐……隐没……”
“你胡说些什么?彭兄?”
“老天!鬼是不可抗拒的……”
“大家搜!彭兄语无伦次,岂有此理。”
四个黑影四面一分,全神搜索。
这种农村古老朴实的房屋,格局方正,设备简单,三四丈见方的小院落既没栽有花木,也没有盆景,廊也没建栏。
厢房的门、窗窄小而坚实,关闭得紧紧地,根本不可能有人开启门窗进入而不被发觉的机会存在。
总之,院子附近连老鼠也没有藏身的地方。
更不用说要藏一个大大的人了,根本就不需要走动搜寻,天虽然暗,用目光搜视足矣够矣!
鬼影俱无,一眼就可把每一角落看清。
“彭兄。”那人惑然地追问:“你刚才的确与人说话,兄弟躲在屋上,听得一清二楚,不会是闲得无聊,在自言自语吧?”
“去你的!”彭兄已经稳定下来了,人多胆子也就壮啦:“你认为我是自言自语吗?”
“这……不像,确是两个人的语音。”
“两个人,我和陈老弟本来就有两个人。”
“另一个人的嗓音,不像是陈老弟所发。”
“是鬼所发。”彭兄打一冷战说。
“彭兄,别开玩笑。
“鬼才和你开玩笑!那鬼自称姓宋的,说着说着,就在我眼前消失无踪。哼!你看我像开玩笑吗?要是换了你,你照样吓得屁滚尿流。”
“彭兄……”
“你们跳下来时,那鬼的语音未落。”
“不错。
“如果是人,目下在何处?”
“彭兄,你真是妙人儿,你和陈老弟在下面与人打交道,现在居然向我问人目下在何处,你不觉得颠三倒四,荒谬绝伦吗?”
“可是,你不相信在下的解释,不信有鬼……哎呀……鬼……”
黑影淡淡幻现,突然再次隐没。
像一阵流光闪动,看不清实体。
“砰砰……”两个人无缘无故摔倒。
彭兄鬼字出口,飞跃而起。
他想跳上屋逃命,先离开有鬼的地方再说。
“砰!”一声响,刚跳起半尺高的彭兄,随即重重地摔落。
眨眼间,六个人全都糊糊涂涂倒下昏厥了。
淡淡的快速黑影重现,是舒云。
“这些仁兄心里面有鬼。”他站在中央摇摇头自言自语:“心里一害怕,千锤百炼的耳力目力皆迟钝啦!怕鬼的人,晚上最好不要出来办事,最好连夜路都不要走;走的夜路多,早晚会碰见鬼的。”
北面的屋脊上,突然出现一个黑影。
“下面是谁?”屋脊上的黑影问。
“不知道,有六个之多。”他向上面回答:“他们碰上了鬼,全都吓昏了。”
“碰上了鬼?你是谁?上来回话。”
“抱歉,在下跳不上屋顶。”
“你跳不上来?你是……”
“宋舒云。”
“该死的!是你……”屋脊上的黑影怒叫,身形倏动,急速地滑落屋檐,向下面飘落。
除了躺着的六个人之外,舒云已经不见了。
搜寻各处的人其实并不多,那位被弄昏的彭兄说的是实情,搜索的用意是要将舒云引出来,而不寄望在搜出两人藏匿的地方,所以皆在外面移动,很少进入房屋内部穷搜,屋内搜索极为危险,也不可能搜遍每一可疑的角落,能躲藏的地方太多了。
可是,反而中了舒云各个击破的圈套,以神乎其神的轻功身法,将一组组自以为了不起的搜索人员,装神弄鬼戏弄得不亦乐乎,全庄追逐疑神疑鬼。
远离乾坤手藏身的地方,这是他的目的。
四个黑衣人追踪一个可疑的黑影,到达庄南的牲口栏和厩房的附近,目前这里已经没有牲口。
四个人两前两后,速度相当惊人。
“从这一面消失的。”一个黑衣人用手向厩房的墙角一指,低声向同伴说:“你们从左面绕过去,快!”
后面两个人快步向左绕,脚下轻灵而且速度甚快。
“掩护我。”黑衣人最后向唯一的同伴低声说,向前挫腰掠出。
到了墙角身形下伏,贴在墙角下缓缓侧身探眼外望。前面是一处小广场,对面很像是草仓。
“一定躲在草仓内。”黑衣人缩回脑袋向同伴说:“得设法引他出……咦!你是……”
“不认识我,是不是?”同伴接口。
黑衣人反应迅疾,不假思索地一刀急挥。
糟了!右小臂被同伴一把扣住,刀成了废物啦!刚张口想大叫示警,咽喉便被一只大手扣住了。
像是抓住了鹅的脖子,往地下拖出,人便被拖倒在地,腰腹也被一只沉重坚硬的膝盖,重重地压住了。
“你一叫,你的同伴就会奔来了,叫!”
“啊……”黑衣人果然惊叫,因为扣喉的手松了些。
从另一面绕出的两个人,闻声急奔而来,刚转过墙角,刀光一闪,刀背便落在耳门上,力道不轻不重。
恰好能将人打昏而伤势不至于致命,两个家伙连人也没看清呢。
袭击的人是舒云,如果他开杀戒,这些人活的机会微乎其微。敌明我暗,他可以任意宰割。
东方发白,曙光初现。
正宅前面的广场,驰入五匹健马。
六名黑衣人趋前迎接,五骑士扳鞍下马。微暗中,可以看出是四个穿传统道袍的中年羽土。
为首的人,却是穿了八卦法服年约花甲的老道。
“葛提调,你们的人呢?”穿法限的老道语调中饱含不悦地说:“你们只来了这几个人?”
“仙长明鉴。”葛据调的语气却是充满绝望:“弟子所能调遣的人都……都来了……”
“就你们六个?”
“不二十……二十六个……”
“其他二十人把守各处?”
“不,全……全都被……被打……打昏了,—……一个个昏……昏迷不……不醒,像……像被某……某种怪异的手法所制,用……用药和推拿术都……都救不醒……”
“什么?”
“弟子无……无能……”
“该死的!你们一群酒囊饭袋!”
“弟子无……能……”
“好,你是说,人在里面。”
“是的,在里面。”
“有多少人?”
“弟子无……无能,不……不知道。”
“混帐!”
“是。”
“罢了!”老道知道臭骂对方无济于事:“你们好好监视各处,留意动静,天一亮,贫道再亲自把他们搜出来。你们这些自诩武功盖世的家伙,没有一个靠得住的,对付一个默默无闻的小辈,居然几乎落得全军覆灭,天知道你们到底算不算成名人物?岂有此理。”
“哈哈哈哈……”狂笑声发自广场北端的大树下,笑声似殷雷,震得人脑门发炸,耳膜欲裂,气血翻腾。
葛提调六个人掩耳战栗,心胆俱寒。
五老道脸色一变,须发袍袂无风自摇。
黑影在笑声顿止时出现,缓缓地向众人接近。
五老道不敢轻敌,冷然列阵。
葛据调六个人,胆战心惊地退至五老道后面观变。
先声夺魄,有些人真会被某些人或事物所吓昏。
葛提调六个人,这时已派不上任何用场了,二十六个人只剩下六个,他们哪还有斗志?
气氛一紧。杀气弥渴。
黑影在两丈外止步,是舒云。
“吵闹了一夜,你们烦不烦呀?”他的语气有显明的不满:“天亮了还不想罢手,甚至还来了更高明的主脑人物。
你们这种先把人吵闹得精神不济,再用主脑人物上阵的手段,的确是相当恶毒有效呢!你看,在下就被你们骚扰得精疲力尽了。”
“你就是宋舒云?”穿法服的老道沉声问。
“对,我就是。”
“很好。”
“对我来说,不好。”他暗中戒备,说话却轻松随便:“真的,一点也不好。道爷,你找我?”
“贫道找到你了。”
“道爷,人不能不讲理。”他说:“比方说:你养了一只鸡,你要宰鸡做鸡汤填肚子,你有权这么做,做得理直气壮,没有人会说你宰鸡宰得不对。但你要找我杀我,你能不能举出充分的理由来?”
“你可知贫道的身份?”
“抱歉,在下孤陋寡闻,请教。”
“贫道天罡真人。”
舒云心中一懔,天罡大法师,承影剑的主人,飞龙秘队的军师谋士。
好家伙,他们把主要的首脑人物调来对付他了。
微曦中,他的目力可辨纤毛。
果然不错,老道的相貌奇丑无比,那双三角眼反射出令人寒栗的厉光,是属于令人一见难忘、一见便心胆俱寒、天生具有震憾人心杀气旺盛的人,胆气弱的人一照面便有矮了半截的感觉。
据说,这种人是天上的星宿降世,应劫的人一见之下,命已经去掉半条,浑身瘫软任由宰割,有些人甚至会被吓死。
他不是应劫的人,老道的杀气震慑不了他。
“我不认识你,也没听说过你这号人物。”他镇定地说:“就算你是天罡真人吧!总不能说你是天罡真人,就有充分的理由杀我。”
“你不该闯来德平,不该过问飞龙秘队的行事。”天罡真人说出理由。
“原来如此”他摇摇头:“你们裹胁天下人造反,大半壁江山处处烽烟,杀人盈野,血流漂杵。你居然可耻得用这种理由来向在下问罪,简直匪夷所思。老道,你杀我的理由不够充分,所以,你杀不了我。”
“哼!贫道……”
“你不要哼!”他郑重地说:“双方实力相等,彼此旗鼓相当,胜利永远会属于理直气壮的一方,你已经失去心理上的优势,最好及早离开。”
天罡真人理不直气不壮,只好用行动作为答复。
“龙飞九五,再造乾坤!”五个老道同声高叫,五枝剑同时出鞘。
龙吟隐隐,杀气弥漫,五人举动如一,气势浑雄无匹,可知五个人已修至心意相通,五人合一的境界。
没见承影剑出现,天罡真人手中,是一把松纹七星剑,虽然也是利器,但比承影剑相较,相去远甚,没有绝壁穿铜,击衣殷血的神威。
“群殴恕不奉陪。”他说,向后退走。
身后,突然传出隐隐剑吟。
“此路不通!”是女人的嗓音沉叱。
这瞬间,五老道突然发动排山倒海似的攻击,刹那间,狂风乍起,走石飞砂中,黑雾四起,鬼声瞅瞅。
五支剑化虹而至,幻化为无数耀目的金蛇,剑气迸发声有如霹雳一般,真是惊心动魄。
他吃了一惊,妖术!
后路已断,五剑来势似崩山。
生死关头,他用上了保命绝技。
手一搭上剑把,人向下挫,手一挥,剑飞腾上升。
暮地风吼雷鸣,他下挫的身影,以奇快的速度缩小,有如水银泄地,突然之间他已消失了。
“铮铮……”风吼雷鸣中,响起震耳的金铁交呜,火星爆射,罡风砭骨。
黑雾一涌,立即消散。
五老道分立五方,五支剑向中斜指。
三名红衣裙女郎,远在五丈外并立,三支剑遥指向前,但其中没有承影剑。
地面,断裂成碎屑的剑屑散了一地。
“咦!人呢?”一名老道骇然惊叫。
除了剑屑,不见其他物品。
如果有人,必定被五剑所发的剑气所寸裂,像剑一样。被震碎,地面必定有一堆碎了的肢体血肉。
什么都没有,只有剑屑。
“这孽障练成了五行遁术。”天罡真人变色的惊呼道:“以金化形,借土遁走了。”
“师父,可……可能吗?”另一名老道蠢蠢地问。
“世间没有不可能的事。”
“可是,他……他仓卒间不可能行法。”
“这……”
“是一种可怕的武技,师父。”
“不可能是武技。”天罡真人忘了刚才自己所说的话:世间没有不可能的事。
“流光遁影轻功,就可以像流光般遁走。”
“不可能的。”天罡真人第二次说不可能了。
一名老道瞥了不远处发抖的葛提调六个人一眼,再注视远处的三个红衣女人片刻。
“你们曾经看到有人遁走吗?”老道大声问。
“咦!你们没杀死他?”中间那位女人讶然反问。
“杀了还用问你们吗?”老道不悦地说。
“没看到有人出来,至少不是从本姑娘这一面逃出来的。”女入也用不耐的口吻大声答。
“一定逃人庄内去了。”天罡真人咬牙说:“分头监视,天亮之后,贫道要亲自进去把他搜出来。在青天白日之下,贫道不信他的五行遁术,能逃出贫道的五雷天心正法之下。”
“师父,如果官兵出来……”
“废话!官兵出来又能怎样?什么地方不能隐身?”天罡真人冒火了:“为师一定要把这孽障搜出来,不杀他后患无穷。”
“可是,他……他也可以随处隐身……”
“闭嘴!分开来监视。”天罡真人恼羞成怒了:“到庄墙上监视,走!”
庄南的高粱里,舒云扶着乾坤手,不慌不忙向南走,黎明的曙光逐渐增强,天快要亮了。
“妖道的剑阵真有那么可怕?”乾坤手一面走一面问,不时转头回望。
十里庄已经远在三里外,高粱挡住了视线,已经看不见什么了。
“是的,五个妖道都练成罡气了。”舒云苦笑:“幸好我见机溜走,好险!”
“老天!妖术加上罡气……”
“我不怕他们。”舒云用坚定的声调说:“日后,哼!我不会让他们有行法布阵的机会。”
“你不怕罡气?”
“他们最好不要惹火我。”舒云不作正面答复。
“你的意思……”
“惹火我,我会送他们下地狱。”舒云冷冷一笑:“要杀他们并不难,必要时,我也会用恶毒手段的。”
“刺杀?”
“刺杀也是手段之一,但我不能用。”
“正大光明?哼!正大光明用在这些人身上,你不觉得用非其人用非其时?”乾坤手的口气有不满。
“至少,我们不能仿效小人蟊贼的行径。”舒云慨然地说道:“齐叔,我宋家的子弟……”
“你算了!”乾坤手怪腔怪调:“生逢乱世,你宋家又有谁挺身而出力挽狂澜呀?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
“你多杀一个匪徒,就可以多救一些人的命。如果你连这点道理都不懂,你还是赶回德州去吧!去和你爹保住那船货物,等着发财好了,何必出来多管闲事,和这些杀人放火的造反匪徒玩命争雄?”
“齐叔说这些话,公平吗?”
“你这样酷待自己,又公平吗?人家千方百计要你的命,而你却……”
“算了算了,齐叔。”舒云笑了:“说来说去,你老人家就知道教唆小侄去杀人,这是你这做长辈的人所该说的话吗?”
“我是教你保命的道理,你这笨驴!”乾坤手拍拍他的肩膀:“以杀止杀虽然不是什么好德行,但此时此地却是最好的手段。你不杀他们,他们便会放心大胆找你,人数会越来越多,最后早晚会要你的命。”
“可是…”
“小子,换一个办法,如何?”
“换什么办法?”
“我担不起教唆你杀人的罪过。”乾坤手摇头晃脑。
“齐叔,别卖关子了!”
“不杀,废总可以吧?”
“这……”
“比方说,弄断他们杀人放火的手,卸他们骑马的腿,打断他们的脊骨等等。这一来,他们就不会越来越多了。他们便会觉得,派人杀你是得不偿失最失算的倒婚事。奉命杀你的人也会心惊胆跳,即使是最高明最冷静的刺客,下手时也会心神不宁,成功的机会微乎其微。”
“唔!齐叔,值得考虑。”
“没有考虑的必要,小子。去做,错不了。”
“试试看。”舒云意动。
“不必试,去做就是。天快亮了,咱们该找道路动身南下了。”
“你这鬼样子能动身南下?”舒云摇头:“伤势一恶化,说不定把老命都丢掉呢!先找地方好好养伤再说其他,你以为你是铁打的金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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匪乱过久,人心都麻木了。
济南是一省军政的要地,藩王的封邑,兵多将广,城高池深。
响马缺乏攻坚的条件,因此纵横山东全境,皆绕道而过,不向济南攻击。一年两年,济南一直就在风声鹤唳中屹立不摇。
也因之而成为避兵的乐土,冒险家的乐园,豪门巨室的安乐窝与销金窟,贫苦民众的坟场。
响马几度过门而不入,并不代表响马不想入,只是时机未至,力量不足以攻破济南城而已。
济南在响马们的眼中,毕竟是一块大肥肉,女子金帛堆积如山的宝藏,因此不断地积极准备,明暗中全力制造攻掠济南的好时机。
济南虽则兵马云集,但治安之坏,也是全省之冠,挺而走险想发乱世财的人此起彼落,乘机崛起称豪道霸的人各展奇谋。
财与势几乎像是孪生兄弟,只要用些心机,就会相辅相成结为一体,有财而无势或有势却缺乏财的人毕竟不多。
通常会两者兼有,并有才能成为众所瞩目的名人。
但有时候,财多势大反而成为灾祸之源,因为这种人几乎无可避免地,与当政者或野心份子有利害冲突,稍一处理不当,很可能像崩山般倒坍下来。
因之,这种人必须不断地壮大自己,巩固自己的地位,谋更多的财,培植更大的势,才能保护自己既有的利益。
但因此一来,地位也就日益危险,崩坍的可能性也日渐增加。
济南三杰,就是财势已接近峰颠的风云人物。
如果阁下没有金银、权势,绝对不会有人称阁下为“杰”,这是比青天白日还要明白的事,极少例外。
俗语说:人怕出名猪怕肥。
又道是:树大招风。
济南三杰不断努力厚植自己的实力,他们的心态是可想而知的,抑或手段有些过火,也是值得原谅和同情的。
如果不这样,他们就会倒下去一蹶不起。
不论金钱或权势,要用规规矩矩的道德标准来聚积、培植;要想在短短的一二十年内,建立起足以纵横婢阖翻云覆雨的局面,说难真难,虽不似难比登天,至少也有如老牛破车走万里长程。
总之,正正当当的努力,成功的希望微乎其微。
官场的情形也有点类似,一个真正清廉的官吏,即使他任了十年知县二十年知府,离职时也必定仍是两袖清风。
因为不论任何一个朝代,官吏的俸禄,永远只能养家糊口而已,想靠俸禄发财,少做清秋大梦。
所以俗语说: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
那时,北行的大道不从北门出城,北门的官道通向章邱。
往北走的旅客,要从西门出城。
从西关外的递运所,官道伸向西北数里外的部城驿,直抵德州。
这一带东起小清河沼泽区,西至黄岗匡山铺,全是沟渠纵横。池塘沼泽四布,颇为丰腴的地方。
除了星罗棋布的农舍之外,也散落着一些豪门大宅,从一丛丛树林和亭台楼阁的格局,可看出毛主人的身份气概来。
距西关不足三里,官道向西伸出一条半里长、两旁栽了梧桐作行道树的大道,末端,就是朱庄的宏伟庄门。
这条大道,也是朱庄的私产。
千手韦陀朱光显,济南三杰之首。
朱庄,就是这位济南第一号人物的庄院。在江湖道上,千手韦陀也是风云榜上的英雄豪杰。
有些人把江湖人和武林人混为一谈,把他们看成不三不四的一丘之貉,这是有欠公道的事。
有些人则把他们另行分类,把靠刀子拳头讨口食的人称为江湖人,分为三等,即所谓白道、黑道、绿林。
白道,概略包括了武师、公门执法者、保镖护院等等。
黑道,范围稍广些,三教九流,鼠窃骗棍、绑票勒赎、包娼庇赌……绿林,那就简单多了。
山东响马(其实该称河北响马)就是绿林演变而成的。
不管是白、黑、绿林,靠刀子拳头混口食玩命,性质是相去不远的。有时候,很难把他们正确的分类。
以千手韦陀朱光显来说,他的出身师承就是一个谜,反正他的武功自成一家。他使用重兵刃降魔杵,全重三十二斤,臂力不够的人,别说是用来和对手拼命,扛在肩上也支持不了多久,往前面一伸,杵便可以把自己拖倒。
而他不但杵下无敌,更可用各式各样的暗器送对手下地狱。
一般说来,善用重兵刃的人,很少使用暗器,因为必须以双手来运兵刃。
但千手韦陀绰号手手,他的暗器显然比降魔杵更为令人害怕。
本朝自从武当开山立派之后,天下各地才正式有所谓门派出现,但为数有限,敢公然称门称派与武当分庭抗礼的人并不多。
千手韦陀创建尚义门,已有十年根基,广收徒众的结果,目下已调教出第三代徒孙辈了。
尚义门的徒子徒孙们,有些吃公门饭,有些做保镖护院,有些包娼包赌,有些流落江湖闯道……
要把千手韦驼的身份分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过,他毕竟是一门之主,本身并未参与为非作歹的事,因此绝大部分的江湖朋友,把他看作白道的英雄豪杰,肯定了他的身份和声望。
他成了江湖的风云人物,地位稳固无可置疑。
千手韦陀在城内百花洲上另有别业,在大明湖附近的名园别墅中也占了一席之地。
战火一起,他便会迁入城内避难。平时,皆在朱庄处理他的事业,尚义门的香堂,就设在朱庄。
在济南,他是首屈一指的豪绅。
在山东,他是实力雄实的一方之霸,在江湖,他是风云榜上的人物,与字内三仙、七魔九怪、南北白道至尊,皆够资格平起平坐。
人都有弱点,只是有些人不肯承认、或者不知道而已。千手韦陀的弱点,出在他三个儿子身上。
长子朱虎,喜欢带了徒子徒孙招摇生事。
次于朱豹,嗜好在江湖行业中插上一脚。
三子朱彪,最大的嗜好是追猎漂亮的女人。
人有了钱,有了权势,嗜好女人似乎是天经地义的事。
朱三少爷这点平常的嗜好,简直算不了一回事,平常得教人打瞌睡,谁要是感到惊讶不平,那简直是荒谬绝伦。
有三个很能干的儿子,怎么算是弱点?问题是,千手韦陀极为护短,痴痢头儿子自己的好,溺爱就是弱点。
黄昏降临,关门与城门同时关闭,城内城外交通断绝。城门关闭之前,也正是城门口最热闹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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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九 章 美人毒计
朱三少爷带了两个随从,排开人丛出了西关,洒开大步,走上了返家的大官道。距朱庄仅有三里余,平时往来,朱家的人皆用坐骑或驾车,但目下军管期间,百姓们除了可用牛车运货之外,禁用车骑。
唯一的例外是城内城外几家骡车店,长程客货车特准使用通行无阻,以保持各地的正常交通。
反正响马还不知什么时候到来,闹了一两年,闹久了烦都烦死啦!
朱三少爷总算知道犯禁的事做不得,平时往来就不敢鲜衣怒马招摇。三人踏着满天晚霞,从容不迫往北走,沿途只有北行的回乡返家客,没有南行的人。
里外是一条小河,是小清河的一条支流。
小清河已大部分淤塞,这几年一下大雨就闹水灾,水排泄困难,连城内的大明湖,也不能顺利排出北水门。
长不足两丈的大木桥,桥北的右栏坐了一位小姑娘,青衣裙淡雅素净,梳了双丫譬,一看就知是位侍女丫环。
十四五岁身材发育尚未成熟,但胸前微耸的小蓓蕾,在好色之徒眼中,却是最具诱惑力的体型。
少女们不论美丑,这期间都具有动人的魅力,何况这位侍女不但不丑,而且眉目如画,粉脸桃腮,极为出色。
桥头右面的土堤大柳树下,也有两位姑娘的身影。一位的打扮也是十五六岁侍女,与坐在桥栏那位待女像是姐妹花。
俏立树下那一位,可就大不相同了,二九年华正当时,水湖绿窄袖子春衫绿罗裙,腰间的香罗带一紧,可就把浑身扎眼的部份,衬托得更夸张更诱人,脸蛋更是美得令人想起传说中的狐仙。
站在那儿,有如仙子临凡,果真是美艳如花,风华绝代。
上了桥的朱三少爷虎目放光,目光首先落在桥栏那位侍女身上,脚下一慢,接着,目光移至两丈外柳树下的一双主婢身上,他眼都直啦!
“咦!”他在侍女前面止步,大感惊讶:“姑娘们,天色不早,天一黑道上就会行人绝迹,你们在此地有何责干?”
“在等人。”恃女俏笑,一双美眸脾睨着他:“等城里出来接我家小姐的人。”
“哦!你们是哪一家的姑娘?”
“我家姑娘姓秋,秋天的秋,外地来的。”
“外地来的?等什么人?”
“你没看见树脚下的包裹吗?公子爷就只会看人?”侍女不但笑容可爱,而且说的话也暗隐挑逗性:“等铁佛巷柳家柳三爷派人来接。”
“铁佛巷柳家?”他在思索:“怎么我不知道铁佛巷有柳三爷其人。?”
“唷!公子爷自以为是济南万事通吗?济南一城山色半城湖,大大小小三十六坊,加上城外各厢,人丁足三十万,还没算上军户呢!公子爷怎会知道柳三爷呀?”侍女真大胆,小小年纪伶牙例齿,毫不怯生。
“够称爷字号的人物,我朱彪没有不知道的。”他傲然地说。
“柳三爷是我家小姐的亲戚长辈,不称爷又该称什么?至于柳三爷在贯地是否配称爷字号人物,贱妾就不知道了。”
“原来如此,难怪在下不知道了。”他恍然。
“朱公子一定是贯地的名人了。”
“好说好说,小有地位,算不了什么。小姑娘,令亲恐怕不会来了。”
“为什么?”
“城门这一年来,皆提前半个时辰关闭,在下出城时,城门随即下闸了,连布政使大人想出城也势不可能啦!在这里再等下去就糟了。”
“哎呀……”
“小姑娘,晚上城郊危险得很。”他往北一指,热心地说:“在下的庄院距此不远,何不到舍下暂歇一宵?明日在下派人送诸位到铁佛巷,强似在此地白等。”
“兵荒马乱,坏人很多,我们不能接受陌生人的款待。”
诗女一口拒绝。
“你这位小姑娘心眼多,在下和你家小姐商量。”他乘机向秋姑娘走去,眼中的异彩更显明了。
“不劳公子爷费心。”秋姑娘落落大方,嫣然微笑:“舍亲会派人来接的,可能在中途有事耽误了,但一定会来的。公子爷的好意,贱妾心领了。”
暮色朦胧,人站在树下当然显得幽暗,先前相距稍远看不真切,还以为桥上的侍女美如天仙呢,这时走近一看,鼻中嗅到品流极高的醉人幽香,这才看清这位秋姑娘更美丽更明艳动人,可称人间绝色,他醉啦!
秋姑娘的语声也动听极了,悦耳极了,吐气如兰,风度大方而矜持,一看便知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
朱三大少爷可不管对方是什么小姐,反正这辈子他大慨第一次看到这么美丽动人的小姑娘,色心一动,欲火陡升,任何事也不在他心上了。天已入黑,道上鬼影俱无,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他朱三大少爷就是一个天不怕地也不怕的人,反正天掉下来,自有他老子手韦陀去顶着,他爱怎么做就怎么做。“秋姑娘,在下坚持,请芳驾至舍下暂住一宵。”他说得理直气壮:“兵荒马乱,城外歹徒出没无常,姑娘千金之躯,不宜在此地冒可怕的风险。”
“朱公子多虑了。”秋姑娘秋波一转,明媚地一笑:“贱妾略谙武技,三五歹徒还可以打发。”
“姑娘会武。”他也笑:“看姑娘弱不禁风,即使会武技,恐怕也防不了敝地的成群歹徒。在下不放心,走吧!朱刚,替姑娘们提行囊。”
“小的遵命。”一名随从欠身应喏,举步上前。
“且慢!”另一名侍女抢出冷叱:“不要强人所难。我家小姐要等的人快来了,我们不能就此离开。”
双方都有道理,一方面必须等人,一方面是好心,只要任何一方肯让步,这倒是皆大欢喜的事。
可是,朱三大少爷是有心人,平时也跋扈成了习惯,不容他人不接受他的好意,这一主两仆如果是母夜叉丑八怪,他才没有这么好心做护花使者呢!
色心一起,他的好心善意更强烈啦!脸上涌起邪邪的淫笑,突然大手一伸,便扣住侍女的手臂往面前带。
“哎呀……”侍女尖叫。
他另一只手一抄,暖玉温香抱满怀。
“哈哈!不要请酒不喝喝罚酒。”他狂笑。
秋姑娘说她们练了武,可以对付三五个歹徒,可不是说来吹牛壮胆的,真有两下子。侍女手抓脚踢,居然相当凶悍。
可是,碰上的是朱三大少爷,尚义门的三少门主,山东地境武功惊世的武林后起之秀,可不是普通的歹徒,手抓脚踢毫无作用。
女人脚踢踹膝撞下裆都是狠着,但贴实抱紧往上提或往下压,都可避免发生危险。上面手指抓目,也是可怕的狠着,眼睛是要害,尖尖的指甲刺进去,哪有好日子过?瞎定啦!
朱三大少爷将一个娇弱的小侍女哪放在眼下?要不是侍女的确太美,他也有怜香惜玉之心,侍女不吃苦头才怪。
他抱起了侍女,左手错开侍女抓双目的右手,右手食中两指在侍女背后的腰眼不轻不重地一扣一压。
“你是头美丽的小野猫。哈哈!”他得意地淫笑,在小侍女的粉颈重重地一吻。
“狂徒住手!”秋姑娘焦灼地冷叱。
“秋姑娘,好心必有好报,在下帮助你是一番好意。像你这种美如天仙的少女,落在歹徒们手中,那是不堪设想的大灾祸,你该感谢在下才是。朱刚,你带走这一个。”他刚将浑身软了的侍女,往朱刚面前一推。
秋姑娘一声娇叱,冲上一掌劈向他的耳门。
原在桥上的侍女,也和另一名随从展开缠斗。
“手到擒来!”他狂笑:“哈哈……”
他扣住了劈来的一掌,却没想到秋姑娘真有两下防身功夫,噗一声响,左肘贴身重重地撞在他的右肋软弱部位。
如果换了平常的人,这一下子的撞击,很可能会撞断两三根肋骨,手肘的力量相当凶猛。
他浑如未觉,因为他是内家高手,意动劲发,全身像是被一层韧革所裹住,而且还具有可怕的反震怪劲。
“哎……”秋姑娘的手肘大概痛得受不了,像是撞在坚革上,整条左臂又痛又麻,细皮嫩肉怎吃得消?
他双手一紧,抱了个结结实实。
“乖乖听话,可人儿!”他淫笑着说。
秋姑娘在他怀中,发疯似的作无望的挣扎。
“救命啊……”秋姑娘的尖叫声动人心弦。
一个美丽的、香喷喷的动人胴体在怀中扭动挣扎,是一种难以言宣的愉快感觉,和颇为强烈的刺激。
至少,在这位号称花花太岁的朱三大少心目中,决不会产生怜悯的念头,叫救命反而激怒了他。
他轻轻地在秋姑娘的脑户穴上,快速地捺上一指头。
“咱们走!”他兴高采烈地将昏迷不醒的秋姑娘抱起,领先便走。
朱刚则将侍女扛上肩,顺便把放在树下的包裹带走。
另一名随从,也将最后一名待女打昏了。
路对面的草丛中,两双怪眼一直就留意情势的发展。
里余路程,片刻即至,官道暗沉沉行人绝迹,没有人能目击罪案的发生。即使有人看到,也不敢声张,在这一带,没有人敢管朱家的闲事。
千手韦陀创建尚义门,以武林门主的身份享誉江湖,但他不是只知舞刀弄枪的武夫,确也读了几本经书,因此,他有一座书房。
所谓书房,必须有书案书架,书案上有文房四宝,书架上有一部部木刻或手抄的书,壁上有字画,几上有琴台棋桌。
书案座后面的壁饰旁,也不忘挂一把剑和一张弓,这就是可以增加书香味的书房摆设了。
千手韦陀是练武人,但却喜欢在书房与朋友小聚,也许他是真的风雅,也可能是有意向人炫耀他是文武全才的名流。
这天说巧真巧,傍晚与两位远道来的好朋友小酌,然后在书房掌灯品茗倾谈,根本不知道他那宝贝儿子,在外面掳三个女人。
本来,男人好色,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坏德性,孔夫子也说,食色性也,不好色那才是不正常。
他的儿子好色,他自己也不是大丈夫平生不二色的人,上梁不正下梁歪,所以他从不过问儿子们的儿女私情。
朱家有钱有势,天下间女人多的是,根本用不着伤天害理花心机打女人的主意,济南的风月场美女多着呢!
花百十两银子买婢买妾,既不犯法也不伤阴德。所以,他相信儿子们不会为女色而做出丧德败行的勾当。
已经喝了三壶茶,小书童开始彻第四壶。
“兄弟经过德州。”那位绰号叫三阴手的杨世新放下茶杯:“听到一些相当令人不安的风声。”
“我知道,响马要从德州来,已经有效地切断河运。”干手韦陀表示自己的消息也相当灵通:“其实,这是声东击西的老把戏,响马也不想在德州打硬仗。
当初死鬼马都堂在十二连城,单骑入贼营与刘家兄弟谈判,书生之见自不量力,他招安的办法根本得不到朝廷支持。
以致后来刘家兄弟一怒回兵,马都堂也因此而获致纵匪的大罪死在天牢。据我所知,响马为了尊敬马都堂,从此不攻德州,所以我相信响马不会从德州来。”
“兄弟不是指这件事。”三阴手说。
“杨见又指什么事?”千手韦阳信口问。
济南人对从北方来的响马,从不当作一回事,只担心从东面和南面来的匪群。去年,担任剿匪司令的马中锡,率领大军在德州的北面十二连城,与响马的大元帅刘家兄弟对峙。
这位马中锡虽是文弱书生,但胆识却比勇将更胜三分,单骑入贼营说降刘家兄弟,他却不知自量,答应刘家兄弟受招安后,朝廷不会追究造反的罪名。
刘家兄弟很敬重他,却不信任他,派人入京打听,结果知道正德皇帝与那一班包括刘玉在内的太监们,根本没有赦免响马的意思,一怒之下,回兵转掠京师附近各州县。马中锡却遭了殃,被以纵匪的罪名关入天牢赐死。
响马不再攻德州,是为了尊敬马中锡。北面,乐陵歼灭战也令响马不敢再过境,接着在德平也吃了败仗,所以响马从北面来的可能性很少。
“德平有一位武林风云人物,门主应该知道的。”三阴手平静地说。
不好名的武林人,的确不太多。三阴手是个聪明人,当然不愿意自讨没趣,在千手韦陀面前高捧惊鸿一剑。其实,惊鸿一剑在武林的声望,与在江湖的地位,皆比千手韦陀高一等。千手韦陀神色间虽然不愿承认,但心中有数。文人相轻,武人也相互攻讦,这是人之常情,不能怪千手韦陀自命不凡。武人门户宗派之见,比文人的学派渊源之争更为激烈。可幸的是,武斗比文争为祸稍轻些。
“你是说秋茂彦。”千手韦陀冷笑地说。
“对,就是他。”三阴手也答得冷淡。
“他怎么了?”
“投入响马,死了。”
“什么?”千手韦陀吃惊了:“投入响马?杨兄,不是开玩笑?”
“兄弟会吗?”
“这……”千手韦陀意似不信:“那……那怎么可能呢?以他的声望地位,犯得着?”
“事实如此。”
“一定是谣言。”千手韦阳摇头:“你说他死了?”
“是的,死了,被民壮围剿,拒捕而死的。可是,官府并未将他列为逆匪,颇不寻常。通常官府为了报功邀赏,把一些鼠窃狗盗也当作响马法办,先斩后奏一了百了,不知道枉杀了多少无辜。”
“乱世嘛!杨兄。”千手韦陀苦笑:“造反打天下,正是所谓英雄事业。像咱们这种在江湖称雄道霸的人,正是官府严加提防的所谓危险人物,稍一大意,便会被他们抢先下手铲除以绝后患。哦!杨兄,你这消息是在德州听到的,来源可靠吗?”
“绝对可靠。”
“请把经过详细说来听听好吗?”
“好的,只是,话传六耳之后,可能有些走样,兄弟只将所知道的据实奉告……”
同一期间,西大院西厢的一座小秘室中灯火明亮。
其实,这里应该称为一座小院,院子里花木扶疏,虽不大却幽静而雅致。面向小院的秘室前有精致的排窗,采用江南建筑的格局,冬天一到,这里就不适宜住宿,风沙与寒冷谁都受不了,所以只能在夏天作为避暑的地方。
秘室本身共有两部分。前面是小厅,家俱简洁,后面是卧室,不用炕而用床,可知冬天不会有人住宿。
负责照料的一位使女与一位仆人,已经被朱彪遣走了。秋姑娘的两位侍女,则被囚禁在另一间密室中。
床上,躺着手脚失去活动能力,被制了穴道的秋姑娘。灯光下,她一双钻石明眸出奇地明亮,冷然注视着坐在床头妆台旁的朱三少爷。
朱彪大概喝了一壶酒,借酒助兴而不是壮胆。他在仔细地检查放在妆台上,已经打开的包裹。包裹内没有岔眼的物品,女人的包裹平常得很,一些非经即罗的名贵衫裙,一些换洗的内衣、胸围子、裹脚布等等,反正都是些里里外外换洗的衣物。再就是一只首饰匣、一只行包,十几锭金银……没有匕首、没有剪刀、没有可伤人的利器。
“告诉我,秋姑娘。”他放心地、邪邪地笑:“你的确练了一些防身拳脚,我相信你可以打倒三两个蠢夫。现在,请把你的身世告诉我好不好?”
“你这万恶歹徒!”秋姑娘大骂:“天杀的贼胚!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
“哈哈!其实你不说我也会知道。”朱彪离座走近床前坐在床口:“你是从德州方面逃难来济南投亲的,以为自己练了些防身拳脚,不知天高地厚,大胆地带了两个侍女就闯来了。”
“你不要得意。”秋姑娘毫不害怕:“我固然武功差劲,我爹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一旦他知道你欺负我,你将生死两难。”
“哈哈!我花花太岁是不怕吓唬的,别把你爹的身份抬出来唬我,你爹到底是哪座庙的大菩萨呀?”
“大得足以让你心惊胆跳。你还是放了我,免得和我爹结冤仇。”
“放了你?”
“对,我不追究你对我无礼的事。”
“哈哈!你说得真轻松……”
“你到底想把我怎样?”秋姑娘被他的笑声吓住了,这种得意的笑声足以令弱女子吓破胆。
“想怎样?姑娘,你是真不明白呢,抑或是装糊涂?”
“你……”
“你看,这是一间秘室,这里所发生的事,连天地都不知道。我姓朱,叫朱彪,济南的人,都称我为花花太岁。秋姑娘,你知道花花太岁是什么意思吗?”
“你……”
“那表示我朱彪对女人,尤其是美丽的女人,有特殊的偏好。”他的手,抚摸姑娘娇嫩的粉颊,眼中欲火渐炽:“不过,虽然称为花花太岁,但我并不那么可怕凶恶,我仍然懂得怜香借玉。当然,女人必须识相地顺从我。”
“天杀的!你……”
他的手,已沿衣领往里面伸。
“哈哈!秋姑娘,不瞒你说,你是我这一生中,所遇上的第一个最美丽的姑娘。我已经有了一妻两妾,我答应娶你做第三房爱妾,绝不辜负你。”
“畜生!你……你这无法无天的畜生!放……手……”
他怎肯放手,手已抓住了他急欲到手的地方。
“你给我听着!”他发威了,五指一收。
“哎……”
“我不怕你是什么三贞九烈的女人。”他虎目怒睁:“到了我这里,你只有一条路可走。即使你是皇帝的公主,也得听我的。”
“你……”
他开始气息粗重,开始替姑娘宽衣解带。
“防乖些,好好顺从我,我会好好爱惜你,不然……”
“朱彪,但愿你不会后悔。”姑娘突然冷静地说,脸上惊恐骇怕的神情一扫而空,代之而起的是阴森森的冷笑,一种像是来自阴曹怨鬼的阴森怪笑。
朱彪猛然一震,欲火急剧下降。他眼前,姑娘已是罗衣半解,绣了一个火凤凰的胸围子暴露在眼下,那晶莹如羊脂白玉的半截酥胸,在火红色的火凤凰亲托之下,更为夺目,更为诱人,更为可爱。
可是,那只血红色的火凤凰并不可爱。
“你……你这……这是……”他发抖的手指着那火风图案,喉咙像被鬼掐住了:“是……是……”
“你认识火凤图案。”姑娘的话其冷如冰。
“你……你是……”
“你也应该知道火风图案代表什么。”
他打一冷战,急跳下床。
“你已经不小了,你必须为你的行为负责。”姑娘语气渐厉:“人世间,做任何非份的事,都必须付出代价的。朱彪,我做的事,已经付出代价了。你的手,已玷污了我的身子,这是我应该付出的代价。”
“朱刚!朱……勇……”他发狂般向房外厉叫。
书房中,主客三人仍在品茗倾谈。
三阴手对德平所发生的事,都是间接从旁人口中听到的,所知有限,甚至有些事已经走了样。总之,惊鸿一剑投了匪,却是千真万确的事。
千手韦陀静静地听完,不禁喟然叹息。
“惊鸿一剑真是晚节不坚,他是自掘坟墓。”千手韦陀不胜感慨地说:“这可是抄家灭门的事,他自己死了不要紧,祸延子孙,何苦来哉?”
“他有他的雄心壮志,和成王败寇的豪气和野心。”三阴手冷静地分析:“或许,他有不得不参加的苦衷和困难。朱门主,如果是你,你会……”
“我不会做这种蠢事。”千手韦陀明白三阴手的暗示:“在济南,我尚义门的地位崇高,声誉日隆,根深蒂固,我已经很满足了。我在这里,等于是拥有自己的小王朝,犯不着重新冒险打天下。”
“朱门主,我的意思是不怕一万,只怕万—……”
“没有万一。”千手韦陀说得斩钉截铁:“我已经很满足既有的成就,一步走错,将永沦九幽……咦!什么人?”
随着喝问声,千手韦陀倏然变色而起,书房门本来是虚掩着的,这时正悄然缓缓推开。
红影入目,踱入一位盛妆的美丽佩剑女郎。
“朱门主,你已经走错了一步。”红衣女郎冷冷地说,美丽的面庞上有一层浓霜:“而且错的不止一步,错得离了谱。”
朱庄平时只派有两个人看守庄门,晚上庄门一关,连把守的人也睡了,改派两个壮了巡夜,但巡夜而不打更,一向过的是太平日子。这时,突然出现了陌生的不速女客,干手韦陀大吃一惊是意料中事。
“芳驾夤夜光临,显见老朽慢客之极。”千手韦陀回复镇定,不愧称一门之主:“恕罪恕罪,但不知若驾如何称呼?听口气,似乎在问罪呢?”
“不错,是问罪。”红衣女郎的答复是肯定的:“登门问罪。”
“呵呵!不管怎样,老朽仍是一个有担当的人。既然是问罪,芳驾可否明告罪状?”
“本姑娘知道你朱门主是个有担当的人,所以找你。罪名很简单:掳劫妇女。”
“什么?老朽犯了摇动妇女之罪?芳驾是不是认错了人,跑错了地方?”千手韦陀逐渐有点按捺不住,怒火渐生,说话的口气逐渐转厉。
“本姑娘决不会认错人跑错地方。”
“拿证据来,芳驾总不能空口说白话。”
“很好。阁下的三子叫什么?”
“朱彪。”千手韦陀心中一震,知子莫着父,他开始感到事态严重了。“绰号叫花花太岁。”
“他叫花花太岁并不犯法吧?”
“掳人就犯了法,尤其是掳了本姑娘的人。”
“废话!”
“本姑娘给你查证的时间。现在,你可以派人去找他问问可有这么一回事。”
“小柱子。”千手韦阳向那位侍候的仆人叫:“去找三少爷来。”
“是的。”仆人应诺着出房而去。
为朋友两肋插刀。三阴手与另一位中年人在朱家作客,主人家中出了事,客人当然义不容辞,挺身而出,理所当然。
“这位姑娘登门问罪,想必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了。”三阴手冷冷地说:“尚义门可不是随随便便登堂入室生事的处所,你最好不要跑错了地方。”
“在这里你配出头露面吗?”红女女郎毫不客气地问,口气极为托大。
“在下杨世新,江湖匪号是三阴手。”三阴手被激怒了:“区区不才,是朱门主的朋友,为朋友分忧,你说在下配不配出头露面?”
“你不配,你是局外人,你给我闭上嘴,滚到一边去!”红衣女郎越说越不像话了。
三阴手也算是江湖有名气的人,不然就不配与朱门主称兄弟平起平坐,怎受得了?立即气往上冲,愤怒地向红衣女郎走去。
“在下第一次碰上你这种狂傲无礼的女人。”三明手强忍怒火说:“朱门主容得你撒野,在下却……”
“你是什么东西?”红衣女郎语利如刀。
“可恶!”三阴手忍无可忍,怒骂一声,突然欺进一耳光掴出。
他绰号叫三阴手,可知能看到的手并不可怕,这一耳光看似乎常,但可以断言的是:这一掌决不会是含愤出手的实招。
红衣女郎的目光,紧吸住三阴手的眼神,根本不介意掴来的巨掌。
“大胆!”红衣女郎随着叱喝声,右手反掌向外一拂,走中宫反击,纤纤玉手的拂势并不急骤猛烈,似乎仅是随手虚拂而已。
三阴手要掴女郎的耳光,可知双方必定已经贴身相距不远,他的手可及女郎娇嫩的面颊,女郎的手指也必定可以触及他的胸口。
掴耳光的手是虚招,但女郎拂出却是致命一击,并不是化招的手法。
“呃……”三阴手突然惊叫出声,暴退三四步,脸色突然变得苍白失血,站立不牢稳不下马步,仰面便倒,举起的手无力地下垂。
大吃一惊的中年人,手急眼快一把扶住了。
“杨兄……”中年人惊呼,呼声突然中止。已没有什么好叫的了,三阴手口中涌出大量的鲜血,呼吸已有进无出。江湖上,三阴手杨世新算是除名了。
旁观的人皆可以看清,红衣女郎拂出的纤掌,手指并未沾及三阴手的身躯,女郎那神奥的拂劲,已可伤人于体外,而且是一种阴柔可怕的劲道,可随意收发,一击即可致命。
“你这女人好恶毒!”中年人颓然放下三阴手,咬牙切齿拔腰带上的判官笔:“一照面你就用邪门绝技杀人,你……”
“今晚朱庄被杀的将有许多许多人。”红衣女郎阴森森地说:“在场的人,没有人能脱身事外,只有识时势的人可以活。”
房外脚步声急骤,朱家的子弟闻警向书房赶,首先抢人干手韦阳的长子济南虎朱虎,后面跟着三名健壮的年轻人,两面一分,堵住了红衣女郎的后路。
红衣女郎不加理会,似乎身后那些人并不存在。
“我生死判却是不信。”中年人的判官笔向前升起:“杀人偿命红衣女郎左手一抬,一道肉眼难辨的电芒,毫无阻滞地从判官笔下方一掠而过,没人生死判的心坎。
生死判即使看到了电芒,也来不及闪避,电芒太快了,在对面根未无法看到,甚至在侧方的人,也仅仅看到光芒一闪即逝,如此而已。
生死判的“命”字拖得长长地,人随声起,伸出的判官笔向前冲进,冲到第三步,突然向前一栽,判官笔在着地时脱手滑出,在方砖地上发生怪响,直滑至前面两三步的红衣女郎脚前。
“咦!”千手韦陀骇然惊叫:“彩虹针!”
生死判伏在地上挣扎,身躯可怕地抽搐。
“是个识货的行家,千手韦陀名不虚传。”红衣女郎冷笑:“不错,彩虹针。你千手韦陀是暗器专家,在天下各暗器名家中,有你崇高的地位,排名在前十名之内。现在,你可以发挥你千手的绝技了。”
房外,又涌入七八个人。
而在房外,却出现三个同样美丽,同样穿红衣裙、同样佩剑的女郎。不同的是身材,有高有矮但相差有限,而且都很年轻。
三女反而成了堵住房门的人。
尚义门徒子徒孙很多,但晚间留在朱庄的却没有几个,能派用场的人,只有朱家的子侄和几个心腹弟子以及一些仆人与随从,能来的人都来了。
千手韦陀感到心向下沉,手心在冒汗。一个暗器名家,手心留冷汗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掌心经常会冒汗的人,决不可能成为暗器名家。今天,不可能发生的事居然发生了,心里面的恐惧,必然会影响手脚的灵活,在情势上他已输了一半。
对方显然已经完全了解他的底细,是有备而来的,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地下,两位朋友已经断了气。两具死尸,给予所有的人严重无比的精神威胁,足以让那些心高气傲的人在发威之前想想后果,三思而行。聊可告慰的是,自己一方的人数已接近二十大关,人多势众,而对方只有四个女人,四个都是年轻貌美的女人,不可能都是身怀绝技的高手。
“这位姑娘是有意冲朱某来的了。”千手韦陀强定心神愤然说:“是不是敞门下的弟子,得罪了姑娘?”
“当然是冲阁下来的,但与尊驾的尚义门无关。”红衣姑娘口中泰然发话,但明亮的凤目电芒闪烁,紧吸住对方的眼神,全身皆在严密戒备下跃然欲动,似乎随时皆可能发动摔然的攻击,随时皆可以对千手韦陀的行动作强烈的反应。
“老朽与姑娘有何过节吗?”
“本姑娘是讨公道来的。阁下,似乎今郎花花太岁并不准备前来对证呢。朱门主,他如果不来,你阁下就不好说话了。”
“他会来的,只要他在庄内。”
“他一定在庄内。”
“他平时很少回家……”
“他今晚不但回家了,而且捞回本姑娘三位小妹。朱门主,你有两位女儿,一位已经出嫁,一位十五岁待字闺中,不错吧?”
“这……”
“假使令媛在夜间被人捞走,丢开令媛的遭遇与名节不谈,请教,阁下第一步的反应是什么举动?”
“姑娘,你想都不可能发生的事。”千手韦陀冷笑:“我千手韦陀的女儿,至少在山东地境千里之内,没有人敢动她一根汗毛。”
“我是说假如。”
“没有假如。”
“你不说无所谓,因为你没有勇气说。朱门主,你也没有勇气问本姑娘对小妹被掳的反应如何。”
“你……你又怎样?”
“你这两个架梁强出头的朋友,就是最好的说明。”红衣女郎指指两具尸体:“他们只是架梁的人,至于事主,惩罚将惨重十倍,甚至百倍。”
“你在吓唬老夫吗?”千手韦陀已经镇定下来了。
“本姑娘不用吓唬你,事实上你已经丧了胆。”红衣女郎语利如刀,毫不放松地向前煎迫不留余地。
“什么你……”
“本姑娘已经杀死你两个朋友。就算你理亏,在清在理,你也该丢开一切恩怨是非,毫无考虑地向本姑娘出手,为朋友报仇,因为他们是为你而死的。可是,你并没有这么做,反而想在嘴皮子上逞能,堂堂一门之主,你这种怕死的态度,毫无半点英雄气概,委实令人失望,不知道你的修养火候到底……”
“泼妇住口!”济南虎朱虎大怒暴叱,挺降魔杵抢出。这枝降魔杵虽然金光闪闪,外表相当唬人,但重量只有十八斤,几乎比乃父千手韦陀的降魔杵轻了一半。
激将法没激怒千手韦陀,却把小的激出来了。
“虎儿退!”千手韦陀急叫。
红衣女郎的左手,正徐徐抬起。朱虎曾经眼见生死判死在彩虹针上,但愤怒中顿忘利害,不但不听乃父的喝阻,反而左手一扬,先下手为强,以暗器抢制机先。三道电芒破空而飞,快得令人目眩。接着,两枝形如活物的蝴蝶镖飞出,走弧形绕外侧分飞,向中汇合。
最后是一枚五虎断魂钉,这才是最具威力、最致命的暗器。
一手三暗器,千手韦陀的爱子,已获家传绝学心法神髓,不同凡响。
一声唬吼,降魔杵风雷骤发,金虹耀目生花,人随暗器狂野地扑上了。
红衣女郎并未发射彩虹针,左手一抄,三枚可破内家气功的飞电嫖,不可思议地全落入她那湿润如玉的纤手内。右手扣指左右连弹,两枚飞舞而来的蝴蝶镖,被指风奇准地弹中,翩然坠地。她左手一抖。三枚接来的飞电镖回头反奔,叮一声击落了不可能被击落的五虎断魂钉,另两枚飞电镖侧射向扑来的耀目金虹。
“叮叮!”降魔杵居然能击落两枚飞电镖,但朱虎的冲势也中止了。
这一连串的急剧变化,为期极为短暂,在眨眼间发生,也在眨眼间结束。
千手韦陀到了,大喝一声,双掌连续拍出,如山内劲迸发,掌力如怒涛排空。
红衣女郎大概知道这种深雄的掌力可怕,但见红影一闪再闪,便已斜退了八尺,掌劲足以裂石开碑,不得不退。
千手韦阳所攻的两掌,志不在伤人而在抢救爱子,阻止红衣女郎发射彩虹针,果然达到目的逼退了红衣女郎,姜是老的辣,计算得十分精确。
“老爷接兵刃!”一名青衣人纵到,奉上千手韦陀的沉重降魔杵。
“不许胡乱插手!”千手韦陀接杵,挥手命四周的人后退。
朱虎退得比任何人都快,脸上惊容明显,一手三暗器劳而无功,他岂只是吃惊而已,简直心胆俱寒勇气全消,斗志全失啦!相距这么近,暗器决无失手的可能,他几疑自己心虚,根本不曾发射暗器呢!
“朱门主,你不可能永远保护他。”红衣女郎缓缓拔剑出鞘,玉手向朱虎一指:“下一次,他一定死!”
门外,脚步声急骤。堵在门外的三女左右一分,让出通路。
前往召唤花花大岁的仆人,脸无人色惶然奔入。
“小柱子,怎么啦?”千手韦陀变色问。
“上覆老……老爷……”小柱子结结巴巴:“三……三少爷不……不见了。”
“朱刚朱勇呢?”
“躺……躺在西……西院秘……秘室外,不……不省人事。”
“秘室内有没有人!”
“有……有—……一位姑娘在……在床上,两……两位在……在偏房内……”
“这……”
“都……都被制……制了穴道……”
“西院我们的人呢?”
“小……小的没……没看见其他的人……”
红衣姑娘哼了一声,剑徐徐上升。
“朱门主,被令郎掳来的女人,被制了穴道,藏在秘室的床上,你怎么说?”红衣女郎沉下脸厉声问:“花花太岁躲起来了,除非他上了天入了地,他逃不掉的。现在,你如何还我公道?”
“你……”千手韦陀感到脊梁发冷。
“你怎么说?”
“这是阴谋!”千手韦陀硬着头皮叫。
“花花大岁掳本姑娘的人是阴谋?”
“是你们策划的阴谋。我儿没有掳人的必要,他要什么女人都可以轻易到手,他的人才和财势皆可以……”
“好!让你的儿子自己说。”红衣女郎打断他的话,举手一挥。
又出现三位美丽的红衣女郎,是秋姑娘和两位侍女,但这时她们已全部更换了红劲装,而且佩剑挂囊。灯光下,秋姑娘那绝俗的美和超凡的气质,令千手韦陀倒抽一口凉气,心中暗暗叫苦不迭。知子莫若父,像秋姑娘这种美绝尘寰的女人,想掳为己有的人多着呢!自己的儿子本来就是好色的花花大岁,见色起意理所当然。
三女各擒住一个人,正是花花太岁和朱刚朱勇。
秋姑娘将花花太岁往下一按,花花太岁跪下了。
“把你掳劫本姑娘的经过,向你老爹从实招来。”秋姑娘沉声说。
“爹,救……救救彪……儿……”花花大岁脸色死灰,浑身发抖,用不像人声的嗓音哀叫,似乎整个人已经崩溃了。
“你怎么啦?你把她们捋回来的?”千手韦陀硬着头皮问。
“孩儿该……死……你……”
“她……她们故……故意的,用……用美人计……”
“美人计?”
“孩儿中……中了她们的毒……毒计。爹,救我……”花花太岁支持不住,爬伏在地可怕地发抖。
千手韦陀呼出一口长气,凶狠地死瞪着红衣女郎。
“果然不出老夫所料,这是你们经过精心设计的恶毒阴谋。”千手韦陀咬牙说。
“本姑娘并未轻估你。”红衣女郎阴阴一笑。
“食色性也,你们好狠。”
“好说好说。食色性也,但岂能用残暴的手段取得?你们既然认为残暴的手段合乎清理,就不用怪本姑娘用阴谋来对付你。”
“老夫与你有何仇怨?”
“无仇无怨。”
“那……为何要计算老夫?”
“各尽所能,各取所需?”
“什么意思?”
“不久你就明白了。”
“你们到底是何来路?”
红衣女郎从怀中抽出纱巾一抖,火凤凰图案在灯光下似乎奋翅飞舞。
“火凤密谋!”千手韦陀几乎像在哀号了。
“本姑娘要求贵门合作。”红衣女郎收了纱巾:“府城有警时,阁下所编的民壮,负责西关的城防。贵门下子弟众多,亲友也不少,几乎每一队民壮,皆有贵门下与亲友编入,遍布全城每一地段,没错吧?”
“你……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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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十 章 贪宝助逆
“本姑娘要求合作,你明白本姑娘的意思。”
“不!”千手韦阳狂叫:“你在断送我朱家一门老少,你……”
“你如果拒绝合作,今晚你一门老少便会断送掉。”红衣女郎厉声说:“我等你一句话,是或否便决定了一切,说!”
“光荣战死,比上法场耻辱地死强一万倍。”千手韦陀厉吼:“老夫仍可一拚,不是你就是我!”
声落,人疯狂上扑,降魔杵风雷俱发,杵起处电芒破空而飞,左手打出各式各样暗器,右手抽底也有暗器贴杵飞出。
其他的人,也怒吼着奋勇抢攻。
红影乍隐乍现,七个女人几乎在同一瞬间退出书房门外,暗器全部落空,身法奇快绝伦,显然事先对千手韦陀已有彻底的了解,先避锋芒消耗对方的暗器,并不急于接斗,混战讨不了好。
房门外是幽雅的小院子,人闪在门后,暗器便失去作用,各种暗器呼啸着飞出门外出。
花花太岁爬伏在地,就此一伏不起。
千手韦陀第一个冲出。廊柱悬有灯笼,院子里明亮。他看不见其他各女,只看到押花花太岁入室的秋姑娘,站在院中等他,手中的承影剑光影朦胧,凤目像午夜明星,脸上杀气腾腾。
“你还来得及改变态度。”姑娘亮剑叫。
“你该死!”他怒吼,降魔杵向前一指。
姑娘斜滑八尺,杵尖射出的三枚针形细小暗器几乎擦身左而过,好险!
屋顶的檐口,潜伏着一个女人,纤手一拂,一枚金钗电射而出,一闪即没,没人千手韦陀的背心。
千手韦陀正向前发招,杵发天雷震妖,挟雷霆万钧之威斜劈而下,同时左手也发射暗器取敌中下盘。
秋姑娘飞跃而起,有如火凤冲天。杵落空,暗器也落了空。
千手韦陀嗯了一声,刹不住冲势,砰一声大震,沉重的降魔杵打入地中近尺,人也向前一栽。
火凤自天而降,无坚不摧的承影剑,毫无阻滞地贯入千手韦陀的背心。
“不留活口!”红衣女郎娇叫,一剑贯穿了朱虎的小腹,旋身又接住了另一名壮汉,手下绝情。
主脑人物已死,用不着再费心降伏其他的人了,灭口势在必行。其余九个女魔,大屠杀惊心动魄。
从此,尚义门在江湖除名。
朱庄二十余名武林高手被杀的事,在济南引起一场不小的风波。据妇孺奴仆口中传出的消息,那晚袭击朱庄的除了一些红衣女人外,还有不少青衣男人,负责封锁庄中各处,阻止没带刀剑的人外出探视。
谣言在市面传播,沸沸扬扬越传越离谱。因此,有些人心中有数,为了自身的安全,不得不加强防范,以免重蹈朱庄的覆辙。
楼二爷楼明德,从历山门外的别墅迁回城内,城内比较安全些。他的家在大明湖东南角的永清坊,那是一座三进院有屋十余间的旧宅,附近皆是大户人家的宅院,算是高级的住宅区,虽然不是府城有名的地段,至少这一带的宅主人,都是本城的名流。
楼二爷楼明德,绰号叫剑无情,济南三杰中排名第二,兄弟排行也是老二,所以别人尊称他为楼二爷。
在江湖道上,剑无情的名号虽然比不上千手韦陀响亮,但为人四海,人缘甚佳,所结交的朋友品流复杂,潜势力也似乎比千手韦陀要大些。
他是个相当敏感的人,品流复杂的朋友,可以供给他一些旁人不易获得的奇闻秘辛,交游广也是他成为“杰”的本钱和根基。
本来,他很少回城住宿,住在城外活动比较自由些,走动也方便。可是,他不得不回城避避风头。
老宅附近的大户,皆聘有保镖护院,街上夜间有民壮与巡捕巡查,有更夫报更看望,比城外安全得多,连鼠窃也很少在夜晚活动。
朱庄惨案已过了三天,官府缉凶的工作毫无头绪。
楼二爷是很小心的,十余名健仆轮流值更,每三人为一组,每组值班一个更欢。他自己在三更夜行人活动的时刻内,佩上剑亲自巡视各处,严防意外发生,小心翼翼时时提防。
三更将尽,他从东院的耳房前经过,突然听到黑漆的房内,传出一声低柔的轻笑。
东院没有亲友寄宿,耳房本来作为寄宿亲友的内眷们,游戏消遣的起居间,怎会有人?
他悄然贴近窗下,凝神倾听动静。
笑声已杏,寂然无声。是女人的笑声,他不会听错。
是狐仙,他有点毛骨惊然的感觉。
当然他不相信狐仙妖魅一类鬼话,世间如果真的鬼神明明,哪会有兵灾火劫如许人间惨事发生?这世间必定比现在更可爱多了。
是婢女在偷欢!这是他第一个念头。
婢女偷欢,在大户人家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问题出在做主人的能否容忍。当然,任何一家的家规,也不许婢女偷欢。
他剑无情不是一个能容忍婢女愉欢的人,因为他楼二爷不是好色之徒。至少,他不希望外人误会婢女的肚子通货膨胀,与他剑无情有关。
毛骨惊然的感觉消失,代之而起的是愤怒。他离开小窗,摄足到达东厅,厅门是虚挠的,在他手下无声而启。厅中黑沉沉,但并不妨碍他行走。
耳房在东角,必须从厅后的正房绕出,耳房有窗,但没有通向院子的门,门是从正房外的廊道开启的。
拍一声响,他碰倒了一张交椅。
他站住了,这怎么可能?厅中家俱放置的格局他一清二楚,这里怎会有交椅挡路?
“该死的偷懒奴才,我要抽他一百皮鞭。”他愤怒地自言自语,以为是负责整理的仆人偷懒马虎,打扫之后没将家俱放回原位。
蓦地,他又听到轻笑声。
他反应超人,身形下挫,快速地贴壁戒备,手按上了剑把。
“什么人?”他沉叱。
那轻笑声他不陌生,正是从耳房宫维内透出的同样笑声,女人的笑声。
他嗅到一丝幽香,一种属于女性专用、品流相当高的脂粉香,或者是熏衣香。
“堂上坐。”黑暗中传来悦耳的女人嗓音:“这是你的家,堂上有你的座位。”
毛骨惊然的感觉又回来了。
他当然知道自己是为何才搬回城内的,所以首先便想起令朱庄毁灭的红衣女人。
“你们也想用女色来诱在下吗?”他强定心神问,徐徐悄然拔剑。
“你剑无情不好女色,众所周知。”悦耳的语气并无挪揄的成份:“向一个不好女色的人,用女色去引诱,那会成功吗?你也未免太小看人了。”
“那你……”
火折子乍响,火焰一跳。
这是一幅相当动人的画面,漆黑的空旷厅堂中,火光一闪,一位明艳照人,风华绝代的穿水湖绿衫裙少女,那么柔和地、雅致地点燃烛台上的大烛,那美丽的面庞绽放着恬静的微笑,那温柔的目光充满超脱的喜悦神情。
烛光似乎形成一团圣洁的圆光,衬得少女的形象更为突出,更为鲜明可爱。
他呆了一呆,顿时忘却眼前的危机。
不是红衣女人,不是江湖上最神秘、最可怕的火凤密谍。
此情此景,显得世间那么美好,没有杀机,没有阴谋,没有丑恶“好美,好安祥!”他不自觉地轻呼:“我第一次发现烛光是多么的可爱,烛光下的无邪少女是这么的动人。”
“谢谢你的赞赏。”少女熄了火折子:“今夕复何夕,对此共烛光。”
“姑娘贵姓芳名?”
“贱妾姓秋,小名素华。”
他一怔,心中一跳,不祥的预感,像春雷般震撼着他,毛骨惊然的感觉又回来了。
“德平县有一位武林豪杰,姓秋。”他说:“惊鸿一剑秋茂彦,有一位女儿……”
“那就是我,秋素华。”
“秋茂彦参加了响马……”
“我也是。”
“你……”
纱巾一拂,火凤凰在烛光中飞舞。
“火凤密谍!”他如中电殛,几乎惊跳起来。
“楼二爷,坐下来谈谈。”秋姑娘赫然以主人自居。
“在下和你们,没有什么好谈的。”他一面运劝戒备:“在下对打天下成王败寇的玩意,丝毫不感兴趣,不必枉费心机。”
“楼二爷,你不觉得成王败寇,正是我辈最轰轰烈烈的英雄事业吗?我不必和你说什么大道理,天下间千千万万穷苦百姓跟我们走,就是最佳的证明。”
“我并不穷,我活得很如意……”
“问题是,一旦乱起,玉石俱焚,你所安享的东西将全化为乌有。更严重的是,你这种人,正是官府瞩目、怀疑、防范的对象,风声稍一不对,你就是他们急欲拔除的眼中钉肉中刺。
我告诉你,家父就是在这种恶劣情势下,不明不白被他们杀害的。等到那时候,你想反抗已经来不及了。为保有你的一切,你必须攘臂而起,与其任人宰割,不如轰轰烈烈创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
“鬼话……”
“你明白这是肺腑之言。”秋姑娘冷笑:“白衣神兵一到,你只不过是一个提刀守城的民壮小丁勇,你再英雄也无法发挥长才,这就是你唯一可做的事:等死!我们的要求很简单,平时不会有人来找你,一旦神兵临境,你只要替我们做内应,女子金帛,任你子取予求。济南各大户的藏珍,以及齐王府内的宝藏,你将是第一个有权有机会先取得的第一个人。”
“哼!你要我相信你的鬼话吗?”他口中说得语气坚决,其实心中已动。
“是不是鬼话,用不着我多加解释。白衣神兵不一定会来,也不能预先策划从何方何时来,当然我们不能空口说白话毫无代价地要求你合作。”秋姑娘击掌二下:“所以,本姑娘带来一些信物,作为聘请阁下的礼品,这就请阁下过目。”
一名侍女打扮的女郎,轻盈地自从堂掀帘而出,手中捧着一具拜匣,微笑着放在案上,顺手打开匣盖,然后轻盈地消失在原处。
烛光下,宝气珠光耀目。
“你知道我们在大内安置有人。”秋姑娘指指拜匣:“这是来自大内的十色奇珍,每一件皆世无其匹。楼二爷的嗜好是搜集奇珍异宝,但世人知者屈指可数。十色奇珍价值连城,交换尊驾无价一诺,请过目。”
投其所好,无往而不利。
千手韦陀的三子花花太岁好色,以色相诱本来是成功的,没料到千手韦陀好色的程度,没有花花太岁强烈,也怕上法场被抄家灭门,以致功败垂成。
剑无情嗜好搜集奇珍异宝,这里就有十色来自大内宝库的异宝奇珍。
“来看看吧!”秋姑娘嫣然一笑促驾:“生意不成仁义在,就算你我在做一笔生意好了,不谈英雄事业,不谈割地封王。”
剑无情身不由己,缓步上堂,心中一阵怦然,眼中出现贪婪的光芒,但并未撤除戒心,剑隐肘后小心翼翼,随时皆可能出剑自保。
十件宝石珠钻饰物,珠光宝气耀目生花。一个嗜好搜集奇珍异宝的人,必定是珍宝鉴赏的行家,只消略一审视,便知道珍宝的价值了。收藏家不在乎价值,而着重在收藏,只要能弄到手,任何手段也可以施展出来。
他心中发出一声自己有数的惊叹,几乎欢呼出声。但他是个善于控制表面情绪的人,尽管内心欣喜欲狂,而脸上的神情却控制得很好,神色平静,举动从容。
“确是珍品。”他平静的说:“在下相信确是出自大内宝库,而不是天下各地劫掠而获的。”
“你是行家,楼二爷。”
“如果在下拒绝收受呢?”
“楼二爷,你不会拒绝的,你是豪杰,豪杰都是聪明的人。”秋姑娘亲切地说,像在和老朋友聊天:“千手韦陀虽然也是豪杰,而且是济南三杰之首,可惜不太聪明,结果误了人,害了自己。真的,他一点也不聪明,甚至愚蠢。”
“秋姑娘,令尊在飞龙秘队是何地位?”剑无情另起话题。
“楼二爷如果对名位权势有兴趣,大元帅一定会给予楼二爷统率方面的大权。”
“不!在下对名位权势没有胃口。”
“很难说哦!当你掌握到充足的实力,就会明白权势也是相当迷人的。要是不信,你只要用些心机,把千手韦陀的基业接收过来,人一多,一呼百喏唯我独尊,那时,我相信二爷搜集奇珍异宝的嗜好,会有所改变的,因为奇珍异宝自会有人奉送,你会对权势着迷的。”
“改变嗜好是不容易的。姑娘。”
“楼二爷是笑纳了?”秋姑娘不想多缠夹,指指十色奇珍重话正题。
“在下答应了。”他肯定地回答。
“谨代表飞龙秘队全体兄弟姐妹,致上衷忱谢意。”
“还有其他条件吗?”
“没有余带条件,只希望楼二爷暗中培植实力,严防走漏风声。神兵距城百里,自会有人前来与二爷联络,策划工作事宜,平时二爷想找我们,恐怕也难如愿。祝二爷工作顺利,告辞了。”
“且慢!”
“二爷还有事?”
“你不怕我食言,甚至出卖你们?”
“啃!楼二爷,你以为火凤密谋是善男信女吗?”秋姑娘轻笑:“曾经有人试过,结果谁也不会成功,报复之惨,楼二爷,这是可想而知的。”
“你们有报复的实力吗?”
“有,而且极为强大。”
“在下不相信传闻,只相信事实。秋姑娘,令尊惊鸿一剑是武林风云人物,剑术通玄,字内罕逢敌手。”
“二爷夸奖。”
“姑娘家传绝学,剑术想必青出于蓝。”
“小有所成,不敢自夸。”
“在下的匪号是剑无情。”
“剑出不留情,尊号在江湖极具震撼力。”
“区区不才,自不量力,想领教姑娘几招天下闻名的惊鸿剑术以长见识,姑娘可肯赐教?”
赐教肯是不肯?他已退下堂,冷然亮剑相候,不由姑娘不肯。
秋姑娘击掌三下,徐徐起立离座。
堂后出来了另一名待女,奉上她的承影剑默默退去。
剑无情暗暗心惊,他心中雪亮,今晚,他已经不是这里的主人,对方已占领了这处地方反客为主。到底来了多少人,他无法估计,反正不会少,事先他竟毫无所知,他算是栽定了,对方如果志在杀他而不需要利用他,恐怕这里已经成了屠场啦!
想起来他就不寒而栗,朱庄的毁灭,就是血淋淋的教训,他真庆幸自己能当机立断,接受条件保全了自己。
秋姑娘将剑插在腰带上,裙袂飘飘中,到达堂下俏立在下首。
“贱妾献丑。”秋姑娘含笑行礼:“如果见笑大家,二爷请不吝指正。”
“好说好说,姑娘请不必客气。”他回了礼,话说客气,眼中却杀气怒涌。
情势非常的暖昧,既不是印证较技以武会友,也不是生死相拚,真刀真剑相见,你死我活的危险性,与生死相拚并无多少分别,谁死谁倒相。
“放肆了!”姑娘拔剑亮剑。
看到朦胧的剑光,剑无情心中一懔。
“好剑!”他脱口叫,锐气消失了一半。
“还好,相当锋利。”姑娘笑笑:“除非二爷的内功御剑比贱妾强一倍以上,请不要硬接锋刃,以免损伤二爷的剑。”
“承告了。”他亮剑拉开马步。
姑娘先前占下首,就是表示尊敬对方,论年岁,姑娘该以晚辈自居。既然自认是晚辈,就有先攻的优先权。假使是较技印证,长辈是不可以在攻势未止之前反击的,只能封架防守,直至主客易势方能回敬。
而长辈进攻时,晚辈却可从防守中找机会反击,做长辈的人当然吃亏,长辈可不是好当的。
现在不是印证较技,姑娘占了下首就取得了主攻权,而剑无情可以不讲究风度,姑娘一出手他就可以反击,所以情势与决斗是一样的。
姑娘是名门之后,家学渊源,声威已具。剑无情也是名家,双方皆保持风度,中规中矩亮剑、行礼、退步、就位、发虚招……
一声低叱,姑娘发起猛烈的攻击,三虚招之后,她的剑势骤变,一招银河飞虹无畏地走中宫强行楔入,倏忽隐现的剑虹连续吞吐,势如排山倒海。
剑无情沉着地封架,避免锋刃接触,失去全力发挥的机会。起初他还不在意,认为姑娘即使仗宝剑助威,也占不了便宜,他对自己的剑术相当自负。
可是,三招之后,姑娘的剑招又变,变得更快速更狂野也更为奇奥,每一剑皆排空切入,剑剑指向他的胸胁要害,怎么闪避也摆脱不了连续紧楔不舍的电虹,也封不住无孔不久的剑芒,被逼得八方闪退,陷入完全挨打的困境,毫无还手的机会,开始手忙脚乱啦!
显然,秋姑娘并不想要他的命。
一阵猛烈的强攻紧压,把他通入了厅角的死境。
“挣挣挣……”他疯狂地封架,最后发觉身后已无退路,也无法突破急射而来的重重剑山从左右移位,急出一身冷汗。
“锋!”在千钧一发中,他封开指向右肋的一剑,正想向左移位。
电虹再现,彻骨奇寒的剑气及体。被封偏的电虹不知是如何重新取得中宫位置的?那是不可能的事,但确是发生了,电虹排空直入,一发即至。
“我接不下你十招!”他惊恐地说,剑无力地下垂,额上冷汗直流。
承影剑锋利的剑尖,点在他的右胸上。
“仗宝剑之威而已。承让了,楼二爷。”秋姑娘神定气困,撤剑后退。
“与宝剑无关。”他收剑沮丧地说:“我封不住你快速绝伦的剑势。姑娘,你用的不是惊鸿剑术。”
“前三招是的。”秋姑娘收剑入鞘:“先父也知道,惊鸿剑术还不能登大雅之堂,快速有余而强劲不足,难与当代剑术名家分庭抗礼。”
“姑娘的师承是……”
“恕难奉告。二爷珍重,告辞了。”
“秋姑娘……”
但见淡绿色的身影一闪即逝,翩若惊鸿消失在黑暗的厅外。
他骇然一震,倒抽一口凉气。
“老天,她如果存心杀我,我……”他惊骇地向厅外自语:“我……我好险!”
他完全失去反抗的意识,唯一的念头是死心塌地听任对方的驱策。
案上,十色珍宝在烛光下,反射出夺目的光华,说明今晚他的遭遇是真实的。
珍宝是他渴望的,性命也是他珍惜的。现在,他两样都拥有了,至少目前他确是真实的拥有了。
午后不久,灵泉庵西面不远的一座大宅中。
这里是城中的名胜区,灵泉庵中,有济南七十二名泉中的金线泉,附近没有市街,算是一处良好的住宅区,也是一处并不引人注意的地方。
后院的内堂中,秋姑娘换穿了翠蓝色彩裙,由于色泽鲜明,她的外表也显得活泼明朗些。肌肤红润的美丽小姑娘,穿哪一种颜色的衫裙都好看。
翠蓝与朱红属于不同的色系,一冷一热性质迥异,但穿在她身上,各有特色各有情调,毫无不调和的感觉。
除了跟随她的两侍女之外,对面坐着换穿了月白衫裙的李慧慧。这位胴体诱人的美丽女郎,不穿红改穿白同样出色。
“大姐传来口信。”李慧慧郑重地说:“咱们的计划,有了大幅度的变更。”
“临时改变计划,适宜吗?”秋素华柳眉深锁:“另行准备,有如另起炉灶。”
“有些事,需要临机应变的。”
“哦!如何更改?”
“准备离开济南,详情以后我再告诉你。”
“离开济南?二姐,这里的事……”
“这里的事,已由大总领派人接手。”
“这……”
“由于收服剑无情的事,办得非常顺利,因此,大总领认为,必需进行另一桩他久已准备进行的大计。”
“久已准备进行的大计?”
“是的,那就是全力进行吸收在武林中,具有强大号召力的高手名宿共襄盛举,不必局限于大军所向的经路,改向天下各地普通发展。
“哦!二姐,那……我们不是减少支援的人手了?”
“这倒不用担心,反而可以获得大总领全力支援。你们好好准备,明天一早就动身南下。”
“南下,要往何处去?”
“泰山梅官。”
“梅宫?梅宫是什么地方?”
“武林最神秘的地方,字内三魔之一的大龙卷花云龙的魔宫。大龙卷威震天下,有他出面站在我们一边,登高一呼,必定群雄慑伏。在中途,顺便办一件复仇的事。大姐已在今晨动身先到前面部署,我们明早启程。”
“哦,我听家父说过大龙卷的事,但所知有限……”
“以后你会知道得很多。”李慧慧打断她的话:“因为我们将和他发生正面的冲突。对敌人的底细,知道得越详尽越多胜算。”
“要发生冲突?”
“是的,如果他不肯跟我们合作,冲突是无可避免的,咱们是志在必得。哦!动身之前,切记不要到外面乱走。”
李慧慧临行小心叮咛。
乾坤手的伤势说轻不轻,说重也不重,在舒云细心的治理下,很快地复元,胸腔内没有积血待清,治疗并不困难,何况舒云的金创药和拨毒丹九,都是第一流的灵丹妙药,创口不恶化,调治便容易多了。
他们在一处农庄借宿,第三天,舒云便雇了两个人,做了担架,抬了乾坤手动身前往济南,希望尽快离开这兵荒马乱的地方。
乾坤手本来坚持自己可以走路,但舒云却认为万一创口崩裂,后果可怕,用担架抬走安全得多,而且抬着走事实上比乾坤手自己走要快些。
到济南有两天脚程,第一天平安无事,当晚在临邑南面三十里的古城集投宿。这一带已看不到烽火的痕迹,乡民对兵灾毫不在意,沿途全是零星的穷乡僻集,没有什么好抢的,兵或匪即使过境,也是来去匆匆,根本不愿在中途驻扎逗留。
古城集距济南足有一百一十里,脚程必须加快些,而且中午炎热如焚,得找地方歇息一个时辰以上,所以五更未尽,便需摸黑上路。
离集十里左右,东天曙光初现。
舒云傍着担架而行,两位肩夫脚下相当俐落,健步如飞向南攒赶。虽然不是官道,但仍然宽阔平坦,平时有车马行走,目下却罕见车马的踪迹,行旅稀少,走了十余里,不见半个行旅,颇为寂寞。
“我总觉得有点不对,齐叔。”他向乾坤手说。
“小子,有什么不对?”乾坤手有点迷惑。
“小侄认为,他们不会就此罢手。”
“你大概疑心生暗鬼。”乾坤手不同意他的猜想:“你离开德平,不再过问他们的事,他们已成功了一半,还能不罢手?昨天平安无事,毫无异兆,就是最好的说明,你可不要疑神疑鬼自找麻烦。”
“齐叔,别忘了,我们是离城南下才受到伏击的,我们离开南下显然犯了他们的忌讳。我想他们志在阻止我们前往济南,不达目的决不会里手。”
“你的意思……”
“今天将是决定性的一天,他们必定倾全力阻止我们南下。”
“唔!你小子很有见地。”
“但愿我料想错误。”
“你你不说倒好,我越想越觉得毛骨惊然。说吧!你可有万全的打算?”
“世间没有万全的事,齐叔。”
“说说看。”
“多花一天工夫。”
“哦!对,值得的,小子。”
“好,趁天色未明,正好及早打算。”
三丈宽的寂寞小河,流经这一带寂寞的荒野,河上架了一座三丈长的寂寞小桥。
但桥南北的杂树丛生荒野却不寂寞,三十余匹健马分散在各处藏匿,多加了马嚼,因此马不能发出嘶鸣,这是骑兵常用的方法,一种奇袭时保持肃静的方法。
日上三竿,辰牌将逝。
大道空荡荡,鬼影俱无。
不久,北面三里外大道折向处,出现了人影。
桥中段的桥栏,也出现一个孤零零的人影,坐在四尺高的栏顶,扭头悠然注视着缓缓流动的浑浊河水。
这人穿一身灰袍,四十岁上下,身材壮实,佩了一把古色斑斓的长剑,一看便知不是附近的村民,也不是旅客。
北面来的旅客,越来越近。
是舒云,和两位肩夫,担架上有人。
舒云早就看到桥上有人,领先踏上桥头。他的包裹仍然挂在胁下,连鞘剑插在腰带上、轩昂的气概颇具威严,想计算他的人,真需有过人的武功和胆气。
坐在栏上脸向外的中年人,突然扭转头滑下桥栏,鹰目中出现阴冷的笑意。
“算算来老弟也该来了。”中年人颔首打招呼:“两个时辰仅赶了四十里。但以老弟所雇的肩夫来说,他们已经够快了。”
舒云伸手阻止担架往前走,再挥手要担架退至桥头右侧的大树下歇肩。
“呵呵!在此地有人知道在下姓宋,如果事先心理上没有准备,一定会摸不着头脑。”舒云在桥头止步大笑着说:“老兄,等得很辛苦吧?”
“等的人不会辛苦,以逸待劳占了些便宜。”
“但等得心焦,比赶路的人好不了多少。呵呵!老兄有何见教”
“老弟要前往住……”
“济南,追查有关惊鸿一剑的事,你老兄应该早就知道的,不是吗?”
“宋老弟,惊鸿一剑的事已经结束,一了百了,人死如灯灭,查什么呢?放手吧!犯不着,老弟。”
“话不能这样说,老兄。武林人天生牛脾气贱骨头,办事不办得有始有终不肯罢手,不会半途而废怕死怕事,这也是武林人可爱的一面。”
“武林人也知时势,明利害。有道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自己的性命,毕竟比管闲事重要。来人哪!”
桥右侧的矮树丛革中,轻盈地走出一位明艳照人的绝色女郎,手中择了一只方形青布包裹,走上桥在桥中心止步,放下包裹解开结,露出一只一尺见方的漆金雕花首饰盒,掀开盒盖退在一旁嫣然微笑,笑容极为动人,一双水汪汪的媚目,默默含情地凝视着神色泰然,气慨不凡无所畏惧的舒云。
阳光下,盒中二十余件珍饰,反射出夺目的光华,珠光宝气令人目眩。
“咱们对你老弟曾经作过一番调查,可惜一无所获。”中年人沉静的说:“连你的姓名也不知是真是假,江湖道上,从没听说过你这号人物。因此,无法知道老弟你的为人和性格。”
“我来舒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不管你是何来路,在下认为,人生一世,草木一秋,人活着,所追求的不外乎名与色。”中年人指指珍宝盒和美女郎:“说通俗些,酒色财气。老弟如果要,可以另外商谈。现在,以这些价值十万的珍宝,与这位国色天香的小姑娘,和你、乾坤手、两位雇请的肩夫四条命,交换阁下转回德平或德州,不要管咱们的闲事。”
“我的天!”舒云怪腔怪调地叫:“条件之优厚,简直匪夷所思”阁下如果另有条件,不妨提出来商量,只要在下能办得到,决不会令阁下失望。”
“我是个生意人。”舒云郑重地说:“讲的是公平交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你这十万珠宝,我不能要。老兄,你的交换条件中有四条命?”
“不错。”
“太过份了,老兄。两个同夫是古城集的乡民,你们居然把他们的命也算上,简直……”
“老弟,你应该明白杀人灭口的规矩不是我订的。”
“这……
“只要老弟肯点头……”
“我转回德平。”他咬牙说:“我不要你的任何人或物,也不能答应你任何条件。我在德平住十天,不过问任何事。”
“老弟……”
“不要逼我!”他沉声叫:“我宋舒云耐性有限。”
中年人被他的威猛神情所惊,狠狠地盯视他片刻,眼神一变。
“好,十天中,你不能过问任何事。”中年人沉声说:“在下的人,会牢牢地监视你的一举一动。”
“你老兄大可不必费事。”他向后退:“我宋舒云虽然不是金口玉牙,但言出必践,答应了的事,必定履行自己的诺言。”
“但愿如此。”中年人冷冷地说。
他退到桥头。对面,绝色少女已包好珍宝盒,桥头两侧,先后钻出六名劲装男女,在桥头一字排送,冷然目送他带领担架后撤。
“你们不要怕。”他向两个发抖的肩夫说:“你们先走,我断后。他们还有不少人躲在桥对面的草木中,我得防备他们冲过来。”
两肩夫脚下一紧,拚全力狂奔。
他保待三丈距离后跟,不住回头留意桥上的八男女。
退了三四十步,八男女开始过桥,吸引了他的注意。
“哎呀……”身后两个肩夫突然狂叫。
他心中一震,扭头回顾。
“不要……”他疯狂地厉叫,叫声未落,人已扑倒在地,但见青影一闪,便已消失在路左的矮林茂草中。
箭如飞蝗,箭呼啸而过后,弦声方随后到达,可知箭比声音跑得快,发箭的人相距一定很近。
相距三十步外,路两旁出现十二名箭手,两肩夫是看到对方出现发箭,才狂叫出声的。
两个肩夫倒了,担架也翻倒,跌出一捆高粱秆,上面盖了一床薄被单,乾坤手不在担架内。
后面的中年人相距在五十步外,发觉舒云失了踪,大惊失色,发出一声怪啸。脚下一紧,八男女皆抽刀拔剑,飞奔而至。
十二名箭手也冲出路中,急奔而来。
“结阵!”狂奔的中年人厉叫。
可是,已来不及了,青影依稀,剑光如电,突从路侧的草丛中电射而出,楔入狂奔的箭手丛中。
“你们这些天杀的畜生!”舒云的怒吼与剑气迸发的震鸣相应和,与惨号声混成惊心动魄的声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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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白衣秀士
生死关头,聪明的、胆小的机伶鬼,永远比愚笨的人幸运。
中年人是非常非常聪明的人,远远地看到舒云疯狂地挥剑杀入箭手丛,看到那慑人心魄的飞舞剑光,看到箭手们像是在狂风中摧折的树木,便知大事休矣!
血肉横飞的光景,真可以把人吓昏。羔羊是无法与猛虎相斗的,再不放聪明些,冲上去必定白白送死。
因此,半途便丢下伙伴,往路旁的矮林荒草中一钻,溜之大吉。
当然还有其他聪明的人。
中年人以为自己聪明,以为自己跑得比别人快,岂知奔近藏坐骑的地方,后面已跟来五名男女,有两位是在桥头与他同向前冲的同伴,其他三个,则是在其他地方埋伏的人。
“快解缰!”中年人一面奔近,一面向看守坐骑的两个同伴急叫。
“卫爷,怎么啦?”
“快撤……”中年人到了,奔向第一匹坐骑。
健马突然一蹦而起,向前冲出。
舒云出现在先前健马所立的地方,虎目中似要喷出火来,手中剑徐徐上升。
“你这天杀的混蛋!”舒云咬牙切齿地咒骂。
中年人卫爷吓了个胆裂魂飞,扭身折向斜冲丈外。
“咱们拚了他!”中年人狂叫,自己不撤剑领先进击,却向另一匹坐骑跃去。
紧跟在后面的一个倒楣鬼,仓促间利不住脚,糊糊涂涂一冲而过,撞向剑已升起的舒云。
总算反应超人,百忙中临危自救,连人带剑猛撞而上,要拼个两败俱伤,想躲闪已经不可能了。
舒云身形斜转,反手一剑疾挥,人也飞跃而起,凌空扑向尚未跃落马鞍的中年人卫爷。
尸体冲倒,舒云那一记反手剑,把想和他拚命同归于尽的人,砍掉半个脑袋。
向鞍上飘降的中年人卫爷,其实武功十分了得,这时知道跑不掉,使存心拚命啦!一声怒吼,拔剑全力挥出,双腿一张,仍向马鞍飘降。
“铮!”一声清鸣,双剑接触,火星飞溅。
“哎……”卫爷惊叫,只感到右臂一麻,虎口发热,被剑带动身躯,未能跨落马鞍,却扭身向侧倒。幸运地摔落在坐骑的另一面,逃过舒云反击的一剑。
舒云向下飘落,重重地一脚踢在马头侧,健马负痛向前冲,崩断了缰绳落荒而奔。健马奔出,下面的卫爷还没站起来。
一声怒啸,飘落的舒云剑降下人也着地。
“饶我……”卫爷疯了似的狂叫。
剑奇准地刺入心坎,狂叫声倏然而止。
“绝不饶恕你们!”舒云拔剑切齿叫,向刚驱坐骑奔出的另一名中年女人哼了一声。
“你也得死!”他又叫,剑脱手飞掷,三丈余空间,剑化虹而出,把重尖轻的长剑,居然不曾翻腾,奇准地贯入女骑上的背心。
女骑上掉落,马仍向前冲。
不远处蹄声急骤,几个机伶鬼已经策马逃走了。
舒云牵了四匹马,两匹马的鞍上各有一具尸体,是两名无辜惨死的肩夫。
马匹进入路右的密林,他凄苦地丢掉缰,双手掩面,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乾坤手从草丛中钻出,站在他面前僵住了。
“贤侄……”老人家黯然低唤。
“我……我害死了他们……”他痛苦地说。
“贤侄,是……是我的错。”乾坤手嗓音变了:“我……我闯荡大半生,应该知道那些人是匪,而不是称雄道霸的武林袅雄。”
“我永远不会饶恕他们!”他放下掩面的手,一双虎目红红地,但放射出冷厉的光芒:“我再也不会上他们的当了!再也不会上他们的当了!”
“贤侄……”
“齐叔,请上马。”他深深吸人一口长气,“我夺了他们一批珍宝,我们回古城集,对死者的家属该有个交代,走吧!”
西关的齐鲁客栈,是济南颇有名气的金字招牌老字号。但投宿的旅客品流相当复杂,真正的达官贵人,宁可多走几步进西门入城投宿,不在这种龙蛇混杂的二流客店冒风险。
舒云与乾坤手本来就不是高尚的旅客,名正言顺地在齐鲁客栈投宿。
一早,乾坤手独自离店,去找我代役的老东家,一方面是知会一声,另一方面是到衙门销役,换了一张返回南京归籍的路引。兵荒马乱期间,行旅的手续与证件如果不完全,几乎寸步难行,随时有被官府捉去砍脑袋的危险,一点都不能马虎。
老人家在济南曾经混了一段时日,对府城的蛇神牛鬼有相当的了解,知道找城狐社鼠的门路,打听消息是第一件该做的要事,了解情势办起事来自然要方便得多。
申牌初,乾坤手匆匆返店。
舒云已经吩咐店伙准备酒案,等候老人家返店一同进膳,酒菜直接送入客房。
“她们比咱们早来多日。”乾坤手喝了一口酒说:“风雨满城。”
“飞龙秘队?”舒云并不感到意外。
“火凤密谍。”乾坤手说:“当然飞龙秘队也有人来。”
“哦!难怪沿途截击的人没有穿红的妇女。”
“火凤密谍只是飞龙秘队的一组人,火凤密谍来了,飞龙秘队自然也有人到来。”
“可知道她们的下落?”
“济南三杰是本地的首脑人物,老大千手韦陀已经遭了毒手,她们决不会轻易放过另两杰,咱们得在两杰身上打主意。小子,你知道千手韦陀是被什么人所杀的?”
“你不是说火凤密谍吗?”
“是一位姓秋的美丽小姑娘。”
“哎呀!秋……惊鸿一剑的女儿?”舒云心中一震。
“可能是的。今晚,咱们出动布网。”
“可是,齐叔,你的伤……”
“不要紧。济南你没有我熟悉,我必须出动。”
“齐叔准备……”
“到剑无情楼二爷家潜伏,先看看再说。”
控制是逐渐加紧的。一旦上了贼船,唯一保命的办法,是跟着去做贼。
剑无情楼二爷认为秋姑娘的话可以信赖,他有充裕的时间来发展自己的实力。因此第二天便召集自己的几个知交好友和心腹手下,商量接收千手韦陀各处地盘的计划。
千手韦陀的尚义门主脑人物已死,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徒子徒孙们众多,震惊恐惧之余,正好乘机收买或收服,越早有人出面收检残局越有利,而且最好在尚义门清散之前进行。
每个人都有野心,剑无情也不例外。济南三杰他排名第二,老大的地位现在舍我其谁?所以他要打铁趁热,不遗余力积极进行。
以他的名望和财势来说,他确是取代手手韦陀的最佳人选,也只有他才有这种魄力和可用的人手,他的根基仅比干手韦陀稍差少许而已。
只花了一上午时间,他与十位朋友和心腹,便决定了进行的步骤和计划,午间在大明湖畔三大名楼之一的齐中酒楼,叫了一桌上席开怀畅饮,少不了三杯高粱下肚,意气飞扬。
齐中酒楼距他的家永清坊楼宅,只隔了两条街。未牌初,他带了六七分酒意,神态悠闲地走上返家的路。
街上行人渐稀,因为已进入永清坊住宅区。
他对荣登济南第一号英杰的事相当乐观,至于响马是否进出济南,根本不影响他的身家性命和声望地位,他用不着暴露身份公然出面造反,贼去贼来皆可以造成他增加威望和财富的机会,只要小心运用各种手段和策略,一定可以应付裕如,官府根本就查不出地通匪的证据,响马方面也不可能知道他的打算。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的打算,必然地符合他自己的利益。
他前面十余步,一个青衣人的背影显得特别雄伟,步伐与他的步速几乎全同,大概也是一个心情愉快的人,背着手神态悠闲。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并未介意,大街上人人可走,谁快谁慢用不着计较。
他的心情确是愉快,想起那十件珍宝,心情更是无比的舒畅,真是运气来了,连泰山都挡不住。这种锦上添花的事,想不到居然奇迹似的发生在他身上,妙哉!他想不通,千手韦陀为何竟愚蠢拒绝接受,宁可把老命都送掉?真可怜?
他替千手韦陀难过,朱老大在道上混了那么多年,局面无人能及,到头来仍然不上道,因而送掉老命,哀哉!
但话又说回来,如果朱老大上道,哪有他的机会?也许,这就是所谓命该如此吧!怨不了谁。
身右多了一个人,原来后面的人跟上来了。
他有点冒火,谁有那么大胆,敢在大街上与他接二爷并肩走得这样近?简直是严重的无礼和冒犯。
扭头一看,虎目一翻。
是个粗壮威猛的青袍中年人,可能也是有身份的人。
“楼二爷,幸会幸会。”中年人和气地笑笑主动措讪:“你那几位朋友,酒量都不错呢。”
“你阁下是……”他一愣,火冒不起来了。
“在下姓孙,孙玉。”
“少见,你认识我?”
“这不就认识了吗?”
“在下却不想认识你。”他悻悻地说,举步便走。
“你最好是想想。”孙玉亦步亦趋:“因为咱们将有一段日子一起过。”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就要明白的意思。楼二爷,秋姑娘托在下致意,说你进行的工作非常积极,方向正确,好自为之。”
“秋姑娘?”他的酒意醒了一半:“你……”
“秋素华姑娘,惊鸿一剑的爱女,记得吧?”
“你……你是……”
“在下孙玉。做任何事,非钱不行,楼二爷一定需要金银打点,因此秋姑娘要在下先送一千两黄金以应急需,以后视需要再酌情拨发。
“哦!你们准备得真周到。”他心中狂喜。
“我们的办事效率是第一等的。另一件事是,在下与四位弟兄,请二爷设法,以亲友名义暂时在尊府安顿,衙门里二爷请费心打点。”
他心中一跳,有点悚然。这不是他所希望发生的情势,有人住在他家中潜伏,对他的活动大有妨碍,也等于是监视他的行动。情势不妙。
“这……”他脸色变了。
“二爷有困难?”孙玉语气也变:“困难不是不可克服的,是吗?”
“三五个人不会有困难。”他硬着头皮说,不敢不答应:“舍下经常有亲朋前来小住盘桓。”
“即使有问题,二爷也会顺利解决的。半个时辰之后,在下再带人趋府晋见,告辞。”
他发觉孙玉是与前面那位青衣人一起走的,感到有点毛骨悚然,假使他拒绝,这两个家伙很可能当街折辱他,说不定不死也得脱层皮。
剑无情开始感到情势有失去控制的可能,对方正一步步向他施加压力,马行狭道船抵江心,他想回头也不是易事了。
孙玉四男一女,带来了箱笼行囊,住进了楼家的东院。
箱宠里果然有一千两黄金,而且是宝泉局的十足金锭。以市价兑换,一比六,六千两银子的确是一笔相当大的财富,作为活动经费可以派不少用场。
安顿停当,主客双方在东院的小厅会晤,将伺候的婢仆打发走。
另外四人,除了那位自称张宇的青衣人之外,分别是李宙、王洪、吴七姑。至于是不是他们的其姓名,恐怕是靠不住。
吴七姑年约二十二三,青春少妇魅力十足,美丽的面庞经常流露着和蔼的笑容,怎么看也不像一个练了武功的女人,一团和气颇获楼家那些婢仆们的好感。
刀剑都藏在行囊内,孙玉的刀就放在枕下,那是一把锋利的狭锋刀,这种刀有时可以当剑使用。
“楼二爷与诸葛长虹交情不错吧?”孙玉一面喝茶一面问。
诸葛长虹,绰号称白衣秀士,济南三杰的第三杰。这人确是一位读书人,在历县学舍读了几年书,考中了秀才之后便放弃学业,书剑游学居然成为武林名士,算是读书有成,学剑也有成的俊彦。
这岂不是废话吗?济南三杰之间怎能没有交情?
“不算深厚。”剑无情弄不清孙玉的用意:“不过倒还谈得来,他的剑术很不错,千手韦陀的沉重降魔杵,印证时获胜的机会不会超过五成。”
“今晚能不能请他来谈谈?”孙玉含笑问。
剑无情这才明白孙玉的用意,这才知道压力又增加了。
“谈我们的事?”剑无情苦笑。
“得见机而作。”
“孙兄,最好不要和他谈。”
“为何?”
“这人满脑子圣贤书,满脑子忠君爱国……”
“你错了,楼二爷。”孙玉打断他的话:“当上他中了秀才之后,所以未能参加乡试,是因为府学的权贵子弟硬把他挤出送考名册,即使名额不满,也没有他的份,所以他才含恨放弃学业的。以他的才华,中举人中进士,可以说易如反掌,至今他仍然对昔年册中除名的事愤愤不平,耿耿于心。这种人,才是我辈最易争取的对象。他的底细,我们调查得一清二楚,放心吧!二爷。”
“这……好吗,我试试看。”
“派人去请,越快越好。”
“可是,孙兄,你考虑过后果吗?”
“你怕他告密?”
“不错。”
“千手韦陀的下场,他一定心里有数。”孙玉泰然地说,但其中含义却不泰然,足以让心中有鬼的人发抖,让心怀异志的人打消异念。
“他的消息是很灵通的,他有不少朋友。”剑无情讪讪地说:“希望他还不至于灵通得知道我设鸿门宴。”
“不会的,二爷。”孙玉安抚他:“他不会料想到我们进行得这么快这么大胆。有些人喜欢用常情来衡量事物,他就是这种人。”
“好,我这就派人去请。”
傍晚时分,乾坤手偕同舒云在永靖坊走了一圈,先看看楼家的四周形势。如果用黑道的切口来说,那就是所谓踩盘子,或者称深道。
利用傍晚走动,可以避免暴露行藏。这一带的人家虽然大多数设有门灯,但光度有限,谁也懒得注意匆匆而过的人。
楼家的大院门关得紧紧地,两盏门灯发出朦胧的幽光,看不到里面的动静。
两人从一条横街穿出,往回走。
“看清了吗?”乾坤手低声问:“宅后是一条小巷,是防火巷,夜间不会有人行走。”
“我打算从前面进去。”舒云说:“南房是仆人的居所,地方杂,进出反而容易,从宅后进出容易被暗哨发现,走不得。”
“呵呵!你做过贼?”
“齐叔,大概你做过。”舒云大笑:“至少,我是个富家子弟,不是做贼的材料。哈!似乎楼家没有任何动静,楼二爷刚从城外搬回来,至少也该有人忙碌呀!”
“怪就怪在这里。”乾坤手说:“表面平静,内部一定蕴藏着某些古怪,所以等会儿进去时不能大意,可不要偷鸡不着蚀把米……唔!不要转头。”
“有所发现?”
“街东首来了三个人。”
“对,前面那人穿一身白。”
“白衣秀士诸葛长虹。”
“三杰的老三?”
“对,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晤!好像是往楼家走的。”
“他们是朋友。”
“如果他们聚会,我们恐怕看不到什么异动了。”乾坤手泄气地说。
“要打赌吗?”
“赌什么?”
“赌我们不会白来。”
“你的意思是……”
“我们会在他们酒酣耳热中,知道一些飞龙秘队的风声。他们人多,地头蛇的消息来源通常相当可靠,比我们灵通百倍。”
“有道理,小子,赶快回去准备。”
酒席设在东院的客厅。
主人当然是剑无情楼二爷,主陪是楼二爷的堂弟楼济阳。两位陪客分坐左右,是孙玉和吴七姑。
主客只有一个人:白秀秀士诸葛长虹。所带来的两位长随,留在别间由楼家的两位仆人招待。
厅中灯火辉煌,五盏灯笼之外,还有壁灯和台灯,其实用不着这许多灯。
事前已经引见过了,白秀秀士对孙玉的印象相当不错,对明眸皓齿不住甜笑的吴大姑印象尤佳,觉得剑无情有这种朋友真是不错,比平手韦陀那些三教九流朋友强上百倍。
酒过三巡,言归正传。
“楼兄帖上说,邀兄弟前来研究朱老哥出事的内情。”‘白衣秀士的口吻毫无读书人文诌诌的酸味:“但不知楼兄到底知道多少消息?”
“这件血案的内情,兄弟所获的消息与诸位所知道的有些出入。”孙玉抢着说:“朱大爷死在响马密谍手中,已无疑问,只是原因并不如传闻那么简单。”
“孙兄的消息可靠吗?”白衣秀士正色问。
“绝对可靠。”孙玉说得十分肯定。
“内情到底如何?”
“朱大爷早就与密谍们订有密约,问题出在他的三儿花花大岁身上。花花太岁接受了密谍如约送来的三位美女,人收到了,朱大爷却不顾利害反脸毁约,因而招致必然会发生的灭门大祸,确是咎由自取。”孙玉说得简单扼要:“响马横行七省,密谍遍天下,意图背叛他们的人,不会有好结果的。”
“孙兄请不要侮辱死去的人。”白衣秀士脸色一变。
“在下并无侮辱朱大爷的意思,诸葛兄……”
“朱老哥决不会与响马订密约。”白衣秀士的语气郑重严肃:“他很透了那些匪徒。响马闹了两年,他所经营的那些江湖行业,受到严重的打击,有许多行业被拖垮,有些行业只赔不赚,难以为继,平时提起响马他就恨得咬牙切齿。孙兄说这种话,有欠公平。”
“诸葛兄,有些人的表面言行是靠不住的。”孙玉毫不激动:“朱大爷所经营的各种江湖行业,固然有些因受到官府的严厉管制而瓦解,但其他一些行业却欣向荣财源滚滚,大发国难财日进斗金。他手下那些三教九流伙伴,哪一个不是雄心万丈的江湖好汉?他更是一个雄才大略的英雄。你以为他满足于济南三杰之首的地位,便大错特错了,他有名震天下的野心,有领袖天下群雄的欲望”孙兄,你是越说越离谱了。“白衣秀士拂袖而起:”我承认朱老哥并不是什么大仁大义的英雄,但我敢保证他是一个明时势的好汉,响马那群杀人放火毫无远见的乌合之众,只是一群盲目的暴民,气数有限。朱老哥决不会与他们同流合污,任何一个家大业大的人,也不会愚蠢得与一群暴民茶毒天下。“
“诸葛兄请勿激动,在下说的是事实。”
“你是血口喷人。”白衣秀士怒不可遏,对孙玉的好感一扫而空:“你知道什么叫事实?你有什么证据侮蔑朱老哥通匪?哼!”
“当然有证据。”孙玉也脸色一沉。
“你说。”
孙玉从怀中取出一块刻了一条飞龙的三寸长、寸半宽的银牌,拍的一声放在桌上。
“因为在下是飞龙秘队的人。”孙玉站起来沉声道:“山东南路提调孙玉孙一刀,朱大爷得了本队的好处,转而背叛我们,那是他应得的下场。”
白衣秀士吃了一惊,死盯了飞龙银牌一眼。
“楼明德!”白衣秀士转而死瞪着剑无情:“这是说,你真的投匪了?”
“诸葛兄,请听我说明利害……”
“混帐东西!”白衣秀士手一挥,杯盘酒菜向剑无情飞扫而去:“你这狠心狗肺的践种,陷友于不义的贼王八!你算是人?狗都比你高贵百倍……”
骂声未落,一脚飞踢食桌,砰一声大震,未扫飞的餐具仅跳动了几下,食桌未离原地,原来被孙玉的左手按住了,按桌的手劲道骇人听闻。
白衣秀士是行家,知道双方的武功修为相去太远,这一脚优劣已判,再不走可就嫌晚啦!向侧一闪,便待向敞开的厅门飞跃。
晚了一步,坐在这一面的吴七姑一声娇笑,纤纤玉掌虚吐而出,阴柔而略带腥味的掌风陡然及体。
白衣秀土的武功其实不弱,大喝一声,右手大油猛地一抖,罡风骤发,掌劲立散。但因此一阻,走不了啦!
“让他走!让他回去杀他自己的全家。”孙玉急叫。
吴七姑闪在一分,让出去路。
“对,阁下请便。”吴七站笑吟吟地伸手虚引:“你不必死在楼二爷家中。”
白衣秀士心中一定,本能地止步,扫视众人一眼,眼中有疑云。
“你说什么?”他向孙玉沉声问。
“这位吴七姑,夫家姓吴,她姓费,毒娘子吴七姑。”孙玉神定气闲:“今晚大家喝的酒,有费姑娘的独门奇药裂魂散,无色无臭,歹毒绝伦。
一个时辰之后,你便会灵智尽失,变成一条疯狗,见人就杀,手抓口咬,形如疯狂,阁下,你见过疯狗吗?“
白衣秀士毛骨悚然,浑身一震。
“天下间能解裂魂散奇毒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我毒娘子。”费七站傲然一笑:“毒发期约有半个时辰,然后自己撕裂自己的身躯而死。而被你抓伤咬伤幸而未当时毙命的人,也在一个时辰后毒发,绝无例外。你走吧!还来得及返家,你在这里,对楼家反而是可怕的威胁,在这里发疯,楼二爷脱不了嫌疑呢!请便。”
“想想看吧!诸葛兄。”孙王晓以利害:“你白衣秀士文武全才,满腹经纶,武功出类拔萃誉满江湖,却怀才不遇,抱负难展。现在机会来了,重开混饨烈火燎天,正是我辈立不世奇功,创万世勋业”我诸葛长虹宁可粉身碎骨,也不跟随你们这些人性已失的匪盗荼毒天下。“白衣秀士厉声说,举步向外走,轩昂的身躯像巨人,步伐坚定从容,那傲视苍穹视死如归的气概,令闪在一旁的剑无情愤火中烧。
“必须毙了他。”剑无情羞愤地怒叫:“须防地奔向府行告密。”
“来不及了。”费七姑道:“毒发前半个时辰。他的灵智便逐渐模糊,他仅有返家的有限时刻。到府衙告密,夜间可不是顷刻可办的事,让他走!”
厅门外,本来出现两个人迎门挡住出路,是叫李宙、王洪的两个壮年人,两人闻声左右一分,退至门侧,冷然袖手旁观。
“楼明德。”白衣秀士在门外转身扭头沉声道:“你还来得及回头,我就是一面镜子,你看他们胁迫我的手段,像不像有理想有抱负、天命所归的仁义之师的作为?简直不如一群男盗女娼的下五门烂痞。你跟着他们打天下,能打出什么结果来?醒醒吧!阁下。”
说完,转身昂然举步。
外面明亮的院子里,突出出现一个人。
“好,好!这才是读书人的风骨。”那人喝彩,击掌表示赞赏:“白衣秀士,在下尊敬你。”
白衣秀士举步降阶而下,神色庄严。
“能获得敌人的尊敬,在下并未白活。”白衣秀士一面走一面说:“你们这种作为,不会成功的。”
站在阶上的李宙、王洪吃了一惊,怎么突然有陌生人出现?
“你是谁?”李宙沉声问。
“楼二爷,为何不管束你的人?”王洪向厅内大叫。
“我?你们应该有人认识我。”那人说完,突然身形一晃,出其不意一掌把白衣秀士劈昏,大踏步向阶上闯。
李宙突然迎上,金豹露爪劈面便抓。
王洪也踏出一步,正想上前联手,身后廊下的暗影中人影掠到,精钢如意一伸,抓住了王洪的咽喉,左掌再在后脑上来上一劈掌,两下都是致命的重击。
“给你一下!”
那人低叱,脚从李宙的爪下挑出,快逾电光石火,正中下阴要害,攻上盘的人如果事先没有保护自己下盘的准备,后果相当可怕,下阴是禁不起一击的,挨一下就够了。
“不要进去,让他们出来。”击倒王洪的乾坤手叫,跳落院中:“他们非出来不可的,小心那玩毒的女人。”
舒云徐徐倒退,厅内的孙玉和费七站则向外急奔,还不知厅外的变故。
楼二爷正想跟出,却被堂弟楼济阳拦住了。
“二哥,我们都喝了酒。”楼济阳脸色泛灰:“壶不是鸳鸯壶,可知我们也中了毒,他们可曾给你解药?”
“这……”剑无情也脸色骤变,几乎语不成声:“没……没有,他……他们事先毫无风声透露。济阳,不要怕,也许,这……这是唬白衣秀士的……”
“我可不相信他们是唬人的。”楼济阳不住发抖:“他们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把白衣秀士留下,用不着唬他,他们一定另有恶毒的念头。”
“这……”
“二哥你……”
“除了等待,我们毫无办法,认命吧!济阳。”剑无情焦灼地说:“他们不会毁我们的,我们还有利用的价值。快!出去看看。”
孙玉出了厅门,这才发现情势恶劣得不可收拾,两个同伴已经倒地不起,显然对方的武功高明得令人难以置信,一照面便被对方摆平了。
“在下不认识你。”孙玉强定心神说:“你们是……”
“你敢说不认识我?”乾坤手伸出精钢如意。
“乾坤手齐一飞!”毒娘子脱口惊呼。
“你是宋舒云?”孙玉脸色大变。
“如假包换。”舒云拍拍胸膛。
“宋舒云,你怎么像阴魂不散般死缠不休,何必呢?”毒娘子扭着小腰肢,媚笑着向舒云接近:“适可而止,好吗?凡事皆可以商量,你到底……”
“不要接近一文以内,毒娘子。”舒云背手而立,脸上似笑非笑:“你也算是用毒的专家,我怕你,对付你这种人,唯一的办法是在丈外把你击倒。”
“你不用怕我……”
“够了,不要再接近,这是最后警告……”
“宋爷,我是诚心和你谈条件……呃……”继续接近,不理会警告的毒娘子上身一挺,手一松,袖中跌出一只喷管,然后向前一栽。
这瞬间,舒云的左手向后一扔,第二颗飞蝗石向后破空而飞。
第一颗是用手指弹出的,快得肉眼无法看清,击中毒娘子的七坎大穴,力追足以封闭任脉,全身的神经失去自律作用,直挺挺地倒下失去活动能力。
那位叫张宇的雄健中年人从厢房的暗影中扑出,无声无息像个幽灵,猛扑舒云的背影,左手握着孙玉的连鞘狭锋刀,右手是一柄两节套筒金枪。枪指向舒云的背心,距离还在丈外,枪尚未弹出。
飞蝗石来无影去无声,噗一声轻响,也击中了七坎大穴,奇准无比。
舒云斜跨一步,淡淡一笑!
一声崩簧暴响,金枪的前一节吐出,张宇刹不住马步,随枪向前急冲,从舒云的身侧一掠而过,直向对面的孙玉凶猛地冲去。
“张兄……”孙玉惊叫,向侧急闪。
“砰!”
张宇像倒了一根大木头,冲倒在阶下,刀抛出,枪也丢出丈外,滚了半匝便瘫手瘫脚翻白眼喘气。
“只剩你一个了。”舒云轻描淡写地说:“在下有些事要向阁下请教。”
孙玉心中一凉,飞快地拾起张宇抛掉的刀。
“楼二爷,快找兵刃并肩上。”孙玉拔刀出鞘,向呆在厅口的剑无情兄弟急叫。
“孙兄,你……你也给我们下……下了毒……”剑无情惊恐万状:“你……你们……”
孙玉哼了一声,身形暴退,墓地刀光如电掣雷轰,人影倒射入厅,射向内堂口。
剑无情兄弟骤不及防,孙玉出刀的手法也太快了,一裂腹一断喉,身躯尚未倒下,孙玉已入厅飞遁。
人影随即电掠而过,是舒云。
他的身法比孙玉快了一倍,甚至两倍。
“你是孙一刀!”舒云沉喝。
孙玉听喝声起自耳畔,知道跑不了,大吼一声,来一记存心拚命的回风三劈浪,刀气发似殷雷,人刀浑如一体,行雷霆一击,大旋身攻招志在必得。三刀落空,舒云已凌空飞跃而过,右靴尖向下一点,正中孙玉的天灵盖,然后飘落,转身回顾。
“砰!”孙玉摔倒在壁根下失去知觉。
乾坤手站在厅门口,瞥了两具血淋淋的尸体直摇头。
“这两位仁兄好可怜!”乾坤手叹口长气:“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我们来问口供。”舒云拖了孙玉的发结往堂下走。
“该先讨解药,救那位秀士。”乾坤手往外走,去拖毒娘子:“那是一个很有骨气的人。”
“应该。”舒云丢下孙玉,外出把白衣秀士拖入厅堂,把白衣秀士弄醒。
乾坤手的精钢抓背如意,本来就像一只小手,在他手中运用起来,比真的手还要灵活。他用如意搜遍毒娘子的全身,搜出不少喷毒洒毒的小巧工具,也从贴身的秘藏荷包中搜出一些药物和丹散,但却不知哪一种是解裂魂散的解药。
药物和丹、散排列在地上,乾坤手把毒娘子弄醒。
“你的命换白衣秀士的命。”乾坤手冷冷地说:“告诉我,哪一包是解药?”
“本姑娘失败了,唯死而且。”毒娘子态度非常顽强,断然拒绝交换性命。
“你别想死得痛痛快快,我乾坤手不吃你那一套。”乾坤手狞笑:“把你整得零零碎碎,老夫再告诉你结果如何。”
精钢如意首先抓脱了毒娘子的小蛮靴,再抓撕裹脚布。
“从脚底板开始。”乾坤手冷酷地说:“把你的肉一丝丝一条条抓脱骨头拉断,一直撕至颈下方,这比剥皮更惨毒百倍,老夫不信你受得了。”
“天杀的老狗……”毒娘子尖声咒骂。
“别骂别骂,省些元气,等会儿再叫骂并未为晚。”乾坤手狞笑着说,裹脚布纷纷断裂。
“不要……哎……”毒娘子尖叫,如意的爪尖一触脚心,力道不轻不重,女人这部位最为软弱敏感,委实受不了,连男人都受不了。
“这层皮不容易抓破,慢慢来,老夫并不急……”
“住手!”毒娘子尖叫:“交……换的条件先……先说明白。”
“老夫说得还不够明白……一条命换一条命。”
“你这老狗阴险奸猾,废了我我岂不上当?”
“原来如此!呸!你这泼妇把老夫看成什么人?哼!”乾坤手冒火了,作势动手。
“防人之心不可无。”毒娘子咬牙说。
“老前辈,晚辈拒绝交换。”白衣秀士上前抱拳行礼,神色出奇地冷静:“晚辈宁可死,决不让这毒妇再去毒害其他的人。”
“诸葛小辈,人只能死一次,你……”乾坤手大感意外,不以为然。
“人早晚会死的,早死晚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死得心安,前辈……”
“这样死不值得,小辈。”
“晚辈认为值得,这就够了。”白衣秀士淡淡一笑:“把这毒妇交给晚辈,请前辈成全。”
“这……”
“请前辈成全,晚辈感激不尽。”
“我愿意交换!”毒娘子急叫。
“老夫不是当事人,不好擅专。”乾坤手退至一旁:“毒娘子,你已经失去机会了,抱歉。”
“晚辈多谢前辈盛情。”白衣秀士再次行礼,收拾所有的丹丸药散,拖了毒娘子出厅而去。
“齐叔,你怎不好好劝劝那书呆子?”舒云埋怨乾坤手:“只要拖延一些时间,他就会打消与那贱毒婆娘偕亡的念头,你……”
“小子,你不懂,任何人也无法劝一个死志坚决的人,他有权决定自己的生死。”乾坤手苦笑:“他的话不无道理,这是一个可爱的风骨嶙峋读书人。放了毒娘子,日后的确要多死许多许多人,他宁可自己死。这世间,这种人太少太少了,难道我希望他死吗?你说,你又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好办法?还来得及,是不是?”
“这……”
“算了吧!快问口供。”
舒去欲言又止,最后不得不承认乾坤手的话有道理,取过孙玉的刀,冲怒目而视的孙玉冷冷一笑。
“我要火凤密谍的消息。”他轻拂着狭锋刀:“如果不招,我要零零碎碎地割你。”
“你吓不倒我的。”孙玉傲然地狠瞪着他:“我孙玉曾经荣任大元帅的先锋营骁将,杀人盈野,绰号叫孙一刀,早已将生死置于度外,除死无大难,千刀万剐孙某何所惧哉?你少做清秋大梦。”
“给我,我用分筋错骨来对付他。”乾坤手说。
“姓齐的,千刀万剐孙某尚且不怕,还怕你的分筋错骨?你是老昏了。”孙一刀嘲弄地说,真有视死如归的豪气:“我告诉你,孙某十年前曾经被人用九阴搜脉折磨过,半个时辰孙某连哼都没哼一声。
“也许你真是英雄,但齐某却不信。”
乾坤手冷笑,翻转孙一刀的身躯,一指点在筋缩穴上,再将人翻转,抓住了右小臂,左手扶住腕骨逐渐加力。
孙一刀开始抽搐,开始冒冷汗,开始喘息,脸上的血色很快地消失。
“哈哈哈……”孙一刀竟然狂笑,笑声刺耳,比哭还难听。
腕骨开始变形,开始错位。
“我要把你身上每一条筋拉长、分开。”乾坤手发了狠:“每一根骨头都要移位,移到不该生长的地方,看你能熬多久。”
“哈哈哈……”孙一刀继续狂笑,身躯开始蜷缩。
小臂的两根骨头先往内挤,然后向相反的方向移动。
“哈哈哈……呕……”孙一刀终于昏厥了。
“算了,齐叔。”舒云沮丧地说:“这是一个铁人,一条好汉。”
“不行!我非要他……”
舒云的刀尖倏然下沉,奇准地贯入孙一刀的心房。
“齐叔,抱歉。”舒云拔刀后退。
孙一刀挣扎了几下,手脚开始放松。
“他叫孙一刀,一刀就了结。”乾坤手站起苦笑:“小子,又得另外找线索了。”
“院子里还有一个被飞蝗石击昏的人,问问看,希望那家伙不是英雄,而是一条虫……咦!”
白衣秀士出现在厅日,气色甚佳。
“两位要问什么口供?”白衣秀士含笑问。
“咦!你还没走?”乾坤手的话委实不够婉转:“你还不赶快回去准备后事?”
“不敢瞒前辈,晚辈已获得解药。”
“哦!那毒婆娘……”
“晚辈曾修习过神巫教的放阴术。”白衣秀士坦然地说:“还真管用,毒娘子招了供。”
“你是神巫教门下?”
“不是。晚辈曾经在无意中救了一个神巫教门下术上,他将放阴术慨然相赠,晚辈只是好奇,曾经花了一些时间修习,没想到居然派上用场。”
“毒娘子招了些什么?”
“很多,但不知两位要知道些什么?”
“老朽要知道火凤密谍的消息。”
“火风密谍设下圈套,屠杀了千手韦陀一家,今晨南下泰山,据说要去找什么大龙卷。”
“咦!梅宫花家?”乾坤手吃了一惊。
“对,去找大龙卷花云龙花老魔。”白衣秀士苦笑?“大龙卷是字内三魔之一,那些鬼女人去找他,不知有何用意?”
“请老魔出宫,错不了。那老魔对美女极感兴趣,用色诱很可能会成功。老魔如果出宫与她们合作,凭老魔的声威,就可以慑伏许多武林高手,将是一场空前可怕的大灾祸。”
“在济南,她们已制造了两次大灾祸,济南三杰可说已被她们毁灭了,真是大劫当兴。”白衣秀上显得相当激动:“千手韦陀朱家,是她们用美人计引入圈套而毁灭的,剑无情是被她们用十件奇珍,以珍宝所收买的。晚辈则被她们利用剑无情摆下鸿门宴,用武力胁迫入伙,虽然胁迫晚辈的人不是火凤密谍直接下的手。”
“毒娘子是……”
“她不是火风密谍,是飞龙秘队的人。最先用十件珍宝收买剑无情的人,确是火凤密谍的一位颇有地位的人,叫秋素华。”
“我的天!惊鸿一剑的女儿?”舒云脱口惊呼。
“用美人计诱胁朱家的人,也是她。”白衣秀士咬牙说:“不错,德平县惊鸿一剑秋茂彦的女儿。”
“不幸而料中。”乾坤手唱然叹息。
“齐叔,走!”舒云显出焦灼。
“怎么啦?小子!”
“咱们赶上去。”
“泰山梅宫?”
“对,泰山梅宫。”
一早,两人背了行囊出了历山门,走上南行的道路。
这是小道,大道应该出西关。
“齐叔,为何要走小道?”舒云一面走一面问。
“小子,你是真糊涂呢?抑或是装糊涂?”
“齐叔的意思……”
“显然,飞龙秘队已经知道咱们在德平,已经知道有关惊鸿一剑投匪的内情,却不知道咱们其实所知有限。
因此,他们心中有鬼,正设法不让咱们与火凤密谍直接打交道,倾全力沿途阻止咱们接触秋姑娘。咱们如果不绕道走,岂不在他们的明攻暗袭下手忙脚乱?
他们的如意算盘是即使杀不掉我们,至少也可以阻止咱们向火凤密谍施加压力,不至妨碍她们的工作进行。“
“齐叔所料不差,但……齐叔知道小路吗?”
“路是挂在嘴上的,小子。”
“希望不要走冤枉路。”舒云悻悻地说:“说不定欲速则不达,迷失在山区内呢!”
府南境是山区,从地理学来说,是泰山山区,所有南境的山都是泰山余脉。但是在本地人的口中,每座山峰都有山名和土名,要问起泰山,必须到泰安州去问,泰安州才有真正的泰山。
山区的贫瘠是可想而知的,离城二十里,已进人万山丛中,林茂山深,人迹稀少,走上老半天,前不见村后不见店,时局不稳,山区里正是盗贼的避风港,连官道也经常有劫路的强盗出没。
小道上所碰见的人几乎都是稀奇古怪的人物,足以让人疑心每个人都是强盗土匪,经常会担心发生事故。
沿途经过几座小村落,知道路没有走错。
日上三竿,前面山脚下出现一座镇集,百十户人家,一目了然。
“中公集到了。”乾坤手说:“山道绕来转去,真要命。在府城,人人都说只有三十里,我看靠不住,四十里恐怕只多不少。”
“只要没有人打扰,多走些路值得的。”舒云不在乎路有多远:“齐叔,要不要买匹走驴代步?你的伤……”
“屁的伤!养了好几天,钉口大的伤还不好?真不幸,要不是为了养伤,咱们早就追上火凤密谍了,济南三杰也许不至于遭殃。”
“齐叔大可不必自责,即使咱们能早日到达济南,济南有二三十万人,咱们到何处去找她们呢?又怎知她们向济南三杰下手?白衣秀士说得不错,这是劫数。”
“两年多以来,死了好几十万人,只能归诸于劫数罗!唔,前面树林子的三位仁兄好像在等我们呢!好家伙,不会是飞龙秘队的人吧?”
山坡上的黑松林密密麻麻,山径穿林而过。这种浓密的松林正是剪径贼作案的好地方,到处都可以藏匿,脱逃也容易。
林前小径左面,三个青衣大汉懒散地倚树而立,目光灼灼地迎着渐走渐近的人。
“按常情论,不会是他们。”舒云加以分析:“他们的工作是在各城市,布置内应、收买同情者与野心份子、暗杀、造谣、破坏、挑拨离间……只有在城市才需要他们工作,怎会跑到山区里来鬼混?”
“这可不一定哦!”
说话间,逐渐接近松林。
“喂!干什么的?”
三大汉已经站正身躯。而且到了路旁,其中一名大汉流里流气、怪腔怪调地大声问。
“赶路的,老兄、”乾坤手也怪腔怪调:“怎么啦?莫不是要收买路钱?”
“差不多。”大汉目光灼灼地打量他们。
两人为了走山路,手中都有一根枣木问路杖。这时两人已经停步,双手支着问路杖胜带笑容打交道。
“差多少?”仍是老江湖发话:“好像中公集今天不是集期,难道说,平时走这条路真的要收买路钱?”
“集期不收,平时也不收。问题是,经过的人是什么人?嘿嘿!两位贵姓大名呀?”
“天涯过客,素不相识,问姓询名有此必要吗?”
“有此必要,而且非问不可,甚至要查路引,以免你们通假名搪塞敷衍。”
“我明白了,你们在等人。”
“不错。
“等我们?”
“可能,你们很像咱们要等的两个人,而且十分像。”
“十分像?像我张三他李四?”乾坤手指指舒云:“真有那么像?”
“你们说张三李四没有用,咱们必须看了路引才能决定,你们是老几,把路引拿出来才算数,拿出来吧!”
“路引关系身家性命。不能随便给人看的,除非你们是公人或关卡的官兵,怎么看你们也不像公人官兵。喂!你们到底要等什么人呀?”
“等两个人,一老一少。”
“我们俩?”
“很像。路引……”
“且慢,你们为何要等?”
“有人出了五百两银子,一百两银子守一天,守五天就够了,不许像你们一样的两个人经过此地往南走。碰上了,如果能把这两个人的脑袋砍下来,一个脑袋有一干两银子赏金。”
“哦!我明白了,你们要等的人一姓齐,一姓宋,没错吧?”
“咦!你们……”
“我姓齐,他姓宋。”乾坤手大笑:“哈哈!想不到我们两个脑袋居然值这么多银子。这年头生活困难,十两银子杀一个人也有人于。喂!出赏金的是什么人?”
“我们不管他是什么人,得人钱财,与人消灾,好家伙,你们两颗脑袋是我们的了。”
“真的?你们的刀呢?”
“在那边。”大双向林内一指。
“来了来了!”松林深处有人大声应喏。
片刻,涌出八名佩刀剑的大汉。
乾坤手一怔,脸色一变。
“三眼虎与大力鬼王,柳埠镇羊角山山主,你两个强盗头子,怎么远离巢穴山寨,跑到中公集来做剪径小贼?真是年头大变,你们是越来越把自己不当人了。”乾坤手的话尖酸刻薄:“泰山三十六股剧盗中,你们两位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两三千两银子在你们眼中,算不了一回事,现在居然……”
“老匹夫你给我闭上你的臭嘴!”那位眉心有一颗大黑痣的大汉怒叫:“太爷并不是为了两千五百两银子而来的,而是冲好朋友的交情,前来为朋友分忧。老匹夫,你就是什么乾坤手姓齐的?”
“如假包换。”
“好!太爷就等你。柳埠镇距此不过三十里,中公集可算是太爷三眼虎的地盘,宰割你名正言顺。”
三眼虎说完,挥手今七名同伴后退,拔出沉重的两尺二寸金色虎爪钩,挡在路中像是天神挡关。
乾坤手的精钢如意,其实也可以称爪,但与三眼虎的粗大虎爪相较,轻重悬殊,大小不成比例。
“齐叔,交给我。”舒云举步上前。
“小心,他虎爪中喷出的毒液。”乾坤手低声叮咛:“可远及三丈,千万小心。”
“喂!山大王,认识我宋舒云吗?”舒云笑吟吟地在丈二左右止步:“冲我来。”
“鬼才认识你!”三眼虎嗓门大得很:“只要你姓宋,你的脑袋就值一千两银子,太爷只认银子不认人,哪管你宋舒云是什么东西?”
“我先问问你,在官府的告示中,你三眼虎的脑袋值多少银子?”
“五百两。”三眼虎傲然地说。
“原来你的脑袋比在下贱一倍,你这贼脑袋只值这么几两银子。说老实话,我真懒得拎你的脑袋去领赏……”
“狗三八!该死!”三眼虎怒吼,疾冲而上招发五雷轰顶,兜头就是一爪。
被激怒的人,出手通常不顾虑后果,三眼虎就是这种人,很不得一爪就将舒云撕裂,这一爪用了全力,以为吃定了对方,一下就够了。
爪一落入影已杳,枣木棍却噗一声劈在背腰上。
三眼虎练了内家气功,可是,在火头上无暇运气护身,这一根挨了个结结实实。脊骨几乎被打断,怪叫一声,向前冲。
后面的乾坤手正好捡死鱼,扭身问在一旁,门路杖反扫,噗一声劈在三眼虎的后脑上,这一杖更重更可怕。
“砰!”三眼虎扑倒在两文外,滑出数尺昏厥了。
“这种货色,也配做山大王?”舒云支着枣木棍向众人说,仿佛刚才他并未动手按人。
十个强盗吃了一惊,全用惊讶的目光死盯着他俩。
“其实,在泰山三十六股盗群中,羊角山山主俩是颇为骁勇出色的一对,而且会用机谋,三眼虎的虎爪中就暗藏有可伤人的毒液。”乾坤手说:“问题出在他轻敌,他没料到你比他高明,轻敌的人不会有好结果的。”
大力鬼王高大粗壮,像一座铁塔,相貌狰狞,手中所挠的托天叉是浑铁打造的,凭长相和气魄,真可以把胆小的人吓昏。
“孩儿们,上!”大力鬼王举叉怒吼,声如炸雷:“分了他们的尸,剖他们的心肝替大山主报仇!”
强盗毕竟是强盗,倚仗人多势众,一涌而上。
同时,另一人发出震天长啸示警。
林后面便是中公集,集中有贼兵蜂涌而出。
林内呐喊声震耳,埋伏在内的噗罗们首先涌来。
“走!”乾坤手大叫。
敌众我寡,哪能和潮水般涌来的大群强盗拚命?
大力鬼工最先冲到,托天叉势如奔雷兜心便扎。
舒云一声狂笑,在叉头前飞退丈外。
“咱们回头见。”舒云大声说,转身飞奔而走。
大力鬼王率领贼众追出两里外,早已失去两人的踪迹,便退回原处把守,在附近几处可以通行的山脚布下六处可以监视和可以迅速相互支援的据点,也派了暗哨,确实地封锁了南下的去路。
舒云和乾坤手在一处小山峰顶颠,细察各处的形势,注视着强盗们的举动。
“他们要确实封锁每一处可通行的地方,显明地要阻止我们南行。”乾坤手苦笑:“飞龙秘队真有些人才,他们放弃直接截杀我们的行动,却花银子雇人对付我们,甚至花重金出动盗群,自己可以保全实力。
这种手段相当毒辣,咱们孤掌难鸣,确是穷于应付,情势对我们太恶劣,得好好想办法应付才行。“
“小侄并不担心这些强盗。”舒云眉深锁:“只担心可能的变故。”
“你不担心?那些强盗漫山遍野……”
“他们封锁不住的,尤其是晚上,咱们随时都可以偷渡他们的封锁线,乌合之众成不了事,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几千个强盗,也封锁不住这种到处都可通行的山区,人多没有用,人分散了更是处处可以偷渡。”
“那你担心的是……”
“三眼虎说封锁五天。”‘“对。”
“这表示这五天中,飞龙秘队正在集中全力,进行另一件阴谋,主要是防止我们干预他们的行动。”
“有此可能。”
“咱们不能让他们阴谋得逞,可是苦于不知道他们的阴谋在何处进行。”
“泰山梅谷,错不了。”
“齐叔,有点不合情理,就算他们是神仙,有未卜先知之能,知道我们想破坏他们到梅谷的阴谋,也用不着这么早就雇请强盗来封路。”
“晤!你说得有道理,真该好好想一想。”乾坤手郑重地说:“梅谷其实不在泰山,在泰山别支的石闾、亭亭之间,隔了几重山岭,一在州北一在州南,相距足有五十里,望山跑死马,走也得好半天。他们在州城附近截击还来得及,在这里封锁就不合情理了。”
“是啊!他们虽然在天下各地搜劫了许多金银财物,但两千五百两银子毕竟不是小数目,他们总不能雇请许多人沿途向我们袭击,两千五百两银子。挑也得两个人。他们不可能从战区运送大批金银来活动。
所以,他们不可能沿途请人截击我们,在这里雇强盗袭击,一定另有用意,真得先查清楚再走。“
“如何查?”
“大力鬼王。”
“这……”
“那家伙一定在中公集替三眼虎办丧事,晚上去把他弄出来问问。”
“好,今晚去把他弄出来,老办法,我声东你击西,宰了这些强盗,也等于为世除害,走,先找地方歇息,养精蓄锐,晚上动手。”
中公集也叫中宫集,是一处交通中心。北至府城,西面小径通向石固寨,东至羊角山所在地的柳埠镇,南至泰安州。石固寨是济南至泰安官道中的大镇,形势险要,四面皆险,官道通过塞东南角,只有一条小径可以入赛。有警时封闭小径,设有滚雷木炮,千军莫入。
向南至泰安州的小径,鸟道羊肠,翻山越岭极不好走,经常可以发现路径崩塌或淹没,连山中的土人也经常会迷失大万山丛中,陌生人选择这条路,简直是给自己过不去,有如玩命,随时都可能把命玩掉。
因为山里面除了强盗之外,还有许多逃犯、亡命、避仇的人在内藏匿,对陌生人怀有强烈的戒心和敌意。
从中公集到石固寨,只有二十余里。石固寨沿官道到府城,不足五十里,乘坐骑只要一个时辰多一点,往来相当方便。
所谓固,通常书写时固字上面加山字,写成崮,是指四面陡峭上面平坦的山。
石固寨村就建立在石固山上,西南有一条两里长的下山小径,衔接南北官道,平时车马络绎于途。
小径与官道衔接处,加建了一座土围子,住了十余户入家,便成为旅客们的歇脚站,打中火(午膳)的好地方。但也有一家客店,便利有困难(比方说患病)的旅客住宿。
可是,旅客们想进石固寨观光一番,那是不可能的事。一是小径上下十分累人,一是石固寨的人不欢迎陌生人进入。
客店没有店名,两间店面,右间店堂卖膳食供茶水,旅客把这里称作石固老店。
在舒云与乾坤手离开府城南下的头一天,午间北面来了一群旅客,随行有二辆自用客车,除了拉车的健骡之外,还有六匹坐骑。
车和马是午初进入土围子打尖的。可是,打尖变成了落店,因为车上载的六名女眷中,有两位小姑娘中了暑,也许是其他的病,不能再冒暑赶路啦!
石固老店自然十分欢迎这十余位衣着华丽,男的英俊女的美丽,出手大方一团和气的达官贵人。
六位女眷,四名车夫,加上六位二十余岁至四十余岁的英俊男客,石固老店的店伙忙得不可开交,因为主事的大爷寇武,一赏就是二十两银子,这种阔客岂能不尽心巴结?所以全店的店伙都派上了用场。
寇大爷包下了二进所有的八间房,两间上房安顿六位姑娘,店东派了两名手脚干净利落的仆妇,专门照料上房的女佳客。
土围子里没有郎中,只有一位小庙祝知道用符水治病。
寇大爷当然拒绝用符水,只用带来的一些行军散避暑丹一类药物调治,可知将会有一段时日退留,病不治好怎能上路?
午膳毕,众人都离开店堂,仅留下四十余岁、国字脸盘颇具威严的寇大爷,要店伙彻来一壶好茶。
“周店东,请过来坐。”寇大爷含笑友善地问柜内的店东招手:“在下有事请教。”
“哦!定大爷有事吗?”周店东走近,笑得近乎阿谀,“请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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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女人交手
“请坐,不要客气。”寇大爷指指右侧长凳:“看样子,得在贵店打扰一段时日了。”
“寇大爷客气,小的告坐。”周店东有点受宠若惊:“这是小店的光荣,诸位真给小店增加不少光彩。”
“在下是带家眷前往泰山进香的,好在并不急。周店主,你这里是石固寨?”
“寨在山上。”周店主信手一指:“小的也是塞里的人,为了谋生,下来开了这间小店。这里十余户人家,都是寨里的人。”
“唔!石固寨,在下记起来了。”寇大爷似乎想起什么:“贵寨有一位姓景的英雄,他的大名是……是……”
“景六爷景耀先。”周店东得意地说:“名闻天下的名武师,绰号叫呼风唤雨。前年五月在河南桐柏协助王指挥王瑾,射中匪首刘三左图,逼刘三举火自焚的罗百户罗金池,就是景六爷的得意门人。
“对,战报上说得很清楚。”寇大爷微笑着说:“匪首刘家三兄弟,刘三是最骁勇的一个。在桐柏县南土地坡,刘三全军覆没。响马的副大元师赵疯子,仅带领三百骑突围逃脱,那位罗百户功不可没。”
“是的,咱们石固寨也深以为荣。”
“在下想拜会景六爷,不知他是否在家?”寇大爷脸上的笑意盎然,神色安详平和,但虎目中却涌起一丝阴森森的冷意。
“景六爷从不接见外客。”周店东不曾发现寇大爷眼中的寒意:“连至亲好友也很少光临。石固寨十年来,从来就不在寨内接见外客。寇大爷,这是敝寨的寨规,十分抱歉。”
“奇怪!难道说,贵寨的人就没有外地的亲友来访?”
“只限于至亲。好友则必须在宾馆先投贴,宾馆主事就会派人上山,把要会晤的人领至宾馆见面。如需安顿,宾馆有宿处可以招待客人。”
“宾馆……”
“在街尾。”
“哦!那是说,景六爷不会在寨上接见宾客的?”
“对,也不在宾馆会晤外客。”
“他防范意外的工作做得很好。”寇大爷不住点头。
“十年前,确是有人入寨生事。”周店东笑笑:“所以为免是非,敝寨不得不采取防范意外的措施,这也是不得已的事。小的有事,少陪了。”
石固寨不但有天险防护,寨本身也固若金汤,全寨两百余户人家。四周有两丈高的寨墙,和丈余深三丈宽的深壕,从壕底往上爬,三丈余高,连壁虎功游龙术也派不上用场,只能用云梯进攻或许有效。
景六爷不见外客,在家闭门纳福,想打他的主意的人,毫无机会。
当天晚间,上房举行秘密会议。
三个女人,三个男人。
三个女人是李慧慧、秋素华、侍女紫电。三女都没穿红衣裙。
“老匹夫不会出来。”寇大爷咬牙说:“我们也进不去,必须设法把石固寨弄个烟消火灭。上面交代下来,一定要宰了景匹夫替三爷报仇,诸位姑娘不知有何高见?”
“我们晚上进去。”李慧慧说:“三丈多高的寨墙,用飞爪百链索便可攀登。”
“那是不可能的。”‘寇大爷摇头:“咱们的先遣人员整整侦查了半个月。寨墙上天没黑,就有人往复巡逻。墙头天一黑,就竖起挂有响铃的串网,任何东西触及,都会发出声响,飞爪百链索决不能用。”
“那只有强袭了。”
“强袭不但死伤惨重,也难获成功。墙头有警,家家闭户提防,那些坚固的房舍门窗窄小,想攻入几乎势难如愿。大总领派你们来协助,并非要你们来强袭的,那根本就不可能成功,一击不中,以后就更难了。”
“寇爷,引虎出山并不难。”秋素华提出意见。
“秋姑娘有办法将虎引出来?”寇大爷意似不信。“有。”秋素华语气十分肯定。
“什么办法?”
“找机会生事,一不做二不休,把这里的人打得落花流水,还怕景老匹夫不下山来理论,他老人家一定会怒发冲冠,提了剑和咱们拚命。”
“晤!对。”寇大爷兴奋地一掌拍在桌上:“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十余户人家数十条人命,老匹夫哪能不下山?好,明天咱们就好好准备。”
“寇爷,问题是这里往来的旅客甚多,消息传得很快,咱们行动的时辰不多,附近的民壮一动,咱们想平安脱身就不容易了。”秋素华有点不放心。
“放心吧!官道南北。都有我们的人负责掩护,撤走时迅速换装易容,脱身容易。在下的顾虑乃是景老匹夫,姑娘能对付得了他吗产”这点自信我还有,加上慧姐在旁相助,景老匹夫劫数难逃。“秋素华的语气颇为自负。
“那我就放心了。现在,我们来策划细节。”
日上三竿,一辆轻车从北面来。
所谓轻车,是指用健马拖动,内眷专用的马车,速度比骡车快,但不宜赶长途,是大户人家专用的华丽轻车。驭车的马是经过专门训练的走马,车夫是位虬须大汉,粗壮如熊。
另有四匹枣骝,四骑士两男两女,两位青衣壮汉,两位年轻的青骑装侍女。
车在店前停住,一位青衣壮汉将坐骑交与店伙。
“不用溜马。”壮汉和气地说:“坐骑和驭马上厩,给上料。给咱们准备三间上房,咱们小姐要在贯地住两天,昨晚赶了一夜路,人和马都乏了。”
话一多,就会露出马脚。
既然赶了一夜路,人和马都乏了,为何不需溜马?
但店伙可没留意壮汉的语病,财神爷上门,欢迎都来不及,哪有工夫去探索语病。
“爷台请放心,小的理会得。”店伙堆下笑:“诸位请进店歇息,车和马有小的照料。”
车门掀开处,出来一位明阵皓齿、绿裙达地的小姑娘。
一位女骑士趋前搀扶,似乎把这位小姑娘看成了弱不禁风、走两步也需要扶持的千金小姐。
店堂中,侍女紫电与一位同伴正和店伙商量派人到府城请郎中的事,两人好奇地打量这群一大早就投宿的怪旅客。
“我家小姐姓乔。”一位骑士向柜内的掌柜说,将一叠路引递上:“京师来,至泰山进香。”
“客官要住几天?”掌柜的一面在旅客流水簿上记载,一面信口问。
“不一定,想走时就走。”
紫电柳眉深锁,偕同伴入内去了。她看到流水簿上登载的姓名;乔绿绿,十七岁,京师人氏……
令她皱眉的是:男女骑士都佩了剑,定然是保嫖或家将一类难惹的人物。
来了不速之客,这些客又来头不小,闹起事来必定平空增加这一群劲敌,也必定影响大局。
如不将这些人赶走,计划必须全部更改。
片刻,出来两个赶车的骡夫。
荒村小店,设备简陋,店外没设有停车阶下马石一类玩意,车停放在广场右首的几株大槐树下,露天放置,车夫必须勤快地经常加以检查拭抹干净。
轻车停在两辆骡车的旁边,虬须车夫正在与店伙一同卸除驭马,一面取下车内的箱箱包裹。
寇大爷的两个骡夫走近,要整理自己的骡车。
乔家那位虬须车夫高大健壮,年岁其实并不大,二十余岁体能与智慧刚成熟,可能修养还不到家,自顾自干自己的活,懒得理会身旁的人。
两个骡夫看到车夫腰间缠着的乌光闪亮长鞭,眼神一变!
那是一根软皮缠编的文八长鞭,跟传统的赶车长鞭完全不同,不用长杆,利用本身的弹性与硬度,可以鞭策两文外的健马。
用这种鞭赶车的人极为罕见,形之于外的形象是剽悍、健壮、粗豪,与用有杆长鞭赶车的大掌鞭那修然、从容、洒脱的形象完全不同。
要招惹这种入,真需要几分勇气。
车停在一起,照料车的人难免有贴身接触的时候。
虬须车夫则抱起一只衣箱,一位骡夫恰好擦肩而过,右手有意无意地一抬,手臂便擦过衣箱外侧。虬髯车夫身形一晃,双脚立地生根。
“好家伙!找麻烦来的。”虬须车夫大声说,虎目彪圆,“砰”一声放下衣箱,狠瞪着骡夫:“你以为你有几斤蛮力是不是?你他娘的昏了头,走!到外面去,太爷较量给你看看,让你这浑球见识见识。”
说完,大踏步向外广场走。
人高大雄壮,满脸虬须,腰间长鞭缠了四匝,更显得粗壮雄伟,在背后看也像是一座山,要和这种重吨位的人交手,真得先问问自己的拳头力道有多重。
骡夫当然也够雄壮,不然岂敢公然挑衅?
冷冷一笑,在后面跟着走出。
“你这蠢货似乎很神气呢!”
骡夫跟在后面嘀咕,突然飞跃而起,双脚猛蹬车夫的脑袋和头脊,如果蹬中踹实,不头裂颈断才是怪事。
车夫似乎早已料到骡夫要从身后偷袭,也料中偷袭的招术。身后的弱点其实只有上盘的背心和头颈,中盘有长鞭保护,下盘脚部有护股护膝,打击不会致命,稍有见识的,必定知道偷袭的人要攻击何处。
车夫直等到靴底将及头颈,方向下一挫,粗壮的身材居然在刹那间高不及三尺,似乎平空缩小了许多,双手上伸,间不容发掠顶而过的双脚被他扣住了。
“好!”
车夫隆喝,挺身而起,神力骤发,身形开始旋转,把惊叫出声的骡夫抡转旋动,有如棍招中的山东大擂,越旋越急。
另一名骡夫大吃一惊,抄起车旁一根木棒抢出。
“把人放下!”这位骡夫大叫,却又不敢挺棒冲进。
“哎呀!要出人命了……”卸马的店伙狂叫。
“人给你!”车夫欣然叫将已旋了四五匝的骡夫脱手向另一名骡夫砸去,像泰山般向前飞砸。
另一名骡夫不敢接人,向侧急闪,然后挥棒冲上,招发老树盘根攻下盘,要敲断车夫的双脚或小腿,狂野绝伦,棒风呼呼怪啸!
车夫后空翻远出两丈外,一声狂笑,半空中解下长鞭,乌光电闪,有如怒龙夭矫,身形仍在翻腾,人仍未落地,暴响已经传出。
“叭叭!”鞭梢击中骡夫的背部琵琶骨。
“哎……”骡夫丢棍狂叫,仆地痛得不住翻滚。
车夫身形落地,脸色一变。
鞭收不回来,被一个褴褛的托钵僧踏住了鞭鞘。
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竟然发生了。
泥地虽然干燥,但并不坚实,表面有浮尘。
托钵僧的多耳麻鞋鞋底也不坚硬,怎能踏牢坚韧的鞭梢?应该毫不费力地抽滑出来的。
托钵僧年已半百出头,身材干瘦矮小,比车夫小了两号,枯槁的手点着一根问路杖,左胁下吊着蒲包,里面一定盛着法钵。
以形容柏搞四字来形容这位穷走方苦行僧,并不为过,似乎长年营养不良,风都可以吹得倒,那双沾满尘埃的脚能有多少力道?支撑身躯已嫌吃力,却踏住了身具神力、武功惊人的车夫手中的长鞭。
“哈哈哈!赌一顿斋饭。”和尚笑得像刚生了蛋的得意老母鸡,手中五尺长的问路杖向前一指:“赌檀越绝对扯不断鞭,赌不赌?哈哈哈哈……”
车夫挫抵马步穿鞭,鞭像绷得过紧的弓弦。和尚的杖尖指向他的脸部,相距还远在八尺外,但他虬须就立箕张,双目吃力地眨动,头部不住扭闪,似乎要挣脱某种可怕的无形物体、撞击脸部的痛苦。
店门口,涌出几个人,有店伙,有寇大爷的人,也有乔绿绿的一男一女两骑士。
和尚正笑得高兴,得意忘形中,身后飞来一根小指粗的晶光闪烁怪绳,来时无声无息,但快速绝伦,在电光石火似的刹那间,缠住了和尚的瘦脖子,缠住了两匝半,绳梢恰被反扣住,所以一拉紧便绷紧了,技巧高明得出神入化,熟练万分。
“我也来赌一场。”身后传来女性的噪音:“无相魔增,赌一文钱,你的脖子一定勒不断,赌不赌?”
“贫……贫僧……不赌。”无根魔僧大骇,杖无力再举:“是……是谁?”
“是我。”怪绳一松,不见了。
无相魔僧倏然转身,鬼眼中似要喷出火来。
身后八尺左右,荆钦布裙徐娘半老的青姨,正在将晶光闪烁的小绳技巧地缠成一小束,冷电四射的明澈双目,冷然注视着惊怒交加的无相魔僧。
“贫僧不认识你。”无相庸俗暴怒地叫:“你这小女人好大的胆子,敢在我魔僧身后暗算偷袭,反了!”
“魔僧,你不认识我,我认识你就够了。”青姨的语气与她目光一样冷森:“如果你以为鸡猫狗叫可以吓得倒我,你将会发现,你犯了致命的错误,因为如果我没有把握克制你,你的头早已不在你的脖子上了。”
“贫僧却是不信……”
不等魔僧冲上发威,身后已传来寇大爷的喝声!
“无相大师不可鲁莽。”寇大爷急步而来:“那是传闻中的龙筋捆仙绳,可破内家气功,挨上一下骨碎肉裂,玄门罡气也禁不起一击,那是东海散仙的神刃。你的须弥禅功火候还抗拒不了雷霆一击。”
无相魔僧吃了一惊,手杖无力地下垂。
“是个识货的行家。”青姨冷冷地说。
“姑娘可是东海散仙门下高弟?”寇大爷和气地问。
“不错,修真三神山,四十载辛勤小有所成。”青姨的语气仍冷。
“高人门下,在下失敬。姑娘修真有成,是不是对佛门存有成见……”
“与成见无关,只是路见不平,伸手管闲事而已。你是不是也想插手?”
“在下不敢。”寇大爷打一冷战,情不自禁退了一步:“在下只是劝架的,天气热,难免肝火旺,事情过了也就算了。无相大师,走吧!”
“贫俗不走,贫憎要找寺庙挂单。”无相魔僧乖戾地说:“女檀越敢不敢留下名号?”
“我也不走了,我要找地方落店。”青姨转身从树下抬回一只包裹:“我姓公良,东海三神山散仙门下,记清楚了没有?”
“贫僧记住了。”无相魔憎恨恨地走了,去街尾找寺庙挂单。
“谢谢公良姑娘解厄之德。”车夫缠好长鞭,行礼向青姨道谢。
“不客气。不能称我为姑娘,年轻人。”青姨和蔼地微笑,眼中寒意全消:“仅是练丹也练了四十年,你说我该有多大年纪了?”
“小的该称姑娘为前辈……”
“应该。哦!这里不知是否有客店?”
“这家食店就兼营旅店,小的主人就在店中投宿,还有上房,小的领前辈前往落店。”
“那就谢啦!”
两人似乎毫不相干,冷眼旁观的寇大爷真以为他们在此之前原是陌生人,东海三神山门下的女弟子,怎会认识一个车夫?
街尾宾馆北首,有一座小小的碧霞元君庙。
碧霞元君是泰山之神,也有人称之为泰山神女。反正教派不同的人,高兴怎么叫就怎么叫,没有人会为了名称而抬死杠。
因为谁也不可能确实证明神的来历,反正瑶池记与博物志两书的作者不会从坟墓里爬出来,为自己的考据作证。
无相魔僧在庙中挂单,那位唯一的老庙祝不敢拒绝。
寇大爷回到上房,显得忧心仲忡。
“该死的!怎么这样凑巧?”他向李慧慧和秋素华懊丧地说:“正好在咱们要发动的紧要关头,竟然来了姓乔的一伙人,接着又来了更可怕的东海散仙门下弟子,你们说糟不糟?”
“姓乔的一家很厉害?”李慧慧讶然问。
“仅一个车夫,也具有超人的一流身手。”寇大爷不住摇头:“那四名男女骑土,可能更为高明。”
“无相大师……”
“魔僧名列字内十大邪魔之一,也仅能略胜车夫一分半分,几乎送命在那姓公良的女人捆仙绳下。有这些人在,咱们毫无机会。”
“秦华妹。”李慧慧拍拍秋姑娘的肩膀:“你去试试那位东海散仙门下,看能不能将她赶走?”
“也许我的承影剑可以克制她的捆仙绳。”秋姑娘显然不同意:“可是,这会打草惊蛇,引起石固寨景老匹夫的警觉,反正她和姓乔的一家会走的,何不耐心地等候他们离开再作打算?多等一天,值得的。”
“但是,我们不能等。”
“为何?”
“会耽误梅谷方面的事,也怕仇家跟踪而至。”李慧慧说出心中的忧虑。
“这……无相大师是我们的人?‘”
“是的。”
“他带来了多少人?”
“人都潜伏在田野里,他们不能在田野里久等。”
“好吧!我去找东海散仙门下试试她的造诣……”
“不行。”寇大爷居然也反对李慧意的意见,他对秋姑娘的武功修为存疑:“万一秋姑娘应付不了东海散仙门下,咱们就惨了。两面树敌,列为兵家大忌,这一来,咱们是三面树敌,结果不问可知。”
“寇爷,依你之见……”李慧慧不悦地问。
“情势大变,必须谋而后动。暂且等待,我得向上面呈报,听候指示行事。”寇大爷慎重地下决定。
“悉从尊便,反正你是主持大局的人。”李慧慧悻悻地说:“请记住:兵资神速,迟则生变,难以控制。”
◆◆
◆◆
◆◆青姨住进乔绿绿这进院子的上房。
店伙们虽然够机灵,但也没看出她们原是一家人。
住在同一进院,中间设有供旅客活动的小厅堂,彼此之间,难免会有所接触。
一位女骑士,与青姨在小厅堂中聊天。
张罗茶水的小店仆妇一走,厅中一静。
“小姐感到很不放心。”女骑士低声说:“青姨,真的没有他们的消息?”
“前后百十里都查遍了,没有人看到他们的踪迹,委实令人感到意外。”青姨也低声说:“你告诉小姐,不要多想了,他们一定还留在府城,并未走上这条路,更不可能落在飞龙秘队那些匪徒手中。”
“小姐也曾经怀疑他两人不曾出城,我们昨晚已经查出,太阴七女煞、八手仙婆、四海邪神与吴市吹萧客等等匪徒,正陆续赶来潜伏在四郊,可知这些人已放弃对他两人拦截的阴谋,事先可能已经知道他两人不曾离城,所以不再理会了。可是,店家证实他两人确是结账动身的,说是动身往泰安州。”
“这是老江湖玩的老把戏,他们换了客店藏身。”青姨笑了:“乾坤手这老江湖人老成精,他的鬼点子多,换宿处摆脱盯梢的人,是江湖人的惯技。”
“小姐想知道无相魔僧的小须弥禅功是不是很可怕?”
“告诉小姐,不要用太清神罡对付那秃驴。”
“魔僧有那么可怕?”
“魔僧的小须弥禅功只有六成火候,小姐如果用太清神罡给他一记重击,会出人命的。至于你们,不要和秃驴拚神功绝学,以免吃亏,用游斗术捉弄他,不让他有欺近全力一击的机会,他无奈你们何。
雷神事先毫无防备,被秃驴蹑在身后,被小须弥禅功先一刹那控制住,几乎上了大当。“
“雷神还想斗他一斗呢!”
“百招之内,秃驴必胜,叫他不要鲁莽。”
“好的。”
“小心那姓寇的,那是一个深藏不露的人。如果我所料不差,他的真才实学恐怕比秃驴只强不弱。他露出的怯容十分勉强,他在加意掩藏自己的底细,非必要不可与他硬拚。”
青姨放杯离座:“你们好好歇息,我还得到处走走,看看他们在此地八面埋伏,到底有何图谋。”
“青姨请小心留意,也许他们在等乾坤手和宋爷呢!”
“我会留心的。”
午后不久,寇大爷派人乘快马赴府城请来的郎中到达。
那是一个年已花甲,土里土气的老郎中,山羊眼不带表情,花白鼠须,干枯苍白的脸色表示他自己也需要郎中看病。
随来的一个八九岁的小药重,脸色也不好,举动显得老成,与年龄似乎并不相称。
不久之后,店中流动着淡淡的药味。
时间一久,谁也不介意这种嗅起来并不难闻的药香。
二进的大院子,是旅客们活动的地方,一条走廊通向东院。这是说,住在东院客房的乔家一群男女,进出皆需经过大院子的东廊,也就难免与寇大爷一伙人碰头,除非双方皆闭门不出外走动。
也许是有意,也可能是巧合。终于,两位美丽的小姑娘在大院子里碰上了。已经是申牌本,店中特别炎热。
院子里摆了些盆栽,也有供旅客坐的露天长凳,所以往来的人通常走两廊而不越院而过。
如果下雨,便非走两廊不可。
乔绿绿可能是想出外走走乘凉,身后跟着一位侍女打扮的女骑士。刚跨出廊门,劈面碰上了刚要往外面前进店堂走的秋素华姑娘。
可能是双方都留了心,一见面便不由自主同时止步,同时目不转瞬地打量着对方。
双方身材一般高,年龄相若,一样的年轻貌美,一样的风华绝代。乔绿绿穿绿衫裙,秋素华穿翠绿显得夺目些。
皮肤白的姑娘忌穿绿色,但是两人的肤色白里透红,所以穿绿色的并不把脸色衬得苍白似鬼。
不同的是,秋姑娘一双凤目带煞,与代表随和可亲的鹅蛋脸颊颇不相配,可能是家遭变故的原因,满怀激怒,所以凤目中煞气外露。
乔绿绿那双清澈明眸中,放射出聪颖的、甚至慧黠的光芒和笑意。
瓜子脸型的人,性相通常趋于聪明活泼、外向俏皮,很容易成为光芒四射的扎眼人物,老实木讷的男人,最好离开远一点保持距离。
同性相斥,气氛决不会融洽。
“你笑什么?”
“我在笑吗?”乔绿绿确是在笑,但这种笑决不是友好的笑,而是带有火药味、排斥性的笑。
“你这种笑很讨厌。”
“你瞪人的眼神也讨人嫌。”
一个半斤,一个八两。
“你离开我远一点。”秋姑娘火气渐旺。
“哟!你以为你是什么?女魔王吗?”乔绿绿也毫不退让:“要不就是你自以为是天仙。”
“你……”
“我又怎样?我当然要离开你远一点。”乔绿绿大概反感渐深,一反往昔和蔼可亲的温婉性情:“我又不是男人,用不着像捧凤凰一样捧着你。”
捧凤凰一样!这句话犯了忌。
“该死的!”秋姑娘发出一声咒骂,踏进一步,右掌骤吐。
女人交手,没有什么好忌讳的,这一掌攻向乔绿绿的酥胸,直探右乳排空切入,拇指微屈,志在取右期门,变化极为神奥,也太快了,令对方难以发觉掌与指孰是主攻,也难以正确估计攻击的主要部位。
乔绿绿毫不相让,右手一伸,食中二指奇准地迎向吐来的掌心,春笋似的纤玉指可能比钢锥更要犀利,反应快得不可思议。
出招变招,不可能用眼来反应,而需神意相合,也出于本能,看招发招必定来不及了,练武的人经过千锤百炼,才能达到这种境界。
秋姑娘知道突袭无功,及时收掌避指,左掌来一记袖底藏花,从右臂下反吐而出,闪电似的攻到乔绿绍的右胁下,掌力渐增。
乔绿绿扭身略问,移位回敬一招探囊取物,左手已到了秋姑娘的右肋旁。
两人都不敢大意,各怀戒心,快速地接触而又分开,一沾即分各展巧技,看谁能先沾到对方的身躯要害部位。
发招的劲道则逐招加重,互不相让。
各攻五六招,从廊中移至院子,身形逐渐加快,转体移位捷逾电闪。
“噗!”一声响,两女的右小臂终于重重地接触,但见裙袂飘飘,两人同被震飘八尺,似乎力道半斤八两,势均力敌。
秋姑娘被激怒了,一声娇叱,疾冲而上,右手一伸,似乎她一下子突然吐出五只手爪,爪影依稀笼罩乔绿绿的上中两路。奇异的劲气罡流突然迸发。
乔绿绿本来用掌封招,突然飞退八尺。
“你来真的?”乔绿绿风目怒睁。
“如假包换!”秋姑娘叫,一闪即至,一掌吐出。
乔绿绿哼了一声,也一掌遥吐。
双掌并未接实,突然响起一声怪异的音爆,两人同时向后挫退。
乔绿绿退了三步,脸色一沉。
“我不饶你。”她沉声说,吸口气右掌上抬。
秋姑娘只退了两步,似乎占了上风。
“我更不饶你。”秋姑娘嗓门更高,气更盛,右掌也作势探出。
青姨出现在廊下,噗嗤一笑!
“再打下去,衫裂裙破,有得看了。”青姨大声说:“姑娘们,打不得。”
乔绿绿的掌心本来已隐泛银朱色,这时银朱色立即消失。
“你少给我多嘴!”秋姑娘转移目标,向青姨发出挑衅性的话。
青姨淡淡一笑,举步接近。
“我已经看出你的心意,你想考验考验我东海绝学。”青姨语气虽然温和,但却隐含挑战性:“你练的也是玄门秘宗心法,内功的火候似乎并未达到纯青境界,你还无奈我何。最好不要轻试。小姑娘,你并没有必胜的把握,过早暴露真才实学,对你毫无好处。”
“你好像对招揽是非很有兴趣。”
“正相反。小姑娘。我公良青经常在中原行走,迄今为止,知道有我这号人物的人,屈指可数。我自己的事已经忙不过来,哪有闲工夫招揽是非?早上惩戒无相魔僧,那是因为他刚好凑巧在我面前行凶,所以不得不出手警告他。小姑娘,无相魔僧是你的同伴吗?”
“本姑娘不认识他。”
“不认识可能是真的。”
“你……”
“不谈那恶和尚。小姑娘,你贵姓呀?”
“哼!你问得太多了,离开我远一点,知道吗?”秋姑娘恨恨地说,愤愤地走了。
乔绿绿摇摇头,外出的兴趣消失了,回转东院。
青姨跟在后面,用传音入密之术说:“她就是惊鸿一剑的女儿。”
“我知道,我讨厌她。”于绿绿也用传音入密之术回答,显得有点焦躁。
“为什么?”青姨追问。
“女匪。”乔绿绿愤然说。
“以往好像你对匪徒并没有恶感。”
“彼一时此一时。”
“为了同仇敌忾?”
“什么同仇?胡说!”乔绿绿突然粉脸通红。
“真的?”
“青姨!”
“小姐,你可不要认真哦!”
“不和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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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独闯贼窟
天一黑,就没有人在外走动了。
店中没有其他旅客投宿,只有负责照料的店伙走动。
没有一丝风,热浪久久不散,蚊子满屋飞,想安睡真不容易。
三更一过,热浪渐退,上升的气流开始下降,开始有气流在屋内流动了,少许的微风带走了热浪。
东院本来嗅不到药香的,这时有微风飘拂,渐渐有药香飘入东院,飘入半闭的明窗,客房也可以嗅到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药香。
已经安睡的人,其实并未嗅到这种淡淡的药香。
即使嗅到了,也不会从梦中惊醒。
相反地,他们睡得更沉。
寇大爷的房中黑沉沉,武林人通常睡觉不点灯。
已经是四更未,房中有了动静。
“时辰到了吧?”黑暗中,传出寇大爷的语音,轻得只有房内的人才能听清。
“不要操之过急。”老郎中的语音更轻,但却更清晰:“风大小,散魄香不易飘散,大半被上升的热流带往高空去了,需要更长的时间,才能扩散入内室,你必须定下心忍耐,除非你有把握制得住他们。”
“不会失效吧?”
“笑话!我百毒天君的散魄香是武林一绝,加上老童生的销魂香可以令筋软骨松,双毒齐下药力倍增,你居然怀疑是否失效,你是什么意思?”
“在下并无他意。”寇大爷急急分辨:“只是等得心焦,请勿介意。”
“等吧!安心地等,值得的。”老郎中百毒天君说:“地方广阔,咱们又不敢接近施放,不得不多等些时刻,以免功败垂成。天一亮,老夫保证你可以砍瓜切菜似的,顺利地送他们登极乐世界。”
“在下要那个姓乔的小女人。”
“没有人和你争。”
“唔!五更了吧?”
“是的,五更了。”
“该动手了吧?”
“你现在动手,后果老夫概不负责。”
“这……”
“等吧!急什么?”
天一黑,乾坤手和舒云开始进食。
走山区必须裹粮而进,因为不知在何处可以找得到食物。他两人带了干粮,饱餐一顿,准备进入中公集。
中公集家家闭户,家犬皆捆住关人屋中栓好。
集中来了大群强盗,集中的人平时本来就向强盗们缴纳保护费,怕定了这群强盗。
乡民们活动的地方是街北的众姓公祠,是平时集会、酬神公祭、宣布公示的地方。这时,成了强盗们的指挥中枢要地。
三眼虎的棺材,停放在东面。
强盗们对生死看得开,生死等闲,随处死随处理,用不着烧香化纸请和尚道士念经作法事,所以停枢处冷冷清清。
祠门外派有两名警哨,接收各处传回的声息信号。大多数的人已经派出,建立严密的封锁线,以便有效地防止乾坤手、舒云偷渡南下。
祠内除了大力鬼王之外,还有十余名贴身喽罗,与二十余名小强盗,全都在正殿和衣而睡,以刀枪作枕,随时皆可以出动。
强盗们摆出与官兵民壮作战的态势,来对付两个神出鬼没的江湖高手,犯了致命的错误。
这种以各小组扼守可以通行地段,以伏哨填补空隙的封锁,对付官兵夜袭颇具功效,却挡不住快速钻隙而入的人。
白天,舒云已看清进入的路线,从右面五里外的隐蔽山脚密林,绕至中公集后面,从集南面接近,从敌人的远侧迂回,自敌人的后方接近。
两三百名强盗,封锁的范围有限,绕出五六里,他两人片刻便可脱出强盗们的封锁范围,以快速的行动来争取时间。
集四面四条路,每处路口有两个强盗把守,但其他地方因人手不够而没有派人警戒,随处皆可以不费吹灰之力进入。
两人从集西南近南栅口处,跃登屋顶进入集中心。
“找有警卫的地方,先捉一两个小贼问口供。”乾坤手伏在瓦脊后面低声说:“贼人有弓箭和挽钩,黑夜中防不胜防,动作要快,咱们先沿街搜索。”
不需多久,便被他们看到众姓公祠前的两个警卫。
“在这里了。”舒云欣然说:“齐叔,掩护我,我从上面接近。”
“不必问口供了,一定住在里面,弄死他们免得费神。”乾坤手心如铁石:“小子,千万不要妇人之仁,你不要他们的命,他们却要你的脑袋换一千两银子。”
要弄死太简单了,捉活的比较麻烦。
两人登上屋顶,由舒云伏身滑至檐口。
两个小强盗在祠门口的石阶下往复走动,不知祸从天降。
刚走到最右端,两颗飞蝗石准确地击中天灵盖,然后人影随后飘降,双脚分踹,行致命一击。
大殿暗沉沉,鼾声如雷。
强盗们忌光,把神案上的长明灯也弄熄了。
要验明正身。必须有光。
但舒云不想拖延,他摸近睡在拜台下的一个沉睡强盗身边,一捏对方的鼻子,鼾声立止。贼人翻转身,又睡着了。
他伸手一摸,摸到一根水火棍,是这位强盗的兵器,居然是浑铁打磨的重家伙。
“叭!”他给了强盗一耳光。
“嗯……”强盗清醒了,翻身要挺身而起。
他一手叉住贼人的咽喉按回原处,附耳低声问:“首领睡在什么地方?”
“吵……吵什么?”贼人仍未全部清醒,糊糊涂涂回答,以为同伴在捣乱。
“我要找首领有事禀报。”他声音放高了些:“快告诉我,首领睡在什么地方?”
“不是在右面的执事房吗?你他娘的昏了头……”
他一掌把贼人劈昏,挟了水火棍离开。
推开执事房的门,妙极了,有灯光,一盏菜油灯留了一星灯火,光度幽暗,但足以看清房内的一切。
托天叉放在床口,大力鬼王和衣躺在床上,似乎床太小太短了,而这贼首的身材却又太粗大壮,双脚似乎没有地方搁放。
鼾声震耳,汗臭和膻臭刺鼻。
他将灯挑亮,用水火棍换托天叉,略一掂量,叉好沉重,难怪这家伙绰号称大力鬼王,交起手来,这把托天叉谁敢接近?
对付这种肉山型的人,慈悲不得。他发起狠来,两劈掌击耳门,拉脱双手关节,点了环跳穴,再用对方的腰带绞成索,捆了手脚。大力鬼王成了名实相符的一团死肉行尸,命已丢掉大半条。
熄了灯,他将人扛上肩。
门外,乾坤手已弄到另一名小贼。
两人匆匆离开公祠,由原路出集往西走,远出三里外,天色早着呢,三更未尽,子夜刚过。
舒云将大力鬼王的手脚解开,将人推至树干下倚坐停当,托天叉抵牢在地,叉的中尖抵在大力鬼王的胸口。
一阵拍打,大力鬼王醒来了。
“我……我怎么了?”大力鬼王怪叫,大概已发现自己已经失去活动能力。
星光朦胧,树下更是幽暗,但近距离的景物仍可看清,眼前的托天叉当然看得最真切了。
“大力鬼王,你完全清醒了吧?”舒云坐在前面,左手扶住托天叉柄。
“你……你是……”
“脑袋值一千两银子的人,姓宋,还有姓齐的。”
“哎呀……”
“不要穷叫,这里鬼都听不见你的叫声。我问你,谁给你赏金的?”
“太爷我……哎……”
“你少给我充太爷。”舒云厉声说,左手稍加微劲,尖叉便刺破胸肌:“不招,在下慢慢整死你。招,在下放你一条生路。”
“把……把叉拿……拿开……”大力鬼王崩溃似的狂叫。
有些人把自杀不当一回事,任何兵刃皆可用来自戕。
但有些人却不愿意死在自己的兵刃上,尤其是兵刃被对方夺获之后,再用来杀他,大力鬼王就是这一种人。
“招了供,才能决定是否拿开。”舒云坚决拒绝:“锋尖不在心坎,刺进去死不了,你怕什么?没有口供,在下不会让你痛快地死。”
托天叉很沉重,本身的重量足以让叉尖慢慢贯入肌肉,尤其是已经刺破皮肤,贯入的速度略快。
这种缓慢贯人所引发的痛楚,是很难忍受的,速度越快,痛苦越小。
“你……你要我招……招什么?”大力鬼王认输了。
“谁给你们赏金,要你们大举出动来杀我?”
“在下的一位朋友,他投奔响马,在响马中很有地位,他叫皇甫威,听说是什么队的小组长。”
“为何让你们封锁五天?”
“他们在别的地方有事,要阻止你们前往捣乱。五天一过,他们的事便可顺利办妥,就不怕你们捣乱了。他说你们是官府的密探,很可能经过这里踩探本山寨的底。”
“他们在什么地方办事?”
“不清楚,好像是在南北官道附近。在下的弟兄偷听到他的随从无意中说出赶到石固寨的话,猜想可能是石固寨。”_“石固寨?”乾坤手一惊:“那儿住了一位武林世家风云人物,呼风唤雨景耀先景六爷。景家的门人子弟,有很多在卫军中任职,他曾经在济南卫的武学舍任教头,连京卫与天津卫的武学舍子弟,也经常前来济南卫向他请教。不妙,那些狗东西要打呼风唤雨的主意。”
“齐叔,石固寨距此有多远?”舒云急问。
“西行的小径,可到石固寨与大官道衔接。”大力鬼王说:“不足二十里,很近。”
舒云拿开托天叉,推上手关节,解了穴道。
“带了你的强盗群滚回羊角山,今后千万别让我宋舒云找到你。”舒云凶狠地说:“今天的事,你如果泄漏出去,我会回来找你的,即使你上天入地,我也能找到你,要你的老命。”
“你们……”大力鬼王的话突然中断,吓得摔倒在地,因为舒云和乾坤手的身影在他的眼前突然消失无踪,他以为见到鬼了。
取来藏妥的包裹,两人踏上西南行的小径,走了两里地,乾坤手往路侧的大树下走去。
“救兵如救火,齐叔。”舒云提出抗议:“还没走呢,怎么就要歇息?”
“欲速则不达,小子。”乾坤手丢下包裹坐下了。
“齐叔!”
“小子,你认识路吗?”乾坤手一点也不焦急。
“不认识,齐叔你呢?”
“废话!我当然不认识。”
“路只有一条,不足二十里……”
“你怎么知道路只有一条?就不许可有别的路通向其他的村落?这种小山径,任何一条大小都差不多,碰上一条岔路,你到何处去找人问路?救火?救个屁!”
“这……”他怔住了。
“所以,必须在这里等。”
“等?”
“等人带路。”
“什么?等人带路?齐叔,你没发烧吧?”
“放心,没痛没病,怎会发烧?”
“那你……谁替你带路?”
“强盗。”
“我看你真的发烧,语无伦次。”
“我的话清楚得很。小子,你不了解大力鬼玉这种强盗的性格,他们是很讲道义的,盗亦有道。丢掉老命是一回事,道义又是一回事,大力鬼王为了保命而招供,这不是他的错,毕竟自己的命是值得珍惜的。他会设法补救,会派人去警告皇甫威,尽朋友的道义,做他该做的事,然后溜之大吉,他才不怕你到山寨找他算帐呢?”
“晤!有道理。”舒云恍然大悟“当然有道理。”
“齐叔,他会不会派人弓我们入迷途?”
“放心啦!像大力鬼王这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傻愣愣蠢才,不会用心机的,他列阵封锁自己睡大头觉,便知他是个愣小子。
你把他整得惨兮兮,胆都快吓破了,他狼狈地逃回去,哪有工夫动心机?再说,咱们发现路线和方向有疑问,不会捉住报信的人拷问?呵呵!我看你也是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唔!算行程,带路的应该很快就可以到来了。”
“来了。”舒云的听觉十分锐敏:“有两个人,跑得很快。”
“派两个人是合理的,山区里有豺狼虎豹,而且有鬼有妖怪,派两个人比较安全些,至少可以壮胆。”
“唔!齐叔怎知大力鬼王一定会派人报信?”
“蠢才!假使他能把你我的脑袋砍下来,他向谁又该到什么地方领二千两银子?可知他一定知道皇甫威在什么地方,信息该送向何处了。”
“对,我真蠢!”
脚步声急促,两个黑影以快步脚程急赶,渐来渐近。
两个小强盗是很尽职的,脚程相当快,二十里路,不到一个时辰就赶到了。
五更初,两人岔入南北大官道。
岔路口距石固寨前面的土围子,不足两里地。
“快到了。”一个小强盗说:“天没亮;土围子天不亮不开启,如果皇甫大爷不在,咱们爬土围进去,被村民捉住可不是好玩的,还是等天亮之后再说吧!怎样?”
“山主说消息十万火急……”
“性命交关,才是十万火急。”先发话的小强盗脚下一慢:“你想不要命了?”
“好吧!慢慢走。”
路左的大树下,突然踱出两个黑影,迎面挡住去路,来意不善。
“两位早。”一个黑影不怀好意地大声说:“走夜路的人,多多少少有些问题。喂!两位要往何处去,又有何贵干呀?”
“他娘的!反了!”一个强盗怪叫:“这些话,应该由太爷来问的。开山柳埠镇,立窑羊角山,太爷我……”
“哦!原来是羊角山主派来的人。”黑影欣然叫:“一定是贵处有了消息。”
“你老兄是……”
“在下姓刘,与皇甫威老兄的一组同属一位小统领管辖,知道他与贵山主的事。”
“哦!皇甫大爷在何处?在下确是泰山主之命,前来奉告重要的消息。”
“皇甫老兄已奉派上山了,他那一组人奉命打头阵。这样吧,在下带你们去见敝统领吧。”
“贵统领在……”
“在土围里……唔!后面来的两位,是不是贵同伴?”姓刘的往两人身后一指。
舒云正和乾坤手大踏步而来,已经到了二十步外。
“是的。”舒云大声答:“二山主大力鬼王先后派了三批人,以免出了意外无法将消息传到误事。咱们是第二批,第三批即将到来。”
两个报信强盗并不糊涂,直待两人走近,才看到两人所携带的包裹,立即起疑。天黑看不清面孔,还真不敢断定是不是同伴,等看清之后,相距已不足一丈了。
“咦!我怎么不认识你们?”为首的小强盗狐疑地说:“你们是……”
“我们是来勾魂的……”
两根问路杖同时发动,有如电光一闪,两个小强盗应杖便倒。
同一瞬间,舒云左手所发的两颗飞蝗石,把姓刘的两个人打昏四路人马已在五更将尽时,分别到达石固寨的前寨门和北寨墙下的深壕对岸。这些全身轻装、身手超人的高手,除了兵刃暗器之外,每个人携带了飞爪百链索,准备出其不意飞渡三丈余高的寨墙。
有些人则在远处悄然伐木制造简单的云梯,这需要充分的时间和人手。这些曾经做过响马的高手,对攻城破寨颇为内行。
寨墙上,不时可以看到一对对持刀挟枪的人走动。
墙外缘,竖起向外斜的挂网,上面挂了许多铃当。空水匣、小陶罐、串铁片,一被触动便会发出各种声响,爬墙的人休想无声飞渡。
红娘子(杨寡妇)和刘宠(刘六)两队响马,曾经两度流窜经过此地,三度围攻石固寨,皆无功含恨而退。
现在,飞龙秘队想用四十余名高手,要做上万人马所做不到的事,而且全力相图志在必得。
按清理,承平期间淬然突袭,应该可以成功的。
问题是,主事人忽略了石固寨的地理环境,和石固寨领导人呼风唤雨的心态。
石固寨东面是山区,泰山贼共有三十六股,经常出外打家劫舍,石固寨一年三百六十日皆在严密戒备中。
呼风唤雨的门人,有许多目前仍在军中与响马作战,他的门人罗百户罗金池,曾与王指挥王瑾击破刘三的七千人马,逼刘三自焚而死。
刘三是刘家三兄弟的老大,是响马的第一号人物。
刘三死后,刘六才继任大元帅。
呼风唤雨是个老江湖,对时局非常敏感,当然旦夕提防响马派遣密谍找他报复,寨中防卫之严,可想而知。
呼风唤雨也犯了错误,以为派来的高手刺客决不会太多,平时却没有提防大批高手突袭的准备和应变计划,只把重点放在自己的住宅防卫上。
没有攻不破的天险,金城汤地并不可恃。
要杀一个人,必须看清楚了才杀。
要看清楚,晚上决难办到,所以要拂晓进袭,攻入之后天色大明,谁也跑不了,这是赶尽杀绝的最佳手段。
太白金星逐渐上升,天快亮了。
第一具云梯准备放下壕,准备竖起靠上寨墙,第一根飞爪百链索准备抛出,第一个人准备往上爬……
客店寂静无声,死一般的静。
按理,店伙早就该起来了,照顾牲口、准备旅客的茶水、整理店堂、厨下生火……可是,没见有人走动。
外面,各处传来晨鸡的啼叫,和家犬的乱吠,还有叫驴的怪叫!
漏尽更残,五更三点。
五个黑影出现在大院子里,寇大爷、两名大汉、老郎中百毒天君、老童生。所有的人都带了剑,杀气腾腾。
“老朽领先进去。”百毒天君举步向通向东院的廊口走:“不会有人反抗了,整座店的人永远不会醒来了。”
“那姓乔的小女人必须醒。”跟在后面的寇大爷说。
“把她往冷水里一泡,她就会酿的。”
“那就好……咦!”
“怎么啦?”
你不是说人全睡了吗?你瞧,那不是一个醒了的人?“寇大爷惊呼。
“咦!怎么可能?”百毒天君的语气不稳定。
黎明前的阵黑光临,天色显得特别黑暗。
走廊口,的确站着一个黑影,相距在十余步外,仍可看清人的轮廓,的确是人,一个站得笔直的人。
这人是怎样幻现的?真是不可思议,刚才分明四下无人,怎了,击中眉心不轻不重,力道恰到好处。
出其不意贴身突袭。四个毫无戒心的人,毫无闪避的机会,糊糊涂涂倒下了。
姓刘的人和另一同伴神智终于恢复了,发现自己被捆在树上,双手抱住了树干,髻结被吊起,头部有两根木桩左右夹住,动弹不得。
身后,有人用削尖的木桩抵在上臂的肌肉上。
“我要口供。”身后的人凶狠地说:“要知道你们在这里搞什么狗屁勾当。你们已经来了三天,似乎还没把呼风唤雨弄到手。要是不招,在下要用七十二根桩,把你们打死在树上。”
“你……你们是……”姓刘的绝望地叫。
“不要管我们是谁,招!”
“天啊!我……我只是—……一个奉命行事的小人物……”
“把你这小人物所知的事招出来好了。不招?我开始打第一根桩了……”
“不!不要……我招……”姓刘的屈服了。
“我在听。”
“据……据我所知,先来布置的人碰……碰上了棘手的意外,耽误过……过久,上面怪罪下来催促动手。天黑时分,大总监亲自赶来,亲自带人上山去了。”
“你们为何留在下面?”
“土围子客店内的事尚未解决,留下一些人封锁土围子,由原来负责主事的山东地区总令主寇爷,解决客店那群棘手人物。”
“客店有些什么棘手人物?”
“是一家姓乔的入,主人是一位姑娘,叫乔绿绿。另有一个妇人,是三神山东海散仙的门下弟子,就是因为这些人不期而至。耽误了一天工夫。”
乔绿绿!舒云心中一跳,眼前似乎幻现那位美丽明慧小姑娘的俏影。
“你们对付得了乔家的人?”他镇静地问。
他见识过乔绿绿的武功和胆气,这些人要对付乔绿绿实难胜任,但人太多,乔绿绿可能会吃亏。
所以他问得镇静,其实心中甚感焦灼,他欠了乔绿绿一份情,在情在理,他都不能坐视,心中焦灼自不待言。
“大总监已将客卿百毒天君和老童生派来,用散魄香和销魂香布下天罗地网,成功有望。”
姓刘的其实知道得很多,以一个小人物来说,已经知道得太多了。
事不关心,关心则乱,舒云心悬乔绿绿的安危,不想再耽误,天快亮了,必须分秒必争。
他不再多问,点了姓刘的昏穴。
“齐叔,快走!”他匆匆地说。
乾坤手是个恩怨分明的人,十里庄受伤历险的经过印象深刻,乔绿绿曾经现身帮助舒云,老人家怎能忘怀?
“但愿还来得及。”乾坤手也击昏另一个人,倒抽一口凉气:“那天杀的百毒天君老猪狗十分可怕,你千万不要接近他两丈以内”三丈外我就可以杀他。走!”
强攻,需要大量的人手。
石围山在行兵布阵的将领们看来,确是天险。
但在武林高手来说,算不了什么,悬崖绝壁同样可以飞渡,何况石固山事实上并不是四周断壁飞崖。么这个人居然无声无息出现的?
难怪百毒天君说怎么可能了,出现得太不可思议啦!
“哈哈哈哈……”
东院突然传来震天狂笑声,证明除了眼前这个黑影之外,东院里还有其他没睡的人,人和笑声绝对假不了,决不可能是幻象,也不是鬼影。
五个人大吃一惊,进退维谷。
“铮!”百毒天君第一个心虚撤剑。
“百毒天君,我要你的命。”黑影说话了,声不大,但直薄耳膜,入耳令人头脑一震。
“你是谁?”百毒天君厉声问,举步挺剑逼进。
“你用了多少散魄香?”黑影答非所问。
“老夫还有让你快活的毒物,”百毒天君声出人动,飞跃而进。
“打!”叱喝声震耳欲聋。
即使天不黑,也看不清肉眼难辨的暗器,身形急跃而进的百毒天君想躲闪也力不从心,也不想躲闪,因为冲跃之前,已运起护体奇功护身。普通的刀剑暗器及体便会被反震离体,浑身刀枪不久,何所惧哉?
内家对内家,功深者胜。
百毒天君身形一震,仍向前冲跃。
黑影向后急退。左手连扬。
第一枚飞钱,已击中了百毒天君的眉心,整枝洪武制钱深深楔入颅骨内部,力道极为骇人听闻。
第二枚切入咽喉,第三枚贯入心坎,第四枚透入丹田,第五枚深入小腹。
短短的三丈距离,十余步空间,飞钱一枚接一枚破空飞射,破空的锐啸令人闻之毛骨悚然。
在这极短暂的时间内,五枚飞钱奇准无比地切入五处致命的要害。
一枚已经够了,何况五枚?
“砰!”百毒天君摔倒在地,身躯向前急滑。
黑影已退至走廊尽头,随百毒天君的冲势后退,始终保持三丈距离,不让自己接近百毒天君三丈之内。
百毒天君的滑势已止,他仍然站在三丈外。
百毒天君的身躯,涌发一阵轻雾。
“你这种人不死,天下大乱不止。”黑影阴森森地说:“我知道你是百毒天君,你已经死了一半。而你却不知道我,另一半也死了。所以,你才会躺在此地。”
他飞跃而起,越过百毒天君尸体的上空,重新出现在廊口。
寇大爷四个人,惊得心脏都快要停止了。
近身必死的一代毒魔百毒天君是怎么死的,他们竟然毫无所知,反正只看到百毒无君向前飞跃,接着便砰然倒地,然后黑影重现,却不见百毒天君起来,如此而已。
“铮!”黑影拔剑出鞘。
“我,宋舒云。”黑影沉喝:“那位身材矮小的人,一定是为恶江湖的老童生,你出来!”
寇大爷如中雷殛,心胆俱寒,宋舒云三个字,就具有如此震撼人心的威力。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百毒天君莫名其妙地死掉,这位寇大爷还不至于如此惊恐!
人的名,树的影!
飞龙秘队把宋舒云列为最强的劲敌,曾经多次出动众多高手截击,一而再一败涂地,宋舒云三个字在飞龙秘队那些人的心目中,已成为可怕的催命符,斗志受到沉重的打击,连那些功臻化境、信心十足的高手,也深怀戒心提高警觉。
这位寇大爷举动反常,是不难理解的。
“咱们上!”寇大爷拔剑怒吼,挥剑冲上:“联手埋葬了他!”
老童生疾冲上,对方指名叫阵,岂能不上?
两名大汉也拔剑前冲,已没有思索的时间,但冲出丈余,突然发觉中间本已超前的寇大爷,突然向后退,一闪即没。
两人大骇,正想跟着退,可是,已来不及了。
一声虎吼。宋舒云到了!
剑上风雷骤发,挣一声剑贴老童生的剑吐出,电虹乍吐乍吞,锋尖无情地贯入老童生的印堂,直透后脑。
两名大汉连人影也没看清,但见剑光电耀,剑气澈骨。刚一剑封出,剑光已透围而入。
“当!当!当……”
警锣声震耳,划空而过向山上轰传,打破黎明的沉寂。
是乾坤手,他找来了店中放在店堂的警锣,跳上屋顶拼命敲击,向山上传警!
舒云一跃三丈,然后一鹤冲霄跃登瓦面,盯住前面飞跃逃命的寇大爷背影,狂追不舍。
“当!当当当……”
山下传来的警锣声划空而过,寨中群犬狂吠应和。
“不好!该死的寇令主误了大事!”一个蒙面人在草丛中跳起来咒骂,接着发出一声震天怪啸。
攻击的信号!
人群涌下深壕,飞爪百链索向上飞抛,抓破了监网,网上的罐盒铁片发出怪声,爪抓牢了垛口,人迅速往上爬。云梯放下壕,靠上了寨墙。
六个红衣女人先上,速度惊人。
寨墙上呼叫声大起,两个庄丁从不远处举刀奔来。
秋素华是第一个援梯攀登的第一个人,一声娇叱,承影剑出鞘,身剑合一猛扑冲来的两个庄丁。
她像是疯了,铮一声磕飞了两把军刀,剑光无情地劈翻了两庄丁,立即向墙内侧飞跃而下。
墙内面高仅两丈余,在她来说,跃落易如反掌。
“当当当……,‘集中心的敌楼上,警锣声急骤震耳。
早起的人惊惶失措,尖叫、吆喝、哭号……乱成一团。
杀声乍起,悍贼湖水似的冲入。
木梆声急骤,是集中紧急避难的信号。
有人指挥,只要所有的人能依信号行动,就可以减少伤亡。
大乱的村民,立即纷纷走避。
第一道曙光初现!
第一家农舍起火。
秋素华六个红衣女人,沿一条大道向敌楼南端,坚牢的景宅飞奔,一口气杀死奔出门外察看究竟的六个村民,终于到达景家的大院门外。
她飞越有墙檐的院墙,疾趋正宅的大门外。
屋内一阵乱,里面加多门杠的声音未止。
“喀嚓!喀……”她挥剑砍门,火星直冒。
是铁叶门,三座重门都是裹铁的。承影剑并非真的能削铁如泥,砍三分厚的铁叶真得花不少工夫。
经常闹贼的地方,住宅的格局另有一种型式,那就是主宅另有死守的房舍,有警时人都往这里躲。
门窄、窗小、坚牢、防火、且有地下室和地道,瓦下有巨木架成的屋顶,想用斧劈也得花许多工夫。
景家有两座这种防贼的房舍,由于警锣声及时传到,一家男女老少,恰好来得及奔入屋中避难。
门终于被砍开了,六个母大虫冲入。
可是,找不到人影,最后终于到达后院的防贼房屋。
火起了!
但这两间房屋是独立的,相距四丈左右,要放火将人熏出,必须搬来大批柴草。
跟来的四个男人以巾蒙面,只露出一双怪限。
“先集中全力攻破一间再说。”一个蒙面人举剑发令,向右面的一栋一指:“秋姑娘,用宝剑破门。”
十个人飞奔而出,声势汹汹。
“啊……”一名蒙面人惨号,砰然倒地。惨号声中,可听到隐隐弦鸣。
屋中有箭射出,情势很难控制。
其他人皆无暇理会同伴的死活,全速接近房屋,接近之后便不怕箭了。
先后又赶来八个人,包围了另一间房屋。
“喀嚓!喀嚓……”秋素华开始砍门。
那位发令的蒙面人与李慧慧贴在屋角的大青砖墙下,咬牙切齿向李慧慧说:“寇令主误事,被老匹夫全家逃入密室,该死的!我要剥他的皮!他竟然管制不住那些人,让他们把警讯传上山来,我要活剥了他!”
“刘总监,有点不妙!”李慧慧忧心忡仲:“要不了多久,四乡的民壮合围,咱们恐怕走不了呢!”
“从东面山区脱身不难。不管,不杀景老匹夫决不罢手。”刘总监恨声道:“民壮不会来得那么快,有太阴七煞四海邪神一群高手四面阻扰,会挡得住民壮的。”
砍破了第一道门,里面是窄巷,还有一道门。
窄巷中挥剑不易,换上一个使用开山巨斧的人,向第二道门砍劈,一斧下去火星乱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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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紫衣女郎
天亮了!
占领寨门放下飞桥的四名悍匪在寨楼上,突然看到有人向上飞奔,以为来了寨外的人前来察看究竟。
他们负责封锁寨门,当然得搏杀上来的人。
“有人上来了,堵住他!”一名悍匪向守住飞桥的两名同伴大叫。
“且慢!”另一名悍匪急叫:“是寇令主。咦!后面有人跟来,但不知是不是自己人?”
寇大爷脚下已有点不利落,大汗彻体,气急败坏地在百十丈外狂叫:“快来助我,姓宋的追……追来……了……”
宋舒云跟在三丈后,他不想追及,要利用寇大爷领路,没料到这位仁兄是个胆小鬼,老远就向同伴求救。
“你得死!”他怒吼,飞跃而上,速度增加了一倍。
寇大爷知道跑不掉了,把心一横,拚啦!一声怒吼,大旋身剑发回龙引凤,连人带剑破空疾点,兜心一剑要拚个两败俱伤。
“铮!”舒云一剑封出。
寇大爷被震飘丈外,几乎摔倒。
舒云如影附形跟到,招发飞星逐月,凌厉无匹。
“铮铮铮……”寇大爷连封三剑,退了丈五六,但居然挺入住,有惊无险。
“咦!”舒云一怔,停剑不攻:“你老兄剑上的诡奇力道非常了不起,决非无名小卒,你为何如此怕死?亮名号。阁下。”
“我,一剑横天寇斌。”寇大爷稳定下来了:“你,宋舒云,如此而已。”
“难怪,武林十大剑客之一,一剑横天寇老兄,名不虚传。”舒云冷冷地说:“想不到你这一代剑客,竟然丧心病狂,做起打天下的响马来了。准备了,阁下,在下要用绝学杀你。”
“你少吹牛,来吧!寇某不见得怕你。”
“在下不要你怕,只要你的命。”
两名悍贼已经奔到,猛扑舒云的背部,一剑一刀并肩齐发,刀风剑气彻体生寒。
舒云像是背后长了眼,但见人影下挫、急旋、进步、发剑,电虹突然分张,身形一掠而过,远出丈外人已转过身来。
两悍贼的刀剑,像是自动向外分张以身就刃。
“呀……”两名悍贼闷声叫,向前冲。突然摔倒在一剑横天的脚前,蜷缩着嘎声呻吟。
“你……你的剑术……”一剑横天惊恐地叫,如见鬼魅般向后退。
“两仪大潜能御剑。你在逼在下用绝学杀人。”舒云厉声说,向前迈进。
一剑横天打一冷战,扭头向山下狂奔。
长啸震天,剑气压体。”
一剑横天向下一扑,骨碌碌向下滚。后脑出现一个血孔,几乎剖开了头颅。
舒云翩然飘落,瞥了向下滚的尸体一眼,转身向上面的寨门冲去。看到寨内浓烟冲天,烈火飞腾,他不仅是心中难受,也怒火上升。
门楼上的四悍贼已经奔下,两个堵在飞桥头,两个扼守在寨门口,四把钢刀发出凛冽的刀气与隐隐龙吟,剽悍狂野的气概形成慑人的煞气。
舒云疾掠过桥,桥头的两悍贼双刀火杂杂地扑上了。
“让路!”舒云沉叱,双方撞上了。
剑起处刀气乍敛,龙吟倏止,狂野的刀光突然一顿,接着剑光闪动,响起一声奇异的音爆,罡猛的剑气突然迸发,声如云天深处传来的隐隐殷雷。
剑光可怖地闪动着,有如霹雳横空。
鲜血飞洒,两悍贼在闪动的剑光中崩溃,丢刀、飞起,叭达达摔出丈外,发出痛苦绝望的哀号。
剑光疾射而过,瞬眼间便到了寨门口的两悍贼面前。
一名悍贼十分机警,反应极快,看到飞桥的两同伴在剑光下崩溃,只感到毛骨悚然,心胆俱寒。
等到剑光疾射而来,大骇之下,鱼龙反跃飞返丈外,撒腿向寨内狂奔,胆都快吓破了。
这些悍贼都是千中选一的敢杀敢拚高手,一照面便被摆平了,那霹雳横空似的闪烁剑光,与剑气所发的奇异音爆与震鸣,是悍贼们见所未见的异象,被吓破胆并非奇事,再不逃命岂不太蠢。
另一位悍贱不够聪明机警,向飞射而来的剑光一刀急封,真力骤发声势极雄。
怪事发生了,剑上异鸣乍止,疾封的钢刀却突然脱手飞起,像飞絮,像落叶,轻飘飘地向斜上方翻腾,毫无力道地坠落在三丈外的地面上。
而悍贼的身躯一震,背后像被人所推,前面像被鬼所拉,“嗤”一声控上了剑尖,剑尖透背而过,毫无阻滞,似乎身躯既没有脊骨,也没有肋骨,只是一团软肉,剑仿佛是细小的钢锥,所以轻而易举地一穿便透,简单匪夷所思,怎么可能?
先后两次发剑,刚猛时有若雷霆,阴柔时轻灵飘逸,是两种迥然不同,令人莫测高深百思莫解的怪劲道,两种不可能调和的内功修为。
站在寨门口的驰道广场向里望,舒云不由长叹失声!
“你们太过份了!太过份了!”他大声向烈火冲霄的火场狂叫,然后仰天引吭长啸。
火场中似乎看不见奔跑的人,只有零星散落的死尸。悍贼们已向景家集中,其他少数几个悍贼在外围截杀想往外冲的村民。
入寨的焊贼不足五十名,与村民格斗死了几个,扼守寨门的被舒云杀了五名,还有三十余名之多,实力依然雄厚。
三十余名悍贼中,大半包围了景家两间房舍,正在加紧破门毁窗。
啸声传到,众贼大感诧异!
一名悍贼狂奔而至,是寨门口见机逃生的人。
“姓宋的来……,来了,寇……寇令主被……被杀,守……守寨门的人全……全完了……”悍贼惊恐地狂呼。
“姓宋的?”蒙面的刘总监大惊:“哪一个姓宋的?”
“宋……舒云,他……他就要来……来了……”
“那天杀的狗东西!”刘总监怒吼:“集中全力搏杀这小狗!大家……”
两名悍贼奔到,是负责截杀村民的人。
“大事不好……”一名悍贼狂叫:“咱们的人迎击,上去一个死……死一个……”
“总监冷静些。”一个蒙面人沉声说:“里面攻不破,外面来了强敌,我们已经逗留得太久了,再不走,四乡民壮合围,能脱身的恐怕没有几个人。”
“可是……”
“没有可是。总监,再迟就来不及了。”
“气死我也!我不甘心!”
“总监……”
“撤!”
事情闹大了,舒云和乾坤手脱身不了,如果他们不及早离开,那就麻烦大了。
石固寨死了十几个村民,焚毁了二十余栋房屋;四乡的民壮皆已出动,山上山下遗留十余具匪徒的尸体,客店的人全被迷昏,而他俩却是与匪徒们交手的人,留下来打官司,那就不是十天半个月所能脱得了身的事了。
舒云不知贼人已从寨后走了,发现寨内已无贼踪,立即退走。
江湖人知道该怎样避免麻烦,该怎样采取行动脱身事外。他飞奔下山,要回到土围子的客店。
乾坤手更是一个精明的老江湖,早已用冷水救醒了店中的人,由店主出面安抚村民,处理百毒天君几具尸体,准备好行囊,等候舒云返回。
但他走不了,乔绿绿姑娘缠住了他。
“老爷子,他真的追上山去了?”乔姑娘在店门口拦住了乾坤手,忧形于色:“贼人大举攻寨,他一个人追上去,岂不危险?”
“他又不是傻瓜,情势不利,他不会往刀山上跳的。”乾坤手一点也不焦急:“我只担心他去晚了。你们看,山上大火冲霄,贼人已经杀进去了,我和他晚来了一步,十分遗憾。”
“老爷子,晚辈认为我们必须上去接应。”姑娘仍然不放心:“晚辈的人皆已恢复元气……”
“你算了吧,小丫头。”乾坤手撇撇嘴:“百每天君的散魄香不是迷魂药物,是毒。毒,你知不知道?即使有他的独门解药,一个时辰内也恢复不了元气。老朽不敢在他身上搜解药,只知道用冷水泼醒你们。
要是不信,你跳跳着,看能不能跳出两丈外?你连一丈也跳不到,两个时辰之内,你与常人并无不同。”
不用跳,姑娘也知道是实情,不然她早就上山去了。
全身虚脱,像是大病了一场,握在手中的连鞘长剑,似乎比平时沉重十倍,不要说挥剑交手,剑举起也力不从心,怎能说元气已复?她只是希望乾坤手赶上山去支援舒云,可惜乾坤手却不上她的当。
“可是……”
“不要可是了,小丫头,这时候赶去也来不及了。那小子大事精明,小事糊涂,像这种大事,他不会上当的。小丫头,你说姓秋的几个女人,真是住在这里?”
“是啊!至于她们是何时偷走的,就无法估计了,定然是在我们中毒之后才走的,因为我们派有监视她们的人,不可能毫无声息地溜走。老爷子,百毒天君既有本领把全店的人毒倒,为何迟至破晓时分才下毒手?”
“也许是心虚,也可能是昨晚风向不对,没有把握。要毒倒全店的人,却又不敢露面,说难真难。”乾坤手作客观的分析:“可以想像的是,他们对你们颇为顾忌,十分小心地进行,很可能是已经知道你们的底细,不敢冒险。
能让百毒天君和老童生不敢冒险的人,江湖高手名宿中屈指可数,你们到底是何来路呢?”
乾坤手不知道店中曾经发生的纠纷,所以也不知道奇姨是三神山东海散仙门下。
“我们只是一群在各地走走、见见世面的人。”乔姑娘并不直接答复所问:“与百毒天君这些人无仇无怨……”
“他们是飞龙秘队的匪徒。在德平你帮助宋舒云,与他们还能说无仇无怨?很糟!如果姓秋的丫头在山上,麻烦大了。”
“宋爷真是为了姓秋的女人来的?”桥绿绿关切地问,这才是她所要知道的事。
“是,也不是,他并不知道秋丫头在此地,但他确是为了追踪秋丫头的事而奔波……”乾坤手将在中公集受到山贼截击,知道飞龙秘队在此图谋固山寨,急急连夜赶来相助的事,简要地说出。
“宋爷知道姓秋的底细?”
“可能是惊鸿一剑的女儿。宋贤侄的父亲与惊鸿一剑小有交情。他想追查秋家受害的经过详情,才会掀起无穷的风波。”
“姓秋的已经是匪徒,还有什么好查的?老人家,你不劝劝他罢手?”
“你说得容易,但当局者迷,他在德平已得到惊鸿一剑可能受冤的线索,先入为主,不查出结果,他不会罢手的。
他老爹要他查,没有结果,他敢罢手半途而废?他老爹不剥他的皮才怪,他老爹是很固执的。”
一声异啸传到,是从围口的栅门外传来的。
“他回来了,大概见到栅门有人把守,怕进来就出不去。”乾坤手抓起两个包裹:“诸位,后会有期!”
“老爷子……”乔绿绿急叫。
可是,乾坤手脚下甚快,飞步走了。
“我们也走。”乔绿绿向她的同伴急急下令。
“小姐,谁也走不了。”青姨苦笑:“浑身虚脱,手脚发软,能坐得稳鞍吗?急不在一时,两个时辰之后再动身、赶得上的。”
半个时辰后,呼风唤雨带了十余名子弟到来,向她们请教有关宋舒云的底细,以及两天来店中所发生的一切变故,立即派人飞骑南下,打算将乾坤手和舒云请回,以便致谢。
当呼风唤雨知道匪徒是响马的飞龙秘队时,激怒得直咬钢牙,回赛之后,作了一番安排,掀起狂风巨浪。
午后,车马上道南下。
青姨先片刻动身,在路上与一男一女、外表如一双村夫妇的人结伴同行,沿途打听乾坤手和家舒云的去向。
泰安州虽然是天下闻名的城市,但本质上它仍然是物产并不丰饶的地方,全靠泰山替它带来财富,一年四季,都有来自各地的香客,以及来游山的达官贵人,骚人墨客,替本州带来繁荣和财富。
但这几年天下大乱,泰山山区也盗贼横行,道路不靖,行旅裹足,香客越来越少,达官贵人更是不敢前来冒险。
因而市面日渐萧条,往日香客商贩络绎不绝的盛况,已不复见了,只有真正诚心有求于神的虔诚信众,才敢冒身家性命之险前来进香或做买卖。
登封门外凤凰台附近的东岳老店,是金字招牌的老字号,规模之大,委实令来自穷乡僻壤的人大吃一惊。
名列泰安州十大旅舍之一,四五十栋房舍,比一座村落还要大,停轿所可停放五六十乘,厩房可上三百匹健马。
自店东掌柜,以至男女店伙与及小厮,足有三百名以上,可知靠该店吃饭养家的人为数之多。
以往,在该店住宿,根本不用操心,要什么就有什么,三姑六婆歌妓粉头,草鞋灯烛香纸,应有尽有。
可是,这两年来,东岳老店裁员裁掉了三分之二。
其他的百十座商店,百分之八十已经维持不下去,关门大吉。没关门的都在硬着头皮苦撑,家家都是门前冷落车马稀。
乾坤手与舒云,落脚在东岳老店。
经过固山寨的风波,他俩狭想飞龙秘队受到严重的打击,需要长时间收拾残局,调治伤痕,近期必定不会展开活动,正好利用时间游泰山,让情绪轻松轻松。
最重要的是他们已失去与火凤密谍的接触,希望在泰安州打听一些消息。
前往梅谷,必须经过泰安州。
所以在泰安州打听消息,比在去梅谷的偏僻途中方便得多。
舒云不曾到过梅谷,乾坤手也没去过。
真正到过梅谷的人,其实也找不出几个,所以才被称为最神秘、最可怕的武林胜地。如果人人都可以找得到,哪能算神秘?宇内三魔之一的大龙卷花老魔,本来就是一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
乾坤手听说海谷在石阎山与亭亭山之间,这两座山在州南四十五至五十里,是泰山的别支,玄门方士称之为仙人阎。
到底在不在该处,人言人殊,反正乾坤手也没去过,以他的身份地位来说,还真不配前往梅宫求见大龙卷,而且道不同不相为谋,真要请他去,他还不一定肯去呢!当然大龙卷不可能请他去。
偌大的客店,三百余间各式客房,仅住了十余位客人,有几位带了内眷,都是来进香的香客信徒。
他俩却是游客,分住两间相邻的上房。
整座容院显得空荡荡大而无当:也显得清静,似乎远离尘嚣,确是赏心乐事。
这天一早,两人向城里走。
出店门不远,便是巨大的岱宗石坊,不远处耸立着玉皇阁。
向东望,是酆都庙,地府十王中的第七殿泰山王的山门,信鬼神的人必须在此地进第一往香。
往昔,这里是化子群聚的地方。
现在,只有十几个鸦衣百结的年老化子留下讨口食。
化子们看到气概不凡的舒云佩了剑,知道“缠”不得,乖乖走远些,以免自讨没趣。
这里的化子,缠劲是颇为有名的,香客如果不多少打发一些,保证脱不了身,其态度之恶劣,远近驰名,有些简单直比拦路打劫的小强盗好不了多少。
乾坤手锐利的目光,逐一扫过所有的化子,最后目光落在一个瘸了左腿的老化子身上。
老化子倚在大石柱下假寐,像是睡着了。
乾坤手向舒云打眼色示意,左右一分,到了老化子左右,将老化子夹在中间。
“我知道你昨晚没睡好,一条腿跑上跑下通风报信,怪辛苦的。”乾坤手在老化子的右侧蹲下,用如意在对方的耳下与颈侧徐徐搔抓:“可是,在下有事打扰,不能不打扰你拐仙的早觉,恕罪恕罪。”
老化子的左手刚抓住身侧的双头拐,拐却被舒云一脚踏住了。
“不要招惹那个年轻人,他非常非常的可怕。”乾坤手阴笑:“任何一个能够一下子把百毒天君送去见泰山王的人,你都招惹不起。
能够一照面杀死百毒天君和老童生的人,都非常非常的可怕。那个年轻人。就县一照面便把百毒天君和老童生送去见泰山王的人。”
“你……你们……”老化子脸色大变。
“你在此地潜伏半年呢?还是一年了?”乾坤手继续说,“很可能你不知道近来济南附近所发生的事故,你的主子也不会将变故告诉你。我以乾坤手的名头,来保证我所说的话字字皆是真实的。”
“我……我听不懂你的话。”老化子似乎真的害伯,真的听不懂。
“哦!真的?一定是你的头脑某些地方乱了筋。”乾坤手的如意移至老化子的顶门:“让这位年轻人在你的脑户穴上来一下,或者两三下,你就可以听得懂了。”
“你们到底……”
“我们想知道昨晚你将所探得的消息,送给什么人?你的主子又交代你做些甚么?和下一步的行动是甚么?你瞧,我乾坤手一点不也贪心,要求十分合理,对不对?与你们的人对付老夫的手段比较,老夫对你已经是非常的仁慈了,你说是不是?”乾坤手拍拍自己受伤的肋部:“只差一点,我乾坤手就要见泰山王了,现在摸一摸,仍然感到有点疼痛呢?”
“阁下,我真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老化子冷冷地说:“我拐仙既没有什么主子,也不是在此地潜伏,只是在这里等一些贪官污吏上山进香祈祷,找他们讨些油水替他们消灭,破财的确可以消灾的。昨晚我什么地方都没去,仅在天快亮时,跑了一超大藏岭鬼儿谷而且。”
“有意思,一早跑去鬼儿谷,早上回来酆都庙陪泰山王,你大概是泰山王的使者,专门管孤魂野鬼。好吧!就算你跑了一趟鬼儿谷,去见谁啦?不会是去见鬼吧?”
“吴市吹箫客。”
“吴市吹箫客吴用?喝!有名的快丐。是你拐仙的老同行。哦!你和他说了些什么?”
“他是昨天上午来的,要我替他打听你乾坤手和姓宋的动静。你们落店片刻,我就留了神。你乾坤手算起来也是白道中人,你与吴老哥有何过节与我无关,我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该怎办,你瞧着办好了。”
“你所说的话,我只相信一半。”乾坤手长身而起:“另一半,我还得求证。这样吧!陪咱们上山。”
“上山?”
“到大藏岭鬼儿谷呀!没多远嘛!”
“吴老哥已经不在鬼儿谷。”
“在何处?”
“他没说,只说他会来找我。”
“这……这就难了,我总不能在此地,等他来找你吧?对不对?”
“这是事实……”
“只有一个办法,证明你说的是事实。”
“你是说……”
“跟我们走。”乾坤手冷笑:“老夫有位朋友,会巫教的什么放阴术,任何人在他面前,什么秘密都会和盘托出。站起来,走吧!”
拐仙突然奋身急滚,要抓住机会脱身。
舒云踏住双头拐的脚向前一挑,靴尖半分不差挑在章门穴上。
“救……”拐仙浑身一软,张口狂叫救命,但仅叫出一个救字,便叫不出来了。
“你们干什么?”身旁出现一位青衣大汉大声喝问:“两个人欺负一个老化子,像话吗?岂有此理!”
舒云扭头一看,心中一动。
这位管闲事的大汉很雄壮,腰带上佩了一把匕首。
不远处牌坊的后端,俏立着一位十七八岁美丽的紫衣裙小姑娘,还有一位十三四岁的丫环。后面站着另一名佩刀的壮汉,三个人正冷然向他注视。
向他挑衅的女人,一定是火凤密谍,紫色与红色差不多。
先入为主,他已认定了对方的身份。
“欺负一个老化子?”他有意接受挑衅:“老兄,恐怕你未必比这位老化子高明呢!你如果想帮助他脱身,趁早打消这愚蠢的念头。”
“你说什么?”大汉冒火了,虎目怒睁。
“你知道我在说些什么。”舒云的态度更强硬:“希望你不要因小失大,过早暴露你们的身份。有时候,我也会不讲理的。”
“我们的身份,你知道我们的身份?”大汉一怔。
“当然知道。”
“知道了,你还敢如此狂傲?”
“对你们这些人,我已经够客气了。”
紫衣女郎柳眉一挑,凤目中冷电闪烁!
“把他带走。”紫衣女郎光火地娇叫:“不能任由狂徒在此地撒野。”
大汉毫不迟疑地伸手便抓,云龙观爪走中宫毫无顾忌地切入,五指像巨钩,触及任何部位都可以伤人或擒人,速度与劲道皆臻上乘,难怪敢无畏地从中富强攻。
这种强劲的凌厉攻势,固然可以一举将对方击溃,但假如对方的身手和功力高明得多,就会得到相反的结果。
舒云也右手一抄,也是云龙现爪,双方攻招封招速度太快,招一出手已接触。
互相扣住了对方的小臂,把式相同,扣抓的部位也相同,像两把大铁钳,扣得结结实实,同时发动擒拿,同时挫低马步力贯指尖,同时出左手扣对方的曲池助攻,似乎两人之间已有默契,要在一招中分高下。
一声沉叱,大汉向下发劲,沉、扭、压、拖……
岂知舒云的主攻在左手,食中二指以无穷的扣劲压迫曲地,消去大汉的右手劲道,哼了一声退步扭身下沉。
“嗯……”大汉马步一乱,被拖倒在地。
另一名大汉一闪即至,轻灵敏捷神定气闲。
乾坤手不知厉害,闪身截住。
“慢来!还有我呢!”乾坤手叫,如意向前一伸。
刀光一闪,大汉以令人目眩的手法拔刀信手挥出。
“挣!”一声金鸣,乾坤手的如意一点也不如意,被刀震得向外激荡,人也被带得斜飘八尺。
“小子,还有我。”大汉收刀,向舒云招手叫,神态相当沉稳自负。
舒云放了擒住的大汉,对乾坤手被对方一刀震飞的事大感意外,名号颇为响亮的乾坤手竟然接不下一招,岂不令他心中吃惊?
“好,算你一份。”
他拉开马步,对方不用刀,令他平空生出三分好感。这与飞龙秘队的作风不一样,这位大汉的气概相当不凡,有一股磅礴的气势流露在外,与往昔他所遭遇到的那些家伙抽冷子明攻暗袭完全不同。
“你很不错,接我几记撼山拳。”
大汉进步亮拳,黑虎掏心铁拳疾吐,仍然是从中宫强攻的把式,气势比前一名大汉强劲三倍,拳风虎虎力道万钧。
说是几记,真是几记!大汉连攻五拳之多,拳劲一拳比一拳凶猛,一记比一记沉重,出拳时身形也随之移动,说明每一拳皆用上了全身的劲道,与传统的拳招马步如山的观念有所不同。
以立足点为支柱,拳发时全身劲道随重心攻出,被击中的人很可能被打飞。撼山二字固然形容得过火。但以人譬喻为山,却颇为传神。
舒云沉着地接拍,以双盘手快速地封架,只感到小臂封触时,对方的劲道直撼心脉,真有令人气散功消的威力,一而再马步被撼动。震力之强无与伦比。
这是他所遭遇的最强悍劲敌,接了五拳,已感到一双小臂麻麻地,两膀有脱力的感觉,不由暗暗心惊!
防守决不可能掌握制胜的机契,攻击才是胜利的最佳手段。
一声沉叱,他立即反击还以颜色,先回敬两拳,再劈出三掌,最后来一记以双腿连环攻击的蝴蝶双飞。攻势之猛烈,比对方强劲一倍,气势极为雄浑,完全以刚猛的声势强攻猛压,把大汉迫退丈余,换了三次方位。
大汉从他的腿下斜飘八尺,脸色不再从容,手突然按上了刀把。
“拔剑!”大汉沉声叫:“咱们在兵刃上见真章。”
按情势估计,大汉可以在飘退的中途拔刀的,而且还可以立即用刀反扑,出其不意突击的。
“奇怪!”他的手也按上了剑把:“阁下居然具有名家高手的豪气与风度呢!好,咱们在兵刃上见真章。”
玉皇阁方向,一位青衣人抱袂飘飘,眨眼即至。
“宋兄,有事朋友代劳。”青衣人亮声叫,是复仇客刘长河:“在下陪他练练。”
大汉虎目怒睁,闻声转移目标。
“你给我站开些。”大汉沉声说:“没你的事。”
“你少在我面前卖狂。”复仇客手一抄长剑出鞘:“这件事在下管定了,宋老弟的事就是我的事。”
“刘兄……”舒云拔剑:“他找的是我……”
“我找的是他。”复仇客不领情,划向大汉一指:“我要他收回刚才所说那些无礼的话,不然……”
“你配?”大汉傲然地说。
复仇客是个极为自负的人,怎受得了?一声冷哼,挥剑疾进,招发大风起石,剑自下盘向上升,有如惊电破空,狂飓乍起。
大汉也哼了一声,单刀疾沉,有如电光火石!
“铮!”一声巨响,大汉震开剑,乘势切入,人与刀浑如一体。凛凛刀气如山洪涌发,来一记乘风破浪,刹那间连挥七刀。
刀如虎剑如龙,各展绝学缠上了,刀光剑影飞腾电耀,半斤八两棋逢敌手,好一场势均力敌的快速狠拚。
剑轻灵,刀沉猛,各有所长。
因此险象环生,奇招迭见。
舒云是个有心人,他留心地察看双方的优劣,觉得复仇客的剑招有缺陷,似乎并不着重于轻灵诡变,却有太多的强攻败着,好像要与大汉在劲道上争雌雄,而且有急功好胜的气势流露。
把佩剑当作雁翎刀使用,并不是怎么聪明的事。如果劲道不够臂力不强,三两下便会剑毁人伤。
可幸的是,复仇客剑上的力道并不逊于大汉的刀上刚猛劲道。
香风入鼻,他一怔!
扭头一看,看到紫衣女郎已到了他身旁。
“你这位朋友的剑术很不错。”紫衣女郎向他笑笑,笑容相当动人:“潜劲澎湃,气吞河岳,有我无敌,下过苦功;你是不是比他高明些?”
“姑娘的意思是……”
“如果比他高明,我要向你请教。”
他又是一怔,这位女郎的意思很明显,复仇客的剑术还不够好。
最令他迷惑的是:紫衣女郎的敌意并不明显。
他不是一个傲慢的人,同时也有点醒悟:这位女郎不会是火凤密谍的人,那些女谍不会对他这么客气。
“我一点也不比他高明。”他也微笑着说:“姑娘,大凡敢挺身而出架梁的人,一定是最高明的。”
“那不一定哦!”
“你是说……”
“笨鸟先飞呀!”紫衣姑娘竟然与他说风趣的话。
“你真会骂人,你看我像不像只笨鸟?”他也风趣地举起左手仿鸟飞:“我是首先与你的随从动手的。”
“你用技巧打倒我一个随从,逼另一个随从拔刀,你瞒不了我,你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中的高手,天下间能在一照面间打倒我一个随从,逼另一个随从拔刀的人,敢说为数有限。我不管,我要和你较量较量。”
“姑娘,能听得进忠言吗?”他诚恳地说。
“你的意思……”
“我承认我的剑术差劲,认定你比你两个随从高明,你还要求什么呢?戮我两剑对你又有什么好处?所谓较量,可说是灾祸之源,兵凶战危,好胜的念头,不知制造了多少无谓的纷争和仇恨,输不起的人多着呢!”
“可是,你刚才……”
“我并不是存心欺负一个老化子,那老不死的名号,在江湖大大的有名,绰号称拐仙……”
“拐仙奚隆?”紫衣姑娘讶然轻呼。
“一点也错。”
“他在这里干什么?这是一个贪婪狡猾的恶丐呢!”
“我正要盘问他呀!”
紫衣姑娘脸一红,赧然一笑算是向他道歉。
“腾蛟,退!”紫衣姑娘向恶斗不休的两个人高叫。
大汉一刀震开复仇客的剑,虎跳丈外脱出围外。
复仇客额上汗光闪闪,也无追击的余力。
两人实力相当,锐气消掉大半,双方的绝招皆伤不了对方,即使再交手,也只是拖的局面而已,谁也奈何不了谁,真要拚命,决非百十招之内可以了结的事。
“算了,刚才是一场误会!”紫衣姑娘向名叫腾蛟的大汉挥手:“回来。
“是的,小姐。”大汉恭敬地答,收了刀以手拭汗,大踏步退回。
上面路口的一株古柏下,出现一位老妇的身影,发出一声低沉的叫喊!
紫衣女郎一怔,抬头看望;老妇举手一挥,急步向山上走。
“我们走。”紫衣女郎急急地说,领先匆匆走了。
“这是什么人?”复仇客一面拭汗,一面注视着紫衣女郎一群人匆匆上山的背影发征:“一个随从的武功也如此高明,主人岂不更为可怕?”
“不知道。”舒云摇头:“那位紫衣姑娘,身上流露出一种奇异的、震慑人心的气势,一种令人心中凛凛的奇异阴冷气氛,聪明人最好不要去招意她。对摸不清路数的人,提高戒心就不会吃亏;这位姑娘就是这种必须严加提防、不能掉以轻心的人物。”
“宋兄办事一向都是这样小心的?”复仇客语带讽刺,悻悻然傲态不改。
“差不多。即使常加小心,有时仍会吃亏上当。”舒云毫不介意对方的讽刺:“刘兄,吴市吹箫客的下落有线索了。”
“哦!真的?有何线索?”
“问问那位拐仙奚隆就知道了。”舒云指指乾坤手守住的老化子。
“好,请交给在下问口供。”
“这……”
“在下坚持要这个人。”复仇客说得十分坚决:“在下有权这么做。”
“齐叔意下如何?”舒云向乾坤手走去。
乾坤手不住打量复仇客,锐利的目光似要透入肺腑。
“贤侄,这位是……”乾坤手颇感意外地问。
“他是复仇客刘长河刘兄。”舒云替老人家引见。
“哦!在德平帮助你的复仇客就是他?”
“是的。
“这……好吧!把拐仙给他好了,咱们走。”乾坤手点头同意。
“刘兄,人交给你了。”舒云说:“在下与齐叙要进城走走,目下落脚在东岳老店,有事请前往赐教,回头见。”
“多谢了,回头见。”
两人向城里走,乾坤手不时回头眺望。
“复仇客很透了吴市吹萧客,所以要口供。”舒云加以解释。
其实没有解释的必要,在德平所发生的事,他已经将经过详细向乾坤手说明了。
“我不管吴市吹萧客的恩怨。”乾坤手信口说。
“拐仙交给复仇客……”
“我认为这位复仇客,是个非常危险的人物。”
“齐叔之意……”
“这人那股阴蛰的煞气,有令人不寒而栗的威力。小子,我要你远离他左右,越远越好。”
“这就是他复仇客绰号的由来。”舒云笑笑:“一个怀有仇恨的人,那种煞气是免不了的,齐叔是否把人忧天呢?他毕竟是站在咱们一边的人。”
“复仇客是传闻中的神秘人物,我对这人十分陌生,犯不着敌视他,何况他曾经帮助过你。我的意思,是这太太过阴骛,性格阴沉,意向难测,喜怒无常,好恶令人难以估料。而你这小子有时精明,有时又糊涂透顶,性格与他完全丰反,走在一起,吃亏的一定是你,所以记住我的话错不了。离开他远一点,不要把他看成知心的好朋友,有什么事必须保留些,绝对不要犯推心置腹的错误,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小侄明白。”舒云信口答。
前面便是登封门,泰安州的北门。
这条登山大道,也就是岱岳大道。
以往前来泰山封禅的皇帝,皆从这里登山,因此不但山道雄伟宽阔,而且沿途直观亭台处处可见。
后来的满清皇帝如康熙、乾隆,都曾经前来封禅,留下许多宝物和墨宝,把这条路修得更为出色,增添了更多的建筑和名胜。
但在大明一代,这条路并不怎么豪华壮丽。
两人进城,在岱庙游了半个时辰,在柄灵殿参观后槐汉柏。汉柏尚存十余株,只有一株最大的,约有五围,树身已空,枝叶仍茂。
巨大的唐槐也空了心,人从下面行走。
据传说,那株大汉柏右侧的怪痕,是汉朝黄巾造反时,曾经想用斧砍倒,斧下血出,因此惊恐而走,那就是当时留下的斧痕云云。
青山远在,古木长存,但秦皇汉武,而今安在?人站在这数千年古木下,不由不感叹人生的短暂渺小。
游完庙,出殿到了东山门楼下。
门称仰高,三山门之一。
在门楼侧方的小室房,乾坤手示意要舒云留意附近。游庙的游客甚多,很难发觉形迹可疑的人物。
乾坤手从侧方绕至小室后面,小院落中正在整枝的一位花匠,冷然抬头瞥了他一眼,脸色一变!
“呵呵!西门兄,别来无恙!”乾坤手得意地笑,背着手走近:“看样子,你老兄剪花修枝怪勤快的,大概心宽体胖真的在纳福呢!”
“鬼的心宽体胖。”花匠悻悻地说:“他娘的!快变成干鱼啦!你来做什么?”
“来看望老朋友呀!不欢迎吗?”
“你乾坤手最好是死掉,没有人欢迎你。”
“我真有那么讨人嫌?”乾坤手笑吟吟地说。
“一点也不假。哼!你来了,一定麻烦也来了,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哟!老朋友。何必说得那么难听?”
“更难听的我还没说呢!你最好走远些,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到泰安来,我不希望见到你,和你这种人打交道,一点好处也没有”
“不要说得那么决绝,老朋友。不错,我这人很难缠,像不散的阴魂。老实说,没事我不会来找你。”
“有事你也不要来找我,哼!”
“我来了,是不是?”
“我当你没有来。”
“哈哈!除非你成了白痴。说真的,有事找你……不,有事求你,可以了吧?”
“我不会睬你。”
“喝!真的?”
“半点不假,早年的游魂西门谷已经死了,你所看到的只是一个在岱庙,管理草木的老园丁和差劲的老花匠,你还有什么鬼花样好玩的?”
“你算了吧!老朋友,把豹的毛斑刮掉,仍然是一头豹,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又道是,狗改不了吃屎。”乾坤手嘲弄地说。
“去你娘的!”
“好,咱们来说正经的。”
“目前我说的最正经也没有了。”
“你欠了我一条命的情,没错阳?”
“不错,你曾经救了我游魂西门谷一条命,并不表示我西门谷必须用命来偿还救命债,对不对?”
“我并不恶劣到挟恩要挟你用命来偿债。”
“你……”
“两件事。”
“他娘的,一件事已经够多了,你……”
“一件事?我提了一件事吗?”
“你不提我也知道,吴市吹萧客一群混帐东西,正在打你的主意。”
“哈哈!真是狗改不了吃屎。老朋友,谢啦!么魔小丑,跳不了高梁。第一件事,飞龙秘队首要人物藏身在何处?吴市吹萧客就是该队的混帐走狗!”
“在玉皇庙的福裕老店,有多少人就不知道了。”
“谢谢啦!第二件,兄弟要往石阎山梅谷,有关梅谷大龙卷花家的动静,老朋友可有耳闻?”
“你是见了鬼啦!石阎山与亭亭山之间的侮谷,距此足有四五十里,你来向我问动静,这玩笑开大了,你以为我真是可以瞬息万里的游魂吗?”游魂西门谷笑了:“再说,大龙卷的事,天下间敢过问的人屈指可数。告诉你,江湖朋友皆知道泰山梅谷是最神秘的地方,来泰山找梅谷的人也不少,没有一个是成功的。梅谷不在泰山,也不在石闾山,你找不到的。
“那……到底在何处?”
“不知道。我在这里住了三年,跑遍了泰山周围一百六十里,也到过石闾亭亭两山,可就是找不到梅谷在何处,也没见过花家的人,要找大龙卷,你必须到江湖上去找,在这里你是白费工夫浪费时间。”
“飞龙秘队的人就是来找梅谷大龙卷的。”
“让他们去找吧!不会成功的。老朋友,我不欠你什么了。”
“好,你不欠我什么了,再见。”乾坤手满意地说。
“你最好永不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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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怒惩妖婆
老妇领先而行,急步向山上走。紫衣女郎偕两大汉后跟,不久便到了岱岳观,仍向上走。
“姥姥,怎么一回事?”紫衣女郎忍不住紧跟两步问。
“那些来历不明的人,似乎越来越多。”姥姥一面走一面说:“大总管传下话来,要在外的人必须尽早返宫,负责监视的人,立即隐身留意一切动静。所以,小姐务必速返万仙楼下处待命等候指示。”
“有这么严重?”
“防患于未然,小姐。”姥姥用警觉的语气问:“刚才那些年轻人是怎么一回事?”
“他们在找拐仙奚隆算过节。姥姥,拐仙奚隆潜伏在附近,我们的人为何不曾发现他?我们的人,应该知道这恶丐的身份。”
“如果一个三流江湖小混混我们也要注意,什么事情也不要办了,小姐。”姥姥的口气相当托大:“冲梅谷花家来的人,即使不是特等高手,也将是第一流的武林风云人物。像拐仙这种三流混混。还不配让本谷的人注意。连在鬼儿谷鬼混的侠丐吴市吹萧客吴用,也只能聊算二流人物而已,也不值得注意。咱们只派了人在暗中静静地注视,如无绝对的必要,不必多管闲事。小姐刚才管闲事了?”
“恐怕真来了一流高手,姥姥。”紫衣女郎将所发生的经过—一说了,最后说:“能与腾蛟拼成平手,足以期身于一流高手之林。而那位一照面便把飞虎拖倒的人,虽然用的是巧劲施诈,但料想也许比能与腾蚊拚成平手的人高明些。”
“已经有人注意他们的动静,不必理会他们了。”
“我要弄清他们的底细,姥姥。”
“这些小事还用得着小姐操心吗?快走吧!”
她们所经过的地方,不时有扮成游客的人,暗中留意她们的举动。
她们是在万仙楼南面半里左右,离开登山大道的,进入一条小径,向山崖下婉蜒而降,直下东洞沿溪水下行,不久便接近了碧泉润。
这一带,竟然出现了江南景色,涧两岸遍栽樱桃和绿竹。北方有樱桃,但却没有竹,这里就有竹。
陕西的西岳无独有偶,有些地方也生竹。
崖坡上,樱桃绿竹深处,建了一座小楼。距楼半里地,便有整建山林的人,阻止外人进入。
紫衣女郎一群人,进入小楼即不再外出。
而涧北面高处的两里外山崖上,不分昼夜,皆有人远远地窥们,留意小楼中人的进出。
万仙楼的南面数百步是观音阁,再往南不远便是一天门坊。中间,往东是更衣亭、饮马石峡大涧、箭竿峡等等名胜区。
元君庙西北,是大藏岭,南面丹壁悬崖,俗称红门。西面,就是鬼儿谷,一条小溪向南流。
算起来,这里距东涧的小楼不算太远。
次日近午时分,复仇客英俊轩昂的身影,出现在鬼儿谷口。
这里,松柏成荫,怪石峥嵘。
人行走其中,阴森的气氛委实令胆小的人疑神疑鬼,因此游客缠足不至,只有本地的山民偶或往来。
小溪两旁偶或有些可耕的地,所以有山民在谷中生活,过着与世无争的清苦岁月。
溪旁的一栋土瓦屋中,住着四位不速之客。他们已来了四天,四个人轮流外出踩探两件事。
一是乾坤手和舒云到泰山来有何图谋;一是踩查传闻中的梅谷花家座落在何处。
梅谷到底在何处?
附近的山民一问三不知。
第一件事已有着落,乾坤手和舒云已在前天落脚东岳老店,昨天一整天在州城闲逛,迄今尚未正式登山。
四个人只留下了两个人,其他两人已经到下面的三官庙等候后续赶来的同伴,不知何时方能返回。
紫门虚掩,里面的两个人午膳后正在睡午觉。
昼夜奔忙,辛苦备尝,能抓住机会休息怎肯轻易放过?反正在这种闹鬼的地方没有陌生人往来,正好睡大头觉养精蓄锐。
复仇客真像一个鬼,他是从林木深处钻入谷来的。
他脚下无声无息,走动时掩起身形乍现乍隐快速绝伦,有如鬼魅幻形,似乎对附近的情势地形十分熟悉。
他出现在门外,冷然屹立凝神察看四周的动静。
片刻,他轻咳了一声!
屋内有了动静,轻咳声足以惊醒熟睡了的武林高手。
他解下连鞘长剑,改插在腰带上,这样动起手来,剑鞘就不会碍手碍脚。
“谁呀?”屋内有人叫问。
“老朋友。”他沉声答。
柴门开处,露出吴市吹萧客肮脏的面孔。
“咦!是你?”吴市吹萧客惊呼,将门大开,倒拖着打狗棍大踏步跨出门外。
按常情,吴市吹萧容应该惊惶走避,应该知道不是复仇客的敌手。现在不但不走避,以而迎出,可知定然有不怕复仇客的理由。
“是我,刘长河,复仇客。”复仇客阴阴一笑:“你没想到是我吧?拐仙招了供。”
“难怪他失了踪,原来是你弄到了他。”吴市吹萧客恍然:“刘老弟,德平的事……”
“在下就是为了德平的事而找你复仇的,你这卑鄙无耻的所谓侠丐,竟然暗中投靠飞龙秘队做走狗,几乎要了在下的命,在下可说是平生第一次为自己复仇,你阁下确也值得骄傲了。”复仇客咬牙切齿说。
“这得怪你自己,偏偏在那种时候闯进是非网里来。老弟,识时务者为俊杰,飞龙秘队招贤纳土,威震天下,四海豪杰归心。逐鹿天下……
“闭上你的臭嘴!太爷不听你那套狗屁谬论。”复仇客大声沉叱:“我复仇客只为自己复仇雪恨,其他一切免谈。”
“你不要大呼小叫,你的仇报不了的,阁下。”
“是否报得了立可分晓,你上吧!为你自己的狗命作临死的挣扎,死也要死得英雄些。”
“你胜得了我笑市……”
“我当然胜得了你。”
“但你胜得了他吗?”吴市吹萧客向他的左后方一指,嘿嘿明笑。
他似乎早知身后来了人,冷冷一笑转首回顾!
是一个面目阴沉,年约半百,穿育道祖的佩剑老道。
在泰山各宙观寺庵,有各式各样的方外人士,和尚、尼姑、老道、女冠和居土与修仙的羽土,形形色色一应俱全,集方外人的大成。
在这里出现老道,毫不足怪。
“这位老道有那么可怕吗?”他用不屑的口吻说:“大概他已修至地行仙境界,甚至已修成正果名列仙班了,但我复仇客却是不信。”
“这小辈牙尖嘴利,可恶!”老道的语音沙哑,像只老公鸭,但咬字仍可听清:“孽障,贫道超度你。”
一声龙吟,老道的松纹剑出鞘,青芒耀目,是一把相当犀利的宝剑。
“剑不错。”他徐徐拔剑:“可惜的是,你已经没有再使用它的时候了,妖道。”
老道怒极反笑,发出一阵刺耳的怪笑声,突然身形疾闪,四丈空间一闪即至,剑气陡然迸发如潮,似乎剑已幻化万千奇虹,向复仇客集中汇聚。
似乎,老道不是用一支剑行空前猛烈的攻击,而是用一座剑山突然罩压而至,涵盖每一寸空间,没有任何间隙可以逃避,又快又狠又准,而且神奇莫测。
“天荡地决!好!”一旁观战的吴市吹萧客兴奋地欢呼,认为复仇容决难逃过这一招,大劫难逃死定了。
好字叫声未落,奇变倏生。
风吼雷鸣中,响起一声奇异的气流旋动啸鸣!
一道不可思议的电虹陡然锲入剑山中,像是钻隙而入,也像老道的剑山自己从中分开,让电虹自行长驱直入。
也许,该说剑山自动将剑虹猛然吸入的,那奇异的气流旋动啸鸣,真有点像是叹气声,自电虹管中铮然吸气的怪声!
复仇客已换了方位,闪动奇快绝伦。
老道的身形向前冲,剑山就在电虹贯入时消失了、崩溃了。
复仇客的剑尖,随着老道的身形上升、移动。
但他的身躯却屹立在原处,并无追击的意思,神色阴森已极,真像来自地府深处的复仇之神。
吴市吹萧客张口结舌,眼中有惊恐欲绝的神情。
“呃……”嗜道终于叫出声音,踉跄止步。
“噗”一声响,松纹剑跌落在短草中。
“你……你用的是……是……”老道骇绝地转身,语不成声:“是解……解脱……”
复仇客一闪即至,剑尖无情地贯入老道的咽喉,手腕一振,老道的身躯斜摔出丈外,象没断气的鸡,在自己的血泊中挣命。
吴市吹萧客惊恐地后退,浑身可怕地颤抖!
贼丐知道复仇客高明,但也高明不了多少。
可是,眼前的景象却吓掉了他的三魂七魄,高明得出乎意料之外,高明得离了谱,根本就不是他所知道的同一个人。
他所知道的复仇客,根本就不可能接下老道那招剑道秘传天荡地决,更不要说在接招中反击,第一剑便贯穿了老道的右胸。
“你……你是……是谁……”吴市吹萧客骇绝地叫,惊惶地后退,几乎摔倒,双脚剧烈地似弹琵琶。
“复仇客。”复仇客一步步欺近。
“你……你你……你不……不不……”
“复仇客刘长河,江湖上最神秘,最膘悍的杀手。”复仇客所说的每一个字皆坚强有力,像铁钉般要往人的脑门钻。
“你不是……”吴市吹萧客惊恐地叫,往后退,如见鬼迹般失魂丧魄。
“不是?哼!”
“复仇客不……不可能—……一招杀……杀了天……天下十大剑客之首,灭绝剑……剑客玄……玄清子……”吴市吹萧客抖得更厉害,打狗棍抖动着举起,因为身后已无退路,退到墙下无法再退了。
“在下要杀他,根本就不需用刻。”复仇客阴笑,剑徐徐伸出,虎目中杀机怒涌。
“你……”
“你这老狗,堂堂一代侠丐,居然丧心病狂,投匪做响马的密谍,坑害天下的武林豪杰,你该死一千次。”复仇客不递剑517Ζ,厉声指斥对方的罪状。
“老……老夫……”
“在德平,你竟然乘机谋杀我复仇客保护下的宋舒云,卑鄙无耻,直接向我复仇客的声威挑战,你几乎成功了,老狗!”
“不……不能怪我,兵不厌……厌诈……”
“你的狐群狗党,打了在下两枚梅花针。”
“不……不是我……”
“帐当然该算在你头上。”
“不要过来……”吴市吹萧客狂叫,一杖点出。
“啪!”
一声巨响,剑光一闪,打狗棍翻腾着飞走了,吴市吹萧客双手的虎口被震裂,鲜血染红了手掌。
“在下要口供。”复仇客厉声说,剑尖遥指对方的胸口,随时皆可能将剑送出。
“你……你要知……知道什……什么?”吴市吹萧客偷偷拔出成名的兵刃斑竹萧。
“你们到泰山来有何图谋?”
“这……”
“如有半句谎言,在下要碎裂了你。”复仇容声色俱厉,杀气腾腾。
“老夫和你拼了……”
吴市吹萧客厉叫,斑竹萧向前一挥,电芒一闪,崩簧暴响,一枚四寸钉疾射复仇客的心坎要害,肉眼无法看清。
吴市吹萧客是一代侠丐,经常在市面吹萧游戏风尘,萧中如果有袖箭一类暗器的机巧设备,怎能吹?
既然称侠,决不可能在萧中装设暗器。
若是不知道这家伙已经投匪,将会被他的侠名所骗,必定被他箭中藏钉的恶毒伎俩所伤,死不瞑目。
复仇客早有提防,剑尖一抖。
“铮!”钉在剑尖前炸成四五段,飞散了。
人剑齐进,剑气压体。
吴市吹萧客魂飞魄散,挥萧封架。
“啪!”策应剑碎裂散飞。
剑光倏吐倏吞,离体疾退三尺。
“嗯……”吴市吹萧客左手掩住了右肩井,鲜血从指缝中泉涌而出,背抵在墙上,身躯摇摇欲倒。
“我……招……”吴市吹萧客骇极狂呼,快崩溃了。
“我在听。”复仇客语气阴冷已极。
“来……来泰山侦……侦查梅谷花……花家的动……动静。”
“梅谷花家?”
“是……是的”
“传说中的大龙卷花云龙的泰山梅宫。”
“是……是的”
“为何要找梅宫花家?”
“咱们的大…大总领,要……要拜望花……花老魔。”
“你们找到梅宫了?”
“不……不曾发现。正……正在遍搜山区。”
“你们这些笨驴,连梅宜在何处都不知道,居然梦想拜会大龙卷,简直荒谬绝伦。你们找大龙卷与在下无关,Qī.shū.ωǎng.在下只对为自己复仇有兴趣,你死吧……”
“且慢!”身后突然传来俏甜的悦耳娇呼声。
香风人鼻,声到人到。
复仇客扭头一看,脸色一变,接着哼了一声!
是那位紫衣女郎,和两名俏丽的侍女。
“不要欺人太甚,姑娘。”他沉声说,剑尖徐转,指向两丈外的紫衣女郎。
“请别生气。”紫衣女郎嫣然微笑,笑容十分动人:“昨天的事,是一场误会。”
“那……你跟踪在下……”
“这里的几个人早已在本姑娘的眼线监视下,并非有意跟踪壮士而来的。”
“哦!姑娘是……在下能请教姑娘贵姓芳名吗?”他收了剑,神色一懈:“敝姓刘,名淮,草字长河。”
“小女姓龙。”紫衣女郎仅通姓:“这位化子,与昨天那位化子是一路的。”
“其实不是一路的,同道而已。这个化子绰号叫吴市吹萧客,本来是江湖上颇有名气的所谓侠丐……”
“刘壮士可否将这人交给我?”
“这……龙姑娘要他……”
“有些事要问他。”
“好的,龙姑娘,人是你的了……”
吴市吹萧客知道大事不妙,突然撒腿狂奔。
屋角闪出那位昨天与复仇客交手,叫腾蛟的大汉,劈面拦住了。
一声怒叫,吴市吹萧客拼命夺路,先下手为强,飞跃而起,双脚凌空飞踢大汉的上盘,攻势十分强劲猛烈!大汉如果闪避,便可跃过逃走了。
腾蛟比吴市吹萧客高明,身形下挫,扭身就是一掌,劈在吴市吹萧客的右胫上,有骨折声传出!
这一掌劲道十分可怕,力道足以裂石开碑。
吴市吹萧客也不弱,千紧万紧,性命要紧,左脚一沾地,不再使用右脚,身形再次向前跃出两丈。
腾蛟跟踪追击,也飞跃而起,速度快了一倍,噗一声一脚踹在吴市吹萧客的背心上。
“砰!”一声大震,吴市吹萧客重重地摔倒,仆地再向前急滑,被跃落的腾蛟加上一脚踏中背心,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号,立即被腾蛟一掌拍昏了。
“贵随从身手矫捷绝伦。”复仇客向龙姑娘微笑称赞:“姑娘的身手,想必更为高明,更为出色。昨天幸而不曾得罪姑娘,不然必定出乖露丑。”
谁又不喜欢别人称赞?
龙姑娘也不例外,对复仇客大起好感,美丽的面庞绽起欣然的笑容,明眸中涌起动人的光彩。
“刘壮士客气。”尤姑娘嫣然微笑:“腾蚊是所有随从中身手比较拙劣的一个,悟力不够,还不能派出江湖历练呢!”
“哦!姑娘把江湖看成高手满坑满谷的圣地吗?”复仇客微笑着夸张地说:“以我来说,凭我的身手,已经可以在江湖称雄道霸了,而我与贵长随激斗百十招便现不支。这表示姑娘的一个拙劣随从,已可在江湖称雄道霸绰绰有余,如果派高明的出去,岂不可以雄霸天下了?
龙姑娘,何不到江湖一展长才,为武林大放异彩?在下以至诚邀请姑娘邀游天下,武林霸业指日可成。”
“刘壮士真会说话。”龙姑娘噗嗤一笑:“可惜我对武林霸业毫无兴趣。”
“龙姑娘,话不是这么说。”复仇客说得一本正经:“人往高走,水往低流,路是人走出来的,你没有理由委屈自己默默无闻过一生。身怀绝技,就应该让天下武林同道知道姑娘成就,让他们尊敬你,让他们知道巾帼不让须眉,也为龙家武学发扬光大。姑娘如果有意光临江湖,在下将是第一个拥护姑娘、欢迎姑娘的人。事已办妥。不宜久留,告辞了。”
“刘壮士下山?”
“不,在下落脚在天街,还有一段时日逗留,这就上山返店。”
“客店距此不远,碧泉峡上游。刘壮土如果没有旁的事待办,何不请移至客居小坐?这老丐问完口供之后,刘壮士也可将他带走处治,尊意若何?”
“呵呵!求之不得,不敢请耳,多谢姑娘盛邀。”‘复仇客欣然接受邀请。
“刘壮土客气了。腾蛟,把人带走。”
一个有心,一个有意。自然一拍即合。
谋而后动,乾坤手是个老谋深算的人,思路要比舒云缜密,镇定的功夫在处事方面也较舒云有条理。
舒云则富于急智,应变的能力要高人一等。
两人相辅相成,合作得很好。
他们花了一整天工夫,技巧地打听一些别人忽略的小征候,甚至不曾登山,避免打草惊蛇,让监视他们的人摸不清他们的意向。
当天返回东岳老店歇息,甚至不曾出店活动,也不打听被复仇客带走的拐仙结果如何。
拐仙最后的口供,说吴市吹萧客已不在鬼儿谷,所以他俩并不打算跑冤枉路,似乎已经把吴市吹萧客忘掉了。
其实,吴市吹萧客只是飞龙秘队一个打先锋的小人物,委实犯不着在一个小人物身上浪费工夫。
这天午膳毕,两人各自回房歇息。这时,也就是复仇客在鬼儿谷逼吴市吹萧客的同一时候。
处身于情势复杂、密云不雨,随时告可能在变化的环境中,有经验的人很注重养精蓄锐,抓住机会争取充足的睡眠、适当的饮食、找些有趣的事来松弛紧张情绪……
总之,必须设法排除过分忧虑、紧张、疑神疑鬼等等情绪,以保持充沛的体力和清明的灵智。
客院冷清清,今天落店的人似乎比昨天更少,偶或可以看到一两个无精打采的店伙走动,幽静得像是深山中的禅房,真是最清净休息的好地方。
舒去在房中整理自己的臂套。
这是练武人保护手臂的皮制品,讲究精巧适用,有些人还在内层加了鱼鳞铁片,可以接挡利器,甚至在外层加嵌三角短圆底针,对方如果想用擒拿术抓臂扣腕可就麻烦大了,手掌不皮破肌裂才是怪事,是一种相当管用的防身工具。
舒云的臂套宽仅四寸,仅可保护脉门,外无钉,内不裹铁,但却有三条暗袋,相当巧妙,每袋可藏二十枚斜叠的制钱,可用手指自由控制启闭,制钱可以巧妙的滑入掌中。这就是他飞钱绝技的来源,但他很少使用。
他所用的是标准的洪武制钱,一文面额的本朝第一次发行的标准制钱,不开锋,所以能自由地弹、挑、扔、拂、掷、运用自如。
尤其是食中两指所弹出的单一飞钱。其准确程度与劲道,可说已臻神化境界,成就匪夷所思。
这种制钱因发行年深日久,市面已近乎绝迹,新制钱越来越薄,铜质也越来越差,沙眼多薄而易碎,重量不够。
私铸的私钱更差,小娃娃也可以用手将钱掰成两半。
所以,他所使用的飞钱不易补充,来源不易,必须平时在买卖中留意,偶或可以收到或兑换十文八文而已。
不论任何时候,他暗袋中的制钱必定保正额满的数量,随时加以补充,非必要决不大量使用,用一文就补充一文,这是他防身保命的武器。
他正在将制钱的尘埃仔细擦拭干净,钱上决不能沾有一粒沙或一点点汗水,有了就会影响准头,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钱面也不能太光滑,光滑的必须在砖上略加磨动以增加磨擦力,所以十文制钱中,能适用的不到十分之一。
因为制线使用过久,有些已面目全非了。
门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他的警觉心很高,这是江湖人必具的本能反应。
不是店伙,店伙不可能蹑足而行。
“笃笃笃……”居然响起轻柔的叩门声。
他大感诧异,这个行动鬼崇的人有何用意?匆匆扣好护腕套,他无声无息地拉开门闩,退至桌旁坐下。
“门没上闩。请进。”他先在墙上轻叩发出信号,通知邻房的乾坤手,再请来人入房。
门开处,他怔住了!
是那位红衣美丽小姑娘的同伴之一,侍女紫电。
但是舒云并不知道侍女的称谓,反正知道是与红衣小姑娘同乘健马在马家桥出现的三女之一。
“宋爷感到意外吗?”紫电笑吟吟地入房,笑容明媚动人,毫无敌意,顺手掩上了房门。
“是有点意外。”他站起肃容:“姑娘请坐。”
“小婢不敢。”紫电乖巧地说:“小婢只是一个丫环,任何地方都没有小婢的座位。现在,小婢不是宋爷的敌人。”
“哦!姑娘……”
“小婢叫紫电。”紫电俏立在一旁“奴婢之流,是没有姓也没有名的。”
“英雄不怕出身低,在江湖道上,身份地位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不能做一些受人尊敬的事,但不知姑娘光临,有何指教?”
“小婢奉家主人之命,特来向宋爷请教一些事。”
“只要在下能答复,一定让姑娘回去有所交代,有事请坦诚相告。”
“请问宋爷,宋爷与德平秋家有何渊源?”
“谈不上渊源,上一代的人彼此有些交情。”
“可是,秋家的人,与宋爷甚感陌生,宋爷插手干预秋家的事,是否有点名不正言不顺?”
原来是来作说客的,这位紫电小诗女似乎相当胜任呢!至少提出的初步理由相当地充分。
“是否名正言顺,必须等在下见到惊鸿一剑的子女,便可有所决定了。再说,飞龙秘队裹胁各地武林知名人土,在下不能袖手旁观,在公在私,在下都应该插手。”他说得理直气壮。
“原来来爷对飞龙秘队有成见,难道与宋爷有仇恨牵涉其中?”
“谈不上成见,也谈不上仇恨。”他笑笑:“响马荼毒天下是事实,血流漂杵是事实,百姓流离失所是事实,在下的生计受影响是事实。在你们来说,逐鹿天下成王败寇是理所当然。在我来说,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在这方面说理,姑娘毫无胜算的。”
“宋爷似乎是站在官府的立场说话。”
“不,正相反,在下只是站在平民百姓的立场说话。天下大乱,受害最烈最惨的人,就是只求温饱的可怜百姓,在下本来就是平民百姓。”
“宋爷在德平就曾经与官府合作。”
“平民百姓与官府合作,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对不对?”
“这……”
“以后只要力所能及的地方。在下仍要与官府合作,这种立场不会改变。如果可能,在下会把你们交给官府。姑娘聪明人,想必明白在下的意思,千万不要误解了。”他郑重地说:“日后见面,希望姑娘千万不要以火凤密谍的身份与在下打交道,那对你将是极为不幸的事,上法场毕竟比私斗而死痛快了结来得悲惨。”
“宋爷,不要逼我们走极端。”紫电脸色大变。
“姑娘,你说错了,是你们在逼在下走极端。”他有点激动:“济南三杰的遭遇和悲惨的结局,固然有些人咎由自取,但不可否认地,是你们有计策地促成的。
你们利用人性的弱点,在金银、权势、美色的人欲上下功夫、用阴谋,有几个人能逃出你们的计算?
你们无权这样做,你们不能把天下人当成走狗。我宋舒云不敢以侠义自命,也不敢假借侠义为世间打抱不平主持正义,只是看到不义的事便挺身而出,尽一己之力阻止暴行发生。姑娘,请回报贵主人,他用尽各种手段来对付在下,在下并不介意,但他如果再陷害他人,在下必定以牙还牙。姑娘,在下说得够明白吗?”
“宋爷可否与敝主人当面谈?”紫电满怀希望提出请求。
“贯主人是……”
“秋素华。”
“惊鸿一剑的女儿?”他心中一震。
“是的。”
“好,我等她来。”
“敝主人请宋爷往下处相见,保证此行是安全的。”
“哦!贵主人有没有弄错?她只是火风密谍中的一个新人,火凤密谍只是飞龙秘队的一组人物。飞龙秘队与在下曾作多次生死之斗,全力相图,她能保证在下此行安全?她能够有这份量?她的保证未免太离谱了。”
“不管敝主人是否保证,宋爷也要去的。”紫电的语气有点变了。
“在下从不信任保证,尤其不信任敌人的保证。去与不去,必须等在下有所安排之后,才能决定去留。”
“恐怕宋爷是非去不可了。”
“为什么?”他心中一跳,不祥的预感震撼着他,他已从对方的神色中看出不吉之兆,情势恐怕不妙。
“因为贵同伴乾坤手,已经不在邻房了。”紫电一语惊人。
他心中暗惊,大感意外!
“你们好厉害,也太过份了。”他不得不强自镇定:“利用你与在下打交道分神的机会,把乾坤手掳走。姑娘,在下栽了吗?”
“是的,除非宋爷不在乎乾坤手的生死。”
“人是为自己而活的,姑娘,他的生死并不是太重要的事,你们是不是估计错误了呢?”
“不会的,宋爷不是不重视长辈生死的人。”
“哦!贵长上真不简单。好吧!在下只好去见贵长上罗!他是赢家,这就动身吗?”
“是的,这就动身。”
“走吧!”他将剑插入腰带。
“宋爷带剑……”“不能再有任何条件,姑娘。”他冷笑:“带剑,是表示在下的决心。我告诉你,我宋舒云即使不用剑,同样可以杀人,而且可杀许多人。你不要把在下看成大仁大义的圣贤,我这种人决不会做从井救人的蠢事。你如果作不了主,赶快回去请示,还来得及。”
房门口,出现八手仙婆的身影,脸色冷厉,眼神涌现怨毒的光芒,头上用青帕包住,显得更为狞恶!
她大概想起在马家桥挨揍的仇恨,似乎想把舒云生吞活剥。
“不许带剑,去不去悉从尊便。”八手仙姿态度极为强硬坚决,不容误解。
“好,在下不去了。”他的态度更为坚决强硬:“人没救到,把自己的命也赔上,这种生意不做也罢。”
“紫电,我们走。”八手仙婆下令。
“哈哈哈哈……”他仰天狂笑。
“你笑什么?”八手仙婆厉声问。
“笑你。”他简要地说。
“老身有何好笑?”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老妖怪西王母吗?”他阴笑:“在我宋舒云面前,说来就来,说去就去,掳走了我的人,还敢在我面前充人样,你少做清秋大梦。哼!你以为你走得了吗?”
“你想把老身留下?”
“对,对极了。你会妖术,会定身法,我也会。我想,乾坤手一定是被你掳走的,因为你比他强得太多,也只有你这个会妖术的高手,才能够无声无息把一个成了精的老江湖掳走。”
“不错……”
“好,在下用你的命来换乾坤手的命。”
“你做梦……”八手仙婆声出人动,闪身急退。
“弄到一个。”舒云接口。
“砰!”八手仙婆摔倒在地。
相距两丈余,在旁的紫电根本不知八手仙婆是如何倒地的,大吃一惊,向外急奔。
“仙婆……”紫电骇然叫。
“不要管她!”舒云突然出现在身旁。
“你……”紫电有点手足无措。
“你也是人质。”舒云阴森森地说:“等贵主人前来找我谈,来不来也悉听尊便。”
“我这个人质不值半文钱。”紫电冷冷地说:“我的死活丝毫不会影响大局。”
“乾坤手的死活,也不会影响大局,我自己的死活才是最重要的事。”舒云一脚踏住要挣扎爬起来的八手仙婆,从八手仙婆的右环跳穴上取出一枚制钱:“这位八手仙婆,该是你们的重要人物。”
“老身如果不……不回去,乾……乾坤手死定了。”八手仙婆厉叫:“你敢把老身怎……怎样?”
“必要时,在下会杀死你。”舒云阴狠地说。
“你不要唬人,你……你不敢……”
“真的?”
“你的乾坤手在……在我们手中……”
“铮!”剑鸣似龙吟,舒云拔剑出鞘。
“你敢?你……”八手仙婆一触他冷厉的眼神,色厉内茬开始发抖。
剑光一闪,疾落疾起。
“啊……”八手仙婆狂号,左手齐肘而折。“不卸你大八块,我宋舒云算是真的栽了。”舒云咬牙切齿说。长剑再挥。
“住手!”院廊口传出尖喝声。
剑停在八手仙婆的右肘上,随时皆可能下切。
李慧慧出现在廊口,今天她不穿红,穿绿,依然明艳照人。
“你也算一个。”舒云冷冷地说:“来一个我杀一个,决不留情。”
紫电看破好机,突然飞跃而起,要与李慧慧会合。
舒云哼了一声,左手伸指虚空疾点。
“砰!”紫电刚跃起的身躯,辞然摔落。
八手仙婆被砍断的左手,被舒云伸剑一挑,断手翻腾着向李慧慧飞去。
“你怎么不走?”舒云向闪过断手的李慧慧狞笑:“你已经失去走的机会了,你还是乖乖过来吧!妄想反抗或逃走,保证你受不了。”
“你好狠!”李慧慧惊然说,不敢不走近。
“如果在下真够狠,你已经死了。”舒云的剑转向八手仙婆:“这老虔婆凶横得很,我要将她大卸八块,我不信她真有视死如归的勇气。”
八手仙婆快痛昏了,呻吟声凄切已极!
“住手!你……”李慧慧尖叫。
“我为何要听你的?”
“你不能向一个失去抵抗力的老妇下毒手。”
“这不是理由。”他摇头:“她把乾坤手掳走,必须用她的老命来偿还。我是个生意人,千做万做,赔本的生意不做,能赚一文也是好的。宰了这老虔婆,已赚回老本,再宰你们两个美丽的女人,赚两倍利,这笔生意稳赚不赔,不妨多做几笔。”
“你以为你有把握留下我?‘李慧慧要发威了。
“敢打赌吗?”
“你是个赌徒?”
“做生意本来就与赌博差不多,尤其是在乱世做生意,所冒的风险比赌博大一百倍,我还不是买卖照做不误?也许你也是个赌徒,赌命。”
“你……”
“你我曾经交过手,你比八手仙婆高明不了多少。”他嘲弄他说:“不客气地说,你是我的剑下亡魂,我有把握赢这笔赌注,不信你何不试试?”
“哼!”
“你不要哼,你心里明白。那天要不是那位手中有承影剑的小女人替你解危,你早就死了。不要赌,姑娘,赌你一定输,而赌命是不能输的。”
他听到身后有轻微的声息,轻微得只有他这种耳听八方的人才能隐约地听得到。
他身后不远处,是他所居住的客房。
他知道。有人悄悄地从他的房中悄然掩出。房后有小窗,显然有人潜入他的房中,再从房门出来向他掩袭。
“即使明知要输,本姑娘也要和你赌,赌命。”李慧慧杏眼睁圆,徐徐拔剑。
“哈哈哈……”他狂笑。
这瞬间,他的身形一晃,大旋身剑发回眸反顾,响起一声错剑的刺耳尖鸣,人影突然静止,一动一静之间,惨事就在这刹那间发生,也同时结束。
一个年约半百的高瘦壮年人,剑被拨出偏门。
而舒云的剑尖奇准地贯入对方的心坎要害,刺破了心房,锋尖几乎透背而出。
“当……”壮年人失手丢剑,身躯似被舒云的剑抵住,无法倒下,想叫,叫不出声音。
“又赚了一个。”舒云冷酷地说,伸左掌将人向前一推,剑滑出,人也仰面跌倒,开始猛烈地抽搐。
“你这屠夫!”李慧慧发疯似的尖叫,疯狂地扑上,一招灵蛇吐信攻出,连人带剑狂冲而上。
“铮!”他震开对方的剑,左手反掌拂出,啪一声一耳光把李慧慧打得连退五六步。
“再撒野,在下定然卸你的手。”他毫无怜香惜玉的念头,这一耳光力道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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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凤台妙音
李慧慧的左颊开始变色,由白变红、变紫,惊的胆裂魂飞,弄不清自己是怎样挨耳光的?
“在下说过的,来一个杀一个。”舒云凶狠地说,重新走向痛苦呻吟的八手仙婆,剑光再闪。
“住手!你赢了。”李慧慧发狂般尖叫。
“在下很少输的。”来舒云的剑尖停在八手仙婆的右肘上,可知他的剑已到了收发由心境界。
“我把乾坤手还给你。”
“你就可以把受伤的人和尸体带走。”
李慧慧发出一声娇叫,左前方通向另一座院子的月洞门出现两个侍女打扮的人,挟持着神色委顿的乾坤手,半推半拖向这里走。
“在下算定你尚未将人带走。”舒云沉着地说,剑尖离开八手仙婆的右时。
“本姑娘认栽。”李慧慧恨声说,收剑入鞘。她的左顿已开始青肿,面庞不再美丽,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芒,说话的声音也怨毒无比。
“你早该认栽的。”
“我发誓,一定要送你上西天。”
“你放心,我宋舒云不是佛门弟子,不会上西天。”
“那就下地狱。”
“你必须先打通泰山王的关节。”他也收剑:“乾坤手的禁制,一定是八手仙婆所施的,解不了禁制,你们还不能走。”
“小子,我没受禁制,只是在迷迷糊糊中被他们打得老骨头像被打散了。”乾坤手有气无力地说。
两侍女手一松,乾坤手呻吟着身形一晃,但支持不住,颤抖着坐下了。
“齐叔,要不要把她们的骨头也打散?”
“算了,说起来真丢人,我乾坤手竟然糊糊涂涂落在仇家手中,挨一顿只好认了。”乾坤手泄气地说:“那老虔婆不是吹牛,她的确能破邪术,因为她也会邪术,而且道行甚高。练武朋友即使有天大的本事,也无法与邪术论短长。”
“你老人家错了,齐叔。”他一面检直乾坤手是否受到禁制,一面说:“心正则百邪回避,正直则不惧鬼神。只要定力够,心意神凝而为一。邪术何足惧哉?唔!好像你老人家没有碎骨头需要整理。”
“废话!”
“你们可以走了。”舒云走向躺在地上的紫电,一脚挑开被他用虚空制穴术所制的章门穴。
“我绝不放过你!”李慧慧厉叫,领了所有的人,带了尸体恨恨撤走。
“彼此彼此。”他挥手说:“好走!”
入侵东岳老店的人,不止李慧慧六个人,另外六个人一直不曾出面,大概知道情势失去控制,不敢再露面。
对付一个不受胁迫,不顾后果的年轻人,如不见机改变策略,所付出的代价将极为惨重。所以有些真正老谋深算的人,宁可和同样厉害的对手斗智斗力,而不愿和那些初出茅庐的毛头小伙子敞开来冲突。
这些人是分两批撤走的,往山上走。
李慧慧偕紫电和另两名侍女,由一名侍女背了断掉左手的八手仙婆,从吕仙桥岔出的小径下行,向梳洗河的山谷急走。
河畔山脚松柏围绕中,有一座别墅式的小院,中间是一座雅致的小搂,附近有三两个婢仆,悠闲地在院中整理花木。
其实,却是负责警戒的人,外人进入小院上下游一里之内,皆难逃他们的耳目。
小院后面枕山,怪石林立,苍松翠柏倚石而生,攀登不易,不可能有人往来……
五个女人,在楼下的客厅,迎接失败归来的人。
五个女人,主人是一位明艳照人,雍容华贵的二十余岁少妇。
李慧慧已可算得是绝色美女,但在这位风华绝代的贵妇面前,似乎仍逊色三两分,不管是身材、容貌、风度,皆差了一品。
另四人两位是三十余岁,荆钗布裙的朴实妇人,姿色平凡,脸型与外表气质,没有任何特征,正是最平凡、最不引人注意的密谍人才。
另两位女郎正好相反,明艳、妖媚、轻佻,一双水汪汪的媚目,具有无穷的挑逗魔力,一举一动,皆流露三两分风尘女人的韵味,南国艳姬的风情,却有北地胭脂的健美胴体。
“二妹,失败了?”贵妇黛眉深锁:“仙婆受了伤,怎么一回事?”
“大姐,我抱歉。”李慧慧风目带煞,怨毒难消:“咱们完全料错了小畜生的性格,栽得好修……”
她将经过说了。起初,一切顺利,紫电如计缠住了舒云,八手仙婆施术将乾坤手引出房来活捉,没料到舒云不受胁迫……
“我好恨,十二个人经过周详策划,已成功了大半,却失败在最后,死一伤一,功败垂成饱受屈辱。”李慧意最后说得声泪俱下,哭的好伤心。
“二妹,不要灰心,我们接近他,失败一次使多了解他一分,你并未完全失败。”大姐温言相慰:“至少,你已经达到牵制他的目的。”
“牵制他?”李慧慧大感困惑。
“是的,牵制他。”大姐淡淡一笑:“这一来,小畜生和乾坤手便不能再登山了,山上咱们正进行另一件更重要的事,如果小畜生闯去,很可能影响大局。我们只要能缠住他,便成功了一大半。”
“素华妹进行的事?”
“她进行另一部分。当然,所有的事都有关连。”
“已经证实了?”
“早就证实了。这里的工作,已经过半年布置,如果不证实,咱们来做什么?”
“已如计进行了?”
“相当顺利。”
“目前……”
“正在逐步接近,目前只需排除外来的干扰,只要不发生意外,必定成功,咱们必须严防意外发生,小畜生正是意外的灾祸之源,即使不能除掉他,也要缠住他,将他置于咱们的有效控制下。”
“大姐,要不要请求雷霆小组支援?小畜生的确可怕,武功深不可测,性格更是多变……”
“雷霆小组已安排妥当,任何移动皆可能暴露形迹。”大姐阴阴一笑:“我准备改弦易辙对付他,我不信他能逃出我的手掌心,哼!”
“大姐要亲自出马?”
“是的。”
“可是……”
“你放心,我会善加处理……咦!前面花廊负责看守门户的霞姑怎么不见了?”
前院对面,有一座花廊。在花廊工作的人,可以监视小楼前半部的动静。从客厅往外看,一定可以看到在花廊工作的人。人不在,表示监视警戒的人失职,至少也是擅离职守,是不可原谅的严重过失。
一位村妇打扮的人,急步向厅外掠走。
“你也去看看。”大姐向另一名村妇打扮的人挥手。
掠至厅口的村妇,似乎忽略了厅口高高的门槛,也许是腿下不便,来不及举步跨越门槛,突然被门槛一绊,砰一声响,翻跌出门外去了。
“咦!”所有的人,皆惊呼出声。
这是决不可能发生的事,门槛高仅一尺六寸,怎么可能把一个武林高手绊倒?简直开玩笑,连小娃娃也能轻易地爬过去。
随后奉命跟出的第二个村妇的反应十分迅速,立即飞跃而出,身形乍起时剑已出鞘,身剑合一疾射出厅,剑形成绵密的防护网,可以完全保护身前各要害。
可是,防护网仍有漏洞,左侧方电虹耀目,快逾电光石火,毫无阻滞地贯网而入。脚下方最先翻倒的村妇,也被右侧下方伸来的一只手,拖死狗似的拖走了,挣扎无力,只能发出一声声痛苦的呻吟。
“砰!”第二名村妇摔得更惨更远,连人带剑跌出阶下去了。
三位姑娘出现在厅日,泰然跨入厅门。
“是你们!”李慧慧骇然惊呼。
是乔绿绿和她的两位女骑士。两位女骑士手中的剑冷电四射,双剑左右相护,昂然直入无所畏惧。
“我们仍然我错了地方。”乔绿绿向右面的女骑上说,似乎深感失望。
“小姐,并没有我错。”女骑士用剑向李慧慧一指:“她在,她应该是主事人。”
“但我们找的不是她。”
“问问看就知道了,很可能在内室,小姐!”
“狡免三窟,她们五六窟。”乔绿绿摇头,似乎她所面对的人并不是敌人:“费了许多工夫,到头来仍然找不到她们的主窟所在,她们的布署,决不是在这三四天中仓卒完成的,她们有周详的计划和准备。”
“所以我们得特别小心,小姐。”
堂上,大姐脸色难看已极。
“她们是谁?”大姐向惊容明显的李慧慧问。
“石固寨适逢其会,妨碍我们行事,来历不明姓乔的一家人。”李慧慧惊然地说:“这小女人也曾经在德平出现,帮助小畜生脱逃。”
“毙了她……”
“大姐,使不得,她们不但武功深奥莫测,而且人多势众。”
“她们三个人……”
“其他的人一定全来了,咱们的警卫,已被她们在不知不觉间全部解决了,所以才能如入无人之境长驱直入,外面已不是我们的了。”
“这……”
“撤!”李慧慧突然大叫,不由大姐是否同意。
正在堂上的三女,突觉脚下一沉,刹那间,整座大厅摇动,异响暴起,三丈见方的堂下丹墀,以全速向下沉落,而且从中分开、张坠,像翻板,更像下开的巨门。
没有人能在这种碎然的变化中,能保持重心不向下跌落。骤不及防,连转念都来不及,便向这巨大的陷坑飞坠。
这瞬间,堂上的人迅疾地消失在内堂回。
这瞬间,乔绿绿下坠足尖,点中了从后下方射来的晶虹,借那几乎不可能的劲道,不但止住了下沉的坠势,而且上升两尺左右。
同一瞬间,两位女骑士的剑,随身形的侧倒、飞翻,而将锋尖搭上了坑缘,身形也立即飞翻而起。
青姨出现在坑口旁,手中的怪绳一抖一拂。
乔绿绿不等升起的身形静止,便已后空翻半空转身,奇准地抓住了上抖的晶绳,借力飞翻,翩然翻落在青姨的身旁。
“好险!”乔绿绿惊魂初定,拍拍酥胸向青姨做鬼脸,伸伸舌头:“整座丹墀会陷落,老天爷!这样浩大的工程和机械设备,怎么可能装设在这种平时人迹罕至,鬼打死人的地方?到底有何作用?”
“防仇家登门呀!傻小姐,以后任何地方,都不可以大意。”青姨苦笑:“我们失败了,没能找到她们的主脑人物藏匿的地方。”
“把那些女人搜出来问口供……”
“来不及了,小姐。”青姨指指下面幽暗的、下沉三丈余的巨坑:“那下面有刀阵,跌下去准死。这里既然有如此规模的机关设备,里面哪能没有逃去的地道密室?你能花多少时间去穷搜挖拆?算了,走吧!反正已经有了几个活日,多少可以间出些端倪来的。”
“好吧!走!”
严格说来,秦山应该归属于玄门名山,宫观甚多,后来佛门弟子所建的寺院庵堂,为数有限。
泰山寺院甚少,因此云游的和尚,挂单的地方寥寥无几,除非他没有佛道不相容的成见。
投书涧的东南,有座规模宏大的普照寺。寺虽然建自金大定年间,但百年前由高丽籍的名僧满空禅师募款加以重建,所以保护工作做得很好,依然巍峨壮观,是来泰山云游的僧人,挂单的最佳去处。寺中有百余名僧侣,几乎有一大半是势利的和尚,对招待贵宾施主诸多巴结,对挂单的苦行僧则极尽挑剔能事,招待的差距很大,依身份、名望、贫富而定。
寺左近山崖的一座禅房,是安顿第一等游僧的住处,这里不但环境清幽,而且有几个老增负责照料。
僧人按规矩午后是禁食的。除了水,不进任何食物。
可是,一间单独的禅室内,三个和尚正在闭门大嚼。
已经是申牌时分,这三个不守清规的和尚居然在进食,而且喝酒破戒。
“砰砰砰!”外面有人重重地敲门。
“狗养的!这时候谁在敲门?”坐在上首那位长相狞恶的老僧大骂,哪像个佛门弟子?
“你三个贼秀驴给我滚出来!”门外的人也大声怪叫:“映佛岩下的居民丢失了一头狗,说是你们三个秃驴偷走的。”
狞恶老僧大怒,虎跳而起往室门走。
“胡说八道!佛爷要剥你的皮!”老僧一面咒骂,一面拉开室门。
门外有三个人,为首的国字脸盘,剑眉虎目留了八字胡,相貌威猛,佩了一把金背刀。
另外两人更雄壮,更魁梧,年皆四十开外,不怒而威。
狞恶老增一怔,但怒火末消。
禅房内设备简单,出家人本来就应该过清苦的生活。一张长形矮禅床,只有一床草席,没有枕没有被,没有桌没有几。
三个和尚是在床上吃喝的,餐具酒菜都摆在将席卷起的粗糙禅床上。
另两个和尚看清了外面三个衣着华丽,相貌威猛的人,便知大事不妙,惹不得,不再理会狞恶的老僧,打开唯一的小窗,慌慌张张爬窗溜之大吉。
门外的三个人目光犀利,都看见两个僧人爬窗溜走,但未加理会,注意力全放在启门的狞恶老僧身上。
“谁在大呼小叫,诬赖佛爷偷狗?”老僧凶狠地问,居然没看出危机。
“是我。”留大八字胡的人冷冷的颔首。
“你是干什么的?”
“本地的厢长。”
“厢长?去你娘的胡说八道……”
“你骂吧!反正你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你这话有何用意?”
“和尚上下如何称呼?”
“你管佛爷如何称呼?哼!”
“你说不说无所谓,反正在下已经知道你的来历。”
“知道佛爷的来历,你还敢在佛爷面前胡说八道?我看你是活腻了,要找泰山王攀亲套交情要过鬼门关。”老僧的一张嘴真够厉害的。
“就是知道你来历,才会找你呀。”留大八字胡的人居然不生气,但眼中的杀机越来越旺盛。
“你为何要找佛爷?”
“有人说你欠他一笔债,要找你索还。”
“呸!胡说八道!佛爷一生,从来没有欠任何人的债,岂有此理!佛爷我金银多多……”
“我知道你金钱多多,不会欠金钱债。”
“那又是……”
“是人命债。”
“什么?人命债……”
“对,人命债,你不是宇内三大魔僧之一,无相魔僧吗?”
“正是佛爷我,你……”
“那就对了,不错,是你。”
“你在胡说些什么?”无相魔僧要冒火了。
“有人控告你在济南府历城县石固寨行凶放火杀人。”一位壮汉沉声说:“和尚,可有其事?”
“你管佛爷的事,配吗?你是什么人?”无相魔僧仍然不在乎。
“不要问在下是谁,回答在下的话,回答!”壮汉厉声叱喝。
“你是什么东酉!混帐!”无相魔僧怒吼,突然虚空一掌吐出。
无根魔僧长相虽然狞恶,但身材干瘦枯槁矮小,怎么看也不像一个会武功的人,不知底细的江湖朋友,绝对不敢相信这个干枯老和尚,会是大名鼎鼎的守内三魔僧之一,一定把他看成招摇撞骗的疯和尚。
与壮年人比较,双方的身材太过悬殊,按理,抢先动手的人应该是壮年人,决不会是风吹可倒的老和尚。
抢先动手的是老和尚,这一掌却是可遥碎碑石的可怕奇功,小须弥禅功的精华所在,丈内可击碎内家高手的护体先天真气,十分可怕。
留八字胡的中年人一声沉叱,金背刀立即闪电似的出鞘,神功默运,劲透锋刃,挥出时风吼雷鸣,划破小须弥禅功掌劲的异啸,令人闻之毛骨惊然。
金背刀砍散了大部分掌力,余劲仍然把壮汉震得连退三步,脸色泛白,显然受到极大的惊骇,似乎仍然难以相信魔僧具有如此可怕的掌力。
中年人借势挥刀,毫不客气地向魔僧扑去。
“来得好!”魔增沉叱,连攻三掌。
刀气与掌风同发锐鸣,掌风居然能将空前凌厉的刀势阻挡在八尺外。
三刀势尽,中年人无法近身,刀势被看不见的掌劲所迟滞,三进三退回到原地。
蓦地长啸震天,中年人发出奇异的长啸,刀势突变,似乎,四面八方正在云涌天变,狂风暴雨的奇怪声浪清晰可闻,令人闻之心向下沉,脑门发咋,气血一阵翻腾,眼前发黑,心神大乱,立即陷入气散功消困境。
刀光似狂龙,狂舞而至,光临魔僧的身前,小须弥禅功一泄而散。
“你……是……”魔增狂乱地厉叫,但叫声突然中止,如中雷殛。
刀光闪处,异响随之,血光崩现。
中年人飞退丈外,收刀人鞘。天宇下,一切异鸣消失,风雨声寂然。
夕阳照耀,天空中万里无云,哪有什么风雨?仅山风吹过处,在涛声隐隐入耳而且。
“替他裹伤,带走。”中年人咬牙说:“先破他的气门,我要把他们的根刨出来。”
“六爷,送他上法场岂不甚好?”另一名壮年人说。
“不好,那将是拖延时日的事,须防歹徒劫牢反狱,你担当得起?”
“这……”
“我要他拍出一切来,要他死得瞑目。”
魔僧的右臂断了,丹田上方也挨了一刀,倒在自己的血泊中挣扎,被两名壮汉擒住,上药裹创、破气门、上绑,成了待决之囚。
“我们走吧!六爷。”壮汉将魔僧扛上肩。
“你们先走,我得到处看看。”
“六爷请小心。”
“我知道。哦!小兄弟那面,诸多费神派人照顾。”
“呵呵!六爷怎么跟我们客气?晚辈不待六爷吩咐,自当尽心尽力而为。”
“谢谢。”六爷感激地说。
元君庙的北面是天空山,俗称仙女山,群峰秀列,俨若屏障。山颠平垣,俗称尧视台,至于古尧帝是不是常在此地看日出,信不信就由你了。
台前面有一座黄华洞,附近的确生长着许多不知名的野黄花。
这里,已被一群神秘人物所占据。
入幕时分,山风四起。
两名青衣村夫脚下匆忙,在一名警哨的引领下,进入幽暗的黄华洞。
五名黑衣人据地盘坐,背后一灯如豆,散射出一丝幽光,因此五个人的面孔皆看不清五官。
“启禀大总领!”两名村夫恭敬地行礼,一名沉声禀报:“总监传来口信,要求延期。”
“理由何在?”坐在中间的大总领冷冷地问。
“其一,进行得不如计划般顺利,迄今仍未能进入梅谷。其二,山下的行动受挫,折损了几个人,接应的人手不足。其三,已发现多批来历不明的人,活动频繁意图不明,须另派人手防范意外。其四,有四处地方的伏桩不明不白被挑,人已失踪下落不明。连普照寺内的无相魔僧也失了踪。目下正在侦查,寺内的和尚们可能知道一些线索,有消息可望快速前来禀报。”
“传信息给总监。”大总领说:“其他的事,要他少过问,只要他专心办他要办的事,其他的小枝节无损大局,分心反而误事。”
“属下遵命将信息传给总监。”
“好,任何变化,务必迅速禀报。”
“是。”
“好,你们走吧!小心了。”
“属下自当小心,告退。”
这里是泰山的所谓奥区,附近一带称为后石坞,立门弟子也称之为洞天福地,平时游客极少登临,山北不是进香人士愿意来的地方。
飞龙秘队把这里作为指挥中枢,虽然够隐秘,但往来不便,夜间更是不易摸清方向,即使这些人都是身怀绝技的高手,一个时辰可以奔跑八十里以上,但上山下山的脚程,不能与平地比较,所以消息的传递不算很灵活。
至少魔僧失踪的消息,要半个时辰才能传到,未免有点不便。
信使一走,最左首那位青衣人轻咳了一声。
“老五,你有什么话要说?”总领转头问。
“牵一发而动全身,总领。”青衣人又轻咳一声清了清嗓门:“根本的事固然重要,忽略了枝叶,决不是上策,可能会因此而动摇根本呢。”
“我知道。”总领似乎不想接纳老五的意见。
“何不先清理枝叶,先扫除所有的障碍?”
“那会打草惊蛇。”
“姓宋的将是一大祸害。”
“快了,小风将尽快地送他去见泰山王。”
“她能吗?她已经失败好几次了。”
“这次她将亲自出马,应该不会失败。”
“但愿如此。不过,最好多给她一些人手,必要时,可以调派雷霆小组助她。”
“放心吧!老五。”
“但愿真能放心。”老五呼出一口长气:“没想到在德平,总监得了一位好助手,也树了一个可怕的劲敌,世间真的没有十全十美的事。”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老五,咱们已经尽了心力,成败不久自有分晓。走吧!得到碧泉峡看看准备情形。”
李慧慧的牵制行动,的确得到预期的效果。本来,乾坤手与舒云,打算晚间按从游魂西门谷处得来的消息,到玉皇庙附近的福裕老店,找飞龙秘队的首脑人物大闹一场的。可是,在这里发现了李慧慧一群火凤密谍,乾坤手也受了不算轻的扑打伤,晚上想走也走不动啦!
山上山下,发生了不少变故,但他俩却无从得悉,只知道复仇客正在找吴市吹萧客了断。
至于乔绿绿姑娘一群人四出追逐火凤密谍,另一批人搜捕飞龙秘队爪牙等等变故,他们都毫无所知,还以为他俩在孤军奋斗呢!
东岳老店位于山口,距城近在咫尺,游山的人从远道而来,通常出城投宿。因此天色近暮黄昏届临,客店开始忙碌起来了,总算不错,先后接到六七十位旅客,男女老少进进出出,整座店都活跃起来。
这是最近两三个月以来,旅客来得最多的一天,算起来已有两成旅客了,难怪店伙们忙得眉开眼笑。
一些胆子大或有响导的游客,不怕夜色将临,依然往上走,不愿在岱宗石坊附近投宿。
三乘山轿在四名衣着华丽,而且佩刀带剑的游客护送下,经过大石坊,经过东岳老店的店门口。
店门的广场相当忙碌,有些旅客是乘坐自用山轿来的,有些是从城内租来,因此轿夫们和店伙不断打交道。
乾坤手和舒云,正缓步越过广场向外走,想到东面的酆都庙走走。
乾坤手的扑打伤并不严重难支,服了药再经舒云的巧手推拿,已经控制住了,散散步反而对疏散淤血有益。
乾坤手看到了三乘山轿,看到护轿的四个人。
两位店伙拦住了轿,那位年长些的店伙满脸堆笑,热心地向四位相当神气的护轿人说:“大爷们,不能再往上走了,天快黑啦!小店是东岳第一大店,要什么就有什么,上房雅洁幽静,宝眷的起居十分方便,招待周到……”
“不,咱们要上山,到天街。”为首的中年贵客拒绝店伙的盛邀:“明天早上到日观峰观日岩看日出呢!在山下落店就赶不上啦!让开让开!”
店伙招干雪亮,真不敢纠缠这些气概不凡,佩剑跨刀的爷字号人物,不敢不陪笑让路。
“喂!那不是高邮冷剑柳四海吗?”乾坤手突然雀跃地叫,倍舒云急步走近。
“喝!是你吗?齐老哥?”冷剑大感意外,挥手示意停轿:“老天爷!好久不见,快十年了吧?你老哥……晤!似乎并不得意,苍老了许多呢!”
两人亲热地抱肘行把臂礼,笑声震耳。
“一言难尽,还是不说的好。”乾坤手说:“不能说不得意,人的苍老与心境有关,兄弟就是心境不好,才成了这落魄鬼样子。哦!带嫂夫人游山?轿子里……”
“兄弟是陪这三位老弟来游山的,轿内是这三位老弟的宝眷。来,兄弟替诸位引见。”
三位老弟是江南名武师,曾经做了几年行走大江各船行的保缥。神刀破浪周遇吉、快刀吴杰、分水鳌郑寿。
三位名武师一听对方是乾坤手,自然感到十分光彩,执礼甚恭。
至于舒云的名号,连冷剑柳四海也闻所未闻,加以年纪太轻,四人皆以为是跟乾坤手闯荡江湖的新手,所以连绰号都没有,也就客套一番了事。
“齐老哥也来游泰山?”冷剑问。
“不,来找一些线索。”乾坤手一语带过:“多年不见,正好小叙一番,何不在此落店?晚上兄弟作东,大家好好聚聚,如何?”
“十分抱歉,齐老哥,店已经在天街订了,来晚了些,但仍需赶到。这样吧!两位明早上去,怎样?”冷剑歉然说。
“也好,明天见。”乾坤手说:“天色不早,还有二三十里好赶呢!不耽误你们了,好走。”
“明天见。”冷剑与三位朋友同声行礼道别。
山轿往上抬,脚下相当利落,四人一面走,一面信口聊天。冷剑自然三句话便提到了乾坤手,谈谈说说颇不寂寞,踏着满天晚霞,向上又向上。
上山的旅客渐稀,沿途不时可以看到一些返山的老道,还有一些旅客,自然也有三两位沿途乞讨的化子。
过了中天门门坊孔子登监处,暮色四起。
说巧真巧,复仇客正偕同龙姑娘向山下走。
龙姑娘带了两名侍文,跟在后面留意四周的变化。
“等见过你那位姓宋的朋友,我再送你上山返店。”龙姑娘紧倚在他身旁,状极亲密,笑容十分动人:“明天,我请你到后山游玩。”
“我真不明白,你为何一定要去见姓宋的。”复仇客泰然地说:“我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他确是身怀绝技,可是,还不算真正的高手,只不过机警大胆而已。龙姑娘,你也想邀请他?”
“他不是你的朋友吗?”
“是呀!”
“不瞒你说,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很想知道武林的各门各派绝学,我认为他一定能让我大开眼界。”
“任何人都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绝学。你会失望的,除非你能有效地逼迫他……唔!快两步,天色不早了。”
四人恰好与冷剑四个相错而过,尽管登山大道很宽阔,但相距很近,双方都可以看清对方的面貌。
冷剑虎目生光,突然止步紧盯着复仇客。
复仇客已经转过脸,亲呢地挽了龙姑娘的纤手,有说有笑地走了。
“四海兄,你看什么?”神刀破浪讶然止步问。
“那个人。”冷剑指指复仇客的背影:“好面善。”
石坊的大坊柱下,一个褴楼的化子正倚柱大睡。
“面善?记起什么了?是朋友?”
“不是朋友。”冷剑低头沉思,不时捋动自己的小胡子,剑眉攒得紧紧地:“唔!好像……好像……”
“好像什么?仇人?”
“这……哎呀!是他!没错,是他……”冷剑几乎跳起来叫。
“是谁?”
“去年初春,攻打高邮的响马先锋营那位骁将……唔!也许我看错了,这人的气质神韵似乎有点不一样。”
“追下去看看。”神刀破浪急急地说。
“算了,以后再说。”冷剑转身追赶前面的山轿。
复仇客与龙姑娘的背影,已经消失在视线外了。
坊柱下的化子一蹦而起,像一头敏捷的豹。
距斗姆宫尚有里余,天已黑了,山道上已不见行人。
冷剑领先而行,升上最上端的一层石级,上面是一段略为平坦的山坡,古柏葱笼,凉风习习,正是晚上赶路最好的时光和天气,抬轿的轿夫却已汗流浃背。
“不对。”冷剑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向身旁的神刀破浪说:“明天我要找他。”
“找谁?”神刀破浪有点心神不属。
“刚才那个人。”冷刻说:“我越想越像,我曾经在他跃登城头时交过锋,我们高邮八勇士最后才用盾牌夹枪阵把他逼落城壕。只要天色明亮些,我应该可以认出他来,明天我要找他。高邮死伤军民上万,运河水为之赤,我柳家子侄死伤过半,此仇不共戴天……咦!什么人?”
路中间,不知何时站着一个黑影,挡住了去路。
夜色朦胧,接近至三丈内才看清是个女人,长发披散在胸前,半掩住苍白吓人的面孔,长裙达地,鬼气冲天,手中的长剑映着星光冷芒闪烁。
“泰山王座下勾魂女鬼。”女人阴森森的语音,人耳令人毛发森立,冷气起自脊根。
“胡说八道!”冷剑拔剑冷叱:“不要装神弄鬼,是劫路的?在下高邮……”
“吱利利……”鬼啸四起,打断了他的话。
两侧的黑漆漆柏林中,接二连三无声无息的地飘出六个打扮相同的女鬼。
“你们不该来。”另一名女鬼说。
“天堂有路你们不走,泰山王殿你们闯进来。”后面堵住退路的女鬼刺耳的语音难听已极。
“时辰已到!”最先出现的女鬼沉叱,挥剑电射而至。
“铮!”冷剑一剑封出,火星飞溅。
不等他反击,只感到有胁一麻,另一名女鬼的暗器已无情地从侧方贯入他的内腑。
电虹再闪,砍掉了他半颗脑袋。
“啊……”神刀破浪的惨叫声接着传出。
“饶命啊……”轿夫的狂叫声惊心动魄。
七女鬼相互交叉扑击,再用暗器侧击,动作迅疾无比,出剑有如电耀雷霆!
四高手、六轿夫、三内眷,在七女鬼狂野迅疾的攻击下,像在虎群中的羔羊。
下面,突然传来人群的惊叫!
“上面有强盗杀人,强盗!强盗……”
真有不少人,是斗姆宫返宫的二十余名道侣。
不久,火把通明,上面里余的斗姆宫一群老道,赶到现场看守尸体守住现场,一面派人报信。
唯一幸存的人,是一位轿夫。
这位仁兄命不该绝,女鬼刺入他左胁的剑,被轿杠挡了一挡,刺入腹却偏了三寸,未将肝脏刺穿。
同时,他也相当机警,忍痛诈死,幸保住了老命。
……但的确是琵琶声,令人精神一振。
“咦!好美妙的琵琶声。”舒云止步倾听:奏的是情天比翼,京都一代琵琶圣手欧阳世超的传世名曲之一。这人的指法圆熟精润,定然是当代名家。”
“是不错。”乾坤手点头同意:“可惜我外行,反正听来很悦耳就是了,你学过音律吗?”
“稍有涉猎,小习管弦,可是学而不精。这人比我强多了,我的心大杂,学也太杂,难登大雅之堂,正所谓满瓶不动半瓶摇的货色。”
“技痒了是不是?”
“有一点。
“走,去看看……不,该说去听听。你瞧,外行人一开口就露马脚。”乾坤手的话有点自嘲味道。
“琵琶也值得一看的,看美妙的指法也是一大乐事。唔!在凤凰台。”
乐声是从西南方向传来的,那儿有一座基高三丈,上面有神坛的凤凰台。汉书上记载有凤凰集泰山,据说就集在此地,后人据书附会,就在此地建台纪念。至于汉书的记载是真是假,世间是否真的有凤凰,恐怕只有去问古人才有答案了。
也许,古代真有这种代表祥瑞的鸟,现在却不幸绝了种,也许,古人把孔雀或吐缓鸡看错成凤凰。
更有可能那根本就是人们想象中的鸟中之后,与龙一样,都是想像中的神话故事所产生的怪物而已。
“在凤凰台弹琵琶,是不是有点表错了情?”乾坤手原来并不完全外行。
“不必斤斤计较,齐叔。”舒云举步向通往凤凰台的小径走:“词曲中有一阙凤凰台上忆吹萧,以大词人晁补之的千里相思词为主体。至于是否牵涉到萧史弄玉的典故,就无籍可考了。当然,箫史的故事本身,就是最美丽的爱情神话,是人们心目中美的化身,对神仙佳侣的无限思慕和憧憬,在现实人生中,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谈话间,凤凰台在望!
五丈方圆的台址,基高三丈,四周古柏苍苍,但野草丛生,石基已有点风化沉塌的现象了。
看样子,再不加整理,这座台不久之后,就会在世间消失,在人们的记忆里消失了。
一个孤零零的身影,坐在拜坛上,星光下,显得那么孤寂,那么出尘,一连串的美妙音符和旋律,就是从这孤寂身影向四周流泻,向天宇播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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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争风吃醋
“是一位姑娘!”舒云脱口轻呼。
“你大概想昏了头,联想到那位美丽的红衣小姑娘。”乾坤手调侃地:“为何不说是一位贵妇?或者是一位风尘乐妓?嗯?”
“缺德!小心嘴上长疔疮,齐叔。”他笑了,感到脸上一热。
无疑地,他真有点神意飞驰。
那美丽的红衣小姑娘,那美妙的飞腾搏击姿势,像不像一头凤凰?一头浑身迸发神火烈焰的凤凰!
火凤密谍!浑身进发神火烈焰的火凤凰!
这头火凤凰如果不焚毁了自己,那就焚毁了他!
“贤侄,认清你的道路和方向。”乾坤手的语音是沉重的。
他这才发觉,自己已在不知不觉中离开了小径,显然他曾经在意念飞驰中,出现短暂的失神现象。
“我会把握方向的,齐叔。”他也用一语双关的话回答,走回小径。
“但愿如此。”
一曲情天比翼已近尾声,当最后一只音符余音袅袅,他俩已登上台阶。
星光下,面容依稀可辨。
那是一位五官秀逸的姑娘,长发披肩,显然曾经梳洗,水份未干,所以不曾梳挽,反而显得更为秀气。看不出年龄,但从那散发出来的淡淡幽香、漆黑的秀发、成熟的胴体、敢出现在此地的胆气,约略可以估计出已经不算年轻,也不可能是年长的妇人。
“好高明的指法,好美妙的乐章。”舒云忍不住喝彩:“姑娘的功力与火候,叹为观止矣!”
“君家谬赞,小女子深感汗颜,有污爷台尊耳,见笑大家。”
女郎的语意悦耳极了,短短几句文诌诌的客套话,用这种悦耳的声调说出,不但没有令人感到僵硬发酸,反而觉得美妙动听,与她的琵琶旋律一样动人。
“在下不是大家,敝同伴也对此欠学。”舒云在拜坛的另一端伫立:“好就是好。姑娘,过于谦虚,反而成了虚伪。请教,姑娘师承何人?”
“贱妾幼随先父启蒙,先父受艺于保定望云精舍。”
“哎呀!燕赵八大家,望云精舍韩大师韩韬,名师出高徒,果然不谬。据在下所知,韩大师艺出五台李家。
五台李家传自解州唐门,唐门据说是康昆仑门下别支。望云精舍韩大师亲传六弟子,最有成就的仅有两人。名动京师的是河间陈步虚,三年前病逝黄花驿,后继无人。姑娘的尊翁,想必是韩大师六弟子之一了。”
有相同的爱好,谈起来距离便拉近了。
“家先父高阳许,讳安,字步恒。”
“琢州琉璃河许家?失敬失散。”舒云抱拳施礼:“恕在下失言,休怪作怪。韩大师六弟子中,令尊高阳许步恒,艺业其实不下子河间陈步虚。六弟子号中一字皆是步,今尊排行第二。不是令尊艺居河间陈步虚之下,而是令尊不屑周旋于王侯公卿之间。”
“哈哈!”乾坤手大笑:“你小子平时牙尖嘴利,圆滑俐落,今晚却一再失言,越描越黑,糟透了。”
“哦!失礼,这位爷台是……”许姑娘盈盈俏立,向乾坤手施礼。
“老朽姓齐,齐一飞。这小子姓宋,宋舒云。”乾坤手颔首回礼:“姑娘,别听他胡吹,他根本就不配批评你乐艺,他是个半吊子。”
“齐叔是家父的好友,嘴上不饶人的。”舒云笑笑说:“手下也不饶人,姑娘可得防着他一点。哦!姑娘……”
“贱妾姓许,许小凤。宋爷,日后请多指教。”
“许姑娘来泰山……”
“进香。两年前,家母曾在神前许愿,来还愿的。”
“哦!令堂也来了?”
“没有,随来的有家人许坤,奶娘姜氏,申牌时分才抵步的。宋爷对乐林典故十分广博,如数家珍,艺业必定超凡拔俗,可否让贱妾一开眼界一饱耳福?”
幽香扑鼻,许小凤已经轻盈地靠近来,笑盈盈地将琵琶递过。
“这……”他一阵迟疑。
“请!”许小风有意无意地往他面前靠。
“怕出乖露丑?”乾坤手用上了激将法。
“齐叔,你不要鬼叫起哄!”他苦笑:“在燕赵琵琶八大家,韩大师的传人面前奏琵琶,不啻班门弄斧,是需要极大勇气的。换了你,你同样会心中狂跳手中冒汗,手指木听使唤。”
“有这么严重?老天爷!幸好我不会弹琵琶。”乾坤手用幸灾乐祸的口气说。
“宋爷……”许小凤甜甜地低唤,将琶琶往他手中送,纤手有意无意地触及他的手。
男女之间,有时候一些小动作常会引起极大的波澜。很可能是先天的异性相吸本能在作怪,一瞥眼波。一朵微笑、一下触摸……都会引起对方的震撼,尤其是在意气相投的异性间,常会引发共鸣的风暴。
舒云直觉的反应是心潮一涌,但立即平静下来。
他不由自主地接过琵琶,不由自主地在拜坛坐下了。
乾坤手退至他身侧不远处,本能地提高警觉,留意四周的动静。
老人家与舒云多次合作,一直是舒云在明自己在暗,相互支援得心应手,已经成了习惯,所站的位置,也就是互相可以策应的距离。
许小凤极为自然地傍着舒云坐下,像是相处已久的熟稔朋友,一举一动是那么轻柔,那么自然,那么无邪。没有丝毫做作,没有丝毫矫饰。温柔中有适可的矜持,自然中有可令对方细心感觉得出的亲昵。
对付一个成熟的男人,一个性格刚毅而又不道学的男人,这些小动作比公然诱惑施展狐媚手段的威力更为强烈,更为有效。
舒云用小指一拂丝弦,发出一串跳动的音符。他知道已经不需调弦了,许小风调得十分准确。
鼻中嗅入淡淡的幽香,这种幽香十分醉人。
少女浴后的胴体幽香,与洗后秀发所发的清香,都具有吸引异性的无穷魁力。
他本能地转首向许小凤注视,虽则天色黑暗,但朗朗星光依然可以分辨景物,而且相距又那么近。
他看到一张匀称的面庞,五官的轮廓似乎经过巧手的安排。他不知道这位许姑娘到底美不美,但那并不重要,他只知道相同的爱好,已经把他们的距离拉近了,心也拉近了。
十指一下,他立即进入忘我境界。
第一章过脉,几乎把旋律的主题、音符的排列、音色的表达,神奇地在他轻灵润巧的十指下流泄出来,充溢在天宇下。
第一乐章,轻柔地挑拨出荡气回肠的旋律。
第二乐章,从微风细雨中似乎突然风起云涌,雷鸣雨至,惊涛裂岸,浊浪排空……
他的十个指头已经不是心意神所能主宰得了的,而是经过千锤百炼之后所产生的本能反应,迅疾得肉眼已来不及分辨指法的动态。
许小凤的眼神,出现极为复杂的变化。
乾坤手自以为是外行人,但联想到另一件事。
假使这十个不可思议的指头,用来作杀人的工具,那会有可种结果?
可能的结果是:对方连看一眼的工夫都没有,就糊糊涂涂去见泰山王了。
第三乐章,风和日丽,庄严、宏大华丽……
天宇下,除了这紧扣人心的弦声之外,似乎其他已经不存在了。
不知何时,万籁无声。大概所有的人,皆沉醉在浑然忘我的境界中,居然不知袅袅余音已经消逝了。
久久,传出许小凤低柔如诉的语音:“宋爷,我好熟悉。”“康昆仑传世之作,万古云霄。”他的语音也柔柔地:“至于是不是他的真迹,人言人殊,已无法考证,反正事隔千年,也无庸追究。这首曲,曾经由宋代琴界大师东门秀成,将之改谱为琴曲,而且用他的符记写成琴谱传世,可惜看得懂的人不多,而且经过一再传抄,那些符记有许多已非本来面目,恐怕永远没有人看得懂了。”
“难怪,我是在京师玉泉山房主人的园游中,听到这首万古云霄,但却是用琴演奏的,情调与意境差异甚大,难怪有熟悉的感觉。宋爷,你曾经下过苦功。”
“是的,任何事都必须下苦功,一分天赋,九分努力,决无侥幸可言。”
“练剑也一样吗?”许小凤接他递过的琵琶,温柔地、天真无邪地轻抚他的佩剑。
“是的,练剑也一样,熟能生巧,神意相通,不管是敌人攻击你,或者是你攻击敌人,你就会丝毫不爽地攻击对方的要害,不假思索地长驱直入。不谈这些,夜凉如水,姑娘,该返店歇息了。”
“我们能再见吗?”许小凤接过他递过的琵琶。
“但愿能有再见之期。”
“再见,晚安。”
“晚安,姑娘。”他的声调有点走样。
许小风深情地注视着他,久久,不自禁地幽幽一叹,徐徐转身紧抱着琵琶,慢慢地迈出第一步、第二步……
一声鬼啸划空而过,凄厉刺耳急促尖锐!
“不要……”许小凤发狂般尖叫着倏然转身。
“齐叔躺……”舒云的沉叱声如炸雷。
五黑影飞跃而至,剑如金蛇乱舞,风吼雷鸣,四面与上方五剑齐骤,聚力点正是坐在拜坛上的舒云。
原来五个人预先躲在台基下的乱草中,悄然上升至台口,在鬼啸声中一齐行动,从四方跃起辞然狂攻,四人由四方汇聚,一个从上方向下搏击,配合得天衣无缝,五行剑阵威力万钧,无俦的凛烈剑气彻骨裂肌,可怕极了。
身动、剑发!
舒云的闪动奇快绝伦,奇异的怪劲从他的剑上迸发。
接触时,他已经离开了聚力中心点,东移三尺,他附近一丈方圆,反而成了他神功迸发的威力中心,首当其冲的是从东面冲上的黑影,威力中心则涵盖了从上空下搏的人,包围圈不攻自破。
“砰!噗……”两个黑影摔出、翻滚,两支剑抛出三丈外,啸风声令人毛骨惊然。
“乱石崩云!”他再次沉喝,长剑再发。
他运剑连续攻击,有如用指弹琵琶,所发的每一剑皆出乎本能,皆来不及经过思索,剑有如神助,极为准确的锲入对方的剑缝中长驱直入。
暴乱的闪动人影突然静止,漫天剑气呼啸而散。
雷霆一击,一接触生死立判。
舒云长身而起,屹立如岳峙渊停。
“咋喳!”他收剑入鞘。
“啊……”惨号声破空而起。
“砰砰……!三个黑影全倒了,发出可怖的叫号和呻吟,在血泊中绝望地挣扎。
五个人,分五方倒地。
乾坤手从祭台脚下爬起,倒抽了一口凉气。
“泰山五虎!”乾坤手惊然地说:“他们怎会受人收卖来对付我们?”
“那个许小凤。”舒云苦笑:“我忍不下心,漏掉了她这条大鱼,只毙了五条小鱼。”许小凤已经失了踪。
“小子,她那一声尖叫是什么意思?”
“你去问她。”
“问她?”
“可能有两种意思。”舒云长叹一声:“一是她知道五虎决不是我的敌手,所以想阻止他们发动埋伏。”
“另一种意思呢?”
“与我的想法一样。”
“什么想法?”
“不想杀我,有如我不想杀她的理由相同。”
“惺惺相惜?”
“是的。”
“哦!你小子已经发现警兆了?”
“要不是她抚弄我的剑,我不可能发现警兆。五虎潜伏的能耐十分了不起,只有练了天视地听术的人,才能发现他们。”
“你的剑怎么了?”
“我钉死了卡簧,这样拔剑要方便些。而她却想用指力陷死卡簧,让我无法快速拔剑。她在指上用力,我察觉到了,毕竟她靠得太近了。”
“小子,你放走的不是一条大鱼。”乾坤手不住摇头。“那是一只火凤凰!”
“可能。但我一点也不后悔。齐叔请先走一步。”
同一期间,梳洗河山谷那座别墅。
李慧慧一群人撤走之后,不久,乔绿绿姑娘也带了几个俘虏走了,别墅成了空屋。但已牌左右,到了另一群人,重新安排警戒事宜,又成为一处神秘的藏匿好地方。按理,不会再有人前来骚扰生事了。
天黑后不久,李慧慧偕同三位同伴,踏入别墅的小院,在两外老道的引领下到达小楼上的雅致小花厅。
厅内门窗紧闭,灯光不至于外泄,点了两盏明灯,案桌上的金猊炉。升起一楼轻烟,厅中流动着一种奇怪的香味,是金猊炉中燃烧物的怪香,决不是檀香。
案桌上摆着八式菜肴,一壶酒,只有一个人在进食,是身穿八卦袍、相貌奇丑、三角眼冷电四射的天罡真人。
一名清秀的小道童,在一旁负责斟酒。
“参见大法师”李慧慧上前行礼。
“你坐,李姑娘。”
天罡真人指指壁下的交椅,然后目光转向在厅口候命的三个女人,三角眼中的冷电消逝了不少,换上别一种光芒。
三个女人,秋素华姑娘、紫电、青霜两侍女。
她们都没穿红衣,换穿了青劲装。
劲装穿在发育完全的美丽女人身上,真够瞧的,隆胸细腰暴露无遗,凹凸分明玲球透剔,要不是带了杀人家伙,那简直是有意诱人犯罪,存心不良。
秋素华不但美,她的身材也的确值得骄傲,虽然胴体没有李慧慧丰满,但另一股恰到好处不能增减的魁力,与青春少女的醉人气息,却不是李慧慧这种成熟少妇所能企及的。
李慧慧那阶段的黄金岁月,已经一去不回头,再怎么打扮,也无法将岁月拉回来了。
“你也坐,秋姑娘。”天罡真人和气地说。
“谢谢大法师。”秋素华恭敬地说,举步走近,坐在李慧慧的下首。
两位诗女没有座位,分立在门左右。
“本法师已搜遍各地,居然未能找到乔家那些人的踪迹。”天罡真人停止进食,向李慧慧说:“你未能及时派人跟踪,是一大失策。”
“本姑娘怎敢再派人,敌势过强,敌暗我明,派人势将反落在她们手中,岂不更糟?”李慧慧对天罡真人,可就不怎么恭敬了:“大法师法力无力,瞬息千里,可驱神役鬼,居然无法查出她们的踪迹,是不是也算失策,何必指责本姑娘呢?”
“你不要放泼。”天罡真人居然不介意,阴阴一笑:“在本法师面前,你已经够放肆了。”
“我哪敢放肆呀!大法师。”李慧慧态度依旧:“在山东京师两地活动的人中,除了大总领和总监之外,没有人敢在大法师面前放肆,连大姐也对大法师唯命是从,我哪敢?”
“好了好了,你下山去吧!这里没有你的事了。”
“遵命。”李慧慧整衣而起:“告退。素华妹,咱们走。”“秋姑娘的工作在山上。”天罡真人阴笑:“她的事,正紧锣密鼓地进行中,即将可见成效,大功垂成,本法师要面示机宜。”
“你……”李慧慧脸色一变。
“你怎么啦”
“大法师,总监方面不好说话呢!他不许……”
“本法师作得了主。”
“你……”
“你还不走?”天罡真人丑脸一沉,三角眼中,冷电再次炽盛。
“好,我走。”李慧慧愤然向外走,领着两侍女匆匆出厅而去。
“秋姑娘,午后的情势可有改变?”天罡真人向拘束地端坐的秋素华柔声问。
“回大法师的话,并不任何改变,梅花岭似乎无人出入,决非梅谷所在地。”秋素华可不敢像李慧慧一样放肆。
“哦!不能操之过急。”
“总监一而再传话,必须等他的消息再定行止。”
“我知道,总监方面已有所收获,但并不完全如意,恐怕没有想像中顺利。哦!你到内室更衣,农橱内有衣裙,把劲装换下,近期内不会有所举动。”
“这……”秋素华一怔,愣住了。
“去!更衣。”天罡真人用权威性的口吻下令。
“弟子遵命。”秋素华惶然离座。
“右面是内室。”
秋素华刚进人内室,天罡真人便向小道举手一挥,小道重乖巧地走了。
山中各处传来一阵阵兽嗥,枭啼,天色不早了。
当秋素华换了一身月白衫裙外出时,益增三分妩媚,比穿红杉裙更秀气、更富魁力与青春气息。
首先,她发现厅中只有天罡真人一个人。而老道那双令人望之心悸的三角眼,涌起一种令她感到毛骨悚然的光芒,令她平空感到身体发冷。
“在这里坐。”天罡真人拍拍左首的座位。
“弟子……”她迟疑了。
“坐!陪本法师喝两杯,我有话和你说。”
“弟子不……不饿……”她吃惊了。
“酒不能充饥的,斟酒!”
她觉得脚下似乎绑了三十斤的练轻功铁瓦,想不迈步,却接触到天罡真人那慑人心魄的目光,不由她不迈步。
好不容易到了桌旁,天罡真人大手一伸,扣住她的右腕一带,她惊煌地坐下了。
“承影剑使用得还趁手吧?”天罡真人似乎变得正经庄严了,似乎只想和她谈公事,谈工作。
“还好,谢谢大法师厚赐。”她砰砰跳的芳心一定。
“算不了什么。”天罡真人注意她斟酒:“本法师与人交手,已用不着兵刃,带在身边反而是累赘,将剑送给我喜欢的人,正是两全其美的事。”
“当初大姐偕同弟子第一次参见大法师,便蒙大法师赐赠宝剑使用,弟子感激万分。”
“本法师不要你感激,只要你明白本法师的心意。”天罡真人捉住了她斟酒的右手,三角眼中另一种光芒渐盛,脸上有奇怪的笑意:“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你是个可造之材。”
“多谢大法师夸奖。”她想夺回手,却力不从心,似乎老道的手有一种诡奇的劲道,毫不费力地便化去她的挣力,而且把她的手拖离桌面。
“不但是一位理想的得力助手,更是一个日后的最佳领导人才,火凤密谍未来的领袖。”
“弟子……”她惶恐了,不是为了天罡真人那句未来领袖的话而惶恐,而是天罡真人已拖椅坐过她这一面来移樽就教,另一只手沿袖内贴肌往上移,令她极感惶恐不安,摸得她浑身发僵。
这一辈子,恐怕是第一次让男人手摸及她的上臂。而这久藏在衣内的上臂是相当敏感的,尤其是内侧的柔软部位,更是男人摸不得的禁区,摸了就会有变化。
老道那丑陋狞笑的面孔正向她逐渐靠近,老道身上那股羊臊。蒜臭、汗味……直往她鼻孔里钻,两者都令她惊恐,都令她受不了。
“更重要的是,你是一位可爱的姑娘,一位令人心醉的女人。嘿嘿!你才是真正的、最美丽的凤凰。”
老道话说得露骨,行动更露骨,一拖一拉,双手一紧,已将她紧抱人怀。
“不!”她发疯似的挣扎:“大法师尊……尊重!不……不……”
“不要傻,女人!”天罡真人任由她在怀中挣扎,扭动,狞笑着说:“我如果不尊重你,就不会等到现在才把你找来。”
“不!大法师……”她不甘心地、拼全力挣扎,泪水泉涌,声嘶力竭。
天罡真人是个行家,保持适当的压力,任由她在怀中挣扎、扭动、哭泣。这是一种最写意的享受,一种强者的论定,一种征服者的得意,与官能上的快乐。
行家知道何时才能施加适当的压力,知道何时才能施加温柔,老道一点也不粗蛮,更不焦躁,仅施加小小的压力,也给予对方保持活动的自由。
行家知道对哪一种女人该施以强暴,对哪一种女人该用软功哄骗。猎取女人的手段种类繁多,老道吃亏在相貌丑陋,很难搏取女人的欢心,所以他的手段简单明快,适度采取精神和肉体的压力。
等她挣扎得声嘶力竭时,老道突然把她推开,脸色一沉,嘿嘿阴笑!
她恢复了自由,反而一怔!
一头饿狼将到口的一块肥肉放弃,任何人都会感到诧异的。
“小女人,你给我听清了。”天罡真人逼近她阴森森地说,像一头面对羔羊的狼。
“你你……”她惊恐地往后退。
“小女人,你必须明白,你已经不是在家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千金贵族小姐,而是必须亲自操剑杀人放火的女亡命。”天罡真人沉声教训她:“你必须明白,天下间任何事物,都是互有长短的,不论做任何事,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你要替亲报仇,你就必须挺而走险。我们这些人,十之九都是抛弃一切,走险造反快意恩仇的亡命徒,今天活得好好地,谁也不敢保证他能看得到明天的太阳是否能升上东山头。
生死等闲,人生短暂,抛不开一切,你就没有勇气活得到明天。你为自己而活,你有权享受你的快乐和忧愁。
快乐和忧愁,都是要自己去找的,你自己的心境,就是决定快乐和忧愁的主宰。饮食男女,就是一切快乐的起点。
我知道你涉世未深,但我敢断言,你对男女之间的事并非无知,这是天性,不必需要特别的教导。你已经是怀春的少女,你需要爱别人和被别人所爱,因为你不是白痴。
在你的心目中,总监是个英俊的年轻男人,他帮助你秋家,他对你有恩,所以你心中有他。
但是,你知道吗:他有许多许多的女人,你那位许大姐,李二姐,都是他的情好,也是我的鼎炉,他不会成为你一个人的情夫。
如果你把男女间的事看得那么严重和神圣,你走,赶快离开,找处鬼地方躲起来,将来嫁一个不怕被砍头的白痴,为一大堆儿女和柴米油盐过一生,这就是你的归宿。
我并不稀罕你,我貌虽丑,选择女人的条件还相当苛刻呢!我会成全你,你走吧,必须连夜离开山区,走得远远地,永远不要接近白衣神兵活动的地区。”
她呆立在原地,手足无措,想找地洞钻进去躲起来,可惜楼板没有能钻下去的地洞。
她这一生中,从来就没听过这种叛逆性的论调,这么露骨地揭露男女间的隐私。她出自武林世家,但却从仆妇的口中,听到许多许多关于才子佳人的爱情故事,而像这种赤裸裸揭开男女本来面目的论调,的确闻所未闻,带给她的震撼是可想而知的。
天罡真人不再理会她,坐回原位,自己斟酒喝。
震惊的情绪,终于逐渐平复。
她定神打量自斟自酌的天罡真人,不错,天罡真人的确丑,但那股慑人的威势,却形成了英雄权威的象征!
他即使是自斟自酌,一举一动皆沉着稳健,皆具有一种慑服人心的魔力,令人觉得自己是卑下的,不能反抗的。
她想到带她去见大姐的那位年轻英俊,而且热心和气的总监。不错,总监与大姐二姐的亲呢情形,她并非不知不觉,天罡真人等于是告诉她男女间的秘密,乱世男女走险的亡命,就是这么一回事。
这里面没有才子佳人,没有荡气回肠,没有悱侧缠绵,没有山盟海警,简单得很,你喜欢谁,就和谁在一起,没有感情纠纷,没有牵挂,谁知道下一刻谁死谁活?
她仍在发呆,怪的是她却在思索天罡真人的话中含义,为自己的日后找答案。
“我送给你的宝剑你可以带走,也许你回后用得着。”天罡真人的语气柔和了许多:“白莲会在川陕举事,天地神巫在岭南湖广一带偏僻城镇待机而动,江西宁府正在作造反龙子龙孙的打算,太行群盗正与咱们白衣神兵协商合作事宜。因此,这些地方你最好不要去藏身,那些人不客气地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走吧!总监与你大姐方面,我会替你负责。”
“大……大法师……”她掩面而泣。
“你怎啦?”
“我……我……”
“令兄方面的事,与你无关,他有他的出处,你不是叛徒,是我让你走的,反以令兄不需你担心。”
“我……我已是有……家难奔,有国难投……”她真的伤心地痛哭。
“你不适合也不能适应我们的生活。真的,你还是走的好,找个地方躲起来并不难,你不是愁衣愁食的弱者,我可以给你一些金银……”
“大法师,你……你要我怎办?”她拭干眼泪,挺了挺酥胸。
“不是我要你怎么办,而是你要问你自己想怎么办。”天罡真人苦笑:“最重要的是,你该知道应该怎么办。应该怎么办是一门学问。
比方说,你想要摘天上的星星,首先你应该去找一把足够上天摘星的梯子,找不到,你就应该放弃,你总不能要我帮你去找梯子。”
“我不想走。”她咬牙说:“我也不想找梯子上天去摘星。”
“但你不能适应……”
“我能。”她说得斩钉截铁。
“你能?你……”
“给我时间。”她说得更坚决。
天罡真人盯视着她,把她盯得浑身不自在。
“我答应你。”天罡真人郑重地说:“同时,我不会勉强你。男女欢悦,本来应该是双方面的事。不要把我看成毒蛇猛兽,我如果真的存心要占有你。”老道指指升起一缕青烟的金猊炉:“在里面洒上半分夜合香,任何烈妇贞女也禁不起煎熬。”
=奇=“我……”她的脸红至粉颈,头无法抬起。
=书=“好了好了,说多了你也不易领受。”天罡真人温和地笑笑:“过来坐,陪我喝两杯。你要慢慢地习惯生活,培养适合环境的能力。男女之间的交往,举止应对是一门学问。也是一种生活的情趣,善加运用,就可以避免许多无谓的事故发生。
=网=聪明的女人决不会让对方一见面,就往邪门歪道牛角尖里想。说粗野些,笨女人才会让对方一见面就想到房,由房想到床,床上就有那位美娇娘。”
“我……”她感到一阵臊热,一阵羞赧。
“我在教导你,你明白吗?”天罡真人得意地笑:“你已经过了暴力的强迫,与温言的引诱,但你都不及格,只能得到更坏的结果。坐下来,情绪放轻松些,我们来谈一些日常有趣味的事,看你能不能领悟从客周旋的意境。
姑娘,我猜,你只会练剑,你的女红一定是世间最差劲的姑娘,恐怕你连最简单的便裙都不会做。”
“胡说!”她不由自主地走近原位:“在家里,我自己的衣裙都是自己做的,我娘的女红是德平最好的,第一流的。”
“很好很好,你的悟力不差。”
“这……”
“女人虽然长舌,但绝大多数的女人,只会在女流之辈中叽叽咕咕,在陌生异性前却开不了口。姑娘,知道怎样找话题吗?”
“这……这是不同的……”
“是不同,所以才要适应。因为不久之后,你就会用得着。”天罡真人指指酒壶:“不能多喝,但杯要倒满。”
“不久之后就用得着?”她坐下了,顺从地执壶。
“对。时机成熟,总监会告诉你,你大姐二姐也会告诉你。总监是有一套的,他对这方面有特殊的才华。”
“大法师的意思……”
“你要对付梅谷的大龙卷,总监会告诉你该用何种手段。”
“不是要我用承影剑对付大龙卷吗?”她举杯喝了一大口酒,脸上有必胜的自信神情。
“不要像风尘酒国名花一样喝酒,沾沾唇抿抿嘴就够了。”天罡真人制止她喝酒:“傻女孩,承影剑对付不了大龙卷,你的剑术也对付不了大龙卷。”
“那……”
“你自信能用承影剑胜得了我吗?”
“不能。”她坦白得可爱。
“我在大龙卷手下,支持不了十招。”
“这……大法师法力无边……”
“法术对这种宇内魔道至尊,起不了多少作用的……晤!我有客人,你该走了。”天罡真人脸色一变,三角眼中冷电四射,向她下逐客令。
“我……”她反而一愣。
“不要多问。”天罡真人放杯而起:“本净会带你从地道走。”
她本想再问,但厅外已大脚步进来一名老道,一位小道童。老道是天罡真人的四大弟子之一,老二本净。
小道童趋前行礼,双手牵上老道的松纹七星剑。
“秋姑娘,贫道领姑娘出去。”本净老道向她友善地说:“请随我来。”
“她知道天罡真人所说的客人,绝对不是客,显然老道不愿她参与。
经过这一番磨炼,尽管她仍然对天罡真人怀有恐惧,但无可否认地,她对天罡真人也平空增加不少好感。至少,那丑陋的面貌在她的眼中,似乎并不怎么难看了,相处稍久,感觉上会有所改变的。
“用得着我吗?”她怯怯地问。
“不必,谢啦!”天罡真人居然客气起来了,大踏步出厅而去。
她只好走,本净道人正等着她动身呢。
楼前黑暗的院子里,三名老道拦住一位黑衣人,阻止黑衣人入厅,双方剑拔导张,气氛紧张。
三名老道是天罡真人的四弟子之三;本清、本无、本为。
大弟子本清已获乃师真传,道术与武功皆具有七八成火候,对乃师的忠诚,已近乎盲目的境界。
“你们真不让本座进去?”黑衣人厉声问。
“一点也不错。”本清也厉声说。
“贫道只奉家师的命令,玉皇大帝元始天尊也命令不了贫道。”本清的口气极为强硬。
“你们真以为你们阻挡得了本座?”
“是的。”
“你们在逼在下动剑!”
“悉从尊便。”
黑衣人哼了一声,手搭上了剑把。
三弟子是并肩而立的,中间各留有两步活动空隙。
他们几乎在同一瞬间,三只手同时落在自己的剑把上,完成拔剑的准备,举动如一,反应相同。
“退至一旁!‘身后传来天罡真人的冷叱。
三弟子左右一分,退至两丈外。
天罡真人缓步而来,取代了三弟子的位置。
“你把秋姑娘召来了?”黑衣人沉声问。
“不错。”天罡真人一口承认。
“你要和我争人?”
“贫道是喜欢女人,但为了大局,对争人的兴趣不大,把大局看成第一优先。”
“你今晚把秋姑娘召来这里、是为了大局?大法师,你要我相信吗?我知道你对秋姑娘凯觎已久,而我防范得严而无法下手,所以估计错误,以为我已无法分身,乘机想将她占有,你没料到我会找来吧?”
“你找不找来,贫道毫不介意,贫道只知道要做自己该做的事,因为贫道反对你处事的态度。”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对本座处事的态度有何不满?”
“利用秋姑娘行美人计,以她目前的状况来说,对付朱家花花太岁那种年轻冒失色鬼,绰绰有余。但对付大龙卷这种眼界极高的老魔,事先不加以开导和训练,她决难胜任。而你,却怀有私心。
你想凭你美男计的手段把事办妥,不需秋姑娘出面施展美人计,把秋姑娘视为禁物,保持她的纯洁以留给自己享用。告诉你,你不可能成功的,你这点私心,会影响大局,所以贫道要未雨绸缪。”
“胡说八道!我要把她带走。”黑衣人怒叫,“铮”一声长剑出鞘:“你如果已经占有了她,本座与你没完没了,本座说话算数。”
“喝!你在贫道面前亮剑?”天罡真人冒火了。
“在大总领面前,本座同样亮剑。”
“大胆!”天罡真人怒不可遏,手一动,剑吟隐隐,松纹七星剑出鞘。
就在剑刚出鞘的刹那间,总监已发起猛烈的抢攻,剑身发出奇异的啸鸣,吞吐快逾电闪,以泰山压卵的声势,行空前猛烈的强攻。
双方剑上的劲道如果相当,获得主攻的人必可抢制先机,不会轻易放弃优势,不容许对方获得反击的机会。
现在,正是劲道相当。
“铮铮……”剑鸣震耳,火星飞溅,每一剑皆接实,每一剑皆险象横生。
天罡真人失去先机,对方攻势太急太猛,连闪避的机会也把握不住,除了快速后退之外别无他途。
剑保护住中宫,只能作小幅度的封架,险状横生中,急退了三丈以上,总算有惊无险地连封了十二剑,有点手忙脚乱,最后一剑用上了借力术推剑,终于向左飞射丈外,摆脱了对方锐猛的第一轮攻势控制圈。
剑脱出对方的控制,首先便争取进手的空间,恰好接住不甘心再次扑来的总监。
“饶不了你!”天罡真人咒骂着出剑,以攻还攻,力贯剑尖神功倏发,楔入总监攻来的如山剑影中,展开所学行雷霆一行。
“铮!”异呜乍起,人影骤分。
双方功力相当,剑一发便无可避免地接实。
天罡真人斜退丈外,脚下一乱。
总监仅退了两步,一声暴叱,第三次挥剑扑上了。
天罡真人吃惊了,这才发现自己估计错误,总监的真才实学,比估计的实力强得太多,这一剑硬接,反而暴露了自己的弱点,情势难以控制啦!
剑上的劲道不如人,必须避免逞强硬拚。
老道机警地闪避改从侧翼反击。
“你这家伙奸似鬼。”天罡真人反击了两剑,避实击虚,快速地游走:“原来以往你与人交手拚命,隐藏了五成实力,贫道居然被你骗过了,以为你只是第一流高手,原来却是特等的。晤!这两剑好险!”
真是好险,几乎被总监的剑击中右肋,道袍的腰带斜裂了一条缝,总算向右脱出了险地。
“本座也估错了你。”总监步步紧逼,要将天罡真人迫向院角:“大概这是你第一次采用游斗术,你如此而已。”
“贫道的确在采用游斗术,但决不是怕你。”天罡真人一面应付一面用挪榆的口吻回敬:“而是要看看你这孽障,隐藏真才实学有何居心。”
“你破坏本座的计划,本座容你不得,这就是本座的居心。”
“哈哈哈!”天罡真人狂笑,游走更快:“你这总监完蛋了,一个怀有私心,妄想公报私仇的人,能胜任总监吗?贫道要睁大眼睛,看你在大总领面前,如何自圆其说,如何掩饰你向贫道挑衅的罪行。贫道虽然管不了你一方总监,但毕竟是大元帅派来协助大总领的人,至少身份地位与你相等,你今晚的举动即使不算形同反叛,也难免涉嫌为偿私欲、残害同伙的罪行……咦!”
人影疾射,奇异的剑啸与更快的电芒突然出现。
天罡真人侧射两丈外,八卦道施的前袂断掉一幅,疾飞出丈外方翩然飘坠。
“你这小狗杀才,原来还隐藏了真气御剑绝学呢!”天罡真人变色咒骂,剑一伸,剑隐发龙吟。
“罡气用了上,好!”总监沉声说,挺剑迫进,刻上的异呜,比天罡真人的剑吟声浪完全不同,像是大风掠过松林的慑人松涛,也像午夜中落叶的飒飒秋声。
“师弟门,上!”在不远处观战的本清老道拔剑沉喝,拔剑出鞘。
“师兄,师父没有指示……”老四本为迟疑地说。
“师父只顾与那混帐东西说废话,无暇指示。不管,我负责,上!”本清举剑掠出。
三剑齐上,蓦地电虹惊闪,风吼雷鸣。
聪明的人,永远不会任人宰割,永远不会坐等灾难临头,永远不会把自己估计得太高而自大狂傲。
这瞬间,总监毅然折向,扔脱天罡真人舍强击弱,不给对方有四剑合击的机会,突然扑向掠来的三弟子。
要等四剑联手,胜负难料,先击溃势弱的一方,再对付天罡真人,便可稳操胜算掌握情势了。
一阵震耳金鸣与罡风散逸的呼啸声传出,三弟子的身影疾散三方。
“砰!”本为老四摔倒在两丈外,剑已不在手中,右掌肌裂肉绽,是被自己的剑把震裂的,指骨好像有崩裂的现象。
本清的内功修为最深厚,也被震得飘退两丈,脚下一软,手脚着地总算没倒地。
这瞬间,天罡真人怒啸着扑到。
火星飞溅,剑吟余音袅袅。
天罡真人被震得飞返丈外,再登登登连退丈外,才能用干斤坠稳下马步,握剑的手不住颤抖,三角眼中凶光一敛。
总监也斜震两步,呼吸一阵紧。
“玄门罡气,如此而已。”总监咬牙说,重新举剑迫进:“本座不杀你,把人交给我带走,不然,哼!”
“你在逼贫道下毒手。”天罡真人开始用奇异的步法移位:“星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
“哼!你是不见棺材……”总监话未完,疾退丈余,语气一变:“你要使用妖术,本座也要用暗器对付你。”
“今晚你我之中,必须有一个人躺下去见泰山王,你既无情,休怪我无义……”
三个黑影电射而来,喝声先一刹那传到——“住手,你们怎么啦?”
两人一惊,即将生死分晓的危机消散了。
“参见大总领。”总监极不情愿地收剑行礼。
“贫道稽首。”天罡真人接着收剑行礼。
三个黑袍入站在丈外,中间那人哼了一声说:“所有的弟兄,都在全心尽力与强敌周旋。而你们两位身为主脑人物,却在这儿为了一个女人而同室操戈。你们真好,真有面子。”
“大总领明鉴……”总监急急分辨。
“你不必多说,本总额已经见到李慧慧。”
“贫道……”天罡真人也急于分辨。
“本总额也见到了秋姑娘,她已经回去了。”
“她回去了?”总监惊问,心中一跳,这表示秋秦华早已在不此地,而自己却在此大动干戈拼老命。岂不是显得自己理亏吗?
“你仍然难当大任。”大总领摇头叹息:“难怪你从德平到泰山这段时日里,成功的事少,失败的事却又太多,虽然有我在暗中善后,也难以收拾你丢下的烂摊子。一意孤行已经够糟了,你再存下私心胡闹下去,泰山的事你仍然会失败的。目前,大灾祸降临,你却一无所知。”
“属下……”
“你不必急于分辨,进去再说。”大总领大袍一拂,领了两位同伴向小楼走去:“情势十万火急,迟延不得。”
舒云目送乾坤手的背影走近东岳老店,站在原处仍无移动的迹象。
四野虫声卿卿,周遭的变化,瞒不了有心人。
人的本能,比昆虫差得太远了,不过,人比昆虫聪明,知道利用昆虫。
他凝立在星光下,凝神留意四周虫声的变化。
终于,他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长气,全身的警戒状态开始松弛。
“果然我所料不差。”他柔声说。
“你料中什么呢?”身后悦耳的嗓音柔柔地。
“哦!原来是你。”他更放松了,但并未转身察看:“我料中发鬼啸提警告的人是友非敌?”
“但你仍然不敢决定,所以留下求证。”
“是的。乔姑娘,不能怪我存疑。”他缓缓转身,微笑着注视着两丈外的乔绿绿:“起初,我以为啸声是发动袭击的信号,却又发觉啸声所表露的焦灼感情有违常情,发啸袭击的人,应该是暴戾凶猛的发泄才对。乔姑娘,谢谢你。”
“在石固寨你拒绝了我的道谢,现在我也拒绝你的谢意。”乔绿绿轻盈地走近:“我真被台基下爬上的人吓了一跳。事先怎么也没想到有人埋伏得那么近,也可能是我被你的琵琶声沉醉了,而至忽略了附近的变化。看到有警,我只是本能地尖叫示警,如此而已,那时想抢出已来不及了。宋爷,你的琵琶奏得好美妙,好感人,我多么希望你这双神奇的手,不要用来杀人,即使那些人该杀。”
“我并不想杀他们。”他叹息一声:“但在那种生死间不容发,存亡决定于电光石火的瞬间分野,我不杀他们,死的将是我。”
“我知道,我只是如此希望而已。”
“你是追踪飞龙秘队而来的?”
“是的,我希望看看他们到底在弄什么玄虚。”
“可曾获得一些线索?”
“大龙卷。”
“对。如果大龙卷上了他们的贼船,就不知要有多少英雄豪杰遭殃了。我希望能为这件事尽一分心力,毕竟我也是武林人,独善其身脱身事外,不是什么好德性。”
“不能放弃吗?”
“不能。”他答得十分坚决。
“为了秋素华。”
“这……是的”
“我……我和她交过手。”乔绿绿迟疑片刻:“我的人认识隐身在岱庙的游魂。”
“我曾去找过他。”
“他的消息是可靠的。一个避仇的人,对隐身处附近的动静十分敏感。”
“我已经求证过了,他的消息绝对可靠。”
“宋爷,能答应我的请求吗?”
“这……”
“谢谢你。”
“哟!你真会说话,我答应了吗?”他笑了。
“你答应了的。”乔绿绿扭着小腰肢撤赖:“你是大丈夫哦!可不能说了不算数,我听清楚了的。”
“你顽皮。好,你说说看,我答应了什么?”他觉得这小姑娘很有趣,还怪刁蛮的。
“你答应今晚不上山,不到玉皇庙福裕老店。”乔绿绿笑盈盈地注视着他:“除非你能找到替你作证的人,能证明你并没有答应。”
“老天爷!你这是勒索,你小小年纪,怎么会要这种花招?你能找到证人证明我答应了吗?作法自毙了吧?哈哈……”
“当然能。”姑娘举手拍掌三下。
远处,也传来三记拍掌声。
“你自己的人,能自认吗?哈哈!”他仍不认输。
“你没忘了吗?石固寨小店中,住了另一个大嫂,三神山东海散仙门下弟子,她难道不配作证?”
“哦!你这小妖怪早有预谋,精灵古怪鬼点子多。说吧!为何不要上山?总该有理由吧?”
“另一批来找大龙卷的人,预定四更天与他们开始谈判,双方有利害冲突,谈不拢的,火拼在所难免。
你卷进去岂不两面受敌?让他们两虎相斗,以后办事是不是要方便些?至少可以避免与另一方面的人结怨,是不是?”
“哦!另一方面的人是何来路?”
“江西宁府的人。”
“老天!江西宁府也在打大龙卷的主意?”他吃了一谏,大感惊恐。
江西宁府要造反的事,恐怕除了当今皇上一个人不肯相信之外,几乎天下人都相信确有其事。
卷入藩王的政治斗争风暴,他哪有好日子过?
他敢和响马周旋,但与王府的人为敌,那是天下间一等一的蠢才傻蛋。
只要官府行文天下各地查缉他,任何一种罪名加在他头上,也可以要他宋家烟消火灭。
“江西宁府暗中进行此事,比响马还早三个月。”乔绿绿的语气十分肯定。
“你的消息来源……”
“绝对可靠。”
“可是……”
“宁府第一号红人,天师李自然的师弟,庐山隐屏练气土,目下正隐身在望都万仙楼,东海散仙门下弟子,认识这个妖道。”乔绿绿说得有凭有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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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摄魂魔音
“我该站在风暴之外?”他傻傻地问。
“算是答应我的请求,好吗?”乔绿绿其实在向他请求。
“谢谢你,姑娘。”他由衷地说。
“我叫乔绿绿,不叫姑娘。”乔绿绿又在逗他:“不敢当,宋爷。”
“我还不配称爷,我有那么老吗?”他也风趣地回敬。
“我叫你宋大哥。”
“我叫你乔……乔小绿,你的确是小。走吧!你落脚在……”
“你的左邻福星客栈。”
“如果明天不出意外,我请你们午餐,务请赏光。”
“好啊!我是很馋的,先谢啦!可不能忘了啊!”乔绿绿雀跃地欢呼,那天真无邪的神情极为动人。
乾坤手先返店,店伙跟在他后面,到了房外,替他启镇推开房门,退至一分。
“老爷子可要彻一壶茶来?”店伙巴结地问。
“不必了。”他信口答,指指右邻舒云的客房:“把那间客房的锁开了吧!敞同伴马上就会回来。”
“是,老爷子。”
“唔!那间客房好像有客人。”他指指左邻的房间,因为窗内有灯光射出。
“是的,两位堂客,一主一仆。”店伙信口谷:“主人是一位标致的姑娘,好像有病,那位老仆妇像个白痴,什么都不懂,很麻烦,如果晚上有什么音响惊动旅客,老爷子请多包涵。”
“人在外行走,哪能万事如意没病没痛的?我不会介意。”他进房挑亮了灯,坐在凳上假寐,留心邻房的动静,等候舒云返回。
他听到左邻房中有声息。
老江湖的警觉性甚高,身在险境决不会松懈,静下来就会本能地留意四周的动静,邻房的声息自然逃不过他的听觉。
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像浪潮般向他袭击。
他不动声色,吹熄了灯火,暗中作了一番安排,一切皆在静悄悄地进行。
客店广阔,这一进又是宿费昂贵的上房,旅客更显得稀少,今晚来了六七十位旅客,这一进仅住进两房人。
他从店伙口中,知道舒云的邻房住进两个女人,可惜忽略了自己的房邻,但不知住进的人是何人物?
不管怎样,他提高了警觉。
至于舒云的房邻,他却懒得过问,一个患病的女人,一个形同白痴的仆妇,谁会去注意?
这一进共有三处小院子,院子里栽了花木。他这四间上房,分别座落在一座小院内,相当幽静。
院子有三丈长四丈宽,房廊有栏杆,廊柱上仅挂了一盏灯笼,三更以后灯笼便自行熄灭,半夜外出的人极为不便。
其实旅客很少半夜出房,每间上房都没有内间,不像普通客房或大统铺的旅客,晚上得到公用的厕所方便。
这是说,三更过后,这附近是黑沉沉的地方。
终于,他听到足音。
“齐叔,开门。”舒云的声音从门缝传入。
“请进。”他拉开门说。
“咦!怎么不点灯?”舒云入室讶然问。
“想早些歇息。贤侄,有所发现吗?”
“是的!”
“噤声。”他附耳向舒去低声说:“左邻房有金铁声隐约可闻,有带了刀剑的朋友。你的右邻,是两个女人。”
“带刀剑的人多得很。齐叔,不要疑神疑鬼。”舒云也低声说。
“我疑心是冲我们来的人,小心撑得万年船。哦!你发现什么征兆了?”
舒云将与乔绿绿见面的经过说了,最后说:“咱们该好好睡一夜了。要不是碰上了乔姑娘,咱们今晚上福裕老店侦察,真会碰大钉子头破血流,我不想与王府的人打交道。”
“老天爷!看来情势是越来越复杂了,王府的事沾不得,泊了会弄得一身臭。算了,好好睡一夜并非坏事。看来,咱们的消息仍然不灵通,连游魂那家伙都靠不住,至少他不知道江西宁府派有人来。回房去吧!早些安睡。”
“好的,晚安,齐叔。”舒云出房去了。
乾坤手是很小心的,尤其是在发现警兆之后。
室中一片漆黑,防险的准备已—一完成。他睡得很警觉,不久,一阵倦意袭来,朦胧中,一阵怪异的声息惊醒了他。
可是,他已经起不来了。
紧闭的窗户,窗框下方不知何时,被人钻了一只小洞孔,插入一支精巧的小筒管,外端用某一种可以燃烧后,所发出的气味可令人神智恍惚,浑身失去活动能力的药未,渗入艾绒中加以点燃,艾绒缓慢地像香一样燃烧,气味由对流的小管泄出。
这种气味有点像室中的旧家具霉气,而且淡薄得令人难觉,嗅到了也不在意,房中本来就有这种气味,平常得很。
他想拍打家具发声求救,但已无能为力,似乎手已经不是他的了。
人对突发的事件,很不容易忘怀,尤其是有关自己爱好的事,常会不断地沉思、回味。
舒云虽然是个生意人,是个练武的人,但他随乃父行走天下,平时用不着他操心,无所事事便用乐器消遣。
他对丝竹尤有偏好,而且造诣甚深、精通音律,熟谙乐坛掌故。所以,他一眼便看出吴市吹萧客的身份,因为那支萧的萧饰他不算陌生。
他想到那位弹琵琶的神秘女人。
真没想到,火凤密谍中竟然有那么多的人才。
那位美丽的红衣小姑娘,轻功与剑术委实令他激赏,这位琵琶奏得几乎可以追及他的女人,竟然是当代琵琶名家的弟子……
这些身怀绝技,一个个风华绝代的女人,为何要走上做盗匪杀人放火的邪路?
是谁的责任?
他真有点感慨万端,心中难受。
他挑亮了灯,坐在灯分胡思乱想。
夜已阑,庭院寂寂,他的思路飞驰。想得很深、很远。
每一间上房,几乎都要根据院子的格局,作半独立性的排列。
邻房虽然名义上称邻,事实上至少有三分之二不是连在一起的,只有普通的客房,才作鸽笼似的毗邻排列。
他这座上房的外间右壁,有一座小窗斜对着右邻房的内间外廊,可以看到廊后泄出的灯光,猜想那一面一定有一座小窗,所以不但看得到斜映的灯火,也可以听到内部所传出的声息,那座小窗并未关闭。
这里是山下,没有山上凉爽。
晚上旅客不关窗,是最平常的事。
他隐约听到微弱的呻吟声,一种并非全然痛苦,而出于本能所发的虚弱、绝望、无助的呻吟。
右邻是两个女人,这是乾坤手告诉他的。
半夜三更,显然这两个女人有了困难,他首先应该通知店伏前来处理。
可是,想想却又觉得不妥,店伙可以处理急病,但对方如果是久年患下的老病老痛,把店伙叫来,岂不三方面都尴尬。
有外来的意外事故分心,警觉性便会自然地减弱。
不久,间歇性的微弱呻吟逐渐消失。
他心中一宽,没有意外需要担心了。把灯蕊挑散、调低,室中一暗。
刚赶走帐内的蚊虫,刚放下帐,刚脱掉靴想就寝。
一阵奇异而悦耳的低吟声,又吸引了他的注意。
不是先前那种虚弱、绝望的呻吟,的确是一个女人在低吟某一段诗或词,字音却难以分辨清楚,但声调确是曲牌,像是浪淘沙,更像声声慢。
低吟的音调很美,音色明晰,高低曲折控制得恰到好处,节拍虽然并不分明,但相当圆熟有致。
可是,隐隐出现另一种奇怪的旋律,忧郁、低徊、伤感、如泣如诉……本来悦耳的低吟,逐渐变成倾诉感情的声调。
他有点感伤,也逐渐进人恍惚朦胧的境界。这种声调,听久了就会令人松弛、消沉、昏然欲睡。
他现在就逐渐进入这种迷离恍惚境界,似睡非睡,似醒非醒,意识逐渐模糊,懒洋洋地不再管身外的事,失去对外界的反应。
低吟的声浪,逐渐变成了另一种声调。
片刻,他缓缓地穿回靴,本能地伸手抓起枕旁的剑。
如在平时,他必定将剑佩上的,这是习惯养成的本能反应,身在险地的武林人必须带自己的兵刃。
可是,他重新将剑放下,目光呆呆地注视着微弱的灯光。
房门悄然而开,一个年约花甲的老妇进入外间,被散着一头灰长发,真像个鬼,行动无声无息,像个有形无质的幽灵。
老妇推开了未加闩的内间门,发出低沉的古怪声音。他缓缓站起,注视着老妇。
老妇口中喃喃有词,徐徐转身举步。
他亦步亦趋,跟在老妇身后。
邻室的外间一灯如豆,老妇推开了内间门,闪在一旁,口中仍然不断地念念有词。
他梦游似的站在内间门口,目愣愣地往里瞧。
灯光幽暗,而且用衣物挡住向外的光,光不但照不到他的身影,而且集中在设床的一面。
床头有座梳妆台,一个千娇百媚的绯衣女郎,正在用一双半裸的纤纤素手卸装。
那诱人的饱满丰盈胴体,在那诱人的绯色宽大的长袍内半隐半露,水红色的胸围子似乎已解了一条束挂带,半裸的大半胸脯实在诱人。
女人美丽的面庞,正斜对着他,水汪汪的明眸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他迈步入室,缓缓接近。
老妇站在门口,口中仍然念念有词,那双锐利的、仍然年轻的老眼,逐渐出现阴驾、冷厉似利剑的光芒。
女人玉臂一张,向他缓缓伸出,嫣然一笑,百媚横生,腰间丝带已解,袍襟分张,半裸的玉体,在灯光下发出诱人情欲决堤的魔力。
他仍缓缓向前接近,双手伸出了。
女人也向前缓缓挪步,缓缓相迎。
外间的房门是虚掩的,前面的花窗也是半掩的,外面的声息,可以毫无阻滞地传入。
“三更天,正是鬼魅四出择肥而噬的时候。”外面突然传入年轻女性悦耳的声音,声不大,但人耳清晰。
“是的,酆都庙是泰山王的血食殿堂。”是另一个女人的声音:“泰山王是十殿阎王中的第七段阎王,附近有鬼是可能的。这家客栈太大太广,但旅客却少得可怜,人少阳气也少,有鬼出没并非奇事。”
“鬼真能惑人?”第一位说话的女人问。
“可能的。”
“怎么惑人呢?”
“阴间与阳世大同小异,鬼同样会用各种手段感人。鬼同样也有七情六欲,惑人自然脱不了也用这些伎俩。”
“用哪些伎俩呢?”
“人的阳气有衰有旺,福泽有厚有薄,所以所用的伎俩各有不同,各尽其妙。”
“比方说……”
“比方说,对某些人就该用某一种手段。比方说,威迫、利诱、财引、色诱,先找出对方的弱点,一而再试探,一种方法无效,改用另一种或第三种。总之,早晚会成功的,因为鬼很多而且比人聪明,人比鬼要脆弱多了。人失败的机会很大,因为人早晚会变成鬼的。”
老妇的念咒声渐变。
舒云的茫然目光,被这些外来的清楚对话所影响,眼皮开始眨动。
老妇大袖一挥,一股罡风向舒云的背影袭去。
同一瞬间,妖艳的女郎右手一抬,五指齐伸,半裸的胴体撞人舒云怀中,纤纤玉指成了杀人利器,插入舒云的心坎要害,食中两指有如钢锥,而她的左手,也像豹爪般抓向舒云的咽喉软弱部位。
生死间不容发,舒云恰好神智倏清,突然如其来的变化,一切正常的反应已无法发挥功能了。
像他弹琵琶一样,已用不着指挥手指去叩弦按码,而是手指自己去移动,已形成不需神意指挥的反射作用。
“啪啪!”他双手齐动急封。
可是,身后的无情罡风他却不知道征兆,砰一声闷响,袖风及体。
“噗”一声响,他重重的撞在女人身上,压力千钧,两人撞翻在地跌成一团。
他封住及喉手爪的右肘,凑巧地先一刹那撞中女人的左额,力道甚猛。
他感到背心发麻,喉间发甜,眼冒金星。求生的意志支撑他度过难关,把女人压在下面,立即侧滚两匝。
同一瞬间,老妇急抢而入,伸手便抓。
同一刹那,“砰”一声大震,乔绿绿与青姨撞门而入,向内间息纵。乔绿绿在前,她的剑在破门时已经出鞘。
“下杀手!”落后的青姨急叫。
老妇没料到他仍可滚动,一爪落空,如果再追击,势将被冲入的乔绿绿从后面痛击,立即断然放弃追击舒云的举动,顺势扶起被撞昏了的女人,涌身飞跃而起,“砰”一声大震,撞毁了后窗冲到室外如飞而遁。
玉皇庙是登山大道终止处,再往上走便是小道了。
往上看,盘崖叠蟑,气温下降,称回马岭,坐骑不能再上了,那座大石坊叫石关,也叫天关,马匹必须留在下面。至此,登山将近半程了。
官府在此地建了招待所,山民也在此地建了市街,有几家中型规模的旅社,有酒肆、茶坊、香烛店……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福裕老店,是这地方六座旅社中,规模最小的一家,但因为位于街尾,显得较为幽雅,房舍也宽阔,进香的人与游山客,并不喜欢在该店落脚。
山上本来就幽静,住在街中段比较热闹方便些,所以生意比不上其他五家客店,但住进来的旅客,身份地位似乎要高些。
东院两进客房,全住满了各式各样远道来进香的香客。有些带了内眷,有些带了保嫖,有些带了健仆……
八间上房与两座厢间,共住了三十余名男女老少。
看外表,他们似乎互不相识,对进香却十分虔诚。下面里余的老君殿,与这里的玉皇殿,是他们烧香叩拜最多的地方。
反正逐庙往上拜,拜完又回店,天知道他们哪一天才能拜完所有的宫观?
上面至泰山绝顶的玉皇项太清宫,沿途大大小小庙宇,没有四十座也有三十出头。
四更天,全店寂然。
四批黑影似乎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每批有十余名身手高明、轻功出类拔革的黑衣人,以快速的行动,占领了东院的前后两进客房。
屋顶、院子、天井、走道……此刻便被完全封锁。
怪的是八间上房与两座厢间毫无动静,声息全无,所有的客房内也没有灯光外泄,附近的照明灯笼,也都全部熄灭了。
终于,前一进丁字号客房中,传出两声干咳,然后脚步声隐隐,最后在吱呀呀轻响中,房门拉开了,踱出一个黑影、好像是午夜梦回睡不着觉,想出房看看夜色的旅客。
廊下出现一个黑影,劈面堵住了,现身十分迅速。
“进去。”黑影的钢刀尖几乎点在对方的心坎上:“不许叫唤,更不要妄图反抗。安静些回房准备兵刃,你会有时间施展的。”
“你……你们是……”旅客居然沉得住气。
“不要多问,阁下,进去。”
“这……好吧!”旅客顺从地退回黑暗的房内,不等关上房门,刚才用刀拦阻的黑影已一闪已不见,出现得快,似乎消失得更快。
不久,五个黑影进入东院的客厅,挑亮了油灯,点燃了壁间的四盏灯笼。
厅后的几间小房,住了三位店伙与两名仆妇,是负责照料东院住客的人,没派人守夜。
五个人,五种打扮。
为首的人,是一位面目阴沉的半百年纪老道,一个肥头大耳,携有方便铲的和尚,一位年约四十上下,手握折扇的方土,一个挟了双刃斧,樵夫打扮的中年人,一位徐娘半老,颇为妖艳的佩剑女人。
两上青劲装的佩刀大汉,在厅外守住厅门。
“可以让他们来了。”站在厅中央的老道,向厅外的两大汉吩咐。
“遵命。”一名大汉大声答。
一声怪啸打破黑空的沉寂,足以惊醒全店的人。
片刻,五名劲装壮汉大踏步进入明亮的厅堂。五个人中,居于末位的人,赫然是七绝剑客陈耀东,五人中他的地位最低,但他的江湖地位已是名号响亮的人物。
五人雁翅排开,五比五,面面相对,气氛一紧,为首的人国字脸盘,高大魁伟,佩的雁翎刀相当沉重。
“诸位来了不少人。”国字脸盘的人抱拳行礼,不亢不卑极有风度:“可否见示来意?”
“你认识贫道吗?应该认识的。”老道明阴一笑:“贫道知道你,你,八方风雨荀施主荀基。”
“正是区区在下。”八方风雨一点也不感到惊讶:“如果在下所料不差,道长定然是隐屏练气士。”
“唔!似乎诸位一点也不感到意外,显然已得到消息,事先已有所准备,贫道走了眼,估错诸位的能耐了。如果贫道所料不差,荀施主并非主事人,很可能贵大总领飞枪将南门彪,已经暗地里赶到了。嘿嘿嘿……否请他出来当面谈谈?”
“敝长上没有来,目下这里确是由在下负责。”
“你只是飞龙秘队雷霆小组的负责人,你还不够与贫道谈的份量。如果责总领不出面,哼……”
“在下是负责人,道长谈不谈无所谓,但不知道长不谈后的行动……”
“贫道限你们立即捡拾行装,立即下山,走得远远地,走了就不要再回来。”
“道长真够狂的……”
“赶他们走!反抗者格杀勿论。”隐屏练气士不耐地下令,举手一挥。
大和尚一声狂笑,方便铲一伸,在狂笑声中,挥铲向八方风雨冲去,似乎把对方五个人当成羊,用铲赶羊轻而易举,以一比五稀松平常。
陈耀东地位最低,打旗的先上,笨鸟儿先飞,愤怒地拔剑迎出,不等为首的八方风雨下令,抢先接斗,大和尚的傲态,确也让这位江湖名剑客火冒三千丈。
“慢来!”七绝剑客陈耀东一声沉叱,剑动风雷发,一上就用上了天枢七绝剑绝学,要让大和尚一照面便灰头上脸,显一显七绝剑客的威风。
大和尚再发狂笑,方便铲迎着封来的漫天剑影一震一挑,挣一声暴响,火星直冒。
七绝剑客连人带剑被震退两丈,几乎退近厅口,好不容易用千斤坠稳下马步,脸色苍白失去血色,一招出彩,确是心胆俱寒。
“这种货色,也敢在佛爷面前逞能?你!”大和尚向八方风雨逼近:“拔你的雁翎刀。姓荀的,听说你刀法如八方风雨般狂野无匹,佛爷陪你玩玩。如果害怕,给佛爷挟尾巴滚蛋,佛爷还不屑杀你。”
骂得刺耳,八方风雨委实受不了,一声轻响,雁翎刀出鞘。
“大和尚,你好狂!”八方风雨咬牙切齿:“荀某横行天下二十载……”
“哈哈哈哈……”大和尚仰天狂笑:“二十载又算得了什么?二十年来,你就从来没碰上真正的高手,尽与那些三流小人物打交道。
塘里无鱼虾子贵,你卖什么老?和尚我出道二十年,虽然不曾横行天下,至少超度你这种货色,不过是举手之劳,打!”
说打就打,方便铲劈面便点,力道内蕴,看似不快,但眨眼便铲口临胸。
这种埋葬路死人畜尸骸的铲口窄狭,重量也轻,但这位大和尚的方便铲是浑铁打造的,五尺长的铲柄乌光闪亮,挨一下可就惨了。
八方风雨知道厉害,不敢硬接,闪开正面攻偏门,雁翎刀风雷乍起,刀光似电劈向大和尚的右腰胁,移位快逾电闪,名家身手,果然不凡。
可是,大和尚高明得太多,根本懒得转身向敌,铲头以比刚才出招快两倍的速度后收,铲柄向后一挑,快得令人目眩,几乎难以看到是如何收招的。
“铮!”铲柄封住了雁翎刀。
“去你的!”大和尚狂笑:“哈哈哈……”
笑声中扭身出铲,铲头势似奔雷,到了八方风雨的右肋前,力猛铲沉,接上了必定被腰斩分为两段。
八方风雨大骇,刚才被震偏的雁翎刀还未收回来呢!百忙中飞退八尺,来不及接招,后退争取时间。
“不知自爱!”大和尚叫,如影附形跟进,方便铲行快速的追击,铲口以泰山压卵的声势直攻咽喉,要将八方风雨的脖子铲断分家。
“铮铮铮!”连封三刀,退了丈余,已退到了厅口了,手忙脚乱岌岌可危,方便铲一吐再吐,绵绵不绝紧迫追击,想闪开避招喘口气也力不从心。
院子里,出现五个人影,悄甜的语音及时传到:“诸位在这里打打杀杀扰人清梦,岂有此理?出来吧!先评评理好不好?”
大和尚一征之下,八方风雨抓住机会,用鱼龙反跃身法反跃出厅,逃出方便铲的控制。
“有女菩萨和佛爷评理?好!来也!”大和尚欣然叫,一跃出厅。
八方风雨的四位同伴跟出。隐屏练气士四个人也威风凛凛地到达院子。
从厅日映出的灯光,可以看出来的是五个红衣女郎,为首的人是李慧慧,刚才娇唤的人就是她。
“喝!火凤密谍。”仍是大和尚打先锋:“久闻芳名,今晚佛爷眼福不浅。”
隐屏练气士嘿嘿笑,亮声道:“了果法兄,退!不可唐突美人,小心她们把你打入拔舌地狱,待贫道打发她们。”
“也好!最好大家翻脸,佛爷我也好乘机找两头火凤参欢喜之禅。”大和尚淫笑着拖铲退至一旁:“哈哈哈哈!道友,可不要让贫僧失望哦!”
“这六根不净的贼和尚,口中不干不净,是不是有辱那袭僧袍呢?”站在李慧慧右首的秋素华,用不屑的口吻刺激了果和尚:“你何必再穿僧袍?用来欺世盗名的行当多得很,利用佛门弟子身份欺世,会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的。”
了果和尚大怒,虎跳而出。
“贱女人,你给佛爷我滚出来……”大和尚暴怒地叫骂,可知不是一个受得了激的和尚,一个色、嗅、贪样样不戒的假佛门弟子。
秋素华一闪即至,红影迎面压到,香风人鼻。
了果和尚语音未落,大吃一惊,本能地一铲挥出,阻止红影近身,反应奇快绝伦。
但还不够快,铲挥出,红影已从身右电掠而过,剑光乍现,有如匹练横空,剑气彻骨奇寒,连人影也没看清,红影已消失在身后了。
一铲落空,了果和尚自己却收不住势,向前冲出两步,突然浑身一震,铲脱手向前飞坠,脚下大乱。:“哎呀!”隐屏练气士骇然惊叫。
“嗯……”摇摇欲倒的了果和尚叫,右手掩住右肋,鲜血如泉往外涌,内脏向外挤。
秋素华收剑往后退,从了果的身右退过。
“你一剑也接不住,何必猖狂?本姑娘估高了你,贼和尚,你死吧!”她冷冷地说完,重新不疾不徐地一步步向后退回原处。
“佛爷我……我……”了果和尚全力嘶声叫嚷,话未完向前一栽,开始抽搐。
隐屏练气士到了,鹰目炯炯狠盯着秋素华。
“剑光如晶虹横天,是天罡真人的承影剑。”隐屏练气上声如枭啼:“那混帐杂毛一定来了,难怪你们身陷绝境,依然毫不惊惶。泼妇!你是他的门下弟子?”
院角的暗影中,踱出天罡真人,身后跟着四大弟子,五个人步履从容,真有神仙气概,镇定的工夫至少比隐屏练气上要高些。
“呵呵!隐屏道友,请保持风度,逞口舌之快,并不表示道友修真有成。”天罡真人在两丈外稽首:“道友,别来无恙?”
“孽障!果然是你。”隐屏练气土咬牙说,举手一挥,那位文土打扮的人奔出,救助了果和尚。
文士抱起抽搐渐止的和尚,向隐屏练气士摇摇头,表示已经无救,退出两丈外将尸骸交与一名大汉。
“是我,错不了。”天罡真人不住阴笑:“道友没想到吧?你包围了贫道的人,可知道贫道的人也包围了你们吗?道友,你已经屈居下风,认输吧!”
“天罡道友,贫道不会屈居下风的,你们都是见不得天日的小鬼,而贫道的人,却是王府派来泰山进香的神佛。”隐屏练气士有恃无恐:“只要王府的校尉向知州大人吩咐一声,你的人半个也休想漏网。”
“不要恐吓贫道。”天罡真人毫不在乎:“我们的人在天下各地来去自如,各地官府岂奈我们何?”
“有王府的校尉护卫出面指证与协助,后果如何?”
“道友不会这样做的,因为同样会影响你们的活动,对你们毫无好处。你隐屏练气士并不比今师兄天师李自然笨,当然不会做损人不利已的笨事。”
“不然,有了利害冲突,道友,有些聪明人也会做笨事,至少你们这次前来泰山,不仅笨,而且蠢,你们应该知道我们比你们先来,而且实力比你们强。”
“贫道承认我那些眼线是饭桶,居然不知道宁府也有人来。不过,亡羊补牢,犹未为晚,这点错误是可以及时改正的。”
“道长的意思,是识时务退出泰山?”
“贫道不是这意思……”
“天罡道友,不管你啥意思,可否先听贫道的肺腑之言?”
“道友的意思是……”
“像你们那种流窜天下,只知各自为战打家劫舍的手段,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不可能成功的。道友,何不与贵长上明晰利害,捐弃成见,重新与宁府谈判合作条件?宁府谈判的大门,随时为你们而开。”
“算了吧!道友。”天罡真人嘿嘿笑:“大元帅兴兵的宗旨,就是捣翻朱家暴虐皇朝,与你们合作,岂不是重又将朱家的孽种又抬上龙座?废话!”
“道友如此短见,委实令人诧异,有宁府出面兴兵,岂不旗号鲜明,天下豪杰闻风顺从?像你们这样窜来窜去朝起夕灭,成得啥事?”
“咱们是尽人事争取天命,局面相当不错,没有什么好抱怨的。道友定然知道了咱们的来意了。”
“对,所以要赶你们走。”
“同样地,贫道也奉命赶你们走。”天罡真人直率地提出相同的要求:“看来,是没有任何转寰的余地了,只有各走极端啦!”
“不错,别无他途,因为你们的人,已杀了贫道的好朋友了果大师。本来,贫道打算晓以利害,把你们赶离泰山也就算了,但……”
“隐屏道友,你还没问劳道对这件事的看法呢!”天罡真人截断对方的话。
“说说看?”
“你们的人全来了,没错吧!”
“不错。”隐屏练气上不假思索地点头。
“实力…”
“实力空前雄厚。”隐屏练气上傲然地说。
“哈哈!以前也许是的,现在不是了。”天罡真人征笑:“了果和尚是你的第一号高手,与我们的一位三流密谍交手,一照面便西归灵山去了。而我的人数。比你多一倍,本来,贫道估料没有多少胜算。现在……”
“现在你也毫无胜算。”隐屏练气士抢着说:“了果大师只是最差的一个执行人。”
“哈哈!你手下有哪一位是最好的?”天罡真人得意极了:“不会是你自己吧?把你最好的人派出来,与贫道最差的人挤拚看。道友,今晚你必须摆出令贫道害怕的阵势,才能阻止贫道下令歼灭你们了。”
“哈哈哈……”隐屏练气士也狂笑:“想不到两年不见,道友的口气却遇然不同了,想必在这两年中,又参悟出什么神功奇学了,所以说起大话来啦!吕施主,何不向天罡大法师讨教他的神功奇学?”
中年文士将折扇插入左袖口,挪了挪腰带上的魁星笔。泰然举步向前走。
“在下吕轩,匪号叫阴司秀才。”文士背着手,轻松地往场中间一站:“听说大法师道力通玄,罡气火候精纯,云游天下期间,罕逢敌手。吕某不才,斗胆向大法师请教几招神功绝学,以开眼界,尚请不吝赐教。”
天罡真人向李慧慧挥手示意。
李慧慧嫣然一笑,扭着小腰肢迎出。
“吕秀才尊称天下第一笔,鬼才属于第一流。”李慧慧往对方面前丈余卓然俏立,媚类如花风情万种:“小女子学文不成,练剑也不成。只堪称第三流的。但大法师有命,不敢不遵,只好硬着头皮上,请秀才公笔下留情,感激不尽。”
“好说好说,姑娘这张樱桃小嘴,委实胜似百万雄兵。”阴司秀才也欣然微笑:“听说主持火凤密谍的人,是名满江湖的天涯三风,天风、云凤、飞凤。但不知姑娘是哪一凤,可否赐告?”
“小女子云凤李。”李慧慧指指秋素华:“天涯三凤现在已改称四风,这位就是四风火凤秋,她的剑锋利得很,与她交手的了果和尚连一剑也没能接下。我的剑不利,秀才公大可不必担心一剑归阴。”
“吕某来自明司,归阴有如回家,没有什么好担心的。”阴司秀才缓缓从笔袋中拔笔:“有家归不得的人,才是最可怜的人……嗯话未完,身形一晃,笔尖尚未离开袋口。
红影迎面冲到,剑闪电似的出鞘、发招、命中。
阴司秀才太过自恃,忘了江湖朋友的大忌:与女人交手须特别注意。
李慧慧乘他文绉绉地发话打交道的机会,掠鬓脚的纤纤玉手,弹出一枚插在鬓旁的淡灰色发针。
黑夜中视力本来就大打折扣,而那枚特制的发针却又大细太快,针上又淬了奇毒,相距仅丈余,恐怕在大白天也无法看得到,一闪即至无法提防或闪避。
阴司秀才以阴险诡计多端见称,却栽在更阴险更诡诈的阴人手中,针贯入丹田要害,深入内脏。
在两面押阵等候拚搏的人,谁也没看到那枚要命的怪针,因为两边的人不是在前就是在后,不可能看得到怪针的飞行,必须站在侧方,或许才能看到一丝形影。
这瞬间,人影乍合。
李慧慧冲上的身法太快,两边的人都以为她不光明地突击而已。女人不光明地出手,是可以原谅的,但阴司秀才竟然不知躲闪,就不可原谅了。
剑贯入心坎,剑尖剖开了心。
乍合乍分,快逾电光石人。
红影飞退,李慧意退回原地,一进一退之间,两边的人只看到红影奇快地闪动而已。
“砰!”阴司秀才仰面摔倒,魁星笔跌落尘埃,浑身猛烈地抽搐。
“咦!”双方所有的人,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所震撼,不约而同惊呼出声。
“这鬼女人会妖术?”隐屏练气士世骇然叫,手按剑把急步上前,想察看究竟。
秋素华急掠而出,超越李慧慧。
“老道,想用车轮战吗?”秋素华娇叱,一声龙吟,承影剑出鞘。
徐娘半老的妖艳女人不等隐屏练气士招呼,但见青影飞掠而出,青裙飘扬,掠过隐屏练气上身侧,超越时剑已出鞘,毫不客气地猛扑秋素华,剑如灵蛇吐信伸缩难辨。
女人对女人,没有什么规矩礼数好讲,说打便打,不说也打。
秋素华本来是面对隐屏练气土的,扭转的速度骇人听闻,红影一闪,承影剑已从妖艳女人的剑侧破围而入,斜掠的身影未止,突然美妙绝伦地后空翻折向反飞。剑如经天金蛇,以隐屏练气士为中心焦点,快速地疾射而下,扭曲迸射的剑虹虚实莫测,令人莫知其所向。
“孽障斗胆!”隐屏练气士暴怒地沉叱,手动剑出,有如电光一闪,斜拍疾射而下的剑虹,奇异的剑气进发,似是平空响起一声霹雳。
没有人敢在自诩已修至地行仙境界的隐屏练气士面前,用这种攻势虽猛,但毫无自卫力的身法较然攻击。
承影剑其实也不是什么通灵的神剑,只不过质料比较坚硬,比较锋利而已,即使用普通的刀剑招架,只要不与锋刃正面接触,兵刃就不至于受损,高手名家不难办到,用剑脊拍击必可运用自如。
以隐屏练气上的所具神功绝学来说,如果拍中承影到,秋素华必定连人带剑被震飞出一两丈外。
她身在空中,剑上的劲道可骤发而无后续劲力,被拍飞乃是意料中事。
“铮!”果然双刻接触,奇准地拍中承影剑的剑脊。
承影剑脱手飞腾,向侧翻坠。
这不是隐屏练气士所喜欢的情势,他不但想将秋素华连人带剑震飞,而且想一震之下乘势吐剑,将秋素华的手脚卸落呢!
这瞬间,红影及体。
“噗”一声响,那裹了钢尖的小蛮靴,踢在老道的右肩井上,钢尖碎骨裂肉,像钢锭般硬贯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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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风起云涌
隐屏练气上已运功护体,但秋素华也用奇功汇聚靴尖行雷霆一击,双方都练的是玄门奇学,血肉之躯哪能与聚力于靴尖的钢锭抗衡。
玉腿是从刹那间来不及收回的剑旁下降狩然袭击的,真是危险万分的走险狠着,快逾电光石火,危机间不容发,大出意料之外,大逾武林常规。只要隐屏练气上的剑,能稍稍收回一些,就可以割伤玉腿了。
可是,隐屏练气士的剑就是来不及收回一寸半寸,而且被玉腿伤了,几乎踢碎了老道的右肩。
老道真的很了不起,仰面向下急挫,总算躲过了另一条玉腿连续增来的另一记重击,但剑已失去重举的力道,右肩算是毁定了。
第二脚落空,红影立即反飞,远出两丈,不可思议地接住了翻腾下坠的承影剑,计算之精,令人难以置信,令人不相信是人所能办到的奇绝身法。
这些变化,只是刹那间的事。
“咦!”是天罡真人的惊叫,被秋素华的惊世奇学吓了一大跳,像是不信眼见的事实,旁观的人却张口结舌,像是见了鬼。
“砰!”妖艳女人摔倒在地呻吟挣扎。
隐屏练气土发出一声怪啸,剑交左手,突然向侧方飞掠而走,三两起落便夫去踪影。众人皆在震惊中,没有人想到要将老道拦住。
隐屏练气上的五个人,现在只剩下一个使用双刃斧的樵夫了,另两名把守厅门的大汉,已经退人厅内。
秋素华接住承影剑,翩然落地,红影再闪,已出现在樵夫身前丈五六左右。
“轮到你了!”她向樵夫冷冷地用剑一指。
天罡真人神魂入窍,开始冷静下来了。
他记得,他曾经问过秋素华,问秋素华有承影剑,能不能胜得了他?秋素华曾经不假思索答称不能。
当时,他的确认为不能。可是,他的信心完全消散了,看了秋素华大显神威,他简直毛骨悚然,心惊胆落。
在电光石火似的刹那间,秋素华不仅毙了妖艳女人,也同时伤了隐屏练气士,搏击的身法与攻击的勇气,只有不可思议四个字或者能形容贴切。
他三个天罡真人,也胜不了隐屏练气士。
他越想越心里发毛,真不愿相信眼前的事实。
“师父,赶快下令!”大弟子本清低叫。
他猛然一震,发出一声进攻的长啸。
各处隐伏的人,立即向宁府的人发动猛烈的攻击。
秋素华不等樵夫回答,一声娇叱,身剑合一猛扑而上,承影剑发出夺目的光华。幻化为剑涛向前怒涌,立即淹没了樵夫。
已用不着老道率领四大弟子加入了,秋素华的剑光已从斧影中切入,樵夫连一剑也没封住,右胸和右胁共中了三剑之多。
□□
□□
□□朝阳洞像一座大厅堂,洞口向东,所以也叫迎阳。
洞东是御风岩,洞北生长与下面小天门五大夫松齐名的处士松,这株松也有人称为独立大夫。平时,这里是游人必到的胜地。
洞口隐伏着两名大汉,是警卫。
洞中一灯如豆,十余个人沉睡不醒。
六个黑影埋头急走。向洞口急赶。
一名警卫从小松树下闪出,迎面拦住了。
“此路不通。”警卫冷叱:“站住!诸位。”
六黑影在两丈外止步,星光朦胧,可看出领先的是一个豹头坏眼,身材魁伟,穿箭衣佩单刀的人。第二位,是右肩血染衣袍的隐屏练气士。
“在下要见姜巡检。”豹头环眼大汉沉声说。
“见姜巡检?诸位是……”警卫一怔。
“快通报。”豹头坏眼大汉神气得很。
“阁下的口气大得很呢!哼!”警卫不悦地说。
巡检虽然是起码官,但仍然是官,而且是某一地区的治安首长,并不是阿猫阿狗都可以随时找巡检的。
“快!”豹头环眼大汉大声叱喝,大不耐烦,叫声足以惊醒在洞内过夜的人。
“你鬼叫什么?”警卫冒火了。
“我!南昌宁王府材官詹禄,你们姜巡检认识我。”
警卫一怔,愣住了。
洞口踱出两个高身材的人,背着手泰然走近。
“姜大人已经押解要犯下山去了。”为首的青袍人用平静的口吻说:“这里只有几个平民百姓,要见姜大人,必须到州城去找。”
“你是谁?”詹材官大声问。
“我姓景,一个堂堂正正的百姓。”
“你们是姜巡检的人?”
“不是。”
“是帮助姜巡检办案的?”
“也不是。”
“胡说,你们是的。”
“你这人岂有此理。”姓景的可能对詹材官这些人没有好感:“简直信口雌黄,你想干什么?”
“大胆”
“闭上你的臭嘴!”姓景的沉喝:“你给我竖起驴耳听清了,姓詹的,你说你是江西宁王府的材官,要发威,滚回江西去发。
这里是山东,山东济南鲁王府的材官或许可以在此地发威,你是发错了地方,阁下,你从江西跑到山东来向山东的百姓发威,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你何不撒泡尿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的可憎嘴脸?“
“反了……”詹材官怒吼。
另一名青袍人拔剑出鞘,显然被激怒了。
“六爷,把他们埋葬掉一了百了。”青施人阴森的语气充满杀机:“像这种作威作福的混帐东西,多杀掉几个,世间也许会多太平一两分。”
隐屏练气士一听口气不对,赶忙拉拉詹材官的手臂,制止他妄动。
“宁王府进香的人有了困难,碰上了强盗。”隐屏练气士采取低姿势:“咱们是来求援的。”
“求援?碰上了强盗?”姓景的一怔:“你没弄错?也没找错地方?”
“如果这里是姜巡检的办案临时指挥处所,咱们就没弄错,找对了地方。”
“你们还是弄错了,找错了地方,姜大人申牌时分就押解人犯下山去了,他手下的巡捕一个也没留下。”
“你们是……”
“游山的。”
“咱们的事十万火急……”
“这里没有人会帮助你们,更没有人肯卖什么王府的帐。你们走吧!十万火急,那是你们的事。”‘姓景的一口拒绝:“你们最好不要危言耸听。不错,泰山是有强盗,而且很多,但决不会在州城附近大规模杀人放火,泰山大得很呢!在这里有贼、有鼠窜、有……”
“有响马的密谍。”
“咦!你们……”姓景的似乎有点意外。
“那些狗东西就在下面玉皇庙。”
姓景的发出一声呼哨,洞内抢出十二个人。
“咱们走!”姓景的向同伴发令:“快去看小兄弟是不是来了,快!”
“景施主所说的小兄弟是谁?”隐屏练气士讶然问。
“施主?”姓景的这才注意对方的穿著打扮:“哦!在下知道你是谁了,没有你的事……又来了不速之客,好像今晚大家都来赶集呢!列阵!”
十二个人,另外两名警卫,以胜景的为中心,半弧形列阵。
十二个人中,有六个人背上有特制的背囊,每囊盛有十枝三尺六寸长小型镖枪。这种枪俗称飞枪,锋尖是三校形的,贯穿力极为强劲,百步外仍可贯穿人体。
八个人影来势如星跳丸掷,渐来渐近。
隐屏练气士大惊,六个人向东退。
“他们追来了。”詹材官掣刀在手:“天快亮了,咱们好好撑住。”
接近至三四十步外,星光下,已可看清是三男五女,从身材和衣裙上已可分辨。
“让他们接近,捉活的!”姓景的急叫,及时阻止六位同伴投掷飞枪。
来人也发现这一面的人,看所列的阵势便知情势不对,也听清了姓景的话。既然让人接近,那表示必定有将人杀死于远距离的威力,要想杀人在远处,不是弓就是弩,黑夜中闯弓弩阵,那简直是白送死。
一声低喝,八个人左右一分,立即消失在两侧的怪石矮林中。
“糟!错过机会了,是火凤密谍。”姓景的沉不住气了:“詹材官,你们从左面上,咱们负责有面,把他们引出来送官法办,走!”
可是,八个男女失了踪,确是错过机会了。
江西宁府派来潜伏的人,本来有五十余名高手,经过这一个更次的恶斗,死伤八成左右,大势已去,不得不退出山区承认失败。
打草惊蛇,飞龙秘队也得不到好处,不得不将人员分散,失去快速集中力量应付打击的先机。
□□
□□
□□舒云从混混沌沌的虚脱状态中醒来,从痛苦的黑暗浪潮中醒来。他觉得,似乎自己的魂魄已离开躯壳,离去容易,回来得却十分艰难,挤入躯体的痛苦非人所能忍受,他就是在一阵彻骨剧痛中痛醒的。
眼前灯光朦胧,人影依稀。
全身皆在抽搐,肌肉痉挛,似乎骨头里面有蛇行蚁走,筋肉似要崩散、撕脱、溃烂。
他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这痛苦委实剧烈得让他无法忍受。
“他醒来了。”乔绿绿焦灼的语音在他耳畔响起。
“哦!我……是……是乔姑娘吗?”
“是的,宋大哥,你……你觉得很痛苦是不是?”
“是的。哦!那天杀的老虔婆!我觉得像……像是全……全身崩散了……”
“大哥,如果忍受不住,我……我有些药……”
“不必了,我……我受得了。哦!小绿,齐叔他……他目下……”
“他不要紧。他设下的夹板伤了一个歹徒,他也被迷香所迷昏,但我的人已及时将歹徒赶走了。现在他到岱庙找游魂,去讨五毒疯婆下落的消息。”
“五毒疯婆?”
“你中了五毒阴风,没有那鬼婆的解药,你……”“难怪痛楚如此剧烈。那老虔婆阴险恶毒,就爱用她的阴风奇毒折磨人,以看人痛死为乐,我……”
“我已经派人去搜寻她的下落,必须在一个时辰的时限内找到她……”
“不可能的,任何地方她都可以藏匿。”
“可是……宋大哥……”
“小绿,不要伯,这里是……”
“是你的客房。”
“我的百宝囊中,有并不怎么对症的解毒灵丹。我只要能拖过两个时辰,就死不了,请在床头枕侧……哎……”他猛烈抽搐,痛得脸色发青,冷汗直冒,牙关咬得死紧,全力挣扎无边的痛苦浪潮。
房中还有一位女骑上,但帮不上忙,肉体的痛苦,旁人是无法分担的。
乔绿绿找出他的百宝囊,找出四只大肚子小瓷瓶。
“大哥,是哪一瓶?”小绿将四只瓷瓶举在他的眼前,手颤抖得很厉害。
“橘色豆丹,三……三颗……”他吃力地说,事实上他无法集中意志细察,也不易看清景物。
小绿只好逐一察看,四瓷瓶四种豆大的丹九,橘、朱、褐、黑,不难分辨。
小绿扶他用水吞下丹丸,焦急地注视他身躯变化。
在一阵极为猛烈的痛楚袭击下,他几乎痛昏了。一连三次,每次为期约寸香的痛苦浪潮袭击之后,他突然全身一松,猛烈的抽搐逐渐减弱。
“宋大哥,大哥……”小绿惊恐地尖叫,强忍住的泪水像涌泉:“大哥你……”
在小绿的惊恐摇晃下,他徐徐张开无神的双目,眼睛睁开了,呼吸短促而轻急,不像是正常的呼吸,也不是调息或行动的呼吸。
“我不……要紧……”他轻声说。
“你……你痛得人都走……走了样……我的天!我不会原谅我自己,我不该把你留下……”小绿硬咽着叫。
“我受得了,小绿。”
“你……”
“不要紧了!”
“药对症?不痛了?谢谢天!”
“药不怎么对症,痛是不会减轻的。”
“那……”
“我不再和痛苦抗拒,也不强行忍受,我不理会,我把它忘掉。哦!我记起来了!”
“大哥,你记起什么来了?”小绿心中一宽。
“那老虔婆所发的古怪声音,用来引诱我的声音。”
“她用声音引诱你?难道说,她练成了摄魂魔君的摄魂魔音?五年前,她从白道至尊玉龙手中,救走了重伤濒死的摄魂魔君,魔君把魔音绝学传给她,乃是情理中事。”
“难怪有如许威力。”他作了一次深长呼吸,再回复短促的轻急呼吸:“只怪我联想到琵琶和音律,不知不觉地着了魔而失去戒心,因而中了她们的诡计。要不是耳中突然听到你的声音而惊醒,我必定死在那扮落妇的魔女手下了。”
“那时,我还不知道你在里面呢!”小绿苦笑:“我还以为你还在你自己的房中,只想高声说话以提醒你小心戒备而已。
后来发觉妖妇的门是虚掩的,这才知道不妙。
山区客店之中,两个女流住店,哪有不紧闭房门之理?所以青姨断然要破门而入。大哥,你不要紧吧!“
“不要紧,我真的忘了痛楚。小绿,陪我说话,好不好?”
“我不是在你身边吗?”小绿坐在床口,抓住他的手,放在她自己颤抖着的双手中握得紧紧的。
“不懂音律的人,是不可能将魔音运用得如此出神入化的。我想,当初引诱我的魔音,不会是老虔婆一个人所发。”
“另一个扮荡妇的女人。”
“对,她就是在凤凰台弹奏琵琶引诱我的女人。古人留下的琴经中,有一部叫太古玄音,曲谱中,有一部叫绝妙好辞。
丝不如竹,竹不如肉,人的嗓音就是肉,所以说,美妙嗓音唱出来的声音,才是最好的。绝妙好辞中,就有一阙迷离幻境。没错,就是迷离幻境。“
“你是说……”
“那女人自称是琢州琉璃河许家,高阳许步恒的女儿,许小凤。我猜,她可能是摄魂魔君的门人,这就与五毒疯婆的关系拉上了。
她家学渊源,弦上的造诣将近登峰造极境界,再获摄魂魔君的魔音真传,非同小可。她既然试出我对音律之学不下于她,因此便想到用更高明的魔音来克制我,事先已吸引了我的注意,引起我的共鸣。再使用魔音。就可收事半功倍之效了,好厉害,好阴险。那迷离境界的功效,再加上她的魔音,她已稳操胜券。“
“你的定力不如她?”
“小绿,这不是定力的问题,真要效技拚搏,她这点道行还克制不了我,这叫做在阴沟里翻船。”
“她几乎成功了。好可怕。”小绿余悸犹存。
“她已经成功了,是你救了我。”
“这……”
“小绿,你知道她这次在我身上,用了多少手段?”
“魔音、五毒阴风。”小绿不假思索地说。
“还有,幻境中的色惑,她的穿心指功,四管齐下,世间能逃过此劫的人,恐怕真没有几个。”
“大哥,我想,她们不会放过你的。”小绿有点忧心仲忡:“尤其是这个叫许小凤的女入。”
“她们最好不要再找我。”他又呼出一口长气:“尤其是这个叫许小凤的女人,她最好离开我远一点。”
“这……”
“能吗?”
“她已经谋杀我两次了。”他避重就轻。
“会有第三次的,大哥。”
“我不会饶她。”
他心中明白,这句话说得不够肯定,有语病,至少,他还不能决定自己的意向。有些人惺惺相惜的念头是很强烈的,有些人甚至尊敬仇敌,比尊敬自己人还要深刻,常会做出超乎情理之外的怪事。
“我会严加提防她。”小绿悻悻地说:“我会毫不迟疑杀掉她的。”
“小绿,你动了杀机?”
“必要时,我不反对杀人的。”小绿脸一红,记起自己曾经劝他宽恕敌人的话。
如果他了解乔小绿的心理转变原因,就不会感到奇怪了。不论男女,一旦对某一位异性有了好感,或者滋生情苗,性格会因环境的影响而改变的。
小绿如果对他没有好感,会如此不避嫌地照料他吗?
□□
□□
□□福裕老店的杀搏,并未引起难以收拾的风波,死了的人都被自己的同伴带走了,没有人告官,没有苦主和原告,没有暴露的尸体需要街坊地保处理。天一亮,落店的人都走了,福裕老店仍是福裕老店,泰山仍是泰山。
一连三天,在外暗中活动的人减少了许多,该走的都走了,不愿走的自然会留下来。
避避风头是必要的,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可以从蛰伏中破土而出,什么时候该躲到泥土下面去。
局外人的活动,并没受到这些江湖寻仇凶杀的事件所影响,进香的客人依然来来去去,游山的人依然络绎于途,远道而来的人,根本不知道凶杀的不幸事件。
可以感觉出不寻常气氛的事,是州判官的得力属员姜巡检和捕头闪电手彭坤,不时在山上山下出现,查访四天前斗姆宫山道中,十三位男女游山客与轿夫,被七个女鬼杀死的线索,却不过问福裕老店的凶杀事件。
已牌时分,复仇客偕同龙姑娘,出现在东岳老店舒云的客房外间。
外间是可作为客厅用的,舒云就在外间接待客人。
龙姑娘没带侍从随行,显得十分清秀娇媚,与复仇客走在一起,真像金童玉女一样出色。在神情上,她与复仇客相当亲热。
“宋老弟,你的气色不太好。”复仇客关切地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别提了,真是见了鬼。”舒云对复仇客甚有好感,所以将三天前,在店中遇袭的经过简要地说了:“那老虔婆的五毒阴风,可伤人于丈外,该是武林中一等一的高手,居然用阴谋诡计暗算在下,简直卑鄙无耻已极。要不是在下挺得住,恐伯尸骨已开始喂虫蚁啦!”
“宋老弟,你真认为是五毒疯婆?”复仇客变色问:“那老虔婆目无余子,阴狠狂傲,听说从不暗算仇敌。
五毒阴风绝学中者必死,死时痛苦万分,老弟是不是弄错了?近来她的行踪,一度在陕酉一带出没,不可能远到山东来,不会是她。“
“长河,可能是她。”龙姑娘脸色一变。
“是她?龙姑娘,你知道这个老女魔?”复仇客也脸色一变。
“听说过这号人物。”龙姑娘支吾以对。
“你怎么能肯定是她?”
“她是来寻仇的。”友姑娘一语带过,立即转变话题:“宋爷,还记得那位吴市吹萧客吗?”
“记得他……”
“长河已经将他杀了!”龙姑娘说,神色上明显地表现出不安。
“哦!刘兄可曾获得口供?”
“他是来泰山侦察大龙卷的泰山梅宫。”复仇客坦然说:“有人给他一千两银子,要他查出梅宫的座落处,哦!老弟,你有解五毒阴风的奇药?”
“没有,幸而没被击实,调养了三天,快复原了。刘兄已复了仇,今后打算往何处行道?”
“暂时不作打算。兄弟与龙姑娘结伴游山,也想趁机休息一段时日再作打算。”
“宋爷仍在休养期间,长河,不再打扰宋爷,我们走吧!”龙姑娘急于离去,站起告辞:“宋爷,好好调养,我们会不时前来拜望的,告辞。”
“两位前来看望,在下感激不尽,两位好走。”舒云离座送客。
“请留步。”复仇客在房门外转身说:“哦!宋老弟,齐大叔呢?”
“拜访朋友去了。”舒云信口答:“两位,不送了,好走。”
“出了店门,龙姑娘向山上走。
“长河,我们赶两步。”她一面走一面说。
“龙姑娘,你……你是不是心中有事?”复仇客满脸狐疑。
“是的。
“能告诉我,让我为你分忧吗?”
“目前还不能告诉你。我们赶两步,先到天街。”
“到天街?我们不是说好了要到万松山一游吗?”
“先上天街,我要找一个人交代一些事,再折下万松山,反正没多远嘛!”
“交待一些事?晤!是不是有关五毒疯婆的事。”
“咦!你猜到了?”龙姑娘颇感惊讶。
“宋舒云一提到五毒疯婆,我发觉你的脸色变了。龙姑娘,为何?”
“五毒疯婆与我家有怨。”龙姑娘只好实说:“她的五毒阴风已练呈阴极阳生境界,任何阳刚的绝学,也伤不了她,相当可伯,她来泰山显然是来寻仇的,必须及早提防,以免被她所乘。”
“显然不是你与她结的怨,你并没有在江湖闯荡过,难道府上哪一位……”
“上一代的恩怨是非,我也不清楚。”
“令尊……”
“道上行人稀少,我们赶两步。”龙姑娘有意不理会他的话,脚下一紧。
万松山也叫对松山,就在朝阳洞北面,经处士松北行四五里,两峰夹道,苍松对峙,这就是万松山。
再上五里是龙门访,三里石壁峪、乐仙坊、环道天梯、南天门,天街就是南天门前南的小市街。
朝阳洞已不见人迹,登山小道上久久不见有人行走,头上的炎阳已失去威力,山风徐来,气温已有凉意,松涛声阵阵,空灵寂寞的感觉油然而生。
龙姑娘鬓角见汗,好心的复仇客挽住了她的小蛮腰,助她两分力,相挽相扶急急往上走,进入万松山。
“你有点乏了。”复仇客用手往路旁的巍峨对松亭一指:“不必操之过急,歇歇脚再走吧!”
“长河,我很急……”
“急不在一时,姑娘。”复仇客关切地说,他的右手挽住了她的小腰肢加了三分力:“你知道吗?江湖朋友的口头禅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有道是福祸无门,惟人自招。只要你愿意,福祸操在你自己手中。”
“可是……”
说话间,已到了亭侧,复仇客手上一紧,挽了她向亭中走。
这座亭确是巍峨雄伟,亭有两层极为壮观。
后来的乾隆皇帝,为这座事写了两句诗:岱岳最佳处,对松绝奇古。在亭外观景比亭内好,在上层当然比下层好。两人进入空寂无人的亭下层,尚未在石椅落坐,上面梯口,突然出现两个青衣人。
“你们才来呀?”最先下梯的人含笑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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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上面五里地的龙门坊。
龙门坊也叫云门,附近有名胜宝珠洞,也称大龙峪,飞泉若泻,众水归峡,极为幽静。对面山峰上悬一块巨石片,像只鸡冠,所以叫做鸡冠峰。
秋素华穿一身水湖绿衫裙,打扮得像临凡的仙女。侍女青霜穿一身青,手中左有一把剑,右有一只小食篮,正沿峡峪小径往下走。
鸟语、花香、飞泉溅玉飞珠,景色绔丽,美不胜收。两人的轻笑声有如银铃,在峡谷中向四周播传,有说有笑,沿小径逐步深入。
两里、三里……沿途鬼影俱无。
溪流渐宽,不久,便到了一处崖谷下。
“小姐,不能再走了!”青霜将食篮往溪边的大石上一放:“游山的人不多,这里更是鬼影俱无,说不定窜出一头猛虎来,可就麻烦啦!”
“有猛虎岂不更好?”秋素华泰然轻笑:“我正想找一张虎皮做褥子呢!青霜。”
“小婢在。”
“这里的水好清澈好美。”
“是啊!小姐。”
“我要玩水!”
“使不得,小姐,要是被人看到……”
“这里没有人,我也不怕有人看到。”秋素华小姐脾气发起来啦!
“小姐,千万使不得,万—……”
“一万我也不怕。”她在一块临水的大石撩起裙袂坐下了,毫无顾忌地脱小蛮靴。
那年头,缠足的风气并不盛,全盛期该是以后满清皇朝的初期。女人一缠了足,男人可就乐透啦!至少一切都得仰赖于男人,男人就可以在外面得其所哉。
下游十余步,高约两丈的崖下古松下,突然站起一位壮汉,先发出一声怪笑。
“小姑娘。”壮汉声如洪钟:“你不会在这里真的美人出浴吧?嗯!”
秋素华正脱袜,笑声传到,她停止脱袜扭身抬头向上看。
“小青。”她向青霜叫:“这人说话无礼,可恶,把他赶跑。”
“是的,小姐。”青霜应喏着,分枝拨草向崖上攀。
“喝!凶霸霸的神气得很呢!”壮汉怪叫:“小心草叶割破手,我下去就是。”
壮汉一跃而下,沉重的身躯轻灵无比。
青霜一声娇叱,疾射而至,毫不客气地不等壮汉稳下身形,像头飞腾搏击的怒鹰,手抓脚蹬凶猛地扑落,标准的饥鹰搏兔功架相当吓人。
壮汉灵活地疾退两步,一扑落空,退的身法从容不迫,速度配合得恰到好处,双手半伸,准备出手反击。
青霜的身手确是了得,壮汉等她挺身而起时反击,她却不站起,人着地双手前扑,一触地面脚已飞扫而出攻下盘,攻势迅疾如电。壮汉一惊,鱼龙反跃而起,半空中侧翻腾,斜翻两匝远出两丈。
青霜伏地攻击落空,身形转过,立即飞跃而起,但见裙袂飘舞,纤手前伸十指如钩,正是志在必得的狠招猛虎扑羊。
先是鹰,后是虎,可把壮汉弄糊涂了,这小姑娘的武学杂得很呢!
这些都是男人的贴身搏击术,女人用上了,的确令人心凉胆跳,毫无想入非非的绮念,被扑上了可不是好玩的。
壮汉真有点心惊,不等身形稳下,侧扑、着地、滚转、斜窜。
一连串的变化,令人眼花撩乱。
“好啊!也算我一份。”秋素华娇声欣然大叫,匆匆穿妥小蛮靴。似乎,她认为这是游戏呢!
崖谷口生长着不少苍松翠柏,枝繁叶茂,人从里面钻出,就会籁籁发声。
可是,三个人影站在林前,毫无声息传出,何时出现的无法估计,可以断言的是,必定是从林中钻出来的。一位像貌威猛,穿团花罩袍的中年人,三缕长须已略现灰斑,一双虎目精光四射,领着一双十二三岁童男童女,背着手缓步向溪岸走来。
“小姑娘童心未泯,胆量确也超人一等。”中年人一面走一面含笑说:“无可否认的,你们在这件事上,花了不少心血。”
秋素华抓起承影剑,一跃而起。
看清了中年人的面貌,也听清了所说的话,她愣住了,有点不知所措,毕竟她是一个初出道的小姑娘,被人说中心事,对方的威仪也有震慑人心的气魄,她心虚是正常的反应,尽管在心理上她早有准备,这时候依然镇定不起来,感到心中一紧,手心冒汗。
青霜数次扑攻失效,立即放弃继续攻击的念头,不知利害,突然向昂然接近的中年人冲去。
又是一记猛虎扑羊。
中年人淡淡一笑,右手向前一抖大袖。
已扑至八尺内的青霜,突然上体急升,来一记狼狈的后空翻,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所拨弄,砰一声掉落在草地上,跌了个手脚朝天晕头转向,当堂出彩。
袖风的呼啸声传到,有如从云天深处传来的隐隐殷雷,令人闻之心惊。
秋素华粉脸变色,大吃一惊。
不是铁袖功,是一种骇人听闻的神奇劲道,如果有意伤人,很可能一下就把人震飞三丈外。
“哎哟……”青霜挺身坐起,揉动着腰和臀,咧着嘴叫疼。
“你很不错。”中年人向青霜笑笑:“下过苦功,但还不够好。”
秋素华跳下大石,向中年人迎去。
“前辈是……”她发觉喉间发干,所说的话声调走了样,连自己听来也觉得陌生。
“我就是你们平方百计要找寻的大龙卷花云龙。”中年人目光灼灼地审视她。
她心中怦然一跳,事到临头,她的信心和勇气消失了大半。她在大龙卷的审视下萎缩,真有赤身露体站在人前的感觉,想逃避却又无洞可钻。
“我……我我……”她又羞又惊恐,低下头逃避对方那似乎可以透人肺腑的目光。
“你很娇美可爱,在我大龙卷眼中,你不是最美的绝色,但很合我的胃口。贵长上的确是有心人,一定花了不少心血来了解我的为人、性格、习惯等,而且了解得相当有份量。”大龙卷伸手抬起了她的下颔,虎目炯炯逼视着她:“早些天被你们赶走的那批人,就没有你们聪明。他们只知道用权势来打动我,而我对割地封王兴趣索然。如果我重视权势,泰山梅谷就不会成为神秘难觅的地方,必定是人所共尊、人所敬畏、威震天下的山门。”
“你……你的意思……”她觉得自己笨拙极了,说话辞不达意吞吞吐吐。
“我要的是享受人生。”大龙卷轻拍她的粉额,目光温柔了许多,笑意可亲的说:“在江湖,我有显赫的地位,在武林,我有极高的威望,在事业上,我有非常的成就。这些,都是我三十年来奋斗得来的心血结晶,我有权享受自己努力得来的成果。贵长上是谁?”
“我……我真的不……不知道。”她以为自己很勇敢,说得很大声,其实气浮声小,几乎字音难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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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绿女情深
“我明白你不知道,但我知道。他,刘宠刘大爷手下智多星兼猛将的飞枪将南门彪。他的师兄,就是十五年前在河南嵋山,与我争夺武林第一艳姬霍无双的毒剑阴雷郝君王,被我一记霹雳神掌,打下百尺深渊几乎淹死。人都有弱点,喜欢娇美女人,就是我大龙卷的弱点。”
“花……花前辈……”
“你已经被吓住了,是不是?在这一点上,你就不胜任了。呵呵!放轻松点,我不会伤害你,不管你们的美人计是否成功。
一个有声望有地位的成熟男人,不会如你所想像的那么恶劣。享受人生,当然要享受美好的一面,对一个喜欢的女人用强用暴,那不是享受,那是把自己看成禽兽。”
“我……我我……”
“贵长上选这地方很不错,风景绮丽,鸟语花香,娇美活泼、天真无邪的美女路水出浴,情调和气氛都很美,可是,凭你这小姑娘的价码,还不足以交换我大龙卷出山,替刘六打天下。”
“花爷,我只是价码的一部分。”她觉得自己已经可以控制情绪了。
“来!坐下。”大龙卷挽着她在石上并排坐下,举动温柔有礼,笑意更浓:“说说看,还有其他什么价码?”
“我的武功很不错,可以做你行走江湖的得力助臂。”她逐渐放松了自己,说的话已渐渐恢复正常,正常便十分悦耳动听了。
“呵呵!这价码押错了边。”大龙卷大笑:“简直是南辕北辙。男人对女人的要求,一万个男人中,恐怕不会有一个喜欢自己心爱的女人耍刀舞剑。女人只能一笑倾国倾城,绝对没有靠一刀一剑可以倾国倾城的女人。”
“给我时间,我会使你觉得,我是你值得爱的可爱女人。”她勇敢地说,转首向对方嫣然一笑。
这一笑决不是卖弄风情,而是出于内心的动情羞笑。
大龙卷一怔,目不转瞬地注视着她。
她被注视得浑身躁热,脸红到脖子,嗯了一声,扭头躲避对方灼人的目光。
“这还差不多。”大龙卷点头微笑:“这才是可爱女人的想法。”
“你答应了?”她问,芳心怦怦跳。
“你把事情看得太简单了,不要自作聪明,小姑娘。”大龙卷的答复令她失望:“你的芳名是……”
“秋素华。”
“回去叫南门彪亲自来,我派人在此地等他,明日午正,过期不候。”大龙卷整整衣服而起:“他来多少人,我不在乎,我会尽地主之谊。你也来,我对你很欣赏。”
“谢谢你的欣赏,明天我一定来。”
“欢迎光临梅宫。”大龙卷含笑挥手,领了男女两童和壮汉,消失在原来出现的松林。
她怔怔地目送大龙卷的身影消失,似乎自己也跟着走了。
“小姐,你在想什么?”青霜拉拉她的衣袖问。
“他……他不像一个一代宇内魔头。”她有点魂不守舍:“想不到他是那么和蔼可亲,那么善体人意……”
“宇内三魔没有一个魔外表具有魔相,一个比一个俊逸,大龙卷还只是中等的呢!”
“想不到,这么容易就把事情办成功了!”
“成功?小姐,你乐观得太早了。”青霜给她泼冷水。
“太早了!青霜,你的意思是……”
“就凭他对你的好感,就能办成功了?早着呢!长上与他谈判,条件岂会简单?他说不在乎长上带多少人来,弦外之音难道没听出来?”
“这……”
“走吧!回去禀报。”青霜提起食篮:“他说欢迎光临梅宫,天知道梅宫在什么地方?”
“可能在那边。”她向崖谷一指,大龙卷四个人,就是消失在那边的。
“那是死崖谷,深不及百步,高有千仞,连建一座屋的地方都没有,还能建宫?”
两人沿小径上行,不久便登上登山道路。
上行是天街,下行是玉皇庙小街,这是有小街有旅店的歇脚地方。
她俩是向下走的,不久,到达跨虹桥。在这里面望南天门,像是直入霄汉,气势浑雄无比。
桥右的桥栏旁站着一位中年游客,等她俩接近,便随在后面缓步而行。
“直接下山。”中年游客用低而清晰的语音说:“你大姐在下面等候。”
“可是,我有要事禀报大法师……”她低声回答。
“我们的人已经猜出结果,可惜相距太远,听不见你们说些什么。”
“哦!那人真是大龙卷?”
“正是他。”
“下山有何急事?”
“姓宋的知道得太多了。”
“大姐应付不了?”
“应付不了。目前,他又知道咱们一件机密,如果让他到处胡说八道,将会引起剧变,大龙卷一生疑,咱们将一败涂地,不杀姓宋的灭口,恐误大事。”
“这……”
“快走吧!小心了。”
未牌时分,舒云正在房中与小绿品茗聊天。
上午复仇客偕龙姑娘造访时,曾说过他的气色不大好。其实,是复仇客来得不是时候,碰上他正在练功,半途停止练功接见访客,脸上有汗水元气未复,当然气色不算佳。
他曾经说过,五毒阴风虽然可怕,但只要他能拖过两个时辰,他就死不了,解毒丹丸并不十分对症,所以他拖了两天,利用本身所发的排毒功能,将余毒排出体外,事实上他已完全康复了。
“我真想跟你到蓬莱,看看传说中的三神仙。”他笑吟吟地说:“也许,真可以找到长生不老的药呢!”
“这可是你说的啊!”小绿又捉住他的话柄:“你如果不去,我就跟你没完没了,我这个东道主是很尽心的……”
“慢来慢来!”他叫:“我可没说要去呀!想与做是两码子事!”
“哟!你又来了!”小绿笑得花枝乱抖:“这次我一点也没听错,你说你想看看传说中的三神仙,也许真可以找到长生不老药,没错吧?”
“可是……我爹还在德州等我呢!”
“那……我跟你去德州,拜望你爹,请你爹答应。对老人家撒娇撒赖,我是有一套的。”小绿颇为得意的说。
“老天爷!我可领教过了。我爹是个老好人,我家三兄弟没有姐妹,他想女儿想得发疯,被你一缠,那还了得?恐怕你想要天上的月亮,他也会飞上去把月亮摘下来。你好烦人,你知不知道?”。
“你……我烦人?”
“看见你就头疼,穷于应付,你说烦不烦?”他的手指头几乎点在姑娘的鼻尖上:“我看,你老爹一定烦透了你,才兴高采烈的把你赶到中原来游荡,眼不见为净,我没有说错吧?”
“你完全说错了。我爹才不让我来呢!”小绿向他做鬼脸:“是我吵着要到天子脚下见见世面的。大哥,你家在江南?”
“是的,镇江府,扬州的对面。”
“哎哟!好地方嘛!是不是那个什么隋炀帝去玩的扬州?
镇江还有什么三山四寺是不是?再往南走是什么地方?“小绿问得怪认真的。
“苏州。”
“好啊!上有天堂,下有苏杭。”
“话是这么说,但……”
话未说完,房门响起三声叩击,店伙在外面叫:“宋爷,有你的书帖。”
他一怔,这怎么可能?
推开房门,店伙将一封书信交给他,匆匆走了。
里面的信笺,简简单单写了三行字——“宋爷侠鉴:凤凰台候驾,末学秋素华拜。”
“谁的信?”小绿脸色一变,被他的严肃神情所惊。
他回到桌旁,将信往桌上一放。
“秋素华?”小绿又是一惊。
“她这步棋相当高明。”他摇头苦笑。
“你要去?”
“不去行吗?我本来就是来找她的。”
“这是陷阶。”
“可能的。”
“不能让她掌握主动。”小绿沉声说:“信上语气含糊,有地无时,你可以不去。”
“就在对面,我能不去?”
“这……我们先防变,我也去。”
“天色还早,你跟我去,不如扮游客替我警戒,留意可疑的人。”
“晤!也好。”
“谢谢你,小绿,我这就准备赴约。”
五丈见方的凤凰台,面积已是相当大了,上面的石制设备也简单,一座祭台,一座拜坛,一只香鼎,九座六尺高的凤凰石雕华表。
出乎意外的,台上只有一个人,是穿水湖绿衫裙佩了承影剑的秋素华。
舒云拾级而上,秋素华已在拜坛前俏立相候。
“是你!”秋素华并不太感惊讶。
“果然是你。”舒云却感到心中一沉。
他真不希望马家桥那位飞腾扑击的红衣小姑娘,是惊鸿一剑的女儿秋素华。在他保护华知县,秋素华鲁莽行刺失败时,他便已料定秋素华的身份了,只是不愿相信而已。
一旦对方肯定表示出身份,他感到十分遗憾和沮丧。
“在下宋舒云。”他强抑心潮抱拳施礼。
“火凤秋,秋素华。”秋素华冷冷地说。
“再次幸会了。”他知道自己的话硬梆梆地。
“上次在马家桥,你逃得很快。”秋素华嘴上不饶人,可能事先已有人面授机宜:“听说你在找我?”
“是的。请问,姑娘可是惊鸿一剑的爱女?”
“不错,在德平你就知道了,何必多此一问?你找我,是不是要求决斗?”
“秋姑娘,请听我说……”
“你该听我说。”秋素华打断他的话,脸泛重霜:“如果你是替毕狗官缉拿我的,你亮剑吧!我不信你逃得比上一次快。”
“德平的事……”
“我不是来听你废话的。”秋素华咄咄逼人:“如果你没有决斗的勇气,你可以走,必须立即下山,远远地离开泰安城,我不阻你。”
“我不想和你斗嘴缠夹不清,你不是一个不可理喻的人,令尊的案子,在下已经打点停当。秋姑娘,一误不可再误,你还来得及返回德平故里,为令尊洗脱嫌疑……”
“啐!你这狗腿子鹰爪孙想得真妙,也够阴毒,居然要我回德平送死。”
“秋姑娘……”
“拔剑!”秋素华沉叱,手搭上了剑把。
“令尊之所以涉嫌通匪,是有人从中策划陷害……”
“拔剑!”
“请听我说……”
“你不拔剑,我会毫不迟疑地杀死你。”秋素华不是虚声恐吓,而是用行动来证明,声落剑发,果真翩若惊鸿,不等一瞥,剑已及体。
太快了!舒云如果事先不曾暗中提防,这一剑必定贯穿他的心坎。
他在剑尖前疾退,创尖则如影附形连续追击,剑虹急剧地吞吐,一剑连一剑绵绵不绝。
七剑紧迫急袭,他已退下第三级石阶,剑剑生险,步步杀机,强劲无匹的剑气,在奇异的神功御使下,具有可怕的彻骨裂肤威力,普通的内家气功根本失去抗拒的效能,在剑尖前三尺便气散功消。
他已运功护身,神奇的劲道在他体外形成一道看不见的网罩气墙,可刚可柔收发由心,自保的强韧、化力、消劲,迸发时有如气爆,刚猛、坚实,反震力猛烈。
神功封神功,功深者胜,秋素华虽仗宝剑之威,仍然无法未破他的护体神功。他也极为小心,不愿冒险让宝剑及体,所以只好一退再退,用快速的身法自保。
他不能伤了秋素华。
“秋姑娘,请听我说……”他急叫。
秋素华不听他说,一声娇叱,一闪即至,承影剑撤出了重重剑网,把他要说的话迫回腹中。
他除了游走避招,别无他途。
这次他不再挺着身躯挨剑,展开奇奥的身法八方游走闪避,不断地出没在剑网的空隙中,也不时地突然出现在秋素华的身后伸手夺剑。
秋素华的身法和功招的速度,已经是捷如电火流光,但与他相较,仍然差了那么一点。
攻了三四十招,他已摸清了惊鸿剑术的路数,压力自然减弱。
秋素华的御剑劲道,也每况愈下,后劲难继啦!至于秋素华奇奥绝伦的凌空扑击身法,更无法威胁他,这种扑击身法除了出其不意粹然袭击,或可发挥惊人的震慑威力之外,在他这种闪掠如电的高手面前,不仅威力薄弱,而且弱点暴露得更多。
“秋姑娘,请冷静下来。”他已可从容闪避了,抓住机会一面避招一面发话相劝:“请听我说,我在德平所查获的线索……”
“不听!不听不听!”秋素华疯狂地挥剑,疯狂地尖叫。
“听完了你再决定好不好?家父与令尊是神交……”
“杀!”秋秦华的厉喊划空而起,是求援的信号。
不远处一丛柏树后,闪出三个女人:天风许小凤、云凤李慧慧、侍女紫电。今天,她们都不敢穿红衣裙。
仅奔出二十步左右,几株柏树后闪出乔小绿、青姨、两侍女,四个人三枝剑,青姨手中圈着那怪异的龙筋捆仙绳,迎面截住了。
“冤家路窄。”小绿冒火地叫。她本来是个天真无邪心地善良的小姑娘,曾经劝舒云少造杀孽,但今天她变了,变得杀气腾腾。
她真的对舒云动了真情,爱是不可思议的。
她知道舒云对秋素华有一份奇异的感情。妒是自私的、排他的、不讲理性的,没有爱就没有妒。
不仅是妒火在她的心底燃烧,石固寨那些人陷害她的怒火也在心中燃烧。
天凤许小凤那天晚上并没有看见乔小绿,在小绿撞门而人的同时,已被舒云的手肘无意中击昏了,所以对小绿尚无印象。
但李慧慧在石固寨认识小绿几个人,也亲见秋素华与小绿交手,知道大事不妙,真是冤家路窄呢!
“今天我们要开杀戒!”青姨也暴怒地叫。
这位青姨,真名叫公良青,是东海散仙的门人。东海散仙乔元昊有两子一女,长子乔亭舟是小绿的父亲。
公良青虽比小绿大一辈,但对恩师一家老小执礼甚恭,在家在外,皆称小绿为小姐,小绿也是她最喜欢的人。
她结婚十五年,生了两个娃娃而没有女儿。尽管她平时称小绿为小姐,心深处却把小绿当成自己的女儿。
这次她自告奋勇保护小绿至京都游历,担了天大风险,石固寨不幸身陷死境,要不是舒云和乾坤手及时赶到解厄,她即使不死也会自杀以谢师门。她的恨,比小绿更为深切,仇人相见,份外眼红,她说要开杀戒,可不是说着玩的。
“去不得。”李慧慧拖住了天风:“大姐,神山门下可怕,撤!”
“她们是神山门下?”天风心中一跳。
“是的,就是石固寨管闲事的人。”
青姨飞掠而进,捆仙绳作势挥出。
“撤!”天风急急发令,转身一跃三丈。
“不许走……”小绿大叫。
没有人肯听她的,三个女人纵跃如飞,冉冉而去。
另一面,四名中年人刚现身,便被闪出的乾坤手,和小绿的四骑士拦住了。
“神山门下,风雨云雷。”为首的骑士举剑高呼:“冲咱们来,独斗群殴悉从尊便,上啦!”
东海散仙有十位得意门人,长子乔亨舟则有四名弟子,就是这四位骑士,对外的排名是风、雨、云、雷。
那位扮车夫的人,就是老四雷。今天他没用长鞭,用剑,首先从侧方绕走,要截断对方的退路。
“哈哈哈哈……”乾坤手拂动着如意狂笑:“你们四个臭蛋,老夫认识一个,四海邪神费元冲,你是嫌命长了,老夫陪你玩命。”
四海邪神在西河镇秋家,糊糊涂涂被舒云制住,这时奉命派来打头阵,本来就有点心中发毛,突然看到与舒云同行的乾坤手出现,更是心惊胆跳,斗志全消,怎敢出来和乾坤手玩命?
另三位仁兄一听四骑士亮名号,已是脸色大变,再一看有人抄后路,更是心慌,不约而同一打手式,转身如飞而去。
凤凰台上,秋素华已到了油将尽灯将灭境界,大援被阻,她心中更慌。
“秋姑娘,能不能平心静气谈谈?”舒云一面游走,一面心平气和相劝:“令尊一代名剑客,在武林声誉极隆。他无辜受歹徒陷害,含冤而死死不瞑目,你难道甘心放弃为亲洗雪的机会,随匪徒们偕令尊的名号,做女亡命四处拉武林朋友下水……”
“我不听你的花言巧语,我跟你挤了!”秋素华像疯子般尖叫,连攻五剑。
“我只好擒住你再说。”舒云说,突从剑侧疾探而入,巨手闪电似的扣抓秋素云的右肘。
秋素华已经知道绝望,舒云赤手空拳斗她的宝剑,至今尚未还手反击呢!这是一场毫无希望的拚搏,再笨的人也知道该怎么办?
她沉肘侧闪,间不容发地脱出舒云的手下,蓦地斜飞而起,有如飞隼投林,先飞出台外,快速地投射而下,射落三丈外的台基,如飞而遁,用上了全部剩余的精力,落荒而逃。
“请不要伤她!小绿……”舒云在台上焦灼地大叫。
已经快要剑及秋素华背部的小绿,闻声刹住冲势,银牙一咬,大声叫:“秋素华,下次你离开我宋大哥远一点,不然我必定杀你,一定杀你,决不饶你……你给我记住。”
身后,一只强而有力的手臂,挽住了她的肩膀,熟悉的体气令她芳心怦然。
“谢谢你,小绿。”舒云的温柔语音,令她的心跳得更快。
“大哥,我……我决不许可任何人伤害你。”她激情地偎入舒云怀中:“我不饶她……我……我要用太清神罡杀她,我是当真的。”
“请给她机会,好吗?”舒云挽住她向客店方向走:“宽恕一个家破人亡的人,保持你以往的慈悲襟怀。”
“大哥……”
“我喜欢天真无邪的你,喜欢和你斗嘴时刁蛮慧黠的你,而不喜欢提着剑杀气腾腾的小绿。”
“哦!大哥,我……我想哭……”她第一次听到舒云说得这么亲切的话,几乎走不动。
“不要哭。我可没欺负你啊!”舒云在她的额上托了一把,笑说:“青姨跟在后面,我可不愿挨揍呢!”
“不给你说!”她羞笑,眼角还有泪光呢!
暮色朦胧,四个女人奔入山崖下的一座棚屋,有两个村妇打扮的人将她们接入,是八手仙婆和侍女青霜。
八手仙婆不但没有八只手,而且只有一只手,左手已被舒云砍掉了,但她的右手依然十分厉害,一只手比双手齐全的人更高明。
她的顶门也秃了,也是蒙舒云之赐,因此,她与舒云可说恨重如山,搏杀舒云的心念,比任何人都殷切。
“八个人也奈何不了他?”八手仙婆硬着头皮问。
“小畜生已和神山门下结了伙。”云风李慧慧犹有余悸,极感沮丧:“真要命!他一个人我们已经应付困难,再加上神山门下一大群,咱们毫无希望,糟透了!”
“那就据实向上禀报吧!”八手仙婆恨恨地说:“除非大总领直亲率雷霆小组全力以赴,这样拖下去,会坏事的,大总领为何不早些设法解除威胁?我不甘心。”
“大龙卷的事不解决,大总额不会为了小畜生而全力以赴的。”天风许小风也有抱怨:“要不是怕小畜生传播不利的消息,大总领还不肯同意素华妹露面呢!”
“此地事了!”秋素华突然提出意外的问题:“大姐,我想回德平老家看看清形。”
“什么?你想回德平老家?”天风脸色一变。
“是的,宋舒云不像是替毕狗官缉拿我归案的人,他说家父是受人陷害……”
“那小畜生的话能信?秦华,你可千万不要上他的大当。”天凤眼中出现阴森的冷电寒芒:“不过,他说今尊是受人陷害的,确是不假,陷害令尊的人,就是狗官毕知县,错不了。地方一乱,地方官第一件想到的事,就是怕地方上具有势力的人乘机作乱。所以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先发制人,把这里具有势力的人除掉,美其名为防患于未然,肃奸防谍。”
“听他的口气,似乎我家并未列为乱匪……”
“你只和他见了两次面,就这么听他的话了?”李慧慧焦躁地打断她的话:“鹰爪孙狗腿子的话,你能相信?他如果不这么说,怎能引你上钩?素华妹,你可千万不要三心两意,乱了章法可不是好玩的。”
“二姐,不弄清楚,我有点放心不下。”秋素华显然对舒云的话有了印象,开始冷静地思索了。
如果舒云要擒她,似乎并非难事,根本犯不着费事苦苦相劝,这种人的话,真应该冷静下来好好思索的。
“你打算……”李慧慧改变态度,不再急于劝阻。
“打算归打算。我想,等这里事了,再作打算还来得及。
奇怪,他说他的父亲与家父是朋友……”
“上次他也曾经向我提过,我还问你呢!”
“家父的朋友很多,是不是我也不清楚。”
“他要不这样说,怎能引你上钩!”
“也许我真该找他谈。”秋素华郑重地说。
“去找他谈?你疯了?”天风许小风吃了一惊:“你简直是送羊入虎口,不要命了,他不把你擒住带回德平法办才是怪事,快打消这愚蠢的念头。下次与他见面,只有一个结果,他必须死。”
意志一动摇,早晚会出毛病的。
脚步声急促,把守在棚外的侍女青霜向棚内叫:“信使来了,来得甚急,后面好像有人追赶。”
众人一惊而起,急急抢出棚外。
一个青衣人飞奔而来,一看便知正在全力狂奔。
“后面有十余名高手追赶。”天风呼叫:“哎呀!像是在附近办案的姜巡捕,和他手下那一群来历不明的神秘高手。
“撤!我接应使者!”
崖两侧是树林,脱身容易。
“老身接应使者。”八手仙婆自告奋勇:“天风,你必须主持大局,不能出意外,快走!”
“仙婆……”
“几个鹰爪,老身一个人便可应付,放心吧!”
青衣人飞奔而至,后面五六十步,姜巡检跑在最后,领先狂追的,是那位姓景的人。六位袋中有飞枪的人,轻功也相当高明,速度比猎物快一倍。
“从右面走,快!”在棚外大树后藏身的八手仙婆低喝,然后从树的另一面窜出。
青衣人往树林中一钻,鼠窜而走。
八手仙婆向相反的方向急窜,故意分枝拨叶发声。
姓景的已接近至二十步内,毫无顾忌地冲入树林,循声狂追,树林高仅一两丈,枝浓叶茂,野草及肩,人一钻进去就无踪迹,唯一的办法是听声辨位。
十三个人,全被八手仙婆引开了。
八手仙婆老得快进棺材了,身手依然矫捷绝伦,发觉已将人引来,立即展开轻功脱身,速度突然增加了一倍。去势奇疾,片刻便将追的人抛落三十步外。
从对面脱身的信使已将近脱力,突觉香风入鼻,手臂被人搁上肩,腰部一紧,被人架住往前窜走。不久,进入另一处崖坡,到了安全地区。
“你们照料他。”秋素华将救来的信使放开,向天风四女说:“我去接应八手仙婆。”
“秋姑娘,你不要回去了!”坐在树下喘息的信使说:“总监命在下传口信,请秋姑娘立即前往商议。
总监急于了解姑娘与大龙卷见面的经过,他对大总领不先了解见面详情,便派姑娘下山对付宋舒云的事颇为不满,认为是本末倒置影响大局。你赶快去吧!”
“素华你真成了大忙人。”李慧慧苦笑:“你走吧!上上下下跑,真够累的。”
“好,那我先走了。”秋素华只好依言动身。
“二妹,我去见大总领。”天风许小凤指指秋素华远去的背影,低声向李慧慧说:“我要大总领注意她,不能让她再与姓宋的小畜生见面了,除非是见面便生死相决。”
“有此必要,大姐,不能让她从姓宋的口中获知任何消息。”李慧慧不住点头:“她已开始意志动摇了。”
秋素华去意匆匆,根本不曾留意她们注视她的警戒眼神,也从来没想到自己的言行,犯了些什么忌讳。
到达高老桥,天色将黑,下面斗姆宫已传来暮鼓声,登山道上行人绝迹。
她沿龙泉溪峡谷小径往上走,不久,前面山脚树林中传来一声鸟鸣,她立即回应了一声,悄然折入一处小坡脚。
林深处有一栋土瓦屋,原是看守山林的看守人居所,小屋泄出一线灯光,似乎四周并未布下警戒网,陌生人大白天也找不到此地来,夜间更不可能有人接近。
推开门,她脚下迟疑,小厅堂不见人踪,八仙桌上摆了酒菜餐具,烛台上有烛,门一动火焰摇摇,怎么没有人?这地方出了意外?
“秦华,你先歇歇。”堂后传出她熟悉的声音,她心中一定:“我就出来。”
她掩上门,解剑在木凳落座,酒菜香弓讲起她的食欲,这是出生入死之后的必然现象。她觉得好累,好疲乏,便闭上凤目养神,没来由的发出一声低喟。这种连番杀搏勾心斗角的日子,对一个十七岁的小姑娘来说,太苦太苦了,甚至近乎残忍。
脚步声赶走了她的乏意,张开双目,她软弱地叹息一声,感到眼前一阵迷股,但她强忍着不让泪水掉下来。
“我失败了!”她觉得自己好软弱,需要有人支持她:“我比宋舒云差得太远,帮助我……”
一双强而有力的手臂将她拉起,抱人怀中。
“我会帮助你,我在找他的弱点,信任我!”
她突觉浑身发僵,因为自己某些敏感的地方正受到侵扰。
山上经常打打杀杀,治安问题严重,官府派人出面劝阻游山客登山,也劝告进香的人尽可能返城住宿,不要在山区作不必要的逗留,因此东岳老店的旅客少得可怜,偌大的大型旅舍数百间客房,客人不超过五十,冷冷清清,店主人叫苦连天,伙计们更是无精打采,天黑后,店中各处静得简直成了空寂的废墟。
乔小绿神山门下八个人,都迁来东岳老店与舒云作伴,住在同一进的院子对面几间上房,彼此可以相互照应,人多可以应付意外。
每一进院子,皆有供旅会活动的小厅。
已经二更将尽,舒云仍和小绿在小厅品茗聊天,双方情投意合,不放过相聚的机会,自然而然地距离拉近,感情日渐增进。
小厅点了两盏长明灯,店伙们都走了,空旷的店堂只有他们两个人,长明灯的光度有限,人太少,胆气不够的人真不敢逗留。
“德平西河镇秋家,在武林甚有地位,算起来,与蓬莱神山也可以算是近邻。”小绿的话锋转到目下情势:“我和青姨回程途经德平,难免会一时意动而打听惊鸿一剑出事的内情。大哥,你的消息来源是从官方获得的,内情与我们所获得的消息有些出入呢!”
“有些什么出入?”舒云间。
“这……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小绿有点不安。“你该打,什么是该与不该?我们是凡事要保留五七分的普通朋友吗?”舒云目光有责备的神色。
“我怕你误会呀!”
“误会?误会什么?”
“我觉得你正在全力为秋家尽力,你对秋素华又怀有好感,如果我说秋家的是非,你会疑心我在挑拨离间你和秋家的感情。”
“废话!我可不是刚愎固执的人,说说看啦!”
“惊鸿一剑遭遇变故,并非全然无辜。”
一语惊人,舒云颇感意外。
“有证据吗?”他问,眼神中有狐疑。
“我们从京师来,走的是旱道,有些地方已经是响马盘据区,经过三不管地带,常可获得一些传闻秘辛。
白衣神兵如果要走德平,争取惊鸿一剑合作乃是重要的急务。飞龙秘队的密谍,早就在德平作了妥善的安排。先期潜伏在城内负责策反和暗杀的高手中,有两个颇为出色的人,快刀褚一春和草上飞莫邪,一个刀法惊人,一个轻功超尘拔俗,他们就是负责策反惊鸿一剑的人。”
“德平捕头旱天雷没有这两个人的档案。”
“旱天雷并不真的精明,有很多事他处理不当,处理惊鸿一到的案件就是例子,他不该操之过急。
快刀褚一春花了大笔银子,收买了西河镇派往县城守城的三个子弟,再透过他们的关系,暗中引草上飞与惊鸿一剑接头。可能条件没谈拢,但秘使往还多次却是事实。
惊鸿一剑不但不将秘使扣留,也没向官府告密,如果他真的心无二念,这两件事都是他要做而必须做的事,但他没有做。”
“我明白了,我想他另有苦衷。”
“他的错误是观望,没有执一的风骨。”小绿不客气地说:“也许,他想一脚跨两只船。他以为飞龙秘队会和他不断谈判,却没料到对方迫不及待逼他走险,等到发现上当,已经晚了。只要他那三位子弟被官府揪出来,他能逃通匪的罪名?至少,也有知情不报的罪责。”
舒云感到心中一凉,沮丧已极。
“大哥,如果不是你在德平,为他做了那么多事,官府岂肯停止追究?旱天雷是在卖你的人情,知道吗?大哥,你已经保全了秋家,情至义尽。再说,秋素华沿途所造的杀孽,她是应该负责的。”小绿继续分析:“也许她不知道她父亲的秘密,痛心亲仇而存心报复,情有可原。但是,被她杀死的人何罪?谁无父母妻儿呢?这些无辜被杀的人的亲友,是不是也有权报复?”
“让我冷静的想一想。”舒云心中紊乱:“她已经身不由主,她所造的杀孽都是奉命行事,错不在她……唉!真烦人!
当局者迷,人们对于牵涉到自己的事故,常会感情用事,难免主观。
舒云也不例外,一开始他就认为惊鸿一剑是受冤屈的一方,所以希望所有的证据都对惊鸿一剑有利,他就可以理直气壮为惊鸿一剑洗雪冤屈而尽力了。
旁观者清,小绿事不关己,在对舒云钟情之前,她是完完全全的局外人,她的证据和分析应该是正确的,除非舒云失去理性,才会为惊鸿一剑继续作强词夺理的辩护。
“我希望能替你分忧。”小绿诚恳地说:“为了你,那一剑我竟然能收回来。但是,我决不许可她再向你动手,决不允许她恩将仇报。”
“我会避开她。”舒云呼出一口长气:“但愿她能在陷溺更深之前及早回头。”
“但愿如此。大哥。要不要我去找她谈谈?”
“这……”
“只要她不向你动剑,我不会和她计较的。”
慕地,舒云挺身而起,面向厅门,虎目神光乍现,小绿一惊,也推凳而起。
“怎么了?大哥!”小绿惊疑地问。
“咱们有不速之客光临。”舒云迅疾地解下佩剑,塞在腰带内。
“她还敢来?”小绿冒火地叫。
“不是她。”她,双方都知道是指秋素华。
“纵众行凶?哼?”
幽暗的厅口,出现一个青衣侍女。
“哪一位是宋舒云?”青衣女寒着脸问。
“在下宋舒云。”舒云扬声答,颇感意外,似乎对方并不认识她。
“出来到院子里说话。”诗女说完往后退。
长方形的院子不小,摆放着一些盆栽,是客人们舒伸手脚或聊天的好地方,方砖地已踩得光滑发亮。
廊口有一盏灯笼,通向另一座院子的月洞门旁也有一盏,光线朦胧,仅可看清道路而已。
舒云举步便走,小绿气冲冲地跟出。
院子中间,站着另三位女人。
一位紫衣裙佩剑的中年妇人站在前面,后面是一位老妪,一位小丫环。
侍女到了中年妇人面前行礼,退在旁说:“启禀夫人,那就是宋舒云。”
四面人影—一出现,乾坤手、青姨、和小绿的四男二女六骑士,都出来作壁上观。
舒云示意小绿留在廊下独自沉静地向中年妇人走去,在两丈外止步,虎目炯炯打量这四位不速之客。
中年妇人一双眼睛又黑又亮,森森冷电像天上的星星在闪烁,注视他片刻,不言不动气氛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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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龙女失踪
“在下来舒云。”他沉静地说:“诸位……”
“不要问老身的来历。”中年妇人语气甚冷:“有件事向阁下请教。”
“在下与夫人素昧平生,但不知有何措教?只要在下能答复,必定知无不言。宋舒云不敢自诩是大丈夫,至少一生行事光明正大,没有不可告人的事。”
“很好,你认识复仇客刘长河?”
“不错。”
“他今早来看你了?”
“是的。”
“他同行的有一位姓龙的小姑娘?”
“是的。
“他两人目下在何处?”
“很抱歉,在下不知道,他们在此仅逗留片刻,即上山去了。”
“真的?”
“在下从不说谎,尤其不会对陌生人谎言敷衍。”
“你一定知道他们的下落,至少也知道他们的去向。”中年妇人声色俱厉:“你如果不吐实,哼!
“你这位夫人真是奇怪。”他有点不悦:“在下认识复仇客,不能说在下要为他的行动负责,腿长在他身上,他爱到哪儿谁也管不着。他本来就是江湖上最神秘的杀手,连走路都有他独特的习惯,江湖上真正了解他的人屈指可数,在下没有什么实好吐的。”
“你和他是同来泰山寻仇的,而且是朋友,所以老身对你客气,你如果不识好歹,休怪老身得罪你了。”
“他的确是来寻仇的,在下却不是。说朋友,也只是泛泛之交,在下总觉得杀手不是什么好路数,而且他身上那股独特的阴森气息,与我这粗心大意的性格合不来,所以仅保持淡薄的友谊。在下从不过问他的事,他做任何事也不会与朋友商量。
请不要对在下不客气,因为于事无补。夫人如果要找他,赶快另找线索,在下的确无法奉告。”
“人是从你这里失踪的,老身必须找你,鬼才相信你不知道他的下落。哼!你是不打算老老实实说的了!”
“在下每一句话都是老老实实的。”
“可恶!金姥姥。”
“老妇在。”
身后的老妪欠身恭敬地应喏。
“把他带走,好好拷问他。”
“遵命!”
金姥姥轻拂着五尺长的蛇纹手杖,阴森森向舒云迈步接近。
“你们真是不讲理的人。”
舒云摇摇头苦笑。
“我和她们讲理!”
小绿忿然说,走下院子。
“小绿,退!这是我的事,她们找的是我。”
舒云及时劝阻小绿发火。
“老身知道你很了不起。”金姥姥冷冷地说:“在这里,你击败了好些高手,但你的所学算不了什么,不要在老身面前妄图侥幸。你愿意乖乖地跟老身走吗?”
“在下一点也不愿意”他也恼火了:“我告诉你,我这人从小就顽皮,一点儿也不乖,长大了更不乖了。”
“看来,老身只好擒住你带走了。”
“老太太,不要过份了,你带不走在下的。”
“老身却是不信。你亮剑吧!”
“等一等,不用急。请教老太太一件事,你们与复仇客有何瓜葛?是敌是友?”
“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必须知道他的下落。沿途有三个暗桩留意他的行踪,竟然连三个暗桩也不见了。你是最后见过他的人,是他的朋友,竟然推得一干二净的,能让人相信吗?该拔剑了吧?”
“再等一等……”
“不能等了,你不拔剑,老身同样会动手,打!”
不是打,是点,手杖一伸,快逾电光石火,枝尖便到了他的左期门穴前。
不愿讲理而迷信武力,自认是强者的人,早晚会碰大钉子的。
金姥姥说有三个暗桩监视复仇客,以目下的情势来说,有这种力量的人,只有飞龙秘队,因此,宋舒云便认定这几个老少女人,也是飞龙秘队的人了。
金姥姥既然知道他很了不起,出手攻击岂能掉以轻心?毫无疑问地用上了真才实学,杖尖所发的神奇劲道,有如利锥般力聚一点,杖距体尺余,犀利的聚劲已经及体。
舒云更是提高了警觉。
他与飞龙秘队周旋期间,来对付他的人一次比一次高明,这几个女人口气极为托大,不问可知,定然是强敌中的强敌,高手中的高手,岂敢大意?
舒云早已神功默运,蓄劲待发,严防意外。
果然不错,可怕的杖尖所发聚力点一触肌肤,护体神功突然猛烈波动,压力之强,空前猛烈锐不可当。
气流激荡,锐啸倏发,杖劲和护体神功倏然接触迸发。
他飞退丈外,脸色一变。
“你只想带走在下的尸体。”他冷冷地说:“奇怪,你们的每一个人,皆是身怀绝技的高手,为何总是出其不意下毒手杀人?你偌大年纪,到底这一辈子先后杀了多少人?”
“到底有多少?老身已记不起来了……”
话未完,人影一闪即至,有如电光一闪,贴身了。
金姥姥连人影也没看清,只看到眼前景物闪动,本能地用手杖急拨,但已晚了一刹那,对付已经贴身的人,杖的威力有限得很。
“噗噗噗……”金姥姥仰面摔跌出丈外,摔跌在中年妇人脚前,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似乎全身的骨头皆已崩散了,挣扎难起。
最后总算被侍女扶起,但仍然无法挺立。
要不是老太婆的护体神功十分了得,老骨头可能真的崩散了。
中年妇人吃了一惊,张口结舌。
舒云将信手夺来的手杖一折两段,往地下一丢。
“不要去找复仇客。”他沉静地说:“他是一个精明、膘悍、冷酷的杀手,本身的武功修为深不可测。他会使用任何他认为容易成功的手段杀掉猎物,他这种人活着的目标只有简单的四个字:你死他活。你的人先计算他伤害他,他杀死你们几个人也是合理的,至少在他这种人认为是合理的事。再找他,只能引起他更强烈、更残酷、更无休无止的报复,复仇客的绰号不是平白捡来的。”
“你胡说些什么?”中年妇人厉声问。
“你知道在下说了些什么。”
“老身找他,是为了找老身的女儿。”
“咦!龙姑娘?”
“不错。”
“你们……你们不是飞龙秘队的人?”
“不是。
“糟!他们失踪一天了?”
“是的。”
“糟了!可能落在飞龙秘队手中了。复仇客杀掉了吴市吹萧客,所以受到了对方的报复。龙夫人,在下的确不知道复仇客的下落,赶快另找线索,找飞龙秘队的人错不了,必须赶快。”
“吴市吹萧客只是一个跑腿的小人物,飞龙秘队不会为了这么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大动干戈。”
龙夫人显然不相信他的话。
“这是唯一的线索,龙夫人。”
龙夫人意动,沉思片刻,突然举手一挥,向廊门急急退去。
“齐叔。”舒云向乾坤手急急地说:“我们也得为复仇客尽力。”
“如何尽力?”乾坤手一点也不着急,老人家对复仇客本来就没有多大好感:“他这种刺客杀手天天精密计划杀人,也天天严密防范别人杀他。他连住的地方也一天三换,在至亲好友面前也不说真话,你到哪儿去找他为他尽力?你可不要表错情了,小子。”
“这……”舒云不住点头,真不知该如何着手。
“大哥,那金姥姥的手杖,似乎劲道并不怎么强劲,你却好像盛怒激忿,怎么一回事?”小绿走近他伸手一摸他的左胸,骇然一震:“好厉害?”
左胸乳下方的期门穴位置,外衣出现了一个鸡卵大的洞,圆而工整,像是故意用剪刀剪破的。
“很像传说中的阴煞潜能。”舒云苦笑:“可借兵刃引导,潜劲突然集中在某一点发出,丈内可以虚空洞穿尺厚的石板,洞穿人体轻而易举,这老太婆心肠好狠,出手便用绝学置人于死地。”
“你却这样轻易地放过她……”
“已经够她受了。噎!我真得替复仇客尽一份心力。”
“应该的,毕竟朋友一场。可是,如何着手?”
“让我好好想一想。”他不胜烦恼地拍拍脑袋。
金姥姥的身材并不重,但侍女的身材仍然显得单薄,背着老太婆爬山,时间一长,背着的东西会越来越重,速度越来越慢是正常的现象。
领先而行的龙夫人心急如焚,但也无可奈何,已经找了一整天,爱女仍然不知所在,这时已经三更天,到何处去找?
关心则乱,不知提高警觉,不知身后有人跟踪。
跟踪的人不止一个,有两个。
前一人与龙夫人保持百十步安全距离。
登山大道黑夜中鬼影俱无,只须用听觉跟踪,不必保持目视距离。
后一人落后二三十步,随时可以策应前一名同伴,也负责身后的安全,所以不时回头察看动静。
过了登仙桥,路向东折,上面就是歇马崖,这里十分僻静。
一涧空中落,双崖势若连,可知夜间行走,必定除了鬼就没有人。
在最后面跟踪的人,刚警觉地扭头回望,突然发觉身后跟着一高一矮两个黑影,脚下无声无息,几乎贴上背部啦!
不是鬼又是什么?
刚想喊叫,刚想闪躲,刚想拔刀……
“噗!”耳门挨了一劈掌,便失去知觉。
“我带,再把前面那位仁兄弄到手。”身材高的黑影低声说,把俘虏往肩上放。
矮身材的黑影向前掠走,像是幻形的幽灵。
第一个俘虏被冷水泼醒,神智一清,便知道大事休矣!手脚被钉捆在溪边的草地上,动弹不得。
同伴也是一样,两个人六根桩,手腕及脚捆死在桩上,中间两根桩是公用的,并排躺着拉得手脚发麻。
“现在,你第一个清醒,必须第一个招供。”坐在一旁的高身材黑影平静地说:“你可以胡招,反正要被杀死的一定是你。只要发现你的口供牛头不对马嘴,我可以保证你一定会死得很惨。命是你的,老兄,死毕竟不是愉快的事。你的死活,全在你是不是说谎了。”
“你……你们……”俘虏魂飞魄散,语不成声。
“不要问我们是谁,你只要从实招供就够了。老兄,你这位同伴贵姓大名呀?”高黑影拍拍昏迷不醒的另一位俘虏:“他的地位。身份,他今晚所负的责任等等,你不会不知道吧?”
“这……”
“他也招出有关你的一切。”黑影凶狠狠地说:“你们的口供如果不同,就表示必定有一个人说谎胡招,胡招的人将非常非常的难过,信不信由你,说!”
“他,他……他姓丁,丁威,是……是在下的小……小统领,他……他负责跟……跟踪……”
“跟踪什么人?”
“不……不知道,上……上面只……只说四个女人,记……记下她们所……所到过的地方和所见过的人。”
“记下一些什么了?”
“我们是中天门接手跟上的,中天门以下的动静由另一组人负责。迄今除了不断地往上走之外,沿途不曾逗留过,一无所得。”
“至少,这一段口供并无差错,好现象,老兄。以后,希望你继续保持好现象。你们哪些人负责对付复仇客,是谁主持其事?”
“我……我……”
“不要说你不知道。”黑影先抽了俘虏两耳光,凶狠地说:“我不想剥你,但不招供的话,我会将你全身的肉一条条撕下来!”
“是……是苟,是……是苟组长……”俘虏惊恐地说。
“荀组长?说说他的底细。”
“他……他是雷霆小组的负责人,叫荀基,绰号叫八方风雨,直接由大总领指挥。”
“那么,你是雷霆小组的人了?”
“这……”
“你的皮肉又在发痒了!”
“是……是的”
“你这一队有多少人?”
“五个人,丁威就是小统领。”
“复仇客死了吗?”
“我发誓,我真的不知道。”
“与他一起落在你们手中的,还有一位龙姑娘。”
“姓什么在下不知道,只知有一位美丽的少女。”
“那就对了。人目下在何处?”
“听说已经交给飞龙小组了,据说是极重要的人。”
“喝!又有一个飞龙小组?真麻烦。”
“本队共有三个组,飞龙小组人最多,共有三十余位小统领。”
“我知道,每一个小统领有五个人。”
“对。其次是雷霆小组,人比较少,分为两部分。重要的人称雷霆使者,另一部分就是供奔走的人,以小统领统率。”
“你们是供奔走的人了。”
“是的,请放我一马,杀人放火的事,根本轮不到我,请高抬贵手。我投奔他们也是不得已,活不下去被迫挺而走险,谁也不是生下来就命该杀人或被人杀的?请给我改过自新的机会,饶命……”
“你真肯改过自新,我会放你一马。”
“谢谢你高抬贵手……”
“还有一件事要弄清楚。”
“我知无不言,只请爷台言而有信。”
“飞龙小组把那位少女藏在何处?”
“我不知道,但昨天我看到五小统领从翔凤岭小径出来,猜想可能藏在翔凤岭。”
“十八盘西面那座岭?”
“是的。”
高身材黑影被矮身材黑影拉到一旁,悄声说:“石小统领,一定是心如铁石石三姑。”
“老相好!”高身材黑影口气怪轻松的。
“时光不早,救人如救火。”
“好,这就走。”
回到两个俘虏身旁,高身材黑影替两个俘虏松绑。
“你们必须昏迷一个时辰,才不会妨碍在下的行事。”高身材黑影说:“这一带没有虎狼,但或许会有野狗。能不能挨得过一个时辰,就要看你们的造化了。站在仇敌立场,在下这样做,已经情至义尽了。”
“我……我……我不怨你……”俘虏战栗着说:“毕竟还有机会活,总比立即处死来得好。”
石壁峪的中间路段,就是相当难走的十八盘。
东是飞龙崖,西是翔凤岭。
飞龙秘队在这地名有飞龙翔凤的地方藏匿,很可能是迷信甚深,选这种有吉兆的地名隐身取其吉利,在心里上获得支撑的力量。
翔凤岭上草木葱笼,平时很少有人前往走动,上面既没有庙宇宫观,也没有特殊的名胜风景。
大半地区都是原始山林,松、桧、柏杂生其中,禽、兽生息其间,见人不惊,一年到头罕见人迹,也没有路径深入。
偶或有些猎户冒险前来狩猎,游山客是不会前来自讨苦吃的。
岭西北的山坡上,浓林深处建了一座小四合院,有一条羊肠小径绕山通向乐仙坊,平时很少看到有人走动,连当地的土著,也不知道山上有那么一座用石块巨木所建成的坚牢隐私房屋。
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为,这座小四合院虽然够隐秘,但多多少少也会让一些人知道它的存在,更难逃过有心人的耳目。
一高一矮两个黑影,是宋舒云和小绿。
他俩绕出岭西,再从东南方向直探小四合院的倒背,非常辛苦,夜间在山间草木丛生的地方攀爬,能弄清方向,已经是了不起的爬山专家了。
而他们是专家中的专家,北面高人云端的南天门,就是他们的方向指标,星光朗朗,山峰隐约可辨,至少不至于迷失在内。
四更正,斗转星移。
整座院子黑沉沉,林木森森似乎鬼影憧憧,不时传来三两声刺耳的枭啼和野狗的长曝声,山林中的夜,是极为恐怖的,不适人类生活。
一声特异的吠声传到,门前藏身在树下的两名警哨猛然一惊。
“咦!真有人前来?”一名警哨向同伴低声说:“会不会是外围的伏哨眼花,或者真的看到鬼怪了?”
“少胡说八道!”同伴说:“有人有鬼都不关咱们的事,把警讯传出错不了的。你去,快一点!”
警哨像老鼠般窜走,窜入虚掩的院门。
不久,重行外出回到树下,向同伴匆匆地说:“长上传下话,让来人进入,许入不许出。谁不小心或者逞强暴露形迹,严惩不怠。”
“让来人进去?这……”
“长上的严令,你可不要逞能,看到来人就贪功现身截击。”
“可惜,不是从这面接近的。”
“信号从西北传来的,最好不要从咱们这面来。”
“怕死鬼!哼!”
小四合院四面有房舍,中间的小院子也仅有四丈长三丈宽。
南屋最小,北面主宅也只是两进的土瓦屋,平平凡凡毫不起眼。
舒云与小绿是从西北角接近的,其实事先也不知道小院的正确位置,直至接近林中心,方发现小院像怪兽般出现在眼前,鬼使神差被他们碰个正着,免去费时寻找的麻烦,运气真好。
像他们这种事先既不知确实位置,又未经过侦察,半夜三更凭估计乱闯穷找,想逃过潜伏暗哨的耳目,那是不可能的事,除非对方都是白痴。
看到房屋,相距已不足二十步。
“小绿,你看出古怪吗?”舒云贴在一株大树后,向靠在他左首的小绿附耳低声说。
“什么古怪?”
“除非我们找错地方,不然就是古怪。”
“你的意思是……”
沿途没有人出现拦截,这一带屋后容易接近的地方也不见警哨。“舒云是老江胡,已看出古怪:”他们已发现我们,正在等我们人瓮,要瓮中捉鳖。”
“晤!刚才那冷落的几声犬吠,恐怕是人扮狗。”
“对!江胡人最讨厌狗,旦夕提防而又实力坚强的人也不养狗,以免风吹草动引起犬吠乱人耳目。
事实上,真正有意登门寻仇的人,狗的用处有限得很。这里面如果真养狗,这时恐怕早就乱成一团啦!”
“进去吧……”
“等一等。小绿,你会两仪剑阵吗?”
“会呀!本门弟子喂招,用的基本剑势,就是从两仪剑阵衍化出来的。”
“那你—定很熟悉奇正的变化,如果加以改变,双正一奇,二阳化阴,你能把握住契机吗?”
“这……”
“不能有丝毫错误,会就会,不会就不会。”
“可以,但在夜间,恐怕欠熟练,不易确实把握变机,易位补位可能不大如意。”
“如果我用喝声来示位呢?”
“我想,我可以发挥七成威力。”
“好,这就够了。”
“你的意思……”
“强攻。”舒云斩钉截铁地说:“他们已经严阵以待,我们再往里摸索。会被他们逐一消灭的。”
“对。强攻!”小绿不假思索地说:“可是,他们如果扶龙姑娘作人质……”
“不可能的,他们不可能知道我们的来意。运太清神罡护体,准备走。”
两人神意相通,猛地长身而起,急掠十余步,一鹤冲霄扶摇直上瓦面,从耳房的瓦面一掠而过,眨眼间便飘落天井。
舒云身形着地,不但不站起,反而像烂泥般全身贴地。快速地滚转,双手齐扬。
飞钱出手后,他的身影已消失在地面。
暗器破风的锐啸凄厉刺耳,四面暗器齐向他飘落处集中。
他的飞钱却飞行无声,用的是满天花雨洒金钱手法,每只手足足洒出二十枚飞钱,每只碗套内的制钱耗掉了三分之二。
“啊……”惨号声起自内堂的廊侧,两个人影向天井飞跌。
舒云取代了这两位仁兄的位置。
他是如何接近的?能看清的人恐怕只有小绿一个人。
小绿随后飞降,这就是两仪剑法向敌接近的要诀:一静一动,一进一退。
“嗷……啊……”惨叫声连续传出。
片刻间,一切重归沉寂。
六个人成了六具尸体,两具尸体还在挣扎抽搐,但已经没有声音发出。
“砰!”内厅门被舒云一脚踢倒了。
神案上,一盏长明灯发出幽暗的光芒。
“来人亮名号!”内面传出叱喝。
“砰砰!”两面厢房的排窗,发出巨响轰然崩塌。
“不要拆屋,进来说话。”内面的声音清晰震耳:“在下恭候两位的大驾。”
前面的左右两座后门同时打开,火光大明,有人举火把冲出。
“啊……”人倒了,火把扔出天井,火焰抖动几下,突然熄灭,有烟袅袅四散。
人群涌出,有七名之多,跳过两个丢掉火把在地下叫号的人,进入天井往内堂涌。
一声长啸,舒云从廊下挥剑投入人丛,长剑向左席卷,小绿立即超越,七个人连人影出没看清,便倒了四个。
等舒云从右面反旋而出,两个首当其冲的人一断头一折足,不等他停下马步,小绿已左旋合国,一剑贯入最后一人的右背肋。
七个人,刹那间全倒了,在地上哀号,狂叫救命。
两人藏身在耳房的檐下,蛰伏如蝙蝠。
久久,哀号声与呻吟声渐止,终于重归寂静。
血腥刺鼻,令人作呕。
久久,声息全无。
内堂的长明灯,突然熄灭。
久久,看谁沉不住气。
山巅,碧霞元君庙传来五更的钟鼓声,像是从云天深处传来,发人深省。
显然,里面的人不肯出来,等候他俩进去。
舒云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天井中,剑隐肘后不露锋芒,用左手将尸体逐一拖至墙根摆放。
他是那么专心,举动缓慢,像是出现在尸堆的鬼魂,尸体的拖动声打破四周的沉寂,倍增三分恐怖气氛。
对付来路不明见人就杀的强敌,即使胆气最强的人,也会心惊肉跳的。
屋内的人,确是心惊胆战。
“你们到底是何来路?”黑暗的屋内传出语音,仍是早先曾经发问的人在说话。
舒云不加理睬,缓慢地,沉静地拖了一具尸体,慢慢拖向墙角。
“阁下为何而来?亮名号!”那人继续发问,显然可以看得到天井的景象。
天并暗沉沉,只能看到模糊的景象。
放好尸体,他又缓慢的走向另一具。
他知道,里面已经没有几个人了,但每一个都是主事的首脑人物,首脑人物不一定是最强的,但身手绝不会太差,所以他不愿进去让对方在暗处偷袭。
他是来救复仇客的,复仇客是否与龙姑娘一起囚禁在这里,恐怕希望不大,很可能复仇客早就死了。
按对方的行事习惯来说,复仇客仍然活着的希望微乎其微,对方根本没有留下复仇客的必要,留下毫无价值。
对方该已明白,他与复仇客并不是朋友,留下复仇客来胁迫他,那是找错了对象,不会有任何效果的。
他心中明白,对方不是不敢出来,而是另有重要事故不能出来。
重要事故是什么?是看守龙姑娘吗?龙姑娘值得看守?没有道理,龙姑娘只是一个偶尔介入的人,任何人都不会重视的人。
他是来救复仇客的,龙姑娘不是他的主要目标。
屋内的人非出来不可的,天快亮了,天亮了他就可以登堂入室了,白天对方便失去了偷袭的优势了。
他一点也不急,情势对他有利。
拖起另一具尸体,他慢慢向前面的前进房屋墙角拖。
一个黑影疾射而出,意在扑向他的背影。
潜伏在廊下的小绿斜跃而起,快逾电光石火,剑倏然横空,一闪即没,从黑影身后掠过,立即隐没在对面黑暗的廊下。
“呕……”黑影叫,身形继续冲出。
他似乎懒得闪躲,将拖的尸体略往上提。
“嗤……”冲来的黑影手中剑贯入尸体,砰一声大震,身躯与尸体撞在一起,跃成一团。
“救……我……”黑影声嘶力竭叫号,是女人的嗓音,想挣扎而起,却力不从心。
“你是心如铁石石三姑。”他低声说,俯身蹲下摸索:“你的背裂了缝,好像断了三条背肋。”
“救我……”石三姑崩溃似的求救。
“把复仇客的下落告诉我,我替你裹伤。”他沉静地说,声音只有对方才能听得到。
“我……不……不知道……”
“我就不替你裹伤。晤!血快流尽了,你也快死了,快……”
“他是宋……”石三姑突然倾余力狂叫,意在告诉屋内的人。
可是,宋字无法说清,已被他扼住了咽喉。
一切重归沉寂,空间里,死亡的气息更浓重。
他缓缓站起,重新缓慢地拖动尸体。
他自己也感到奇怪,怎么自己变得这么冷酷了?面对这许多尸体,那么呕人的血腥,竟然不感到内疚,不感到惊恐,与他的性格完全不同,他是一个反对杀戮的人。
死过一次的人,性格是会改变的。
如果不是小绿及时救了他,他早已死了。
这些人,都是他的生死仇敌。
仇恨是会令人疯狂,仇恨会令一个懦夫变成最勇敢的人。
尸体全部安置停当,天井已恢复原状。
打碎了的盆栽,也分别搬拨至两厢的墙根下,宽阔的天井正好放手去生死相拚。
他站在天井中间,屹立不动像个石人。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屋内的人忍不住地发问。
他发出一阵阴森的怪笑。
“你们是不是想救人?”屋内的人追问。
再一次阴笑,却没有答复。
“怎么不回答?”
阴笑声消失,天井中,他的身影已经消失。
片刻,不远处屋顶黑影连闪。
一声鬼啸从屋顶传下,令人闻之毛骨惊然。
“小心!人躲在天井里!”屋内的人急叫:“有两个,杀了我们许多人。”
两厢的屋顶,共出现七个黑影,披头散发,裙袂飘飘,是七个女人,七支剑在星光下冷电闪烁。
“下面没看到活人。”一个女人说。
“的确躲在天井里。”屋内的人答。
“是什么人?”
“不知道!”
“他们为何而来?”
“不知道。”
“你这里的人都死了?”
“差不多。”
“出来吧!”
“不能出去,这两个狗东西的暗器可怕,联手合攻更为可怕,出去一个死一个,他们在暗处袭击有似雷霆,不能冒险,屋里需人照顾。诸位耐心的等,天亮之后再说。”
“本座奉命前来将人带走,不能等。”
“可是……”
“往屋后撤,本座在后门掩护。”
七个女人身形倏动,奇快绝伦。
屋后也有院子,比天井大得多。
七个女人把住了后门,七支剑列为弧形,星光下,真像七个女鬼,夜间出现,真会把胆小的人吓死。
久久,里面不见有人出来,外面也没有强敌视踪,死一般的静,似乎仍然保持互不侵犯局面,看谁的耐性强。
七个女入僵立不动,真像七具僵尸。看样子,她们真有等到天亮的打算。
三个黑影是从前院东侧的沟穴钻走的,两男一女,中间那位男的肩上有一只长布包。
三个人窜定身法相当高明,借草木掩身,起落间有如脱兔,方向经常变换,令人摸不清去向和意图。
远出三里地,三个人中间的距离开始缩小,从每人相距十步,拉近至鱼贯而行,窜走的速度减慢,喘息声隐约可闻。
这种窜走术是极耗体力的,肩上有重物的人,更是不胜负荷,能窜走三里不需休息,已称得上高手中的高手了。
舒云也曾经带了乾坤手逃走,吃足了苦头。
“歇息片刻吧!我支持不住了!”肩上有布囊的人喘息着说:“太阴七煞一定可以绊住他们的,咱们已经脱离险境了。”
“也好。”在前面领路的人坐在大树下全身放松:“该死的!那两个狗东西不知到底是什么来路,闷声不响,见人就杀,咱们栽得好惨。要不是太阴七煞及时赶到,咱们恐怕难逃他们的毒手。”
“咱们的人蜂涌而出,每个人都是可独挡一面的高手,一出去就完了,像是被狂风吹倒了似的。”女的用袖拭汗,说话的声音饱含惊疑:“老天爷,会不会是大龙卷?”
“大龙卷是魔中之魔,从不偷袭暗算,不是他。”带布包的人往村干上一靠,坐得四平八稳,双脚搁在大布包上:“而且,他们没有找咱们的理由。哦!郑组长,咱们负责看管的这个人,到底是何来路,值得派这么多的人保护?死了这许多人,值得吗?”
“你给我闭嘴!不许问你不必知道、不该知道的事。”郑组长沉叱:“我们只知道奉命行事,值不值得与咱们无关。祸从口出,你不说这些犯忌的话,没有人说你是哑巴。怎么混了快两年,到现在还没上道?尤其在这种风声鹤唤,草木皆兵的紧要关头,居然会说这种……”
“他说的是心中的话。”右前方不远处,黑暗的树丛中传出陌生人的嘲弄性语音:“人在生死关头,难免会对生死另有一番体会,这时候也就是懦夫与勇者的暴露分野。如果你认为值得,就会成为勇敢的人,如果你认为不值得,就会消失拚死的勇气。”
“什么人?”三个人几乎同时惊跳而起,同时拔刀剑叱问。
负责携带布囊的人,钢刀掩护着地下的布囊,像保护小雏的母鸡。
舒云从树后踱出,背着手徐徐迈步接近。
“你们三位之中,身分地位可能都不低。”他一面接近一面泰然地说:“应该对在下有些印象。你们夜间躲在深山密林中,到底在做些什么勾当?”
天色虽然不早,但林下依然黑暗,双方虽则接近至丈五六,仍然难辨面貌。
“不许再接近!”郑组长沉喝,正是在屋中发问,却一直不敢出来的人:“听你阁下的口气,难道说,在下应该知道阁下的底细吗?”
“是的。”舒云停步不进。
“抱歉,在下不认识你,亮名号,看你是何方神圣,看在下是否应该认识你。”
“既然不认识,那表示你们都不是什么高手名宿。”舒云的口气极为托大:“你们走吧!和你们这种孤陋寡闻的人打交道,无趣之至。无趣之至!”
他向后退走,似乎只是偶尔碰上的人。
郑组长三个人,真模不清他的底细。
“站住!”郑组长沉喝:“阁下刚才躲在一旁,偷听了咱们所说的话。”
“你这位老兄是不是弄错了?”他不退了:“在下藏身此地已有两天,是你们来到此地胡说人道,怎么恶人先告状,诬赖在下偷听你们的话?简直岂有此理!在下不赶你们走,已经够仁慈够宽大的了,赶快离开,免得在下赶你们滚蛋。”
说完,他重新退走,色厉内茬的神态显而易见。
“你的大话说得太多了。”郑组长冷冷地说:“偷听别人的秘密,是会惹杀身之祸的。阁下,你就别走啦!”
声落人动,人影一闪即至。
舒云故意示怯,向侧一闪丈余。
“好快的身手。”他低声叫:“好家伙!你这该死的东西,竟然敢向在下示威?你是不是寿星公上吊,嫌命长了?”
他闪避,更表示了心怯。
相反地,郑组长可就神气起来了!
“嫌命长的是你。”郑组长步步紧追,语气狂傲:“你听到咱们的话,又不肯走远。就得担起应有的责任和风险……你走得了?”
他向侧跃退,岂知速度没有郑组长快。
声出剑及,这位郑组长身手极为高明,扑击的身法有如饿虎扑羊,迅速威猛已极,半途撤剑信手挥出,要一剑砍下舒云的脑袋,志在必得。
示怯逃走的舒云意在将对方诱开,想不到这么容易就达到目的,兴奋之余,他不敢大意,跃出的身形继续下挫,恰好从剑下萎缩,不进反退,扭身一肘斜攻。
与敌前后身体相贴,手脚的攻击力造有限,而用手肘攻击,却是最凶狠最可怕的毒招,全身的劲道皆可聚于一点,所攻处也必定是对方弱点的部位。
这一肘似是经过精密的计算,左肘正中左肋,有骨折声传出,肋骨内陷。
“砰。”两个人同时倒地,跌成一团。
天色黑暗,双方接触太快了,远在三丈外的人,无法看清经过,也不知道结果,反正两人跌成一团,无法分清谁是输家。
稍一挣扎,两人便寂然不动了。
“咦!”女的讶然惊呼:“郑爷!郑爷!”
“恐怕他们同归于尽了。”看守布包的人说。
“乌鸦嘴!看好布包,我去看看。”女的说,急掠而上,剑随时准备攻出。
“郑爷……”女的吃惊地伸手急扳郑爷的身躯。
舒云大手一抄,便扣住了女人握剑的右腕,双脚如巨蟒,绞住了女人身躯,飞快地扭转急翻,把女人绞倒翻转压倒在下面,另一手已扣住了女人的咽喉。
女人疯狂地挣扎片刻,手脚终于一松。
三个人躺在一起,像三具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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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女色相诱
看守布包的人,无法看到经过的情形,反正看到黑影一动即止,根本就弄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项大嫂,你怎么啦?”这人惊惺地急叫。
没有回音,女人的全身肌肉正开始松弛。
“项大嫂……”
“嘿嘿嘿……”一阵阴森森的鬼笑传出,舒云直挺挺地上升,所发的鬼笑声刺耳已极,令人闻之毛发森立。
这位仁兄并不怕鬼,怕人。
三个人有两个莫名其妙地栽倒,倒了就没有下文,可知必定已经凶多吉少,剩下自己一个人,大事休矣;这个发鬼笑的人,太可怕啦!再不走岂不是天下一等的大傻瓜。
逃,这时还来得及。
他本能地收起刀,急急伸手要将布囊抓起放在肩上,要将布囊带走,倒是一位尽责的好汉。
“啪”一声怪响,身后伸来的剑脊拍在天灵盖上。
注意力全放在前面的舒云身上,却不知道背后强敌掩至,剑拍在天灵盖上,浑身一震,略一抽动,噗一声摔倒在布囊上,从此便不知人间何世。
舒云带走了布囊,两人迅速脱离现场。
在一处向阳的山崖上,两人将布囊解开,拖出囊中的人,东方发白,曙光股陇,已可察看四周的景物。
果然不错,是龙姑娘。
好不容易把龙姑娘弄醒,却发现龙姑娘成了个白痴,双目迟滞,脸上不带表情,一问三不答,双目茫然的神情,可知她对外界的动静已了无感觉。
“龙姑娘……”舒云焦急地轻拍对方的脸颊叫。
坐在草地上的龙姑娘,仅头部随掌晃动,脸上毫无表情,双目向前瞠视。
小绿伸手在龙姑娘面前晃动,毫无反应,直至伸手轻触眼睑,眼皮才出现反射性的眨动,连脸上的肌肉也没有任何反应。
“她被八手仙婆的迷魂妖术制住了,也可能被天罡真人的勾魂术所禁铜。”舒云摇摇头苦笑。
“大哥,你能解吗?”
“这……我可以试试。
“如果禁制不解,我们不知她的来历根底,无法从她口中追查复仇客的出事经过,也无法将她打发回家。”小绿大感烦恼:“再说,带一个白痴在身边,那真是无法想象的大困难,咱们没事找事干,可把自己的手脚绑住了,如何是好?”
“按八手仙婆和天罡真人的道行修为,我应该可以解他们所施的禁制。但他们如果有更高明,道行更深的高手施术,我就不敢说有把握了,我先试试看。”
控制神智的道术有许多种,巫教方面也学有专精。
每个流派的方法各有不同,各有秘术,虽则万派归宗,手段与方法大同小异,但某甲所施的禁制,某己不见得能解,施术者的道行深浅,也可以主宰控制的深度。
舒云对这门驭神秘术颇有心得,可是,连施三次解禁术,龙姑娘毫无变化,连眼睛也不受吸引。
“糟!可能是天灵盖受到震动,她已成为真正的白痴了。”他绝望地说:“小绿,我们不能把她带在身边,除非仍用布囊把她盛着。”
“为何不能……”
“如果龙夫人又找来,硬说是我们把她弄成白痴的,岂不惹火烧身?”
“这……”小绿一怔。
这不是不可能发生的事,至少昨晚龙夫人那种横蛮态度,就不是一个育讲理的人,更不是一个肯接受别人解释的人。
“我们先找地方把她藏要,再回客栈找齐叔和青姨商量善后。”
出了意外,就想起向老一辈的人求救,舒云也犯了这种倚赖的通病。
“看来也只好如此了,赶快准备。”
曙光从小窗透入小室,一阵鸟语惊醒了室中的人。
床头古朴的木桌,堆放着凌乱的衫裙。
秋素华张开仍有倦意的风目,挺身坐起,这才发现自己身上什么都没穿,赶忙拉薄多掩住赤裸的铜体,重新躺回硬梆梆的木枕上。
她觉得一阵寒颤通过全身,一阵羞愧,一阵委屈,一阵幽怨,一阵伤感……
室中只有她一个人,床上也只有她一个人。
那个与她同券共枕的人,是四更天走的,临行只告诉她一句话:依计行事。
这是说,她必须在午正,到达与大龙卷约会的地方,与大龙卷派来的人见面,随那些人去梅谷。
那时,她整个人像是震惊得麻木了。
她以为,自己已经是有归属的人了,已经从一个少女迈入一个少妇的年代,为何还要她用色相引诱另一个男人。
她在扮演什么角色?妓女?
她真该伤感和幽怨的,这个在她心目中有良好印象,英俊、出色的男人,她的上司、曾经为她秋家尽力、曾经帮助她给她鼓励的男人,不该在她力尽筋疲、感情最脆弱的时候,在她毫无准备疲倦过度的时候,半哄半骗半用强地占有她的身于。
事后,她曾经忍不住想说:你急什么呢,难道说,你不知道我愿意奉献给你吗?
可是,她什么都没说。
天啊!时机不对、情调不对、气氛不对……除了痛苦之外,她丝毫没有感到快乐。
现在,天亮了,她有一个上午休息,她有一个上午去想、去思索。
想什么呢?她想到了天罡真人。
至少,天罡真人就表现得了解女人。
想起天罡真人,她终于了解一件事实:她所扮演的角色,只是工作的一部分。
大姐、二姐,都是这个男人的情妇,也是天罡真人的鼎炉(女人)。她只不过是这个男人的另一个情妇,如此而已。
她觉得眼角凉凉地,有泪水流下。
没有什么好哭的,她本来想努力忍住,不让泪水流下来,但眼泪不争气,不能怪她。
抹掉泪水,抹掉青春少女的梦幻、憧憬、统思……她掀多而起,梦游似的穿妥衣裙,佩上剑,到后面洗梳。
厨房灯光明亮,灶中柴火哗剥作响,火焰熊熊。
“秋姑娘早。”侍女青霜不知是何时来的,正在厨房忙碌,说话有点儿硬梆梆地:“我已准备泪洗用的热水,准备好早餐。我想,今早你不必练功了。”
“谢谢你,青霜。”她发觉自己居然不脸红,居然能平静地说话:“你什么时候来的?”
青霜是大姐天风许小风的侍女,其实地位比她高,只是在名份上对她尚算尊敬,她也不敢在青霜面前托大。
“四更,是我来唤醒总监的。”
“他”
“他必须早早赶去安排,多一份准备,成功的希望就多一分。”
“大姐她们呢?”
“天亮之前就定位,以后严禁暴露形迹。”
“午间还是你和我一起去?”
“是的。秋姑娘,你还是好好休息吧!该动身时,我会告诉你的。”
“这……我想去向天罡大法师请教……”
“你什么地方都不要去。”青霜正色说:“所有的人,皆各就各位,四更天已经离开藏身的地方,连我都不知道他带领四大弟子潜伏在何处,你到何处去找他?”
洗梳毕,她和青霜在厨房用早餐。
“这附近有我们的人吗?”她信口问。
“没有,大小姐把所有的人都带走了。”青霜所指的大小姐,是天风许小风:“总监派有四个人在此警戒,除非有紧要事故,他们不会现身,以免引起仇敌的注意。”
”你猜,宋舒云会不会找到此地来?”
“很难说。昨晚咱们派在东岳老店的眼线,发现他那群人有动静,可惜不敢接近侦察。如果昨晚他们曾经有所行动,得到什么消息,今天就会大肆活动的。假使他们找到此地来,应该不算意外。
所以,如果他们真的来了,你我两人必须及早躲起来。”
“凭你我两人,的确不是他的敌手。”她终于承认自己不行:“凤凰台昨天之斗,我的移影换形轻功没有他快,我的惊鸿剑术无法击中他,我的吴天玄功御剑也因而发挥不了威力……”
“但他活不了多久的,青霜打断她的话。
“为什么?”
“大龙卷的事一了,总监便会全力对付他。”
“总监能对付得了他吗?”
“在武功修为上,相差无几。总监另有良策,一定可以永除后患杀掉他的。”
“青霜,他为什么还要我去引诱大龙卷?”她忍不住提出令她心碎的切身问题:“我已经是他的人。”
“秋姑娘,我已经看出你心里的疙瘩。”音独郑重地说:“首先,你要明白,我们这种在刀山剑海中出生入死的人,今天过了,不知能不能过得了明天,及时行乐,这是金科玉律。你可不要把男女之间的感情看得太神圣,看穿了就是这么一回事,不要自寻烦恼。大小姐、二小姐都曾经和他相好过,现在有时候还在一起缠绵,过后谁也不管谁的事。大小姐死了,他不会掉眼泪,他死了,大小姐也不会为他哭。秋姑娘,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明白。”她泄气地说。
但她知道,她的心在流血。
舒云仅小睡了一个时辰,已经是日上三竿。
在他来说,奔波了大半夜,休息了一个时辰便已恢复精力,年轻人精神与体力皆复原很快,三两天不睡觉仍然挥得住。
洗漱毕,他步出小客厅。
店中静悄悄,寄居的旅客已登山进香去了。
邻房的乾坤手和另一个房间的几位神山门人,他知道他们到何处去了,只有小绿和一位诗女仍在睡早觉,小绿需要稍多的时间休息。
一名店伙发现了他,含笑向他打招呼:“客官早,要不要用膳?”
他一怔,暗中留了心。
店伙计们见了他们这些佩刀带剑的人就害怕,很少有人用这种平静笑脸接待他的,何况目下已经不早了。
是新面孔,这位店伙计手长脚长,生了一张朴实平常的面孔。
原来负责照料这一院子的店伙计是个中年人,这位却是三十岁左右的壮汉。
这一进客院都是最好的上房,不另设膳堂,膳食皆直接送入房的外间,供客人在房内与内眷一同进食,不需内眷在膳堂抛头露面。
“不必了,在下要到街上走走,顺便在外面吃一点就算了。”他信口敷衍。
“客官请放心。”店伙的笑意表示出充分的信心:“至少在饮食中,没有人能混进来弄手脚。”
“哦?你老兄……”
“宋爷,不要问我是谁。”店伙笑笑:“至于那些匆匆来去意图侥幸的仁兄仁姐们,想防止他们骚扰,就无法防范了,请原谅。”
“这不是贵店所能防止得了的。”
“宋爷似乎不打算上山?”
“上山?有事吗?”
“今天是决定性的时刻。”
“决定性?决定什么?”
“大龙卷的正、反、顺、逆。”
“哦!在下能赶得上吗?”
“还有充裕的时间。问题是,他们势必全力阻止你上山,至少可以迟滞你的行程,阻止你参与。”
“他们能吗?”
“可能的。”
“另有他方?比方说,化装易容等等……”
“不必,有小路,只是辛苦些,爬山越岭麻烦得很,太耗精力,精疲力尽是什么都干不成,说不定还得送命。”
“呵呵,时间充裕就不怕耗精力。在何处?”
“大龙峪。半个时辰之后,有朋友前来带路,如果宋爷有兴趣的话,赶快用膳着手准备前往。”
“好,在下有兴趣。”
“宋爷信任我?”
“呵呵,在下是个生意人,有时也会进赌坊睹一赌,就算是赌一场好了。”
“呵呵,十赌九输,宋爷。”
“问题是怎么赌。”他大笑:“呵呵,赌十文钱也是赌,押一万两银子甚至押家当老婆,也是赌。假使你认为好玩散散心,一百文钱分十次押,输光了就走,那么你将输得心安理得,因为你知道十赌九输,你就不会有得失之心,也许会赢上那么三两把呢。”
“呵呵,经验之谈,佩服佩服。在下这就着手安排,半个时辰后动身。”店伙说完,欣然出厅而去。
他刚准备出厅,知会小绿一声。
他对小绿的武功有信心,觉得小绿和他配合得很好,多一个人也多一分力量。
如果这件事他不找小绿商量,小绿不大发娇喷才是怪事,以后休想耳根清静啦!
厅口人影出现,香风人鼻。
他一愣,心说:“阻止上山的人来得真快。”
“早,宋爷。”对方抢先用笑脸攻势:“我们是善意而来的,既没带剑,也没带暗器,不信可搜搜看。”
两个女人,天风许小凤,云风李慧慧,不穿红衣裙,而是代表生机勃勃和平安详的绿华裳。
“呵呵,搜?大庭广众之间,在美丽的姑娘们身上毛手毛脚,会被人打破头的,你们叫一声非礼,店伙就会报官来提我啦!”他本来笑容可掬的神情一变:“哎呀!我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宋爷,什么事呀!”天风担着小腰肢八厅。
“搜,对!搜,在姑娘们身上搜。”他自言自语。
“你真要搜呀,请便。”两女往地面前一站,张开双手,两双媚光流转的风目,含情脉脉地注视着他,高举的酥胸也在他眼下,在向他示威。
“先入为主景误事,忘了详细搜索姑娘们身上有些什么古怪。
你们等一等,我去去就来,情稍等啦!他说完匆匆走了。
不久,他从小绿的房中出来,回到小厅。
“你们的胆气不弱。”他在两女的对面落坐:“脸皮也够厚的。”
“我们已经知道你不是官府的鹰犬,与胆气无关。”天风嫣然媚笑:“脸皮够厚倒是真的,我们这种人为了工作顺利,必须具有一干张各式各样的面孔。”
“你现在的面孔,是笑里藏刀吗?呵呵!你真的姓许?高阳许步恒的女儿?”
“有关系吗?”
“我承认我不是什么坚强的铁石心肠英雄。”他似有无穷的感慨。
“你的意思我懂。”他摇头苦笑:“你的目的我也了解。我太了解你们了,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是你们行事的金科玉律。你们在我身上,几乎用尽了所有的手段,也的确几乎要了我的命。所以我不会再上你们的当了。”
“宋爷……”
“你只想利用我对你的三分温情,把我牵制在这里和你谈乐乙。
“这……”
“许姑娘,你是个很勇敢的姑娘,可惜你走错了路,你糟蹋了你自己的才华……”
“我不要谈道路,不要谈方向。”天风脸色一变:“你永远不会了解,一个无辜被破家者的心情,和仇恨的深切。万千受不了朝廷苛政,挺而走险的人,都和我一样抱有汝共汝偕亡的决心和斗志,任何人也阻止不了。”
“我的见解和你不同。”他平静地说:“当初起事的一群歹徒,没有一个是本来受迫害的人。
相反地,巨盗白英和那群在皇宫豹房内鬼混的朋友,全部是不可一世的有财有势家强,野心不逞才兴起裹胁百姓的成王败寇念头。
以你们的赵副大元帅来说,他本身就是受害人,不是受害于朝廷,而是受害于他们的大元帅刘家兄弟,你们掳劫他的家小,以当众奸杀他的妻女为要挟,才逼他跟你们造反的。
现在,你们用同样的手段来对付惊鸿一剑,用的手段更毒辣,更嫁祸嫁在官府头上。在石固寨,你们公然攻打放火杀人,要屠杀景家一寨无辜男女老少。
现在,你们用尽手段要通大龙卷跟你们走,要用大龙卷号召天下群豪替你们打江山。
许姑娘,不要和我强词夺理,因为我是局外人,我走遍大半壁江山,我知道谁对谁错,你那些歪理谬论经不起一驳。”
“宋爷,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你不是吃公门饭的人,犯不着“正相反,许姑娘,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我不能任由你们任意杀人居村,不能坐视你们从德平杀到济南,杀到泰安。乾坤手齐叔的朋友,冷剑与神刀破浪十二条人命,是不是被太阴七煞杀死的?轿夫何罪?如果你们能成功,真是老天爷瞎了眼。”他越说越火:“我已答应了齐叔,要向你们索回血债。在下已经表明态度,你们可以走了。”
“你也杀了我们不少人,宋爷,何必做得太绝呢?能不能平心静气谈谈?”天风采取了低态势。
“在下实在想不起还有谈的理由,当你用迷离幻境以声色相诱,再加上五毒疯婆用五毒阴风计算我之后,你认为我还有谈的必要,那你一定是疯了。”
“不是我疯,而是我认为你是个明利害识时势的人,谈谈对你大有好处,如果你轻易放弃这次的机会,你一定是一个不正常的男人。”
“和你们谈,我才不正常呢!我应该咬牙切齿为复仇而宰了你们。哦!你们把复仇客宰了吧?”
“咱们的眼线,失去他的踪迹了。不谈他,谈你。”
“我不想谈……”
“不想,听听也是好的。宋爷,你知道我们的实力非常非常的强大。”
“强大得还不至于构成对我致命的威胁。”
“而你的人却少得可怜。”
“我的人已经越来越多了。”
“还不够多,宋爷。敞长上开出价码,希望来爷做明智的抉择。”
“我宋舒云是生意人,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宁可不与人谈非分的价码,以免有损商誉自砸招牌。”
“不会有损你的商誉,只对你绝对的有利。其一,一万两价值的金珠。其二,我和二妹李慧慧今后是你的人。你如果点头,我和二妹携了巨万金珠,跟你离开泰山,跟你到海角天涯。二妹的舞技十分了不起,我和你的琵琶合奏,定会为乐坛大放异彩……”
“你们走是不走?”他突然拂袖而起。
“你……”
“其一,我说过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对你们那些沾满了血腥的金银珠宝毫无胃口。其二,我不是大丈夫,所以不好色,两位美艳绝伦,在下却不解风情。色字头上一把刀,我对挨刀也没有兴趣。”
“宋爷…”
“你们不走,我走。”他向外举步。
“请不要……”天风不死心拦住了他。
厅日传出一声剑鸣,小绿当门而立,凤目中喷火,剑发出隐隐龙吟。
“不要脸!小绿慢慢地骂道:“你们把女人的脸面都丢光了,竟然敢说出这种无耻的话来。在石固寨,本姑娘几乎遭了你们的毒手,不杀你们此很难消,可让我碰上你们了……泼妇休走……”
女人对女人,没有理性好讲,反应是直觉的,爱与很是尖锐的。
非女人不足以了解女人。
天风一看小绿盛怒而来,知道不是说理的时候,危险得很,比面对一头发威的猛虎还要危险百倍,一旁的舒云绝难阻止小绿发威,再不见机逃走,可就嫌晚了,立即一拉李慧慧的衣袖,向内厅飞掠而走,先脱身再说。
小绿怎肯干休。挺剑急追。
一声娇叱,针影漫天,天风云凤同时向后发射一把飞针,向内厅窜走了。
舒云斜掠而至,一把挽住了小级的小蛮腰,在针雨及体之前,掠至对面壁根,脱出险境。他的身法比飞针还要快,连小绿也吓了一跳,人的速度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境界,何况他手上还多带了一个人呢!
“大哥,你真快得像闪电。”小绿欣然挽住他的手膀说,把两头火凤的事丢开了,注视着他甜甜地笑。
“其实我先一刹那起步的,还不算快。哦!你准备走了?他扶着小绿往外走。
“是的。你也动身。”
“等一等再走。记住,搜龙姑娘的身,尤其是发告。据我所知,有些妖人需用药物长期控制受害人,就是发等上安上迷魂药饼。
或者使用迷魂豆粒,塞一颗在受害人的鼻孔内。至于吞入腹中的迷魂药物,支持不了多久的,不能用来长期控制受害者。”
“我……我想要跟你走……”小绿掀起红艳艳的小嘴,委委屈屈地说。
“别傻!他亲呢的拧了小绿的粉顿一把:“齐叔青姨都去了,你不去岂不耽误了?”
“也许,他们已经找出问题的所在了,他们都是老江湖,是行家中的行家,不像你我那么自以为是粗心大意,只会想到八手仙婆和天罡真人的迷魂术。”
“可不一定哦!说不定他们也先人为主呢!你两人千万小心了。”
小绿哼了一声,极不情愿地带着侍女走了。
舒云推开自己的房门,发现外间站着一位佩刀的中年人,晃着手中的一只食物包,向他笑说:“我知道你没吃早餐,咱们一面走一面进食。老弟,你那位女伴很可爱,不要放过机会啊!呵呵……”
如果认为爬山很容易,只要试一试自己就知道是错误的了。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峻陡的地方固然难以攀爬,不险峻的地方也树密枝浓,野草荆棘密布,再加上山坡高低不平,人钻进去举步艰难,落入低凹处好半天都绕不上去,甚至连方向都难以摸清,说难真难。
但有了识途的老马,就不会那么吃力了,泰山固然处处险阻,但并非蛮荒绝域。
中年人就是识途老马,领着舒云翻山越岭,披荆斩棘向上又向上。
一个时辰后,到达一处岭脊。
向北望,深谷千寻,溪流一线向东婉蜒,溪谷中林木葱绿,一眼下望渺无人迹,只看到一些飞禽在溪谷上空翱翔,是各种鹰类猛禽,可知他们所立处已经相当高了。
“这里看不到南天门。”中年人向西北角一指:“那数座奇峰把视线挡住了。”
“兄台对这一带相当熟呢。”他说。
“我应该熟,生于斯长于斯,本地人称我为泰山山灵。”中年人淡淡一笑:“这里的一草一木,我都感到无比的亲切,每一株树木,自从我家祖先到来之前,它们就在那儿了。
一代又一代的人已化为尘土,它们仍然屹立在那儿,在这里杀戮,的确不是我所希望的事,但我不能走得远远地逃避,我必须有面对事实的勇气。”
“兄台,只要有人生长的地方,就有杀戮。”他感慨地说:“人永远不肯丢掉先天所具有的兽性。”
“老弟,你说这句话,不嫌读吗?”中年人正色问。
“读?请教。”
“孔子登泰山而小天下,这里是孔子登临的地方,孔子的教化不承认人具有兽性……”
“我不愿意和你格杠,你也不必抬出孔子来做挡箭牌。”他摇手阻止对方高谈圣贤大道理:“请教,兄台在泰山可曾狩猎?”
“有,泰山早些年有猛虎出没,现在还有。”
“猛虎曾经进城吃人吗?”
“这……没有。”
“你去猎虎,是你去侵犯虎呢,抑或是虎侵犯了你?你不觉得,虎也有生存在泰山的权利吗?”
“这……”
“你也曾经年轻,你也曾经是小孩。比方说,现在你是一个六七岁的小孩,也许只有三四岁,时光倒流了。告诉我在路上看到一条虫,就算是毛虫吧,你不会吓得又哭又叫救命吧?”
“不会。呵呵!泰山的小孩不会那么孬种。”
“那你怎办?”
“一脚踏死它。”
“喷喷!我知道你会踏死它,因为你具有潜在的兽性,与生俱来的兽性。那条虫,它并不该死。”
“这……老弟,你……你把我搞糊涂了,怎么扯到虫上去了?”
中年人猛抓头皮表示困惑。
“你长大了,你打猎,并不是专猎可以吃人的老虎,你猎飞禽和走兽,包括野鸡、鹤鸦、雁、鸨、谭、狐、鹿、兔。告诉我,这些飞禽走兽伤害过你吗?你家里养了猪羊,因为你饲养他们,你认为你有权宰杀他们果腹。而这些飞禽走兽,你并没有花一粒粟养他们。兄台,你为何要猎杀他们?”
“这……”
“这就是你潜在的兽性在作怪,你要表示你是个强者,你有权主宰他们的生死。这与山东响马认为可以主宰百姓的生死性质相差不远,殊途同归而已。
先天的兽性,需要后天的道德教养来潜移默化,而教化的功能却不能完全消除兽性,所以才会天下大乱,成了弱肉强食的禽兽意存世界。
你的刀,我的剑,都是兽性渐露的表征。现在,兄台,你能告诉我把我带来此地的用意吗?我在听你解释。”
“我……”
“如果解释不能让我满意,你的刀,我的剑,就会把兽性完全暴露无遗。”他脸上虽然仍带有笑意,但这种笑意可以让心虚的人毛骨惊然。
“你会满意的。”中年人伸手向峡谷下游一指:“看到那条北向的小山谷吗?那就是泰山梅谷的所在地。梅,向北开得更灿烂,梅谷的梅花是很冷冽的。”
“晤!那不是远在十里外吗?”
“不止十里,走山径也有二十里,爬山更远。”
“这就下去吗?”
“你先看看山谷的形势,离开这里,就没有其他地方可以一览无遗了。计算梅谷的人,一定会从谷右的小山梁往下摸。前面用利诱,后面以武力煎逼,双管齐下,大龙卷可能要栽在他们手中。”
“大龙卷会愚蠢得把他们带到梅谷来?”
“会的,大龙卷太过自恃,他以为天老爷第一,他第二。他早已知道有不少人计算他,连江西宁府的人也没放在眼下。
飞龙秘队派在泰山侦查的人中,几乎没有一个真正的武林高手,所以大龙卷根本就不介意这些人,认为一口气就可以把这些人吹跑。
老弟,你是打算进去看热闹候机插手呢,抑或是先替大龙卷分忧,躲在那条山梁上阻止那些无敌高手入侵产“兄台,你呢?”
“我是为朋友两肋插刀,我与大龙卷毫无相干。他死了,泰山仍是泰山,他不死,泰山依然是泰山。”
“兄台的朋友是……”
“志在飞龙秘队。到时候,你就知道他们是谁了。老弟,走。”
山上碧霞元君庙午正的钟声传到,秋素华已偕同三名青施飘飘,人才出众的中年人,出现在约会的小溪旁。
侍女青霜跟在后面,仍然带了她昨天携来的小食篮。
五个人都不带刀剑,像是游山的达官贵人。
峪崖的柏林中,踱出三位穿着劲装,但没带刀剑的中年人,身材高壮魁伟,也是人才一表。
“在下尚永庆。”为首雄壮如山的中年人含笑抱拳为礼:“梅宫主人派在下前来迎接诸位的大驾。请问,哪一位是大总领飞枪将南门彪南大总领?”
“区区南门彪。”剑眉虎目相貌威严的中年人也行礼,脸上有安详的笑意:“尚昆请多指教。”
“不敢当,一代悍将,威震天下,在下幸会。”尚永庆话说得客气,虎目中却没有多少客气的神色流露。
“好说好说。请问尚兄,在下应召而来,但不知贵主人花前辈还有何指示?”
“请诸位驾临敝谷。”
“在下深感荣幸。”
“据说大总领纵横天下期间,背上十支飞枪罕逢敌手,百步内可中钱孔,没石及尺无坚不摧,但不知可否让尚某开开眼界。不情2请,大总额恕罪恕罪。”
“在下诚意而来,未带任何兵刃……”
尚永庆鼓掌三下,崖上一声哈喝,有人抛下来束成一捆的三校六尺长嫖抢。尺长的锋利枪尖,均匀细致的黄杨木杆,这表示梅谷的人,也使用这种可以及远的利器。
大总领脸色一变,不自然地接过尚永庆递来的嫖枪。
“昨日秋姑娘返报,说花前辈已完全洞悉在下的底细,在下还不肯置信呢。”大总领脸上的微笑消失了:“想不到花前辈连在下所使用的飞枪也依样制造了,在下不得不相倍花前辈有过人之能。”
“贵队派人前来泰山打探,已是半年前的事了。”尚永庆眼神有做色:“好像那时资队正转战河洛均州一带,连破七城,贵队里应外合功不可没。但在许州与叶县一役中,一群武林朋友带领三百名民壮,夜行百里黎明攻入中军,刘大元帅仅率一百二十骑逃得性命,三子兵马望风溃散。这就是大总领想请敝宫主人出山,以便召请天下武林朋友为贵队所用的最大理由。”
“贵宫主人洞忡机先,在下十分佩服。”
“大总额可看得到澳对岸高崖上那株苍松吗?”尚永庆向对崖一指:“整整一百二十五尺要不要先试试身手?”
泰山有许多松树,是生长在石缝中的。
对崖那株苍松高仅五尺,干粗如儿臂。
嫖抢突然化虹而飞,三枝保枪鱼贯而出,像是由三个人同时投出的,一个人投根本无此可能。
因为三枝嫖枪的速度相等,一个人不可能在刹那间连续投出。
破风厉啸声未止,第一枝嫖枪货人树干,第二校接着并着枪下方贯入,第三校论硬是从两枝枪的中间挤进枪尖,磨擦的怪声令人闻之牙酸。
“厉害!”尚永庆变色叫:“神枪手名不虚传,在下大开眼界了。”
“尚兄夸奖,献五了。”大总领客气地说。
尚永庆从袖底掏出两只沉重光滑的铁胆,手扬处,铁胆幻化两颗流星划空而起,向对崖飞去。
“啪!”三枝缥枪突然全部折断散飞。
“噗!”苍松齐根而折,向崖下飘坠。
“在下领路,到梅谷。”尚永庆扭头便走:“约有三十里左右,路不好走,请脚下留心。”
尚永庆露了这一手飞胆绝技,大总领心中又是一震。
“江湖上有位绰号叫天外流星的人。”大总领走在后面说:“听说姓尚名升平……”
“那是舍弟。”尚永庆信口答:“他的流星大仅如鸽卵,但仍可在一百步内伤人。他能一口气连珠打出二十枚流星而劲道不减,性如烈火得罪了不少人,也杀了不少人,当然没有你们杀得多。”
“尚兄笑话了。”大总领讪讪地说。
小绿与诗女匆匆沿登山大道往上赶,道上游山客几乎绝迹,大概美巡捕很负责,担不起又生血案的风险,把不必要的游山人土阻在州城了。
她心中焦急,怕赶不上与舒云在大龙峪会合。
欲速则不达,天下事竟是如此奥妙。
刚急急经过伏虎庙不远,绕过山坡,前面跨虹桥在望。而前面山脚有两个人影,则消失在树林转角处。
“是那两个贱女人。”她眼尖,愤然怒叫,立即脚下一紧,飞掠而进。
追过林角,她才发现不止两个女人,前面还有三个村妇打扮的妇女,要不是双方脚步同样快捷,真不会相信是同伴,天风与云凤的绿绸衣裳,与村妇的立青粗布衣裙相差十万八千里。
五比二。
她恨上心头,想起两头火风提出的条件,她恶向胆边生,忘了自己赶办的事,五比二她也不怕。
这两个践妇,居然提出银舒云离开泰山,跟舒云到海角天涯的条件,太可恶了,太过份了。
她正要和舒云返神山,游江南呢!在她的心目中,已认定舒云是她的终身伴侣,哪容得下别的女人和她竞争?何况这两个贱女入,是多次计算舒云的仇敌。
不久前,她就几乎挨了这两个践女人两把飞针。
地飞掠而进,去势如电射星飞。
“贱女人,你走得了?”她破口大骂。
五个女人一惊,迅速转身,看清是她,后面除了一名待女之外,不见有其他的人,更不见舒云眼来。
“是这小泼妇。”大风也怒叫:“机会太好了,把她弄到手,不怕宋小畜生不乖乖就范,不怕神山门下不服贴,要活的!”
三个中年村妇显然皆已经过化装易容,掩去了本来面目。三只大香篮一掀,里面暗藏着五支剑。
“两位姑娘可在一旁袖手旁观。”那位双目白多黑少有如死鱼眼的村妇说:“我九灵仙姑不信邪,不信神山门下的绝学有过人之处。本仙姑负责把她们弄到手,等来舒云赶来,再看他是否能飞腾变化。”
小绿虽然心中愤怒,但机警聪明,一看两头火风不出面,而由一个村妇出头,便知这个有一只鱼眼的村妇,身手可能比两头火民高强,她怎敢大意掉以轻心?脚下一慢,抓住机会调和吸吸,准备恶斗。
“你上嘛!”她拔剑准备,站在文外不住冷笑:“你是不是火民之一?”
“小泼贱!你问那么多有何用意?不会是想认娘吧?”九灵仙姑扬剑嘲弄他阴笑着说。
“嘻嘻!”她轻笑,已可控制自己的情绪,刁钻的本性开始流露:“我看你真像一头老母猪,你只能配做猪的娘,你……”
“孽障该死!”九灵仙姑怒不可遏,愤怒地冲进,一封攻出,招发卫星逐月,想一剑贯穿她的头颅,含忿出手,创气进发力遭凶猛绝伦。
她已神功默运,杀机怒涌,哼了一声,剑上擦绝招随后进发,电虹排空直入。
第二名村妇旁观者清,情急大叫:“小心罡气……”
“铮!”双剑闪电似的接触,罡风如潮。
九灵仙姑被剑带动身躯,强烈地震撼扭动了马步,一切的反应皆嫌慢了,小绿的刻已在同一刹那切入,锋尖无情地贯人右胁,深入内腑近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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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梅宫秘境
三道寒芒从第二位村姑手中发出,恰好到达小绿的身左,射向颈、胁、右腹。
小绿左手纤指连下,以玉女摘星手法奇准地抓住了三把小银梭。这种梭俗称梭子膜,滑溜溜地很不好接,但居然被她—一接住了。
“还给你们!”她沉叱。
你们,当然是指对方四个人。
三枚小银梭两射天风、一射云凤,却放过发射小银梭的村妇。
她恨死了两头火风。对村妇反而没有多少印象。
两头火风也心中有鬼,早已全神贯注留意她的举动,一看到小银梭的闪光,便向侧挫身斜掠文外,吓了一大跳,惊出一声冷汗。
“联手宰她!”天风厉叫。
“我必定杀你……你……”小绿怒叫,声出剑气横空,人化流光剑似飞虹,向天风猛直扑而上。
“铮……”两村姑剑斜截,两面夹攻,三支剑几乎同时接触二“哎呀……”两村妇惊呼,各向后飞退文外,手臂被震得几乎举不起剑。
“小姐,双剑合壁。”侍女桥呼,挺剑纵出。
天风这才发觉小绿的武功,比想像中的估计要强数倍。在石固寨,云凤李慧慧曾经亲见小绿与秋素华拼剑,还以为小绿不过如此而已。
石固寨之斗,双方都未用上绝技。
李慧慧早已发觉秋素华隐藏了可怕的绝学,痛宰江西宁府高手时的秋素华,才是真正的秋素华本来的面目。
现在也是小绿的本来面目,一招便宰了武功出类拔革的九灵仙姑。
“把她弓陪送死!”天风急叫,首先落荒而走。
“我要道你上天太地,我一定要杀掉你。”小绿怒叫着穷追不舍。
这一追,追入了崇山峻岭。
她的轻功非常的了不起,但她所迫的是两头火风,火风的轻功并不比她差多少,而且山高林密躲闪容易,她又得照顾武功比她差的诗女。
这条路上埋伏着一些人,一些负责阻止她和舒云上山的高手。
两头火凤已达到目的,成功地阻止她及时登山。
可各部阻止不了舒云。
站在山脊上向下望,下面的山谷曲曲折折,林深草茂,小山峦起伏,看不见什么异状,也看不见房屋的形影。
谷的宽度约有十里左右,两面奇峰插天,而且有绝壁飞崖,峻陡处猿猴难上。没有人愿意来此地看荒山野岭,所以没有人知道这里别有洞天。
唯一可以勉强通行的地方,是沿大龙略上下行,但崎岖错落须沿溪攀越,有时须绕另一处山脚再绕回。溪涧并不是便于通行的地方,这些纵谷上下落差极为悬殊,即使想涉水而行也势难如愿。
谷口窄小,只有两里左右,溪流却加宽至二十丈,形成一处六七里长深不可测的湾流。
这是说,只有一条一面是陡崖,一面是深溪,几乎需手脚并用才能通行的小径,想入谷寻幽探胜的人决难越雷池一步。
从这处谷右的小山梁往谷底攀降,坡度比其他地方略缓些,虽然也很困难,但却是最可能平安降落的地方。
“看不见任何可疑事物嘛!”舒云极目向下搜寻房屋的踪影:“不会是海谷吧!老兄,你是不是弄错了?我什么都没看见,一点也没有可以居住的地方。”
“在上面是看不见的,下去更不容易看见。”中年人山灵说:“谷内又大又广,全是原始山林。大龙卷的梅宫,占地却又太小了。没有人带路。很难找得到的。”
“飞龙秘队的人怎么能找到的?”
“应该说,他们昨天才找到的。大龙卷好奇心切,中了飞龙秘队的计算,用一头人风做媒子,硬是把大龙卷引出了。事先,那地方每一处可以了望的地方,都派有人监视的人,终于被他们找出大龙卷返宫的密径,一直跟到此地来,半载的辛勤终于有了代价。”
“那么,这处可以下去的地方,他们已侦察妥当了?”
“不错,我昨天就躲在那面,目击他们在这一带踩探,侦察下去的路线。”山灵用手向上面半里外的一处小山崖一指:“我是跟踪他们来的,我是黄雀在后。”
“他们曾经接近梅宜了?”
“没有冒打草惊蛇的必要。”山灵往左下方的一处岭脚一指:“下降至那株突出崖口的松树下方,就可以发现入谷的道路,往里走不足两里,就是梅宅所在地,三座建在梅林中的古色古香大楼,就是梅宫秘境。”
“我们下去吗?”
“别开玩笑,闯进去的人有死无生,大龙卷不是菩萨,他是魔鬼,百十个人对付不了他,他那些子弟和朋友,也是杀人的魔星。”
“飞龙秘队并不怕他。”
“那不同,飞龙秘队已准备了三批人,三批宇内一等一的高手。
其中一批五个人,真正是克制大龙卷至阳至刚大排山袖的妖魔,全是练有至阴至寒奇学的可怕鬼怪。如果大龙卷不肯接受软的,从这里下去的人就用硬的,双管齐下,梅宫的命运很快就会决定了。”
“如果大龙卷接受条件……”
“这场风暴的结果,将是极为悲惨的,天下武林朋友,将大半卷入风暴中,天下更乱,这场兵劫就不知何日是了期了。”
“我知道,所以我要下去。”舒云沉声说。
“你下去?”山员吃了一惊。
“是的,我要下去。”他坚决地说。
“下去干什么?送死?”
“下去向大龙卷告警。”
“你……老弟,别开玩笑,这可是性命交关的事,梅宫的人全是字内的凶魔,全都是不讲理的……你算了吧!我们最好在此地拦阻飞龙秘队的人,以提醒下面梅宫的人注意提防就够了,下去会送命的。”
“等飞龙秘队的人到达,已经来不及了,你我也阻止不了他们三批人……”
“咱们一击即走,大声隆喝,下面的人就会提高警觉,用不着你我……”
“届时已嫌晚了。我要下去。”
“老天爷,大龙卷不会相信你的……”
“我要下去。”他郑重地说:“大龙卷如果接受条件出山,说不定在下的亲朋好友也会被卷入这场大兵劫中丧失生命,至少对我也是最严重的威胁,他们会集中全力来对付我,我必须冒险,尽人事,听天命。义无返顾。”
他将剑改插在腰带上,夷然举步向下走。
日色近午,三十里外上游,大总领五男女,正向约会的地方接近。
“老弟!不……不要下去……”山灵焦灼地叫。
“我要下去。”他头不回向下走。
“老天爷!老弟,不要让我为难,我那位朋友不希望你轻身涉险。我……我怎么向我那位朋友交代?求求你,不……不要下去“你那位朋友?”他转身正色问:“老兄,你那位朋友是谁?”
“这……恕难奉告,日后自知。”
“请转告令友,我谢谢他。”
“老弟……”山灵在上面跌脚:“你这冒失鬼……”
他已经脚下一紧,连滑带溜向下急降。
“那些人来了,请发长啸示警,谢啦!”他一面滑降一面转首向上招呼。
小绿也是个冒失鬼。
一个怒极的人,冒失似乎是必然的,也是人之常情。
她与侍女狂追两头火风,而另两个村妇打扮的人,则带了九灵汕姑的尸体,在后面不舍地跟来。
山高林茂,有些地方草高及肩,奔跑极为困难,高低起伏处更易失足摔伤,轻功已派不上用场,仅能快速地窜走,很容易摆脱追赶的人。
追了两座山头,后面两个村妇已经不见了。山势开始下降,速度加快。
小绿比侍女快,因此就一直领先十余步。
转折逃走的人也加快了,草声籁籁,枝叶摇摇,向山下转折冲滑而下。
水声震耳,下面是湍急的溪流。
领先急降的天风许小凤发出一声尖啸,脚下加快。
小绿仍不介意,以为对方被追急了,发啸声向同伴求救,或者表示有同伴策应唬人。
溪务有一条小樵径,两女奔落径中,恰好看到两个人影疾掠而来。下游十余步,一条三根木头搭成的两段木桥,横跨在急湍的溪流上。
溪宽三丈余,中间的桥架很巧妙,搭在高出水面丈余的磷石尖上,磷石像一枝笔,天然形成苍古的造型,粗仅合抱,成了一座天然的桥墩,耸立在溪流中心,汹涌的溪水陡落急泄,溪底的滩礁激起飞珠溅玉,声如万马奔腾,山谷为之应鸣。
“要活的!”天凤急叫,向桥头奔去。
从上游听到啸声,急掠而来的两个人影,刚看清天风和云凤,还弄不清什么东西要活的,接着草动技摇,小绿急冲下,这才弄明白天风的叫声意何所指,但已无暇思索其他问题,双方快速地面面相对。
劈面相撞,本能的反应是自保,自保就必须挥刀出剑,谁慢谁去见泰山王。
一刀一剑同时攻出,叱喝声震耳。
小绿也横定了心,隐在肘后的剑行雷霆一击。
“铮铮!”兵刃狂野地接触,火星与人影同时飞溅震起。
仓促的接触优胜劣败,没有什么技巧可言,只是本能地全力一击,如此而已。
双方太急,出手创促,结果必定极为凶险,很可能同归于尽。
小绿是向下冲的,两人影从侧方扑到,成斜向的接触,受反震的方向不同,受力焦点也有异,势均力敌,反震也极为猛烈。
三个人分三方震飞,这瞬间,侍女到了,长剑疾挥,剑光乍闪,把那位使剑的人双脚卸了下来。
“小姐……”诗女惊呼。
噗通一声水响,小绿掉落湍急的溪流。
那位使剑的人也从上游掉落水中,浪花一涌,人不见了。溪水湍急而且相当深,受伤的人掉下去,后果可怕,再也休想爬上岸啦!
两头火凤已逃过对岸,消失在对岸的密林中。
“我一定要杀掉你们。”小绿在水中大叫,但仍向下急漂。
她生长海上三神山,这点水算不了什么,但水势太急,失去追杀两头人凤的机会,也耽误了正事。
梅宫仅建有三座两层的楼房,附近的老梅林高度已接近楼顶。
楼成倒三角形建筑,前二后一,以十丈等分的距离,形成后三角形的一座中院。
除了楼四周之外,全是茂密的老梅树,密密麻麻却有行有矩。
外围四周,以巨木为栅,以防止猛兽闯入,也是梅宫的屏障,警卫仅须在概顶的棚架上走动,在三处顶点站岗,便可以监视整座相当宽广的梅宫。
这里平时不可能有人迹出现,即使走近,如不留心注意,也不易发现这里别有洞天。
白天共有五个警卫,三个在栅上的三个顶点,两个把守栅门楼。柳高三丈,要往上爬真不是易事。
真正能跃登三丈的轻功高手,武林朋友中其数不出几个。
自梅宫至谷口。足有五里地,只有一条沿小溪盘旋的小径,附近全是参天原始古林,在内行走不便,沿途布了暗哨,人兽无所遁形。
当栅门楼下的警哨,竟然发现门房多了一个人,吃惊的程度可想而知,而且看出确是陌生人,刹那间面面相对,竟然呆住了。
梅宫早已进入戒备状态,这位陌生人怎么可能手空出现的?大白天,决不会是鬼较幻形。
“喂!发什么愣?”舒云含笑向警卫打招呼。
反而是栅楼上的警哨冷静些,刀本能的出鞘向下叫:“奇怪!你阁下是从何处钻出来的?”
“呵呵!在下会土遁,从地下冒出来的。喂!这里是梅宫吧?在下找对了吗?”
栅楼上的警哨立即鸣钟三下,声不大,但足够令全宫的人听得真切,警号传出了。
下面把门的警卫,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虽然一时失神,随即神智一清,并不惊慌,表现得颇为沉静。
“看阁下这身打扮,不像会上通的地行仙。”警卫沉静地打量着他,一双鹰自冷电四射:“能神不知鬼不觉直抵本宫现身,确是了不起的高手中的高手。贵姓大名呀?有何贵干?梅宫虽然不留外客,但阁下既然来了,本宫不得不接待罗。”
“在下姓宋,宋舒云。你老兄对这名字,很可能不会太陌生。”
“咦!宋舒云是你?”
“如假包换。”
“阁下是不是找错了地方?本宫的人,皆知道阁下与飞龙秘队拼搏。”
“没找错,在下前来贯宫,拜会贵宫主人大龙卷花前辈,可否请代为通报?来得匆忙,未具拜贴,恕罪恕罪。”
身临险境,他的神情反而轻松之至。这种镇定从容工夫,有些人一辈子也修不到这种境界。
绝大多数人,都会身上发寒,手掌沁冷汗,心跳不规律,肌肉有发僵的现象,在盛名的震慑下,心虚胆寒不由自主。
“很抱歉,主人从不接见外客。”警卫一口拒绝,口中说得客气,行动却表现得真有警卫的才干,已欺近至八尺内,伸手可及,神功默运,随时准备出手擒人。
“在下既然来了……”
“来了又怎样?你要做霸王客?”
“可能的。”
“好小子!”警卫冒火了:“你的胆气可真不小,你把名震天下的梅宫……”
最后一座古色古香的大楼中,传出一声金钟的清鸣。
“要他等一等。”棚上的警哨向下面的同伴招呼:“里面即将派人接他,不得鲁莽。”
“你小子将是最近三年来,第一个受到接见的陌生客人。”把门的警卫让在一旁:“先在宾馆坐坐,请。”
栅门楼下面两侧,左是警卫的休息室,右是宾馆,布置得倒也古朴清雅,几上居然有两盆盘屈如苍龙的老梅盆栽,腊月很可能也全开花。
心情是难免有点紧张的,但他不能紧张,必须冷静地应付,必须用不患得患失的心情来面对危险。
他的想法是正确的,如果大龙卷接受飞龙秘队的条件,第一个遭殃受到威胁的就是他,不如豁出去与大龙卷面对面解决,主动控制情势对他有利,没有什么好怕的。
已经进人梅宫,现在害怕与紧张又有什么用呢?想开了,他的情绪越加稳定,他所想的是应该用何种态度,来应付这位威震武林的守内三魔之一。
一男一女两个衣着华丽的人前来迎客,领着他通过大花园似的中院。
左右两楼上下,有不少人静静地向他注目,人人眼中皆有惊讶的表情,似乎把他看成从另一个世界来的怪物妖邪。
也许,他真是梅宫第一个陌生访客,难免引起这些人的惊讶。
大厅中,男男女女十个人在等着他。
九个人分坐在两侧的大环价上,神态冷傲,一个个像泰山王阎君殿两侧的鬼王鬼判,全用精光四射的怪眼,冷然凌厉地狠盯着他,盯得他浑身不自在。
这些家伙,全是大龙卷的死党,邪道魔头中的风云人物,身份声望都校校出群,冷傲托大乃是意料中事。
他不认识大龙卷,领他来的两个人停在门外,要他自行过去,存心作弄他。
他泰然经过堂下,友善地一面走,一面向两侧冷做安坐的九个人,含笑抱拳行象征式的抱拳礼。
“晚辈宋舒云。”他在堂下向大龙卷行礼,已认定上面这人是大龙卷了:“承蒙前辈破例接见,晚辈深感荣幸。前辈想必就是梅宫主人花前辈,家舒云来得鲁莽,前辈海涵。”
“老夫不是量大如海的人。”大龙卷狞笑:“小子,你胆子不小,吃了多少熊心豹胆呢?嗯?”
“没吃过那玩意。晚辈家住江南,江南鱼米之乡,花花世界,可吃的东西太多太多。一个真正勇敢的人,不需吃熊心豹胆来壮胆。”他的情绪完全放松了:“前辈威震江湖,艺冠武林,把梅宫划为禁地,怕外人前来生事寻仇,好象没吃过多少熊心豹胆呢!”
“你小子牙尖嘴利,说老夫不是真正勇敢的人?”
“呵呵!小子没说,而是前辈自己说的。”
“上来坐。”大龙卷指指客位:“凭你不断和飞龙秘队斗智的表现,这里有你的座位,够资格与老夫平起平坐。”
“谢谢前辈夸奖,小子深感荣幸光彩。”他不客气地行礼上堂就座。
“你来做什么?”
“做说客。”
“是苏还是张?”
“前辈希望晚辈是苏呢,抑或是张?”
“不是老夫希望,而是你小子的意愿。不管是苏是张,不管连横合纵,老实说,你还不够份量。”大龙卷的口气霸气十足:“你小子来到泰山之前,老夫不知你是何许人也,来了之后,老夫仍不知道你小子在江湖道上是老几。小子在江湖闯道,仅凭胆气是不够的。”
“晚辈知道。”他笑笑:“但晚辈可以确定一件事。”
“你确定哪一件事?”
“前辈也曾年轻,前辈也曾凭勇气在江湖上闯道,才能有今天的局面。前辈的成就和威望声誉,决不是平空从天上掉下来,而又凑巧落在前辈身上的。”
“噎!不错,你小子说的话很令人开心,还真有点做说客的才干。”
“夸奖夸奖。”
“说你的来意。”
“小子在想,前辈可能已经有所决定了。”
“不必管老夫的决定,只说你的意愿。江西宁府计算老夫九个月,飞龙秘队计算老夫也有半年之久,老夫如果依然没有决定,还配称威震天下的一代魔头?所以你只要说出你的意愿,让老夫听听你的道理。”
这是他意料中的事:老魔早已有所决定。要想明白老魔的决定并不难,因为老魔已延请飞龙秘队的人前来谈判,这就是他担心的不祥先兆。
他必须设法改变老魔的决定,不然就嫌晚了。
“小子认为,前辈以和飞龙秘队合作为上策。”他泰然地说,脸上的神情不像是开玩笑。
大龙卷一怔,堂下泥塑木雕似的九男女也一怔。
“你小子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大龙卷的确不胜诧异。
“为梅宫起死回生的灵丹妙药。”他一点也不表惊异,早已料出对方的反应。
“胡说八道!小子,你知道老夫与他们合作之后,对你将有些什么结果吗?”
“呵呵!对我?屁结果都没有。”
“什么?你……”
“前辈,天下大得很呢,什么地方不可藏身?”他的口气轻松之至:“就算你们高手如云,眼线遍天下,你们想找我宋舒云,会找得头发白的。我宋舒云不与你们争强斗胜,拍拍腿走路,你们能拿我怎么办?朝廷有数百万大军,有数千万官民,连几个响马都抓不住,没错吧?”
“哈!不无道理。”
“本来就有道理。就算前辈有天大的本领,也奈何不了不与你照面接斗的人。”
“那你的意思……”
“晚辈是为保全前辈的声誉,为保全梅宫不至被毁灭的诚意而来的。”
“呸!你小子越说越不像话了,老夫……”
“且慢激动,前辈。说真的,前辈如果不与他们合作,将是最不智最危险的事,因为他们志在必得,不会甘心让梅宫为他人所用;比方说,宁府。前辈如果与宁府合作,对飞龙秘队将是致命的伤害。”
“没有人敢在老夫面前说志在必得。”。大龙卷冒火了:“飞大秘队条件优厚,深获我心,老夫确是有意与他们合作。如果老夫不接受,他们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乖乖滚蛋!”
“一厢情愿的想法,真可爱。”他往椅背一靠,轻松已极:“问题是,飞龙秘队花了半年工夫,花费了许多人力财力,如果不达到目的,能甘心吗?哈哈哈……”
“你笑什么?”
“不会是笑我自己,因为我这人从不做一厢情愿的糊涂事。”
“你说老夫糊涂?”大龙卷一掌拍在案上怪叫。
“小子不敢,小子只是觉得如此而已。梅宫警卫森严,实力坚大无比,有如金城汤地。”
“不错。”
“但金城汤池不是不可攻破的。人外有人,天上有天;前辈,不要轻视一个存心计算你的人,更不要忽视一个办事不计一切代价的人。”
“老夫……”
“前辈功臻化境,字内称尊。”
“你不信?”
“前辈的至阳至刚大排山袖绝学字内无双,全力施展有如龙卷风万物俱摧。”
“夸大武功并不止我一个大龙卷。”
“前辈能接下几个练了至阴至寒奇功高手的攻击?”
“你练了至阴至寒奇功?”
“没有,欠学。”
“举目天下武林奇学,真练有至阴至寒奇功的高手,似乎数不出几个。”
“数不出几个,不是没有。比方说,五毒疯婆。”
“五毒疯婆?”大龙卷脸色略变:“晤!她的五毒阴风很不错,但不客气地说,还不足与老夫的排山袖相抗衡。再说,她也不可能为飞龙秘队所用,那老毒婆是很骄傲自负的。”
“晚辈在东岳老店养了三天伤,就出于五毒疯婆所赐。前辈,认输吧!”
“认输?你……”
“敢和晚辈打赌吗?”
“赌什么?”
“晚辈下来的山脊上,不久之后,将有一群人从该处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下来直捣梅宫。”
“你在说不可能的鬼话。”
“但愿晚辈说的真是鬼话,可惜不是。前辈在接见来人之后,先不必表示意见,然后另派人敷衍,会晤不久之后,方开始坚决表示拒绝合作。”
“你在玩弄什么玄虚?”
“不玩玄虚,在打赌。这时,对方必定现出狰狞面目,必定发出信号,作最后的打算,要那些人发起攻击。前辈,晚辈打赌你挡不住那些人。当然,那时前辈应该不在宫中,而与晚辈在山梁出现。
前辈如果能挡住那些人,算晚辈输了。”
久久,没有人发声,皆被他的话所吸引。
“小子,你的话是真是假?”大龙卷终于沉声问。
“假不假不久自知,目下午正已过,那些人必定已到了附近,三二十里路并不远。”
大龙卷离座下堂,与下面九男女低声商量片刻。
“小子,老夫和你赌。”大龙卷回座,而九男女先后则出了厅走了:“你如果输了,老夫要剥你的皮。”
“哈!前辈准备,不久就可分晓。”他大笑:“梅宫最好重新严加戒备,提防意外。”
打算归打算,天下间,没有万事如意的事。
有时候准备得最充分最完美的计划,也会因一些外来的几微变化而功败垂成,难怪宿命论者归诸于天,无可奈何地说尽人事听天命,或者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梅宫似乎毫无动静,警戒不但没有加强,反而减弱了。
栅墙上原有三个警卫,分守着三个的顶点,但这时减少了前两角的警卫,仅留后面的一个。
楼外各处,看不见人影,整座梅宫静悄悄,静得可怕,简直就是一座空宫。
当男女五位贵宾踏入梅宫时,看不见有人走动,看不出紧张的气氛,连栅楼的警卫也无精打采,懒洋洋毫无戒心,全无戒备的痕迹。
大厅中,只有大龙卷带着两位干娇百媚的年轻女郎迎客,还有位侍候茶水的小童执役,富丽宽敞的厅堂,显得冷冷清清,大有给人大而无当的感觉。
“哈哈哈哈!南门兄,稀客稀客。”大龙卷下堂大笑着迎客,抑拳行礼:“去年你老兄还骋驰沙场,咤叱风云勇冠三军,重拾江湖行当,同样干得有声有色,飞龙秘队威震天下,各路群雄中仍然称尊,可喜可贺,请上座。”
“花兄在梅富纳福,才是真正可喜可贺呢。”大总领先客气一番:“兄弟命苦,所辖兵马三度溃散,无颜重整旗鼓,只好退而求其次与江湖同道共谋富贵,常年驿马星动,说苦真是一言难尽,聊可告慰的是,弟兄们,和衷共济,为天下大业而效命,小有所成,这都是托花兄之福。”
“好说好说,南门兄这两位伴当,在下似乎不算陌生,秋素华姑娘主婢昨天见过了。”
“兄弟替宫主引见敝友……”
“在下想起来了。八荒殃神梁始信、炼狱使者项长安。两位老兄好些年未曾在江湖走动,居然重行出山了。”大龙卷眼中有警觉的神情,但态度仍然豪爽坦荡。
“南门兄盛意相邀出山,不得不再在江湖出乖露丑罗!”八荒殃神淡笑着客套一番:“兄弟闯荡半生,出生入死也曾风光一时,一旦散归故园闲散下来,难免有辟肉复生之感。”
“诸位,坐下来说。”大龙卷再次促客就座。
堂上两侧另有客座,每边有四张大环椅,足以让五位贵宾有座位。迎客的尚永庆与另一位同伴,则在堂下的交椅上落坐。
小童献茶毕,与两位美丽女郎退入内堂。
“秋姑娘昨日返报,兄弟极感惶恐。”大总领开门见山说出正题:“原来花兄对兄弟的一切安排,了如掌指,因此,兄弟也就不再饶舌了。”
“了如掌指是假,略有所知就是了,尤其是山上山下不断发生事故,本宫在登山名胜区派有伏桩眼线,多少知道一些线索。”大龙卷也就不多做解释:“南门兄的策划,委实巨细无遗周详完备,委实令兄弟佩服。请将来意率直的相告,以便在下斟酌。”
“好,兄弟放肆了。”
“在下恭聆。”
“兄弟奉大元帅所命,请花见出山领袖天下群雄,共襄义举。”
“恐怕花某力所不逮。天下群雄林林总总,概略可分为四种人:白道、黑道、绿林、奇人异土。我大龙卷属第四种人,在黑道朋友中或许有一些号召力。白道群雄中,有他们心目中的领袖人物,北鹏南龙分领天下侠义英雄,大龙卷对他们……”
“对他们有强大的震撼声威,连北鹏南龙也对花兄深怀戒心,只要花兄登高一呼,将有无数白道英豪闻风响应,共图霸业裂土封茅。为表达兄弟的诚意,备有三色厚礼,礼聘花兄出山共谋富贵。”
大总领举手一挥。
站在秋素华身后的侍女青霜,从食篮中取出一只描金手饰盒,呈送上案桌,顺手将盒盖揭开再退回原位。
十颗龙眼大宝光四射的滚国珍珠,十颗翡翠坠子,十件玛步首饰,十只祖母绿手跟。
“这是第一件礼物。”大总领笑笑,从怀中掏出一卷银票放在盒旁:“两京宝泉局十足兑换的印期银票二十张,每张纹银一万两,这是第二件礼物。第三件……”随着语音向秋素华一指:“她。”
秋素华的脸突然变得苍白,转目向大总领注视,接着打一寒颤,不敢再抬头。
据说,杀人甚多的人,眼中会有慑人心魄的杀气,胆小的人被看上一眼,就会心胆俱寒浑身发软。
有许多小兵,在某些将军面前,连话都说不出来。
她接到大总额投来慑人的目光。只感到心向下沉,脊梁发冷,觉得那不是人的目光,而是冷森的利键,无情地戳入她的心肺,戳入她体内深处,可怕极了。
大龙卷也冷然注视着她,她虽然不敢抬头,但确是感觉得出,大龙卷正向她注视,目光同样令她害怕。
如果她昨晚不曾受到……她就不会害怕,因为她知道自己正在执行任务,一如在济南一样引诱花花太岁施用的手段,对她不会造成什么损害。
但现在,她的心情不同了,情势也不同了,她能不害怕?
昨天,她对大龙卷甚有好感,但现在,她害怕。
“条件的确优厚。”她听到大龙卷低沉的语音:“按理,在下应该接受。”
“花兄……”
“且慢,南门兄。”
“花兄的意思……”
“在下不能立即答复你。”
“这……”
“兹事体大,在下需郑重考虑。”
“花兄已考虑了半载之久。”大总领语气也沉重:“除非花兄另有打算。即使是平常的人,此时此地,也应该明白,这是必须当机立断的事。”
“南门兄,你威胁我吗?”
“兄弟不敢。”大总领明阴一笑。
大龙卷击掌三下,后堂转出一位虬须或立的大汉。
“这是敞宫的大总管,活阎王成栋。”大龙卷替众贵宾引见。
“诸位好。”活阎王声如洪钟含笑行礼:“成某是个粗人,待客不周之处,尚清见谅。”
“成总管。”大龙卷说。
“属下在。”活阎王恭敬地欠身答:“请问主人有何吩咐。”
“你陪贵宾谈谈,我到寒梅轩与宫中三执事商量去留大事,问问他们的意见……”
“花兄。”大总领打断了大龙卷的话,神色一冷:“光棍眼中不揉沙子,不要用援兵之计敷衍在下。”
“你说什么?”大龙卷厉声问,怒火骤升。
“你知道在下说的什么,在下立候答复。”
“哼”
“花兄,不要哼。”大总领的态度变得强硬了:“大丈夫当机立断,你是一宫之主,用不着找人商量,这不是你大龙卷的习惯,你以往是一个唯我独尊的一代之雄,这点小事你任何时候都可以独断独行。”
“你非要立即答复不可吗?”
“是的。
“如果老夫答否,你有何打算?”
“你不会答否的。”大总领阴森森地在狞笑,从袖底掏出一只小荷包往案上一丢:“打开来看看,那会帮助你下决断。”
大龙卷一怔,取过荷包打开,突然僵住了。
里面有一只翡翠手镯,品质不比大总领带来的翡翠差,光可鉴人,手工精致。
“你……”大龙卷脸色大变。
“令媛目下受到优待。”大总领冷冷一笑:“花兄的答复,会不会明确些?”
大龙卷凌厉地狠盯着对方,大总领已无畏地相瞪视。
久久,气氛一紧。
“你很厉害,我大龙卷太过大意,低估你了。”大龙卷泄气地说。
“夸奖夸奖。”
“我安置在凤凰山梅坞的那个女人,是你的什么人?”
“天涯三风的老三,飞凤葛霓裳。火凤密谍的精锐。”
“奇怪!我不信你有那么大的神通。”大龙卷不住摇头:“我知道她是你们的人。所以将她安置在梅坞,她根本不知梅宫在何处,她的一举一动皆在我的监视下。凤凰山梅坞在天街北面,你们的人却不曾在该处现踪,我应该想得到必有溪跷的。”
“现在已无再想的必要了,花兄。”
“真的?”
“除非你不以令媛为念。”大总领狞笑:“三个月前,在下就知道花兄有一位爱女,飞凤葛姑娘的轻功,独步武林出神入化,花兄监视她的人,决不会比她高明,她将消息传出,是轻而易举的事。她很尽职,可惜始终无法查出梅宫的下落,但她能查出你经常走大龙峪,己经直接促成这次行动的成功。”
“晤!你真的很厉害,多管齐下,不愧称将才。利诱、色诱、卧底、劫持人质,还有威迫。”大龙卷苦笑:“你山上那些待命突袭的人,真能对付得了我大龙卷和梅宫的高手?”
“咦!你……”大总领睑色一变。
“我的消息也很灵通。”
“你知道也好。”大总领笑笑:“这是最后一步棋,在下不想使用。那些人是否对付得了花兄,还待事实证明,但在下希望不使用他们,两败俱伤那是下下之策,只有不得已时才使用作孤注一掷。
花兄,你希望在下孤注一掷吗?不会吧?”
“好,我现在给你答复。”大龙卷沉声说。
“在下洗耳恭听。”
“明天,你带小女前来,换回阁下的飞凤。如果小女无恙,我大龙卷收全你的礼物,立即出山替你们打江山,纵横天下。”
“不能等明天……”
“南门彪,你给我听清了。”大龙卷倏然而起,声色俱厉:“你劫持小女,你已经犯了我大龙卷天大的忌讳,我能忍下怒火,你该感谢老天爷慈悲,这是我大龙卷毕生最大的耻辱。”
“你……”
“你可以发信号了,叫你那些人发动好了,看他们能有几个人,能够进入梅宫。”大龙卷已经有点耐不住:“梅宫目下已经成了死亡的血池地狱,进来的人有死无生,你如果不信,你可以试试看,你们五个人能有一个人活着出去,算我大龙卷栽了。”
“你……”大总领脸色大变。对方既然知道突袭的人在何处,还能发挥突袭的能力吗?
“小女一条命,换你们百十条,值得的。阁下,你千万不要再逼我,千万不……要……再逼我!”大龙卷咬牙切齿厉叫。
“好,明天。”大总领也咬牙说。
“把你的人和礼物带走,你可以平安离开。”
“告辞。”
“明天。”大龙卷凶狠地吐出两个字。
大厅中坐满了人,梅宫的重要人物全到了,足有三十人之多。
客人只有一个,宋舒云。
“他们有多少人?”大龙卷向一位中年人问:“可认出那些狗东西的身份?”
“共有二十一人之多。”中年人在堂下站起回答:“全部戴了仅露双目的头罩,大袋内掩藏了兵刃,委实无法接近察看出他们的身份面貌。”
“罢了。”大龙卷转向舒云:“宋老弟,谢谢你。”
“不客气。”家舒云笑笑。
“请老弟赶快离开泰山。”
“前辈之意……”
“老夫不得不答应他们的条件。”
“什么?前辈答应他们出山了??舒云大吃一惊。
“明天才正式答复。”
“前辈……”
“老夫也是不得已,小女花梅影,已经落在他们手中了。老弟务必在明天落日之前离开,以免老夫成为恩将仇报的罪人。老夫答应之后,他们不但可以全力对付你,也势将让老夫出面找你的。”
“我的老天爷!”舒云万分懊丧:“虎毒不食儿,骨肉至亲,晚辈不能以大义来见责前辈见利忘义。事已至此,晚辈回天乏力,只能委之天命。夫复何言?告辞。”
“老弟,我……我非常抱歉。”
“没有什么好抱歉的。”
“请记住,明天落日之前……”
“我不会离开。”舒云说得斩钉截铁:“尽人事,听天命,我做我应该做的事,无义返顾,生死与之,决不半途而废。前辈,大家珍重。”
他大踏步昂然出厅,步伐坚定像一个巨人。
在一处偏僻山脚树林中,青姨守住形如白痴的龙姑娘,眼巴巴地等候舒云和小绿前来。
乾坤手和神山的男女七弟子,在外围担任警戒。
老江胡乾坤手是个大男人,对一个白痴少女确是一愁莫展,找不出成为白痴的原因,他不能在一个少女身上摸索寻找征候,而青姨也对迷魂术缺乏了解,只能等舒云前来再做商量。
等得心中焦躁,七窍冒烟,眼看午牌已过,仍然不见舒云到来。
树林右侧百步外,突然出现二十余名大汉,分校拨草急步而失。
乾坤手吃了一惊,发出一产信号,八个人立即聚集列阵,严阵以待。
“咦!”乾坤手讶然惊呼,看清了在前面走来的人。
“哦!老伯定然是乾坤手齐前辈。”那人含笑行礼。一面是两位红光满面,相貌威严的佩剑中年人。
“姜巡检认识老朽不足为奇。”乾坤手向两位中年人打量:“这两位是……”
“很抱歉。”一位中年人向乾坤手客气地行礼:“请恕在下不便奉告,齐老伯见谅。在下只是协助姜巡检侦办冷剑一群人被杀奇案的人,正在到处寻找线索。”
“那是太阴七煞做的好事。”乾坤手咬牙切齿:“冷剑与神刀破浪是老朽的朋友,那些鬼女必须偿付这笔血债,她们逃不掉的。”
“那位姑娘。”中年人向坐在青姨身边的龙姑娘一指:“她老娘在找她。她龙家一群老少,是罗家的亲戚。”
“她叫龙姑娘。”
“对。她怎么啦?”
“她昨天与复仇客一起失踪的,宋贤任救了她。她老娘曾经带人到客店寻找,但那时宋贤侄并不知道她被飞龙秘队的人掳走的。
宋贤侄救她时,她就是这鬼样子了。像是受到了奇异的妖术所制,咱们正感到不知如何是好呢。”
“她是住在天街罗家大院的人,让姜巡检把人带回去,老伯意下如何?”
“这……老朽想在她口中,查出复仇客的死活。”
“复仇客在一个时辰前,曾经在三蹬崖东西的御帐岩出现,现在不知逛到何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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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天罡真人
乾坤手心中一宽。
老人家对复仇客没有好感,只是冲舒云与对方的交情而爱屋及鸟,一听复仇客健在,心头一块大石落地,已用不着向龙姑娘询问啦!
“也好!就请姜大人把她带回去交给她的亲人好了。”乾坤手欣然说。
“宋老弟到梅谷去了,诸位不前往接应?”另一名中年人问。
“什么?他到梅谷去了?”乾坤手大惊:“他……他怎么知道梅谷在何处?”
“有人带路。”
“谁?”
“老伯见面自知。”
“你知道?”
“抱歉,不知道!”
“这……应该怎么走?”
“在下真的不知道,齐老伯。”
“这小子真的做事不牢。”乾坤手跌脚叫苦:“公良姑娘,咱们赶快回去找。”
分为三处的人,就在你寻找找中,好不容易总算聚在一起了,已经是申牌将尽,全部回到东岳老店。
他们什么都没办成。
舒云未能劝阻大龙卷与飞龙秘队合作,小绿浑身成了落汤鸡而且还迷了路,未能及时赶到大龙峪与舒云会合。
乾坤手未能救醒龙姑娘。
但总算从美巡检那些人的口中,证实了复仇客未遭毒手,而让姜巡检把成了白痴的龙姑娘带走了。
谁也不知道龙姑娘的底细,更不知道龙姑娘的来龙去脉。
姜巡检曾经带人到天街罗家,寻找姑娘的母亲。
可是,罗家的主客双方所有的人皆迁走了,不知去向,仅知那位叫金姥姥的老妇,是被仆妇用担架抬走的,受了伤。
客院的小客厅中,众人聚在一起商量。
最早退店的是舒云,他重新上山寻找,半途方与乾坤手一群人会合,乾坤手则刚接到狼狈找到登山大道的小绿与诗女。
归途中,还无暇详说彼此所遭遇的变故。
遣走了店伙计,众人一起品茗,舒云便将经过详情—一说了。
“看情形,咱们已经失败了,人力无法回天。”他最后懊丧地说:飞龙秘队在半年前,就把火风密谍的天涯三风老三飞凤葛霓裳,打入大龙卷身侧卧底,大龙卷虽然知道这头火凤是飞龙秘队派来的人,仅将她安置在凤凰山梅坞行馆,并未严加防范。太过自恃的人,失败是必然的,我们的一切努力皆属徒劳。现在我们唯一可做的事,就是明天落日之前,远远地离开泰安州。”
“真他娘的该死!”乾坤手不自禁粗野地咒骂:“这些贼王八几乎把天下间所有害人的恶毒手段,在这短短时日里全部用上了,他们成功不是偶然的。”
“齐叔,目前不是骂人的时候。”小绿显得优形于色:“你老人家可不可以给我们出主意应付呀?”
“出主意?出什么主意?”乾坤手苦笑:“两股人一联手,咱们这几个人能经得住几下切割?”
“是的,他们如果集中全力,用他们惯用的响马尖刀战术,突然来一记迅雷不及掩耳的袭击,我们毫无存活的希望。”舒云郑重地说:“我们唯一可做的事,是避开他们的锋芒。”
“小子,你打算……”
“明天及早离开为上策,不能做无谓的牺牲。”
“你打算撒手不管了?”
“是你们撒手不管。”舒云一字一吐:“我承认他们很不好惹,但他们也有弱点。”
“哦!你打算……”
“我打算留下,隐身在他们身旁,至少可以拖住他们大部分人手。抓住机会逐一蚕食。他们不可能经常聚集在一起,这就是他们的致命弱点。”
“我反对你的作法。”小绿急了:“我们不会丢下你一个人和他们作殊死斗,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一起留,再让他们像击溃江西宁府一样,集中全力行致命一击?”舒云抢着说:“小绿,人一多,行动难以守秘,活动容易暴露。
一个人随处皆可隐藏,一击即走,神出鬼没,才能进退自如,无往而不利。”
“大哥,你……你怎能……”小绿跳起来叫。
“小绿,我明白你的意思。”他将小绿按目凳上:“现在咱们还不需早早决定,至少还有一天多时间让咱们活动,别让他们过早庆贺。”
“你的意思是……”
“咱们不能打算逃避,应该设法挽回颓局。”舒云沉静地说。
“你越逃避,对方的打击越肆无惮忌。目下最重要的关键是什么?小绿,想想看。”
“这……,大龙卷的爱女花梅影。”小绿的思路是相当锐敏的。
“对,花梅影。如果我们能找出她藏身的地方,也许有希望把她救出魔掌。”
“这……哥儿,咱们谁也不认识花梅影。”青姨说:“你这条妙计一点也不妙。”
“我相信飞龙秘队的重要人物认识她。青姨。”舒云似乎成竹在胸:“这是一线希望,不能轻易放弃,哪怕是千分之一线希望也不要放弃。”
“对,小子的想法不错,我们应该采取主动。”乾坤手欣然说:“等着挨打,会被打得惨惨的难熬得很呢!”
“主动也应该事先策划。现在咱们就来策划。”舒云的口气充满信心。
天关的东面是十峰岭,西是九峰山,北是黄机岭。
一条小径向东伸,在十峰岭之间盘旋,偶或可以看到三两座山民的茅舍,外人很难了解,这些山民是靠什么维生的,山上种不出足够生活的粮食来。
十峰岭没有什么名胜,平时本来就罕见有人行走。
天关是登山大道的终点,再往上走就只有小径了,登山的坐骑皆需留在天关,所以是一处重要的歇脚站。
但不会有人走上至十峰岭小径,那是一处偏僻的,不至于引人注意人迹罕至的荒山野岭。
再往东一带崇山峻岭,就是一股泰山贼藏匿的地方,经常十余人结伙,悄悄地出来劫掠游山客和香客。
他们往来通常在夜间,白天躲在登山大道的隐蔽处,打闷棍背娘舅剥肥羊收买路钱等等怪招,样样俱来,香客失踪的事,在这里平常得很,不足为怪。
天刚黑,登山道上行人绝迹。
五名元君庙的道侣脚下匆匆往上走,脚步声打破了夜空的沉寂。
他们是下山采办的道人,必须及早返庙。
他们不怕强盗,却怕途中碰上饥虎饿狼。
最可怕的是,途中碰上七女鬼。
七女鬼杀人的血案,官府仍在积极追查,但破案的希望渺茫得很,到何处去抓女鬼?鬼是捉不住的。
沿途的山民,对夜间有道侣上下往来,从不加以注意,司空见惯,没有注意的必要。
经过十峰岭的公路口,后面的两名道侣失了踪。
前面三名老道埋头急走,还不知道后面少了两个人,即使知道也不在意,可能是走累了跟不上,也许正在歇脚呢!
两名老道背上各带了一只爬山背物的背囊,悄然沿小径向东走,进入十峰岭幽暗的森林小径,脚下逐渐加快,最后几乎像是飞奔了。
后面五六十步,一高一矮两个黑影紧跟不舍,时进时停、乍现乍德,像两个可以幻现隐没的幽灵。
黑夜中在这种地方跟踪,有好有坏。
好处是小径只有一条,不怕将人追丢,坏处是小径转折处太多,不能控制速度计算双方的距离,也容易中伏。
两老道不知身后有人跟踪,越走越快。
两里、三里……已经绕过第三座山岭,可能走了十余里,前面岭脊密林中,突然有灯光一闪,再闪,随即被树林挡住了。
两老道脚下一慢,开始用腰帕擦汗。
“天知道到底在忙些什么?”走在前面的老道发出怨声:“这段日子里,真地娘的忙得晕头转向,旦夕奔忙,几乎食寝俱废,贼王八真不是人干的!”
“格兄,别抱怨发牢骚了。”后面的老道好意地劝解:“忙过这段时日,我们最少也有十天半月逍遥日子好过,领两三百银子,到府城再弄些外快,要什么就有什么。诸兄,任何快活的事,都需要付出代价的,你回家干活,干一年也赚不了一百两银子。”
“要是赚钱容易,谁他娘的还吃这刀口饭?你少说几句废话,没有人说你是哑巴。”请兄显然对同伴的话大为不满。
谈说间。两人离开小径,向右岔入另一条几乎难以分辨的林间小道。
走在前面的锗兄,在道右的大树干上拍了三下。黑夜中,声音传播不但及远,而且清晰。
跟在后面接近至三十余步内的两个黑影,伏身路旁的草丛附耳商量片刻,便不再从小道跟踪,闪入林中一晃即没,但听轻微的葱籁草动声渐渐消失。
两老道熟悉路径,不久便看到灯光。
“羊!”右面黑间的树丛下,突然传出低喝声。
购老道立即止步,警觉地闪至一株大树下。
“肠!”诸兄低声回答。
树丛下寂然,毫无动静。
不远处的灯光已经消失,可能是方向不对看不到。
“喂!长上在不在?”格兄低声问。
没有人回答,也没听到声息。
“锗兄,不对哦!”问伴附耳低声说:“不像是自己人。长上身边那几个家伙,应该听得出你的嗓音,怎么不回答你的话?”
“你的意思……”
“这地方被那群来路不明的狗东西挑了。”
“你在说鬼话!长上这里高手没有三十也有二十……”
“但今晚大部分已经出动了。”
“口令是对的……”
“你敢担保没有人招供?”
“这……”
“分开走,我先前往察看。”
“好的,小心了。”
同伴猛地向前一审,远出两丈。
诸兄则贴树项身,从道袍内拔出一把狭锋单刀戒备。
“站住!”先前发声处传出沉喝。
同伴一怔,向下一伏。
两人的鬼鬼祟祟行动,显然已引起对方的疑心。
“泰山!”沉喝声再起。
“敢当。”诸兄赶忙回答。如答慢了或者答不出来,暗器就会毫不留情地发射了。
“你两个鬼鬼祟祟干什么?岂有此理。”沉喝的人骂人了:“你们见了鬼是不是?”
“你才见了鬼。”请兄顶了回去:“我问你长上在不在,你为何不回答?你到底是哪一位相好的?”
“我还想问你是哪一位菩萨呢!”草声籁籁,踱出一个黑影:“要问事,你应该到门口去问警哨,对不对?你他娘的昏了头,打!”
“哦!……”格兄刚从树下闪出,门声叫着往后倒。三颗飞蝗石全击中胸腹,打击力相当沉重。
黑影飞扑而上,像一头怒豹。
那位机警向下伏的那个同伴,发觉变故便知道不妙,刚想窜走,便看到前面不足一丈,站着一个高大的黑影,何时来,如何来?不知道。
一声怪叫,同伴飞跃而进,狭锋刀行雷霆一击。要将黑影砍倒。
黑影一闪不见,一刀落空。
正想乘机窜走,背后的背囊却被一只强劲的大手抓住了,往后一拉,噗一声脑门便挨了一击,立即丢刀昏厥,被人拖死狗似的拖走了。
茅屋的小厅中一灯如豆,两个黑影拖了两个老道八厅,将人往桌下一丢,挑亮了灯。
壁根下,有两具死尸。
“是信使。”挑亮灯的人说:“正好门口供,可能有值得一问的线索。”
“对,这些家伙为何全部出动,委实令人感到莫测高深。”另一人开始拉脱两俘虏的双手关节,一面将人拍醒:“按理,他们该高高兴兴喜喜欢欢睡大头觉的,因为他们事实上已经成功了。”
诸兄是最先清醒的人,脸色发青,浑身在抖索,腹部不住抽搐,大概被飞蝗石击中的地方痛得不得了。
“呵呵!你老兄贵姓呀?”挑灯的高身材,相貌堂堂的中年人含笑问:“辛苦辛苦。你其壮如牛,挨三颗小石子算得了什么?别愁眉苦脸当孬种。”
姓猪的挺身坐起,双手虽失去活动能力,但腰倒是相当硬朗的,用凶狠的目光,不住打量两个中年人,闭上薄唇拒绝回答。
“喝!想充好汉?”另一名中年人手中有一根两尺长的老山藤,扬了杨山藤发出破风声示威:“在下不因为你是好汉而尊敬你优待你,先赐你一顿藤条,看你的皮肉是不是能毫发无伤。”
“不要抽他。”主问的中年人摇手:“问口供不能用这种仁慈手段,他们都是些不怕死的亡命徒,抽藤条又算得了什么?先踏碎他的右掌,然后逐渐卸他。”
“好的。”负责动刑的中年人,将姓猪的右掌拨开:“一脚就够了,不怎么痛的,忍着些老兄。”
“我……我招……”姓错的扭头挺着腰干狂叫:“我……我姓锗。”
“好,就算你姓锗。谁派你来送信的?诸老兄。”
“苟……苟爷”
“喝!中了大奖啦!八方风雨苟基是不是?雷霆小组的大爷,双手沾满血腥的刽子手,他本来的出身,就是河间府的刽子手,锗老兄,口信怎么说?”
“这……”
“不要紧的,这里的主事人银刀太保杨参,已经带了所属的爪牙出动了。我想,你一定是银刀太保的人,派往八方风雨处负责联络的信使,所以你向伏桩问长上在不在,在下没料错吧?说啦!要是不说……”
“苟爷要长上派几个人,到对松山的松崖,请天罡大法师去凤凰山海坞,把大龙卷留在馆中的人囚禁起来。”姓锗的秃秃大实。
“哦!天罡真人躲在松崖?”
“我不知道,我只负责传信。”
“太阳七煞躲在何处?”
“我真的不知道,今晚几乎所有的人都出动了,在何处恐怕只有上面的几位长上知道。”
“真倒楣!等来的只是你这种所知有限的跑腿脚色……什么人?咦!宋老弟!”
舒云与小绿并肩站在厅口,正推开虚掩的厅门跨入。
“哦!两位认识在下?”舒云颇感惊讶。
“在下与罗兄。”中年人指向同伴:“替姜巡检办案,想弄到一两个首脑,却白费工夫毫无所获,仅弄到三四条小猫小狗。两位“在下也想浑水摸几条鱼。”舒云笑笑:“两位所问的口供,在下听到了。”
“佩服佩服,在下竟然不知道两位大驾在旁呢。”
“休怪休怪,两位擒握这两个信差时,在下与乔姑娘就先到此地来了。”
“天一黑,兄弟就和罗兄到达,仅宰了两位留守的警哨,白来了。”
“两位继续问吧!告辞。”
“宋老弟打算……”
“去找天罡大法师套套交情。”
“老弟,去不得,那妖道的五行剑阵……”
“在下领教过了,不足为害。再见。”
“两位知道松崖?”
“知道,在对松山的东面,古松参天蔽日,晚间也并不难找。再见。”
密密麻麻的松枝搭了一座棚屋。这是江湖人野宿栖身的隐身老把戏,今仇家难以捉摸动向。
五老道席地而坐,中间点了一枝烛,对面坐着一男一女,男的是七绝剑客陈耀东,女的徐娘半老倒也有六七分姿色。
七绝剑客把七枚制钱放在烛旁,让天罡真人仔细察看。
“这是七仙姑从死者身上取出的致命暗器飞钱。”七煞剑客郑重地说:“已经由许姑娘与李姑娘鉴定过,已可证实是宋小狗所用的飞钱。在德平马家桥,来小狗就曾经施展过飞钱绝技对付飞针。”
“这么说来,人是被小狗救走了?”天罡真人丑陋的脸部不带表情。
“恐怕是的。所以大总领想请大法师跑一趟。”
“到何处?”
“东岳老店。”
“去擒宋小狗?”
“不,去找人质的藏匿处。小狗与神山门下,今晚全部失了踪,大总领与总监,正在大举搜寻他们的下落,大法师正好潜入店中搜寻。万一碰上小狗返回……”
“他返回岂不甚好?”
“这……大总额怕大法师对付不了他,所以要大法师立即撤走“岂有此理!”天罡真人大为光火:“在德平,那小狗在本法师剑下……”
“大法师请勿误会。”七绝剑客惶然解释:“大总领的意思,是请大法师撤出以免打草保蛇,由雷霆小组对付他,以免让他见机逃脱“你少给我罗咦,你这是越描越黑。大总领分明是小看了我天罡大法师,或者是要雷霆小组与本大法师争功。你回去上复大总领……”
“属下无权参见大总领,也不配面复大总领。”七绝剑客惶然:“属下是从使者处接受口信的,仅能将大法师的意见向使者禀告请求转达…”
天罡真人突然举手一挥,烛火倏灭。
松崖地势高,海风从东面吹来,松崖首当其冲,松涛声阵阵,扰乱了听觉。可是天罡真人竟然发现警兆,按理说决无可能,但确是如此。
七个人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江湖,奇快地贴地窜出棚外,利用丛生的巨大松树隐起身形,极为迅疾,真配称高手中的高手。
夜黑如墨,林下更是幽暗。
这些干年古松由于生得太密,枝干上茂下疏,地面只能生长稀疏的,不太需要阳光的短草,有些地方光滑滑寸草不生,地面所铺的松针深厚有尺余,下面腐烂上层干枯,人在上面行走,必定有声响发出。
而且这种松毡滑滑地,小枯枝更是一踏就发出碎裂折断声。
总之,人在上面行走,决难掩人耳目。
林下太黑,如不走动,决不可能被人发现。
久久,没有任何声息,没有任何物体移动。
“师父。”大弟子本清低声向身有的天罡真人说:“看不见什么呢。”
“为师的耳力通玄,错不了,有人。”天罡真人肯定地说。
“会不会是松鼠?”
“混蛋!”
“是,师父。”本清碰了一鼻子灰。
久久,所有的人都蛰伏不动,紧张的气氛,随着时光的飞逝而冲淡,因为敌踪始终不见显现,心情倒会松弛下来,没有什么好怕的。
“大法师可能听觉出了毛病。”七绝剑客忍不住向身旁的中年女人发牢骚。
天罡真人不肯认输,突然从树后现身,手按剑把开始迈步巡走,眼观四面耳听八方,大胆地以身诱敌,表示自己胆气超人一等。
夜间在这种地方诱敌,其需要有超人的胆识和勇气,太危险了。
在方圆十余丈内走了一圈,察看过附近每一株巨松,一无所见。
“也许贫道真的耳力退化了。”天罡真人自言自语,为自己的疑神疑鬼举动遮羞,一面说,一面往棚口徐徐迈步。
走了六七步,突然扭头飞掠,两起落远出五六女外,奇快绝伦,在树隙中闪动着有如灵蛇。
毫无动静,一无所见。
“可能真有鬼!”天罡真人的声音提高了一倍:“难道真是本大法师听错了?”
众人纷纷向棚口走,天罡真人先进去,众人鱼贯跟人。七绝剑客地位低,走在四弟子的最后面。
中年女人更低,乖乖地跟在最后。
大弟子本清打亮火折子,点燃了烛。
“咦!尤大嫂怎么不进来?”二弟子本净讶然说。
中年女人不在棚内,想必在棚外罗!
“尤大嫂,快进来。”七绝剑客叫。
外面声息俱无,尤大嫂踪迹不见。
烛火打闪,突然熄灭。
“大法师。”七绝剑客在黑暗中不耐地叫唤,忘了自己身份比对方低得多多,冒起火来可不管地位高低:“你再这样紧张兮兮疑神疑鬼,神鬼没看到,被你吓都吓死了。奇怪!你们这样风吹草动就跳起来,长夜漫漫,你们是怎么过的?就这样把蜡烛吹了点,点了吹的?你们也未免太勤快了。”
“闭上你他娘的臭嘴,混帐!天罡真人粗野地咒骂:“你给我滚出去。”
“出去就出去!”七绝剑客冷冷地说,受了太大的委屈,武林人的祭骛不驯性格抬头,不再理会地位高低了,对老道本来就没有多上好成,杰穹化就不再兼顺晰!
门口,尤大嫂掠到。
“附近的确有……有鬼。”尤大嫂惶然低声说:“真的,有什么玩意往我的颈后吹冷气。”
尤大嫂无恙出现,黑暗中的天罡真人神气起来啦!
“尤大嫂,你心里才有鬼。”天罡真人向外走:“你们可以走了,本大法师这就前往东岳老店搜查人质。哦!火风出动了没有?”
“不知道。”尤大嫂说:“听大总领的信使说,总监怕她们被宋小狗找到,所以不敢让她们出动,在精会好好休息,那一带有地道必要时可以脱身。”
“哦!总监倒是够情义的。”天罡真人冷冷地说:“你们走吧!沿途小心。”
“走小路,不会有事的。”
七绝剑客和尤大嫂一走,天罡真人立即与四位门人准备动身。
“本清、本净。”天罡真人一面整衣一面下令。
“弟子在。”两位弟子同声应呼。
“你两人去搜东岳老店。”
“是师父……”
“为师与你们两位师弟,到精舍走走,随后在东岳老店会合。”
“是的,师父。”
“记住,不可鲁莽妄动。”
“是的,弟子理会得。”
“你们先走。”
“尊命。
早些天老道所住的那座别墅小楼,就是尤大嫂所说的精会。
上次如果不是大总领亲自赶到弹压,老道就会因秋素华的事,与总监争风吃醋,火并打破头。
这座梳洗河畔机关密布的小楼,虽然曾经被乔姑娘带了神山门下,在这里擒走了几人,吓走了火凤密谍一群火民,但飞龙秘队并没有将此地放弃,目前仍然加以利用。曾经出过事的地方,反而是安全的地方。
警戒比往昔松多了,因为可用的人手为数有限,能派得上用场的人,都派出去搜寻被劫走的人质,而劫走人质的人,可能是具有飞钱绝技的宋舒云,对付宋舒云可不是容易的事,必须全力以赴。
楼上的雅室门窗紧闭,点了两盏油灯,两位梳洗罢卸去铅华,仅穿了寝袍的女郎,正在精制的茶案旁品茗清淡。
两人是李慧慧和秋素华。
“二姐,我仍然觉得,我们几头火风不出动,确是一种浪费。”秋素华似乎觉得闲得无聊:“目下我们的人手本来就不怎么充足,既要防止大龙卷强夺人质,又要防止宋舒云和神山门下,还有那群来历不明协助官府的人捣蛋。
我认为我们姐妹三个人联手,绝对可以胜得了宋舒云,我们真应该出去的,是不是?”
“你不能出去。”李慧慧斩钉截铁地说:“人手足与不足,不是你我该担心的事,大总领与总监自会妥善安排。尤其是你,不能在外面乱跑。”
“为何?”
“你已经是大龙卷的人,你真不懂?”李慧慧淡淡一笑:“要是你有了什么三长两短,那还了得?”
秋秦华的脸沉下来了。
“为何不允许我见总监?”她满怀幽怨:“二姐他是不是也应该来看我?”
“别傻,素华妹。”李慧慧也幽幽一叹:“你还是那么想不开。”
“二姐,恕我冒昧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对你第一个男人,真的完全忘怀了?”
李慧慧瞥了她一眼,接着往椅背上一靠,闭上亮晶晶的明眸,久久不言不动。
Qī.“二姐。”她忍不住轻唤。
shū.“他死了。”李慧慧费力地说,嗓音变了。
ωǎng.“怎么死的?”她追问n“别提这些事好不好?别烦人了。”李慧慧没好气地说,抓住交椅扶手的双手在用力收紧,手在颤抖。
“我在向你讨教。”她不肯放弃:“这些日子以来,你们教导我很多事理,我很感激,但不懂的事,应该让我懂,因为我已经面临求解的重要时刻。”
“他上了法场,这就是我痛恨官府参加响马的原因。”李慧慧眼角有泪水流下:“那已经是六年前的事了。那时,天涯三凤的云风刚在江湖闯出自己的局面。他是一位英俊、体贴、宫正义感的男子汉,开罪了当地一位仕细。仕绅交通官府,买盗栽赃屈打成招,秋后上了法场,就是这么一件平常得不能再平常,天下各地过去、现在、将来,永远会不断发生的老故事,偏偏我就碰上了老故事。”
“二姐,我……”她心酸地说。
“你还要听吗?”
“我们活得都很苦,二姐。”她热泪盈眶:“过一天算一天,有现在没有将来,难怪我发现我们所有的人,都是抓住今天的冲动和欲望。”
“你所看到的我们是正在进行工作的我们。”李慧慧冷冷一笑:“某一工作阶段结束后,不管成功与否,就会有一段时日休息,那才是真正寂寞的时候,那时你如果不用纵情声色来打发寂寞,你很可能会发疯。”
“休息会寂寞?我不懂,二姐。”
“不久,你就会懂了。”李慧慧坐正身躯,喝了一口茶:“休息的地方,要不是济南就是济宁州,也可能到南京的徐州,反正都是富裕的大埠。
但是,看到了花花世界,看到了无数快乐安详的家庭,看到了七情六欲在天下众生中,所造成的爱和恨种种结果却没有你的份,你只是一位过客,一个亡命,一个不能参与的旁观者,一位即将离去的人。
那时,你将会发现我们的人中,男的拼命吃喝,拼命找女人,除了吃和女人,剩下的只有他的一具臭皮囊。
女的也可怜,吃一些珍绕,买一些心爱的首饰和衣裙,勾引几个心中有印象的男人,因此剩下的臭皮囊比男人更脏,更……”
“别说了!”她几乎在尖叫。
“你还希望总监来看你吗?你能在他那里得到多少温情和传惜?如果你奢望从他那里获得爱情,你一定是疯了,至少也快要疯了。”李慧慧正色说,一点也没有讽刺她的意思。
“二姐,我想喝酒。”她投坏而起。
“听我说,如果你心里苦,或者烦恼,不要在那玩意上找寄托,碰都不要去碰它,那玩意永远解脱不了你的痛苦和烦恼。”
“我要喝。”她任性地说。
“那就叫厨下替你准备吧。”李慧慧淡淡一笑:“我们最大的好处是……永远有最好的食物供应,永远有足够的金银供我们花。”
不久,两位厨妇送来了八道菜,两壶酒。
“有很多事你还得学。”李慧慧替她斟酒:“喝酒就是要学的一种。”
她突然想起天罡真人,那天晚上同一地方。
“不要像风尘酒国名花一样喝酒,沾沾唇就够了……”
这就是天罡真人教导她的话。
她抬起杯,一口喝干了杯中酒。
“我不在乎我是什么女人。”她重重地政下酒杯,说的话有点含含糊糊。
好苦的酒,像火一样烧烙她的咽喉,酒气上冲的冲势很猛,几乎呛住了她,但她忍住了。
“想开些。”李慧慧抓住了她执壶欲斟的手:“不管你是否在乎你是什么女人,这种情势永远更改不了的,你只有一件事可做:快快乐乐活下去。”
“是的,我要快快乐乐活下去。正如同酒虽苦,我已经喝下去了。二姐,斟酒。”
厅门开处,青霜出现在门口。
“大法师驾到。”青霜木无表情地说。
一高一矮两个跟踪无罡真人师徒前来的黑影,隐身在小楼西端的树林中。他们是舒云和小绿,希望能找到机会救出大龙卷的女儿花梅影。
天罡真人是飞龙秘队地位甚高的人,以为跟踪妖道可能获得线索。
“这地方我来过。”小绿说:“里面机关密布,整座厅堂可以向下沉落数丈,相当可怕,处处不测。不过,大半凶险所在我都摸清了,很可能将人藏在里面,楼下有地底密室和地道,藏一个人是很容易的。”
“既然来了,非进去不可。”舒云低声说:“咱们玩老把戏,装神弄鬼把这里挑了。”
“天太黑,里面……”
“不能进去,必须把他们引出来逐一铲除。”舒云说:“黑夜中与机关埋伏玩命,他们就希望我们做这种愚蠢的事。我们先铲除外面的人,他们就会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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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火凤操戈
“如果他们想倚仗机关,就不会出来的,何况我们要救人,不进去能将人救出来吗?”小绿不同意在外面等人出来:“反正大部分机关我都了然,我进去把他们赶出来,内外夹攻前后呼应,必可成功。”
“那太冒险……”
“大哥,我会小心的。”小绿抢着说:“我先进去,片刻之后,你就可以发动了。”
“这……”
“我走了。”小绿说完,向侧一窜,一闪不见。
警戒人数有限,天色又太黑,小楼外围有树林,里面有花木,接近并不难,轻功已臻化境的小绿是轻驾就熟,进去更是容易。
她从楼后潜入,从后院撬窗入室。
舒云则从西面接近,贴院墙翻越,小心翼翼接近前院,便发现楼前的石阶站着两个黑影,倚阶柱而立不言不动,不走近真不容易发现。
准备停当,对附近的地势也概略摸清了,只等时辰一到,他就会先解决那两个把门的黑影。
楼上,春意满楼。
这次,李慧慧并未离开,气氛与上次大为不同,情调也不同。
秋素华的神色也与上次不同,没有敬畏,没有惊恐,代之而起的是愉悦、快乐、和欢笑。
一个人外表的变化,与内心的观念转变大有关连,精神和肉体的痛苦与快乐,大半受心里的因素所左右。
有些人心中在滴血,脸上仍然出现快乐的神情,这种人毕竟不多。
她秀发披肩,穿了宽大的寝袍,脸颊泛红,正是少女们三分微醉的最美妙境界。
灯光下,她是一朵刚绽放的花,一位刚摆脱精神枷锁的少妇,一个毅然追求眼前欢乐的女人。
李慧慧的动人胴体,在灯光酒香下,更增三分热力,更增三分妖艳。
“明天你能不能如期前往梅宫,目下言之过早。”天罡真人挽住身侧贴身而坐秋素华的小蛮腰,丑陋的面孔居然显得并不怎么狰狞了,就素华手上喝了一口酒:“凭良心说,我并不希望你能如期成行。”
“哟!我的大法师,你这些话,敢向大总领说吗?”李慧慧傍在老道的左首,红艳艳的面庞偎在老道的肩膀上:“好像你是唯一不希望成功的人。”
“李姑娘,要听老实话吗?”天罡真人在李慧慧艳红火热的脸颊上亲呢的拧了两把。
“大法师,难道你平时从不说老实话?”李慧慧吃吃笑,笑得花枝乱抖,“啪”一声拍开老道的毛手。
“那得看你从哪一方面来听,在什么时候听。”老道世故地说,另一手在秋素华的胴体挑逗,笑得邪邪地:“我问你,大龙卷很可能被委任为副大总领,对你们火凤密谍四头凤,又有多少好处?对我大法师又有何好处?对秋姑娘的好处,也并没有想像中的美好,大龙卷嗜好美女是江湖朋友众所周知的,秋姑娘能博得他多少爱宠呢?他出山奔走,秋姑娘势将留在梅宫守活寡……”
“哟!秦华妹知道就不会用狐媚手段,让他乐意将素华妹带在身边吗?你未免太自以为是了吧?”李慧慧不同意老道的解释:“不过,对火凤密谍并没有多少好处却是真的,他的魔道朋友甚多,对火凤密谍的信任程度难免打折扣了。”
“秋姑娘的狐媚手段,比他身边的女人差远了。”老道在秋素华的醉红粉额亲了一吻:“这不是三两天时间,就可以心领神会的功夫。”
“我在学呢,大法师。”秋素华媚笑,放下杯,一双纤手蛇一样抱住了老道的肩头,脑体几乎要挤入老道的怀中,投怀送抱媚态横生:“我曾经留意他身边的两位美女,我不相信我不如她们。”
“哈哈!女人本身的美貌固然很重要,但后天培养的风情、仪态、媚功……”
“砰”一声大震,厅门轰然倒塌。
三人倏然惊起,吃了一惊。
这期间,老道一面谈笑,一双手并未闲着,在秋素华身上不住挑逗,已是罗带儿松,胸襟儿解,一抹酥胸半露,眉梢眼角充满春情。
在天罡真人这花丛老手的魔手挑逗下,半压抑的情欲,正朝向奔放的境界涌升,这一吃惊站起,春光暴露妙相半程,正是最撩人绮思、最能发挥迷人较力的妙境。当然,妖道本身也是露胸现臂的怪相。
但在同性者看来,这种妙相毕呈的形状,可就不是那么一回事啦!尤其是在旁座的还有一个妖道和另一个女人,只能用不堪入目四字来形容了。
“神山门下!”秋素华与李慧慧同声惊呼。
“她又来了,这泼辣的小贱女人。”李慧慧惶然咒骂,急急挽起披散及腰的长发。披下的长发不宜与人交手,所以第一个反应就是挽发。
“取兵刃”。天罡真人低喝。
“你们这些狗男女,都给我滚出来!”黑夜寂静中,小绿的咒骂声特别刺耳,但只闻声而不见人。
一个黄毛丫头青春少女,看了这种恶形恶相,除了走避之外,委实没有勇气面对面叫阵挑战,希望在黑暗中动手,以免影响心情,心情不安是会吃亏的,羞怒会妨碍手脚的灵活。
舒云已神不知鬼不觉清除了四名明、暗警哨,正要往后面绕走,突然听到夜空中传来小绿的叫骂声,吃了一惊,无暇再收拾楼后的警哨,火速掠至楼前。
形迹暴露,已没有偷偷摸摸的必要了,他发出两声短啸,要小绿火速退出。
“砰砰!”小绿击破一重排富,钻出楼廊,跨越栏干飞跃而下。
楼内传出隐隐警钟声,楼下的厅门大开,首先冲出三个青影,闪在廊柱后定神察看外面动静。
他们居然衣裤整齐,可知应变的准备相当完善,这些人都是和衣而睡的,警讯一起,穿了靴带了兵刃便可应变了。
两人出现在阶前的广场中,小绿在前,舒云在后,因为小绿怒火炽盛,她要对付天罡真人和两头风。
在楼上一瞥之下,由于灯光明亮,她已经看清了秋素华和李慧慧,本来就仇人相见份外眼红,再想起所见的恶相,她又羞又怒,愤火中烧,怎肯干休。
老天爷!她的心上人舒云要救的秋素华,竟然是如此无耻的淫妇!惊鸿一剑竟然教养出这种女儿!
假使舒云真将这种淫贱的女人,从飞龙秘队救出带在身边,那情景直令她不敢想象不堪想象。
“我要宰光你们!”她扬剑向廊下的人怒叫,天太黑,对方有三个人,她还以为就是楼上所见的妖道和两头火凤呢!所以话说得相当粗野。
“定下心神,不可激动。”身后丈余的舒云平静的语音入耳:“胜利永远属于冷静的人。”
舒云不知道她为何发怒,及时加以劝告。
三个青影虎跳下阶,两剑一刀并肩探进逼近,明知来者不善,怎敢冒失的冲上?
“什么人?”中间那个青影厉声问,手中剑向前一引,在丈余外立下门户,完成进击的准备。
剑上发出隐隐龙吟,内劲已注入剑身,出手将是石破天惊生死立判的一击,黑夜中交手必须全力以赴,用绝学尽快争取胜利,最好是一击便决定对方的生死。
“你们上!”她懒得与对方罗咦。
“是女的?”对方的口气似乎含有不屑,也可能包含有,轻薄的成份。
“你们这些残狗!”她大骂。
她本性善良,本来是个天真活泼有教养的小姑娘,经过多次历险,性情逐渐变得暴躁不安了。
“你这贱妇胆敢……”
她像被踩中尾巴的猫,一声怒叫,剑似电火流光,以令人目眩的奇速扑上发招攻击,剑出便近身了。
青影的反应也快,但比她仍然不够快,大喝一声一剑急封,居然没有闪退的准备,以为一定可以封住电射而来的剑虹,要在封招时乘势反击。
一剑封空,似已及体的锋尖倏吞再吐,无情地排空切入,嗤一声攻破护体气功,贯人右胸侧深入半尺以上,一击致命。
她退得更快,出现在原位,一进一退出剑收剑,似在刹那间完成,发生得快,结束更快,两侧另两名青影,不但来不及出手抢救同伴,甚至连人影也没看清呢!
“咦!”使刀那人惊呼,刀光一闪,刀到人到,也开始抓住机会抢攻,还不知同伴一照面便进了枉死城。
这瞬间,中剑的人发出一声撕裂人心的惨号应和。
“呃……”用刀扑上抢攻的人一刀落空,从小绿的身后踉跄冲过,右胁裂了一条缝,脚下一虚,“噗”一声向前栽倒,恰好倒在舒云脚前。
舒云例跨一步,目光始终紧跟小绿。
剩下的使剑青影,如见鬼魅般惊怖的退后。
厅内人影急掠而出,潮水般向前涌。
六个人,三男三女:天罡真人、两弟子本无、本为、两火凤秋、李两女、侍女青霜。
三个女的,皆换穿了红衣裙,以火凤凰面目出现。
“小绿,让他们冲上来。”舒云大声说。
“宋舒云!”李慧慧骇然惊呼,冲势倏止。
天罡真人不是傻瓜,本来就跟在三凤后面,立即向左止步移位,发出一声信号,两位门人两面一分,很快地列出三才剑阵。
“大哥,斩草除根。”小绿火暴地叫:“不要让他们任何一个人漏网,这些人全都是罪魁祸首。”
“秋姑娘,你对付姓宋的孽障。”天罡真人以主脑人物的身份发令:“本大法师先擒下神山门下的小泼妇。”
“哈哈哈……”舒云狂笑:“你们一直就没摆脱掉土匪作风,讲究一拥而上以大吃小,今晚居然不冲上来围攻,委实异数。哈哈!在下不会听你的摆布,我们有对付你们的妙方,既然你们不一拥而上,我们也不想用两仪剑阵乱砍乱杀。我认识你,天罡妖道,你还不配向神山门下叫阵,只配陪宋某消遣消遣,来吧!我在等着你呢!”
“你是本大法师的剑下亡魂,居然说起大话来了”天罡真人不能不理会指名叫阵。
在德平十里庄,老道曾经五剑齐下,舒云不愿和妖道拚命,碎剑撤走示怯。那时,曾经有三头火凤在场目击。所以老道说起大话来了,说舒云是剑下亡魂。
其实,舒云那时并没有与飞龙秘队周旋的念头,而且他需要照顾受了伤的乾坤手,对天罡真人在江湖的声威也有顾忌,所以碎剑脱身,并非真的败在五妖道的剑下。
“就算在下说大话好了。”舒云笑容轻松,垂着剑上前:“非常可惜,你把两名弟子派往东岳老店找我,无法列出五行剑阵,但不知你的三才剑阵是否够熟练?”
“你……你怎么知本大法师派两位弟子到东岳老店找你?”天罡真人惊讶地问。
“在下是从松崖跟来的。”
“这……”
“不必惊讶,你的道行确是很高,七绝剑客就比你差多了,他说你风吹草动就跳起来,说你们太勤快了。说真话,在下曾经两次潜近棚屋,好像都被你听到了,你不愧称飞龙秘队的第三号人物。”
天罡真人怎能不惊讶?就凭这件事实,已经足以令人心惊啦!
“本大法师在松崖就发现你们了,只是不知道是你这孽障,是故意将你们引来的。”天罡真人打肿了脸充胖子:“你们果然上当跟来了,来了就休想活命。不要怕本大法师的剑阵,本大法师会让你有施展的机会。”
“老道,咱们把话讲清楚。”舒云站在丈外,所站的姿势懒懒散散:“我宋舒云是武林人,是个讲道义的人,决不欺善伯恶,决不欺凌弱小,管闲事首先要明辨是非,假使出手也要遵守公平二字。自从在德平在下涉入惊鸿一剑含冤遭祸案之后,你们从来就不会给在下公平解决的机会,倚多为胜明攻暗袭无所不用其极,在下委实感到不胜其烦。”
“不仅是烦,而是早晚你会丢命。”
“所以在下不能对你们这些土匪强盗讲道义。”
“没有人要求你讲道义,道义不值半文钱。”天罡真人傲然地说,两个弟子已经在舒云的左右后方站好方位,三才剑阵已经布妥,三剑向中心遥指,聚劲待发。
“所以,在下也必须用一切手段,来对付你们。比方说,暗器。黑夜中威力可增十倍。人在世间辛辛苦苦艰难地挣扎,目的是为了活命。在下也不例外,不能让你们轻易的杀死我,我要用一切方法和手段来保护我自己,我宁可杀死你们,而不愿被你们杀死。”
“废话连篇!”天罡真人大不耐烦:“龙飞九五,再造乾坤!”
剑光电射,风雷骤发,随着喝声,阵势陡然发动。
同一瞬间,承影剑的森森剑气,以泰山压卵的声势,向小绿压去。秋素华向小绿发起猛烈的攻击。
“铮……”剑虹乍合,天罡真人师徒三支长剑,在三角中心突然骤合,接触处火星飞溅,彻骨的剑气进散,发出金属重击后所特有的铁腥味。
“铮铮!”小绿的剑也封住承影剑的两剑急袭,神山绝学太清神罡,与承影剑所发的昊天玄功行全力拼搏,承影剑的威力,却未能完全发挥,无法击毁太清神罡所御的普通长剑,两人都用上了平生所学,含忿一击石破天惊,迸散的神功罡气有如狂风般八方迸射。
“哎呀……”两女同声惊呼,巨大的反震为,将她两个同时震得向侧后方飞退。
小绿远飘出两丈,着地再疾退三步。
秋素华仗宝剑之威,仅飘退两丈,但着地便稳下身形,退势便止。
但另一面,一接触就有了结果。
三妖道皆以玄功御剑,行致命一击,三只左掌也以道术击出无形的拦截网,以防止舒云再次施展五行遁法遁走,志在必得,算定舒云必在可怕的剑山乍合中碎如石粉,在数者大劫难逃。
可是,一道流光从剑下流泻而出,与上次五剑齐聚的情形完全一样,玄功剑气根本围不住这道逸电流光,毫无阻滞的脱困逸走。
但这次并未一闪退逝,而是乍隐乍现,神乎其神地出现在老三本无身后,像是鬼魁幻形突然现身。
“噗!”剑脊拍中本无的右耳门,颅骨应剑而裂。
“一个遭了殃。”舒云以剑支地狂笑:“哈哈哈……”
本无向下一扑,开始抽搐。
天罡真人大吃一惊,还真以为自己眼花了,眼看三剑聚合大功告成,怎么舒云反而在阵外出手攻击的?
更吃惊的是四子弟本净,这是一场绝望的拼搏,以往五剑合一依然劳而无功,三比一更是无望,而且一照面就莫名其妙的倒了一个,胆都快吓破了!心中一慌,突然扭头狂奔逃命,往黑暗的小楼逃。
人影衔尾跟到,像流光选电,一沾便折向绕走,重回原处现身。是舒云,快得不可思议地一去一回,旁立的天罡真人竟然来不及拦截。
“砰!”本净摔倒出丈外。
“第二个遭了殃。”舒云的口吻轻松极了,似乎刚才并不是他动手,而是十袖手旁观者。
另一面,小绿与秋素华又重新展开猛烈的拚搏。
“你们两头火凤,最好不要插手倚多为胜。”舒云向小绿交手的地方移动,向李慧慧与青霜提出警告。
其实,他的警告是多余的,剑气罡风飞腾澎湃,三丈内真有彻骨裂肤的威力,内功修为不够的人,根本无法接近。李慧慧与青霜曾经想加入,但人影急速移位,剑影漫天彻地八方激旋狂舞,想插手也力不从心,黑夜中敌我难分,冒失的加入,说不定反而成为交手双方的目标,把命送掉那才叫冤枉呢!
天罡真人心胆俱寒,也往两头火凤身边移动。
“助本大法师一臂之力,三剑列阵。”天罡真人硬着头皮向两头火凤求援。
“大法师可能是第一次向女人求助。”舒云嘲弄地说:“不要难为情向人求助,总比死了好。三个人死,也比一个人去见阎王好,至少在黄泉路上,多两个人就不会感到寂寞,一个人死难免不甘心,拖两个美女势棺材背也是好的,大法师,是不是?好!来得好……”
天罡真人一声怒啸,闪电似的扑上了,剑起处隐雷霹雳,狂风乍起,黑雾腾腾,千百颗闪烁的流星,向舒云罩去,长剑也幻化成一道金蛇,排空穿物有如活物,人的形影似乎平空消失了。
对面,舒云也失了踪。
“大法师后面……”李慧慧急叫,旁观者清,情急向老道示警。
可是,叫晚了。
“砰!”天罡真人摔倒在地,剑抛出三四丈外。
风止雷息,云清雾散,闪烁飞散的流星袅袅而灭,空间里流动着焦味和硫火味,还有一种令人昏眩的怪味徐徐消散……
天罡真人非常了不起,身躯着地立即以懒驴打滚身法,飞快地滚了两匝,一跃而起,本能地双掌连续拍出,无俦的掌风保护住自己的身前要害,足以阻止高手乘机扑近攻击,反应相当迅疾。
铁拳排空而入,“噗”一声鼻尖挨了一拳,好像鼻骨要开裂啦!接着丹田连挨三记重拳,每拳逐渐加重。
“呕……呕……”妖道再也支持不住了,连退三步,手掩住小腹扭曲着摔倒,眼前星斗满天,小腹痛彻心脾,气散功消成了一团死肉。
“饶……我……”妖道呻吟着叫,吃力地要挣扎站起,两次撑起又倒下,第三次才能屈一膝挺起上身。
冰冷的剑尖,抵在妖道的右肩并上。
“我要你招供。”舒云阴森森地说,先前游戏嘲弄的神情一扫而空:“从实招来,饶你一命。不招,在下要刺你一百零八剑,直至你肯招为止。”
“你……你要贫道……招……招什么?”天罡真人快要崩溃了。
“把你们陷害惊鸿一剑的阴谋与经过,从实招来。”舒云的语声像打雷,清晰震耳。
与小绿交手的秋素华,听了个字字入耳,猛的虚攻一剑,凌空三跟斗飞退三丈,飘落在两丈外。
“素华妹快走!”
“你不是东西!”小绿突然冲到,剑光长驱直入。
李慧慧大骇,闪身一剑急封。
“铮!”封住了射来的剑光。
“哎……”剑断成两段飞走了,李慧慧也尖叫着震倒在丈外,向青霜滚去。
青霜在一旁手急眼快,一把揪住李慧慧的背领,飞退丈外脱出小绿下沉的剑虹威力范围。
秋素华瞥了退至身旁的青霜一眼,冷冷地低声说:“替二姐检查检查,看是否受了伤。”
说完,注意力回到两丈外的天罡真人身上。
天罡真人惊怖地坐在地上,上体后仰,双手在身后撑住身躯,似乎承受不了右肩并上剑尖所加的压力,身躯将很快地躺下了。背后琵琶骨衣裂骨开,鲜血仍在流。
“是……是总监……一手策划的,与……与贫道无……无关……”天罡真人几乎语不成声。
“你是飞龙秘队第三号人物,竟然说与你无关,哼!”舒云沉声说:“好,既然与你无关,那表示你已经失近利用价值,留你何用?”
声落,剑尖加了半分劲,立即皮开肉裂。
“饶我……”天罡真人厉叫:“并不是我们有意陷害惊鸿一剑,事实上他事先也与咱们的人接头,他并未坚持拒绝合作。只用援兵计敷衍;所以总监安排一些不利于他的证据,有计划地透露给官府,以帮助他作决定。”天罡真人急急吐实,总算阻止剑尖贵人肩井:“在巡捕中,我们有人作内应,安排落网人证与半途再将人救走,事先救应的人潜伏在西河镇,惊鸿一剑是知道的,但他并未出面阻止。
他情急保护家小突围,总监安排接应的人在镇北潜伏,要说惊鸿一剑不知道,未免有失公允。
所以惊鸿一剑被逼反,并不完全由咱们负责,总监只是因势利导,帮助他不得不反而已,他自己也有责任。“
“你们的计划好毒,好毒的绝户计。”舒云摇头苦笑。
秋素华浑身在发抖,她觉得自己快崩溃了。
“总监策划毒谋,一定有你一份。”她用变了样走了调的嗓音说。
“不要怪……我。”天罡真人的语音也走了样:“贫……贫道知…知道你是太行仙客太昊的门人,而且知道你很……很美丽,恰好大总领需要一个美丽而武功高强的姑娘,来泰山引诱大龙卷,贫……贫道只……只是提出—……一些建议而已。”
“天啊……”秋素华绝望地向天狂呼。
“我不过问你们的恩怨是非。”舒云说,叹了一口气,徐徐后退。
“我要带你去找总监。”秋素华的剑指向天罡真人:“我要完全了解内情。”
“不……不要……”老道狂叫:“他……他不……不会饶我……”
“你非去不可。”
青霜长剑倏升,出其不意的一剑刺向秋素华的左胁。
舒云右手一挥,剑脱手飞掷,铮一声清鸣,击偏了青霜的长剑。
剑虹一闪,秋素华扭身反击,承影剑锋利无比,青霜的头突然离开了脖子。
一声厉叱李慧慧疾冲而至,一剑攻向她的后腰。
她来不及收剑,向前一扑,着地即向前滚翻,间不容发地避过了李慧慧追袭的两剑,翻了一匝,突然破空斜飞而起,凌空飞翻两匝,真像一头飞舞的凤凰。
李慧慧知道没有机会偷袭了。机警地撒腿便跑。
秋素华就在这刹那间翻落地面,单足点地身形已经扭转,恰好看到李慧慧转身逃命,便不等第二条腿落地,身形再次疾升,斜翻疾转有如怒鹰翻云,斜升至顶点,蓦地长啸震天,身剑合一猛扑李慧慧,势若飞隼投林,恍如流星下坠。
“好!”小绿忍不住喝彩。
李慧意大概知道她的凌空扑击术学有专精,极为可怕,听厉啸渐近,不由心胆俱寒,猛的扭身扑地,左手疾扬,打出一把飞针方以肩着地,立即滚翻躲避。
秋素华当然也知道李慧慧有些什么伎俩,左抽一挥,昊天玄功令大袖坚逾铁石,保护住头部,飞针有如骤雨般打在袖上,纷纷反弹而出。
“嗤”一声怪响,承影剑贯人李慧慧的背心,锋尖人地近尺,把人钉死在地上,秋素华的身形也随之飘落,姿态轻灵妙曼,似乎她真的已变成了鸟,而不是一个沉重的人,轻功火候已修至不可能的境界了。
“你逃得了吗?”秋素华厉叫,拔回剑飞跃而进。
天罡真人背部鲜血淋漓,前面右肩井也受伤出血,正向前面的院内跄踉急奔,已经飞奔出二十步外了。
“你也逃不了。”小绿叫,跟踪便追。
舒去手急眼快,双手一张,暖玉温香抱满怀。
“小绿,不要管她了。”他柔声说。
小绿在他一双虎臂中溶化,没来由的浑身发软,嗯了一声,粉颊贴上他壮实的胸膛。她突然觉得,她已经不需要计较身外的事了。
“我……我突然觉得不恨她了。”小绿幽幽地说:“她是个可怜的人。”
“帮我,小绿。”他在小绿的耳畔柔声说。
“我会为你做任何事。”
“帮我协助她一臂之力。”
“这……”
“小绿…”
“好的,大哥。”小绿在他怀中抬起头:“但是,如果她再向你……向你动剑,我就不饶她。”
“她不会向我动剑的,她们那个什么总监,麻烦大了。我们也走吧!”他抬回自己的剑,挽了小绿匆匆地走了。
仇恨令人盲目,仇恨能令一个懦夫变成一个勇敢的人,仇恨令人做出超出常情的奇怪行为,仇恨能使一个平凡的人,掀起翻天覆地的大灾祸。
破晓时分,火红的,带有血腥味的身影,出现在玉皇庙北面山脚下的一座民宅前。
屋右的柏树下,传出一声鸟鸣。
东方发白,晓色曦俄,已可看清人的轮廓,但仍难看清人的面貌。
红色人影在屋前三丈左右止步,也发出一声鸟鸣。
树下人影闪出,三丈空间一闪即至。
“是秋姑娘!”这人终于看清了秋素华的面貌。“咦!姑娘怎么会知道我到此地来的?”
“是夜游鹰麻八爷说的。”她信手往山下一指:“他们都回来了,一无所获。哦!七绝剑客陈爷回来了吗?夜游鹰说他在这里隐身。”
“他替大总领做信差,忙了一夜,刚回来不久,可能已经睡了。唔!姑娘身上有血腥味呢!”
“杀了几个人。”她一语带过:“我进去找陈爷有事商量。哦!这里有几个人?”
“我和陈兄一共五个人,昨晚大家都出去找线索,刚回来不久,要不是为了防范意外,我才懒得放哨呢!哦!姑娘和哪些人交手了?杀了些什么人?”
“反正是仇人就是了。劳驾,请开门。”
“门是虚掩的,姑娘请自便。”那人说完,毫无成心转身向藏身的柏树走。
她左手一拂,一枚飞针贯入那人脊心。
那人仍向前走,突然浑身一震,警觉地止步,吃力地缓缓转身。
“你……你是不是用……用东西打我?”那人愚蠢地问:“我……我觉得……觉得背后……”
“是的,我打了你一飞针。”
“咦,你……”
“你看又一枚……”
“呃……”
飞针奇准的贯入天突穴,卡住了气喉与食道,深抵颈椎才被挡住,叫不出声了。
“第三枚!”
这一枚射入心房,奇准无比。
“嗯……”那人发出了声,向后仰面摔倒,扭曲着挣命,像喉管尚未割断的鸭子。
她毫不动容,像是麻木了。
她上前抓住那人的发结,拖至屋角往树下的草丛中一丢,那人仍在抽搐、翻动,手抓脚伸,野草一团糟。
推开门,屋内暗沉沉。
“有冤报冤,有仇报仇。”她一面掩上门,一面哺哺地说。
七绝剑客辛苦了一夜,睡得很沉。
“啪啪啪……”有人拍打着他的脸颊。
“醒一醒,陈爷!”耳中听到俏甜的叫唤声。
七绝剑客是很警觉的,蓦地清醒过来,鼻中嗅到女人特有的幽香,却又有令人作呕的血腥。
“咦!”他惊呼,发觉自己的身躯不受指挥,手脚不能动弹,仅头部可以自己转动,想挺身坐起却力不从心,全身已失去控制。
终于他看到床日坐着的秋素华,桌上点着松明,火焰闪动黑烟上冲。
火光下的秋素华脸色阴沉,往昔可爱的笑容也消失无踪了,那一身火红的衣裙十分的刺目。
“你……你怎么来的?”他大感惊讶。
“来看望你呀!”秋素华阴沉的面庞,居然挤出一丝笑意来。
“不敢当,秋姑娘。我……我要起来……”
“你起不来的,你自己知道。”
“这……”
“我制了你的七条重要经脉。”
“老天你……”
“不要叫天,老天帮不了任何人的忙。”
“秋姑娘,你……你是什么意思?”他震惊之余,总算知道不妙了。
“总监目下在何处?”
“我……”
“你不说,我会让你永生难忘。”秋素华扭转娇躯,拾起床头桌上的另一根松明,度火点燃:“我会一寸寸一块块烧你,烙你。松明烧火,最妙不过了,松油滚烫,沾上就皮脱肉焦痛彻心脾……”
“你……你为何……”
“告诉我,陈爷,总监目下在何处?”秋素华阴森森地问,松明一歪,火星毕剥,松油因倾斜而结液,第一滴滚落的松油,滴落在他裸露的右肩窝里。
“哎……不要……”
第二滴、第三滴……
“老天爷在上……”他狂叫老天:“我的确不知道,只……只知道大……大总领在……在天街的旅店中发……发令,根……根本没有人传令给……给总监,怎……怎知总监在……在何处办事?你杀了我也是任然。秋……秋姑娘,我……我………”
“大法师在何处?”松明移开了。
“原来在松崖,大总领要我和尤大嫂传令给他,要他率四弟子到东岳老店,搜寻人质的下落。”
“你没撒谎。上次在我家,西河镇,你是总监派至西河镇接应家父的人,对不对?”
“是的。”
“假冒秋家子弟劫走假回的人,也是你?”
“这……”
“我要开始烙了,烙比滴痛楚强烈三倍。”
“是的……是的……”
“那两个假货是什么人?”
“我不知道,只有总监知道是谁,是他亲自策划执行的,知道内情的人越少越好。”
“我秋家家破人亡,被你们害惨了。”
“是……是总监的主意,我只是奉命行事的人之一,秋姑娘……饶命……哎……”
松明嗤一声怪响,火焰熄灭,插入七绝剑客的口中,哪能不灭?
秋素华退下床,拔剑便砍。喀喳一声,七绝剑客的脑袋与脖子分了家。
日上三竿,天凤许小风带了侍女紫电,沿梳洗河畔的小径,急急奔向那座小楼。
“咦!怎么没派有警哨?”天凤站在园门口讶然轻呼,举目搜寻警哨的形影。
“奇怪,里面好像不见有人,难道人都撤走了。”紫电推开园门向内观察,心中疑云大起。
“不可能的,进去看看。”
“不能进去,小姐。”紫电看出了凶兆:“静得不合情理,可能……可能……”
“被挑了?”
“是的,小姐。”
“不可能的。”天风举步入园:“二妹精明机警,素华功臻化境,有机关相辅,而且是夜间,即使被挑了,她们也不可能遇害,应该脱得了身,及时通知自己的人,怎么毫无消息传出?不管是否出了意外,我们也得进去看看究竟,是不是?”
“小姐,还是小心为上……”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剑鸣。
刚到达园门口的天风,警觉地扭头回顾,大吃一惊,本能地转身,手按上了剑把。
秋素华火红色的身影,出现在紫电身后,承影剑的锋尖,透过紫电的身躯,出现在左胸前伸出半尺左右,正是心坎的要害部位。
秋素华脸上苍白失血,风目中杀机怒涌,提起右脚一蹬,紫电的身躯脱剑向前急撞,想叫却叫不出声音,向天风凶猛地冲去。
天风伸手挽住了紫电,被鲜血喷得胸前一片红。
“素华妹,你……”天凤骇然叫。
“我要证实你和总监狼狈为奸,计算我秋家的阴谋内情。”秋素华逼近至一丈左右,剑势已控制了天风,杀气腾腾,凤口喷火:“有些人已经招了供,现在,轮到你将经过从实招来了。”
“你胡说些什么?”天风厉声问:“慧慧呢?”
“她死了。”
“死了?”
“我杀了她,青霜也死了。火凤密谍几个重要的首脑,只剩下你一个了。”
“该死的,你……”
紫电的尸体,突然向秋素华飞撞。
秋素华一怔,本能地闪身躲避。
天凤获得这刹那的好机会,脱出秋素华剑势的控制,一声剑鸣,及时撤剑立下门户。
“秋素华,你好大的胆子。”天风有恃无恐,声色俱厉:“你胆敢背叛我们,你……”
秋素华以行动作为答复,一招三星追月突然抢攻,似乎像足三剑齐发,锐不可当,三剑硬攻,把天风逼得退入园内。
“住手!”天风斜飘丈外,总算摆脱了秋素华的剑势威力控制区。
“你打算招供了?”秋素华跟到,重新掌握发招有利位置。
“你知道背叛的后果吗?”
“你吓唬不了我,许小凤。”
“你难道不为你两位兄长的生死打算?”
秋素华如中电项,脸色更为苍白。这时,她才想起还有两位兄长仍在飞龙秘队的控制中。
“你想害死他们吗?你秋家的香烟,你愿意亲手断绝吗?他们将会因为你的背叛而被处死,你……”天凤掌握优势,继续提出威胁。
“除死无大难,我不怕你的威胁。”秋素华咬牙说:“首先我要杀死你。”
“你杀不了我。”天风冷笑:“你比我高明不了多少,我要摆脱你易如反掌。我不知道你听信谁的流言,怎么问起这件事的?”
“我已经知道了,现在只需从你口中知道更详细的内情,你们害得我家破人亡……”
“住口,你说这些话公平吗?”天风厉声说:“令尊自己把持不住,怎能全怪我们?俗语说:祸福无门,惟人自招,如果令尊真能站稳脚根,岂怕走错路?素华,不要怨天尤人自毁前程,你还有机会改过自新,目下用人之际,我不会追究你的滔天罪行。把剑丢给我,我带你去见大总领,求大总领赦免你的罪。”
“如果家父真的把持不住,你们就用不着设计陷害他了。”
“素华,你听我说。”天风的声调渐变:“为了你自己,为了你两位兄长的安全,你必须……”
“我必须要做的事,是杀掉你们这些害得我家破人亡的人。不必用这些事来威胁我,我已经想通了,正如同我受到你们不断诱惑,要将我改变成荡妇一样,我想通了成了落妇,就不再计较其他一切了。现在,我又想通了,我要求的只有复仇,其他也不再计较,我自己的死活已不在意,两位兄长的生死我又何必介意……”
“你会介意的,同时,你也不必死,你的生死与令兄的死活,全在你一念之间,完全操之在你。素华,一错不能再错,你还有机会,你有大好的前程,我们决不会亏待你,把这些不愉快地事忘掉吧!乖,听话,把剑反握,递给我。哦!这才对……”
秋素华充满热气的双目,突然变得无助起来,煞气消失了,代之而起的是茫然、呆滞、失去光彩。
她将承影剑慢慢举起,左手慢慢地握住了锋利的剑身,右手慢慢地松开剑把。
只要将剑递出,那就是真正的援人以柄了。
“对啊!递过来,听话……”
破风的厉啸入耳,一块海碗大的石块从天而降,砰一声重重地摔落在秋素华的身旁。
“哈哈哈哈……”狂笑声也同时传到。
秋素华如梦初醒,猛地一震。
秋素华就在这生死间不容发的瞬间完全清醒,身形倒飞两丈外,在剑尖及腹的前一刹那逸走,危极险极。
“你好恶毒……”她厉叫,抓回剑飞扑而上。
“铮铮……”天风封住了她狂野绝伦的四剑,但换了五次方位,毫无还手之力。
“哈哈哈!摄魂魔音已失去效用了,许小凤,认输吧!”舒云从右侧的花圃中踱出大笑着说,他左手挽着小绿并肩而行。
“铮!”火星直冒,天凤连人带剑被震飞两丈,不等秋素华扑上,突然斜跃三丈,如飞而遁。
这位火凤密谍的首领估计得相当正确,秋素华的武功修为,比她高不了多少,而她的经验,却比秋素华多出好几倍,要摆脱秋素华易如反掌,事实也是如此,不久之后,她身后已鬼影仅无。她绰号称天风,轻功出类拔苹,当然不可能像风一样飞翔,但秋素华想追上她,休想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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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凤毙七煞
山深林密,草木葱笼,梳洗河河谷怪石如猿蹲虎踞,水声也扰乱了听觉,任何地方都可以隐身潜匿,在这一带追人,太难太难。
她从山崖下的矮林中钻出,抬头看看日色,已经是已牌初了吧?很糟,大总领在等她将秋素华带往大龙峪呢!可是……
大事不妙,秋素华竟然背叛了她,与宋舒云结伙了。她已经知道秋素华对乃父惊鸿一剑的死起了疑心,所以加意提防消息外泄,不让秋素会与舒云再次碰头,没料到千防万防,仍然发生意外变故。
她知道早晚会有消息走漏的一天,没料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来得不是时候。
“我得赶快向大总领禀报。”她自言自语,感到心焦,情势失去控制,必须早谋对策,以免灾祸扩大。
她心中虽焦急万分,但疲劳过度,精力损耗甚巨,必须休息片刻以恢复体力,至少须喝点水,补充因大量出汗所损失的水份。
前面的小山崖下,一处小山泉涌流着清澈的泉水。她急步直趋泉旁,略一调和急促的呼吸,拭掉脸面的汗水,低头伏在泉旁,咕啥啥喝了十余口冷冽的山泉,感到浑身清凉,无比的舒畅,疲劳尽消。
“一次不能喝得太多,喝多了会出毛病的。”身后突然传出她十分熟悉,令她心惊胆跳的语音。
她反应超人,贴地斜掠窜出两丈外,身形转正站稳时,剑已出鞘,拉开马步立下门户,像是负隅顽抗的猛虎,随时可以扑上拼命。
“你……我不怕你!”她咬牙尖叫。
所立处很不妙,小山崖并不小,高有三四丈,后无退路。
右前方,舒云背手而立,左前方,小绿风目喷火,轻拂着手中剑,凶狠地、杀气腾腾地死盯着她。
“我知道你不怕我,因为你知道我对你有三两分温情。”舒云淡淡一笑:“但你心中明白,我不能让你逃回大龙峪,透漏秋姑娘背叛你们的消息,那对秋姑娘是不公平的,你们害得她太惨了,所以……”
“所以,要由我来处决你。”小绿很恨地接口:“我恨透了你,恨透你们的恶毒阴谋诡计,你必须为你的罪恶付出代价。”
“你们……”
“是我和你,不是我们。”小绿纠正她的语病:“我会给你公平决斗的机会,虽然你谋害我时,并没有给我公平。”
“乔姑娘,请听我解释……”
“哦!你也想用摄魂魔音来迷惑我?”小绿冷冷一笑:“你那一点点道行、算了吧!你所有法宝绝活,没有一样能救你自己的命了。来来来,你过来试试。”
天风怎敢过来?反而向舒云那一面移动。
“要不,你往潭里跳。”小绿用剑指指不远处的溪流,那儿在山脚形成一座碧绿的深潭湾流:“淹你不死,再言其他。”
上次小绿把她追急了,便将小绿引至湍急的溪流旁,利用该处的埋伏急袭,小绿仓促间被震落深深的湍急溪流,她才能逃过桥溜之大吉。
“你最好不要在我这一面妄图侥幸。”舒云看出她的心意:“我不会饶你。在经过这么多次明攻暗袭之后,如果你认为我对你仍然保有三分温情,那你一定是疯了。你这种人生活在仇恨里,怎会知道珍惜温情?委实令人感到十分的诧异、你不觉得荒谬吗?”
“即使要死,我也宁可死在你手上。”天风毫不脸红地说:“总比死在你那位妒火中烧的女伴手中好得多,她真像头母老虎。”
“该死的,我真的有那么难看吗?”小绿居然被逗笑了:“你说对了,我要用利爪来对付你这头火凤。”
天风突然猛扑舒云,剑吐干朵白莲,剑山怒涌,拚全力突围。
舒云退了五步,突然倒闪丈外。
小绿到了,一剑疾挥。
“铮!”金鸣震耳,天凤连退五六步,几乎被震倒。
“不要杀她,让她走!”舒云急叱。
小绿跟踪追击,剑尖已刺向天风高耸的胸膛,闻声收势,疾退八尺。
天风惊出一身冷汗,那光临胸口无法躲闪的剑尖令她失魂,踉跄站稳,脸色泛灰。
“我们不想杀你,你最好自己了断。”舒云脸上有淡淡的怜悯和无奈:“女人自尽,通常是投环、赴水、吞金,跳下潭赴水吧!那就是你的最后归宿,不能再容许你坑害其他的人了。”
“我……我决不自尽!”她尖叫,剑举起了:“要死,我也要死得轰轰烈烈……”
“屁的轰轰烈烈。”舒云冷笑:“女人上法场,会轰轰烈烈?江洋大盗在押赴刑场时,也会成为狗熊,五花大绑加上脚镣,口中塞了麻核桃,前拖后推,败鼓响,破锣鸣,万千双眼睛盯着你……”
“你说我要上法场?”
“一点也不错。”
“胡说八道……”“
“你如果不跳潭,一定会上法场的。”舒云用手往下游指指:“姜巡检带了一群人,已经两面堵住了,他那些人一个比一个强悍,连我都不知道他们的来历。怪的是这些人都对我很客气,答允在我放手之前,不插手过问,你如果不信,走吧!我们不会拦阻你。”
“除了你们,我不相信有人能拦得住我天风许小凤。”她傲然地说。
“那就请便吧!”舒云挽了小绿,让出去路。
她警觉地徐徐移动,提防舒云和小绿出手突袭,好不容易移出了控制区,这才一跃两丈余。
“我发誓,我绝不放过你们。”她转身用剑遥指着两个厉叫:“你们破坏了我们的大计,你们妨碍了飞龙秘队的发展,你们摧毁了我火凤密谍的组织,我与你们誓不两立,我一定要用尽一切手段来杀死你们。山长水远,后会有期。”
“没有后会了,许姑娘。”舒云黯然苦笑。
“会有的,我天风是死不了的。”
“但愿如此,祝福你。”
她转身飞掠而走,走的是上游。
溪流时宽时窄,宽的有七八丈,窄的也有三丈余,她无法飞渡。这一面是悬崖峭壁,攀登困难。
她只有向上游急奔的一条路可走,并不相信真有姜巡检带人在等候。
姜巡检带了人捉冷剑十二条人命的凶手。在山上山下出没频繁,的确给飞龙秘队带来不便,增加活动的困难。
他们不敢杀巡检巡捕,那会招来官兵大搜山区封锁各地,不但一切活动停顿,还会引起泰山盗群的反应。
因为官兵封山搜山,直接受到损害的人就是泰山盗群,有些垛子窑很可能被官兵攻毁,遭受池鱼之灾。
逃了里余,前面崖脚突然踱出六个人影。
没错,她认识一个人——姜巡检。
其他五位仁兄,全是膘悍威猛的人。
她心胆俱寒,火速转身欲逃。
一阵阴森的冷笑,令她感到毛骨惊然。
后面,有七个人。
“老天!”她骇然惊叫“是……是你……”
“不错,是我。”为首的人阴森森地说:“你不会上泰安州的法场。”
“我跟你拚了……”她凄厉地狂叫,在狂叫声中,挺剑飞扑而上,扑向地狱的狱门。
秋素华将天风追丢了,不得不放弃搜寻。
恨重如山,她怎肯干休?
一个个性外向奔放的人,本身就带着一点神经质,易于激动,感情用事,一受刺激,反应必定是激烈的、不计后果的,她就是这一类型的人。
她自己的生命也懒得去关切,哪能分心去兼顾两位兄长的死活?目下她唯一的心念,是豁出去报仇雪耻,其他皆置之脑后了。
她奔向大龙峪,要找她要找的人。
刚从小径进入登山大道,便看到下面来了两名老道,相距已不足三四十步。
两老道也看到她了,眼神一变,脚下一紧。
她站在道旁的柏树下,神情尽量放松,阳光下,她苍白的面庞似乎也恢复了一些血色。
她那一身火红,委实有点刺目。
“咦!秋姑娘,你怎么大白天,竟换穿了红衣裙出现?”最先到达的大弟子本清讶然问,站在她身前丈余,似乎极感意外:“是不是要大举出动了?”
“火凤密谍如果不穿红,怎能称火凤?”她将腰巾内的火凤纱巾一抖,火凤图案飞舞:“本清道长,大总领目下在何处?”
“这……抱歉!”本清摇头:“你应该知道呀!秋姑娘。”
“知道还问你?总监呢?”
“你把贫道问糊涂了。”本清苦笑:“秋姑娘,你是知道的,贫道师兄弟四人,仅接受家师差遣,仅直接受命于家师,怎知道大总领与总监在何处?”
“哦!算我白问了。”
“秋姑娘,你可以去问家师呀!昨晚家师去找你,不曾至东岳老店会合。看情形,家师并不在你处呢!他到何处去了?”
“他不是下山了吗?东岳老店在阎王庙附近,他去找泰山王啦!难怪你们等不到他,你们等错了地方。”她的口气居然有俏皮的成份。
“家师去找泰山王?”本清一头雾水。
“是呀!人死了,当然去找泰山王啦!”
“姑娘真会开玩笑。”
“本姑娘从不与人开玩笑,更没兴趣和你们方外人开玩笑。”
“你……”
“你师父死了,两位师弟也死了。”
“呸!你咒家师吗?岂有此理。”本清冒失地叫。
“咒他?是本姑娘宰了他。”她脸色一沉。
“你是当真的?”
“你说是真是假?”她右手一动,剑光耀目,承影剑出鞘:“从前本姑娘尊敬他,佩服他。所以他问本姑娘手中有承影剑,能不能胜得了他,本姑娘当然说胜不了罗,他竟然不知道这是客气话,竟然信以为真。”
“你是说……”
“他只逃了百十步。”
“他逃?”
“对,逃,逃了百十步,嗤!承影剑先贯穿他的背心,然后咋喳头掉下来了。”
“你……”
“你也得死。”
本清看出危机,虎跳急退,快极,可是在秋素华面前,仍然不够快,躲过第一剑,第二剑却躲不过,锋利的剑尖无情的贯胸透背,人再退时剑滑出高体,空气从剑孔中灌入,立即栽倒。
老二本净大吃一惊,火速拔剑扑上。
“贱妇该死!”本净怒叫,招发射星贯斗,剑气陡然迸发,仓促间运起的玄功御剑,居然威力十足,普通刀剑接触,必定刀剑崩毁,人被震倒。
可是,所碰上的是出身玄门的秋素华,太行仙客昊天老道的门人,玄功更为深厚,承影剑更是可怕的神物,以昊天玄功御剑,威力倍增。
“铮!”双剑接触,本净的剑飞上半天,手中一空,想退已来不及了。
“嗤!”承影剑闪电似的再吐,正中心坎要害。
将两者道的尸体拖至路旁的高崖,往崖下丢。秋素华办起这种血腥残忍的事,似乎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今天,登山道上似乎罕见人踪,没有游山的人,没有香客,四十里山道寂然无人,静得可怕。
她往上走,神情阴冷落寞。
前面道旁的一座歇脚凉亭中,站着七个人,有六位威猛的大汉,背囊中有十支三尺六寸长的飞枪。
七双凌厉的怪眼,不转瞬地日迎她接近。
她不认识这些人,仅瞥了这些人一眼,木然地从亭分走过,未加理睬。
但她的眼角余光,发现那位为首的中年入,微笑着伸手拦住了六位跃然欲动的同伴。
她心中一动,止步转身。
“你们要干什么?”她沉声问。
“不干什么。”相貌威猛的人笑笑,左手按住雁翎刀的刀把:“姑娘,你不认识我。”
“不认识。”她摇头:“你认识我?”
“不认识,闻名而已。”
“闻名?”
“是呀!你不是火凤密谍吗?火凤凰。”
“这……你们是……”
“不要管我们是什么人。你走吧!姑娘。”
她看出对方并无恶意,也就无意逗留,转身迈步向山上走,头也不回的向上又向上直走。
“六爷。真该把她弄走。”一位大汉咕咕。
“咱位不能让朋友为难,呵呵!”六爷泰然大笑:“走了,没有什么好等的啦!要小心不要跟得太近。”
对松亭坐着位村妇,身分放着一只大背箩,目迎从下面上来的一群男女。
乾坤手走在前面,青姨随后领着四神和两侍女,八个人除了乾坤手的武功稍差之外,实力空前强大,想向他们挑战的人,必须三思而后行。
“再往上五六里就是龙门坊。”乾坤手一面走一面说:“从龙门访往大龙峪不难走。但从龙门坊沿峪下梅宫,三四十里远得很呢!”
“齐前辈想偷懒,不想走是不是?”后面的青姨笑问:“也难怪,昨晚和他们捉了一夜迷藏,怪累人的,齐前辈想偷懒,情有可原。”
“不是老朽偷懒,而是咱们前往梅官,保证毫无好处,说不定羊肉没吃到,反而惹了一身膻,何苦来哉?”
“齐前辈的意思是……”
“咱们去了,阻止不了任何一方面的人行事,反而成为众矢之的。”
“齐前辈认为不去的好?”
“是啊!不如到上面的天街等结果,坐山观虎斗。”
“天街距梅谷更远,怎能看到结果?”
“看得到的,天街是他们的秘密指挥中枢,仔细留意气氛,就可以看出结果如何了。”
“也好,咱们就前往天街。”
一群人谈谈说说往上走,没留意亭中的村妇。
村妇脸上毫无表情,有耐心地枯等。
已牌正,时间不早了,村妇脸上的神情不再平静,显得有点焦灼,忧忧忡仲。
终于,下面火红的身影人目。
村妇的眼神一变,怎么能穿红衣裙公然出现?
秋素华匆匆往上走。看到对松亭内的村妇。
她不认识这位陌生人,懒得理会。
村妇提起背篓,缓步出亭。
她仍不在意,匆匆超越。
“秋姑娘!”村妇突然低叫。
她一怔,止步转身。
“你叫我?”她问,眼中煞气徐现。
“你二姐为何不来?”村妇走近问。
“你是……”
“不要管我是谁。大总领派了两个人下去请你们,怎么到现在才来?你二姐呢?还有青霜。”
“她们不来了。”她冷冷一笑:“我没见到传信的两个人,传什么信?”
“哎哟!恐怕传信的人出了意外。”
“大总领目下在何处?”
“不知道。”
“总监呢?”
“他正在等你。”村妇说:“事情出了意外,他很焦急,人质迄今尚无下落,他要你三姐妹一同前往梅宫,向大龙卷要求延期商谈。”
她才不管什么大龙卷的事,她只想见总监,那个坑害她一家,坑了她一生一世的罪魁祸首。
“我们走吧!”她强按心潮说。
“走?你大姐二姐……”
“她们不会来了。”
“为何?”
“大家都没接到信息,她们一定还在别墅里眼巴巴枯等。我是心中有牵挂,牵挂午正在梅宫的约会,所以急急赶来,已经太晚了,到梅宫还有将近四十里,一个时辰是非常辛苦的,你不打算赶时间吗?”
“这……好吧!不能再等了,走!”
她们走后不久,下面山径施施然来了舒云和小绿,两人手挽手亲呢地并肩而行,有说有笑像是一双游山的情侣,暂时忘却即将来临的刀光剑影。
“奇怪。”舒云低声说:“好像断绝了行人,他们已经全部停止活动了,可能已经全部前往梅宫啦!怎么可能呢?难道游山的人和香客,事先已受到他们的威胁不敢上山?无此必要也不需阻绝交通哪!嗜!我不喜欢这种出乎意料之外的情势。”
“也许是大龙卷派人封锁呢!”小绿说:“只有他才有如许庞大的实力。”
“不管它!赶两步,我们落得太远了。”
谈话间,接近了对松亭。
亭上层踱下一个青袍人,是佩了一把长剑的青年。
“两位才来呀?”年轻人含笑问。
“哦!兄台是……”舒云讶然止步。
“兄弟姓周,泰山山灵的朋友。”
“哦!周兄,幸会幸会。他来了吗?”
“他分不开身。家兄,知道今天他们不能如期在梅官约会吗?”
“大概知道,他们出了大意外。”
“火凤凰的操戈?”
“是的,他们已乱了脚步,势非改期。”
“这只是原因之一,另一原因,我们也感到一头雾水,正在留心侦查。两位是跟踪那头可怜的折翼火凤?”
“是的,周兄好像什么都了然呢。”
“应该了然的,我们的人很多。两位最好赶两步。”
“是的,周兄,少陪。”
“往大龙峪小径走,错不了。再见。”年轻人向他俩挥手,示意要他俩赶到再一同前往梅宫。
秋素华对村妇带她往大龙峪走并不感到惊讶,猜想总监正在途中等候,等她赶到再一同前往梅宫。
降下峪底,前面正是她引诱大龙卷的地方。
柏树丛中,突然踱出一个披头散发的青衫裙女人,由于及腰长发技面,看不清面貌五官,仅隐约的看到苍白的面庞,与黑亮阴森的眼睛。
袖管又长又大,佩剑挂囊,大白天出现,依然充满鬼气,胆小朋友突然看到,恐怕真会吓散了三魂七魄。
“太阴七煞?”秋素华讶然轻呼。
她听说过飞龙秘队中有这么七个武功臻化境的鬼女,但从未谋面,第一次看到,确也感到惊讶,真有点毛骨惊然的感觉。
“不要多问瞎猜。”村妇沉声说,继续向前接近。
“郑三嫂,你过来,让秋姑娘等一等。”鬼女在十步外就高声叫,语声冷厉刺耳,真有点像鬼号。
“你等一等。”村妇郑三嫂伸手阻止她前行,独自向鬼女迎去。
鬼女向郑三嫂耳语片刻,两人似乎有所争论,但最后郑三嫂表示让步,转首注视在十步外的秋素华片刻,突然急步向下游走了。
秋素华一怔,这位要领她去见总监的人,竟然半途丢下她走了?
“郑三艘。不等我?”她急叫。
可是郑三嫂走得更快,三五起落,便消失在下游溪岸的树林内。
“她有事。”鬼女拦住了她,目光阴冷已极:“你从别墅来?”
“是的。”她不假思索地答,只感到丹田下冷流上升,毛骨悚然的感觉震撼着她,鬼女身上散发的鬼气,确有震撼人心的魔力。
“别墅还有些什么人?”
“没有人了。”她不假思索地答:“总监在何处?”
“他不会来了。”
“为何?”
“他要善后。”鬼女答得简简单单。
“善什么后?”
“不久自知。你说别墅里没有人了?”
“对,没有人了。”
“死光了?”
她心中一震。听出不吉之兆。
“是不是死光了?”女鬼厉声论问,“不错,死光了。”她也厉道说,总监不来,她用不着讨好对方了。
“是你杀的?李慧慧与青霜身上致命的创痕,是承影剑留下的。”
“是我杀的,用承影剑杀的。”
“你……”
“天罡真人师徒也是我杀的。”
“为什么?”
“坑害我秋家的阴谋,被我查出来了。时辰到了,你们,你们这些满手血腥的禽兽,不杀光你们此很难消。”她拔剑:“我与你们势不两立,不是你们死,就是我秋素华去见泰山王。”
她说得声色俱厉,风日中似要喷出火来,挺剑向前迫进,吴天玄功默运,杀气腾腾。
鬼啸声四起,青影从三面现身掠到。
太阴七煞,七个打扮相同的女鬼,七支剑围住了她,鬼气冲天。
“丢剑!不要妄图反抗。”与她打交道的鬼女说:“我带你去见大总领,我不想擅专执法在此地杀死你。你要是反抗,可就怪我不得了。”
“你已经在七煞断魂剑气的有效控制下,一击之下将骨散肉崩。”另一名鬼女接着提出警告:“我们知道你十分了不起,在与宁府高手歼灭性的恶斗中,你已经显示出你的才华,所以我们不能容许你有全力发挥的机会,你的任何异动,皆会招来七煞断魂剑的致命一击,千万不要妄图侥幸。”
第三名鬼女丢过一条蛇筋索,语音也难听刺耳:“你自己坐下先把双脚捆上,用双十字打死结。现在,慢慢把剑丢过……”
鬼女的意思,是要她把承影剑丢过来,但她不等对方说完,剑先一刹丢落在身侧。
七支长剑从七方指向她,锋尖距体五尺余,剑罡汇聚,形成焦点中心的她,不可能从任何一方脱身而不受损伤。七双鬼眼不转瞬地狠盯着她,任何异动皆逃不过眼下。
她缓缓地向下蹲,怨毒的眼神凝聚在正前方最先与她打交道的女鬼身上,右手缓缓地伸向蛇筋索。
双脚如果捆住,她便只有任人宰割了。
她抓住蛇筋索,慢慢坐下,慢慢将双脚前伸,慢慢拎起蛇筋索。
七女鬼的戒心松懈了一些,人已经坐下脚已伸出,已经不可能再站起来反抗了,反抗的机会已经消逝。
“我要见总监。”她咬着银牙说,双手握索,慢慢地缠绕在双脚上,缠第一圈。
“你一定可以见到他的……”
蛇筋索突然向前飞弹而出,红影飞腾而上,快如电火流光,以鱼龙反跃奇绝身法,从身后两名女鬼的头顶上空飞越。
没有人肯相信一个人能够倒飞而起,没有人敢相信一个人能坐在地上飞起丈余高,没有人能在这绝境中可以创造出逃脱的奇迹,但她办到了。
抛索、抓剑、飞起,一气呵成,只是一眨眼的刹那,她已升空斜翻而出,脱出七支剑的聚力焦点,脱出剑气的汇聚威力场。
迅雷不及掩耳,太快,太不可思议了。
几乎在同一瞬间,她的承影剑划出一道闪电。
“噗噗……”抛出的蛇筋索,在前面那位鬼女的剑尖上发出异响,被剑气弹出一端。另一端却反缠住了剑,力尽方重新弹松飞落。
“嗤!”承影剑的幻化的闪电所经处,发出了异响:一种利器高速割开物体的异响。
红影飞翻、飞滚、飘落。
她在三丈外落地,身影幻现时,已完成进击的马步,承影剑发出隐隐的龙吟。
“砰!”原来堵在她后方的一个女鬼,身躯仰面摔倒,披头散发吓死人的脑袋从中裂开大半,红红白白一齐流,死状极修。
其余六鬼女从震惊中醒来,已经无能为力了。
从完全胜家突然变成完全输家,惊恐愤怒而失常在所难免。
原来堵住身后的另两名鬼女,失常地在疯狂咒骂中,忘了发挥整体力量的剑阵要求,脱离已经破裂的剑阵,向秋素华挥剑狂冲而上。
红影一闪,两闪,一现,再现。
西河秋家登峰造极的绝世轻功奇学:移影换形。
火红色的身影,仍在原处出现,似乎刚才闪动的淡淡红影不是她,只是一时眼花,眼前出现的幻觉而已。
“啊……”两女鬼的疯狂厉叫声并未停上,但尾音渐弱。人也仍向前冲,在秋素华的身后向前冲,冲向无人的山崖草木丛,最后重重地连人带剑跌入里面去了。
“一比四了。”秋素华的嗓竟也尖厉刺耳:“我要将你们逐一曝尸,斩尽杀绝。”
太阴七煞明知她了不起,却不知她如何了不起。
跌入山崖下草木丛中的两鬼女,其巾一位并未当场毕命,正在里面挣扎、滚动、抓爬、叫号求救……,太阴七煞,只剩下四煞了。
红影移动了,慢慢向前通过。
三女鬼之死,可说是一时大意与失常所造成的,这时四女鬼提高警觉,情势又变。
一声鬼啸,四象阵像狂风般发动,向前猛刮、怒卷、激旋、聚合、剑气进发,剑如满天飞虹分张汇聚,声势若怒涛壁立,倒海排山。
秋素华不知剑阵厉害,不但不走避,反而无畏地长躯突入,一声怒叱,承影剑八方迸射吞吐如电,挟石破天惊的声势贯阵,从剑测方疾冲而出。
在一阵金铁交鸣,与罡风劲气所激荡所发龙吟虎啸声中,红影远出三丈外,恶斗突然发生,也突然结束。
秋素华科冲出三丈外,踉跄止步用剑支地稳下身形,脸色更苍白更森冷了,左外肩、右胯,出现被割裂的创口,鲜血在该处附近,染湿了拳大的痕影。
一个女鬼身躯半俯,吃力地屈旋了半匝,砰一声一头栽倒在地,腹部有大量鲜血源出,儒湿了衣裙。
另一名女鬼,脑后的长发被齐根削断,丢掉了半头的头发。
一声厉叫,秋素华不等身形完全稳下,咬牙切齿回头反扑,行破釜沉舟一击。
她已别无选择,她不主动攻击,对方也要全力搏杀她的,她唯一的办法是倾余勇生死一决,有我无敌才是保命的金科玉律,你不怕敌人,敌人就怕你,只有攻击再攻击,才能获得胜利。
“铮铮!”两名女鬼接住了她,双剑外扔,承影剑乘隙长驱直入,火红的身影一闪而过,然后发出一声厉啸,有如狂风掠地,扑上丢掉半头长发、震惊尚未平息的最后一名女鬼。
“挣!”双刻相交。
电虹外张、回收、反拂,女鬼嗯了一声,右胁大开缝,粮跄倒退。
红影族出丈外,踉跄稳下马步。
只有一名女鬼在动,向上游狂奔。
历啸震天,红影衔尾狂追,承影剑有如天雷下劈,光临那名女鬼的顶门。
片刻,火红色的身影慢慢站起。
七具死尸,有两具仍在血泊中喘息,出气多入气少,身躯的抽搐渐渐微弱。
秋素华真成了浑身浴血的人,受了几处轻伤,流了一些血,些许的伤害,她受得了。比起心中的创伤,这点皮肉之俗又算得了什么?“
她深深仰天吸入一口长气,冷然徐徐转身,目光阴森无比,逐一掠过众女鬼的尸体,似乎在察看这些人是不是死了。
然后,她收剑入鞘,脚下显得相当沉重,一步步往下游走,可知她这次恶斗,付出相当的代价。
路侧,站着舒云和小绿。
她冷然瞥了两人一眼,接近至丈内站住了。
“你想怎样?”她向小绿冷冷地问。
“不怎么样。”小绿摇头。
“那我要走了。”
“请便!”小绿苦笑:“如果我是你,就会在溪中洗洗脸,以便冷静下来思量,调息以恢复精力,以后才不会碰上强敌无力自保。”
她默默地走到水边,默默的用清凉的溪水洗脸、喝水。能接受劝告,表示她正设法让自己平静下来。
“我想,你已知道令尊被陷害的真象了。”身后响起舒云平静话声:“激动足以坏事。身在险境,冷静才能帮助你度过难关,冷静才能运用你的灵智和控制手眼身法步,你再这样下去会崩溃的。”
“我知道。”她站起说。
“这时候,你冷静不下来。”
“我知道。”
“回德平去吧!官府方面,我已经替你疏通,不会再追究你秋家的事了。”舒云诚恳地说:“旱天雷是个有担当的人,他会全力帮助你。”
“我不能回去。”她断然拒绝。
“为何?”
“我要找他们。”
“秋姑娘,目下你……”
“宋爷,请不要管我的事。”她冷冷地说,举步便走,脸上蒙有一重浓霜。
舒云正在想继续劝解,却被小绿拉住他的手臂所阻止。
“她已经听不进任何人的话了。”小绿低声说:“设身处地,你我也冷静不下来的。”
“可是她……”
“我们暗中眼下去,相机助她。”
“也只好如此了,走吧!”
这处山嘴突出溪床,溪水的流速减缓了许多,因为溪床宽阔而坡度平缓。小径绕过山嘴,站在尖端,可以看到小溪形成的弯流两面的情景。
这是到梅谷必经的地方,距下游梅谷的谷口仅六七里地,两端的视界,皆可远及三里外,担任了望的人,前后三里外的任何动静,皆难逃出视线下。
火红色的身影,出现在视线内。
信号传出了,传向下游六七里外的梅谷。谷口的暗哨也用自视与声音并行的信号,传向谷内深处的梅宫。
红色的身影渐来渐近,孤零零的身影极为触目,十里外都可以看得到。
山嘴前小径中,出现两个青衣人。
红影到了百步外,是神色冷森的秋素华,她也老远就看到山嘴前的人,眼中的戒意,因逐渐接近而逐渐加深。
目前她的处境十分凶险,对任何人她也怀有强烈的戒心,时时刻刻都得提防意外的事发生。
为首的青袍人,正是昨天领她们到梅宫谈判的尚永庆,用颇为惊讶的目光来迎接她。
“咦!秋姑娘,你怎么来了?”尚永庆挡在路中,不住察看她脸上的神色,眼中疑云大起不胜困惑。
“晚辈来求见大龙卷梅宫主人。”她冷然注视着对方,语气倒还客气。
“目下已是申牌正末之间,午间贵总领派人前来敝宫,要求延期商决,约定三天之内将有所决定。”尚永庆语气一冷:“敝主人已经答应了,你难道还有其他的要求?”
“没有其他要求,只要向花前辈说明一些事。”她不在意尚永庆不友好的态度。
“什么事?”
“必须向花前辈当面说明白。”
“那是不可能的,你还不够份量,秋姑娘。”尚永庆断然拒绝她的要求:“梅宫本来就不接见外人。以敝主人的声望身份来说,不是任何人都可以要求见他的,目下风雨欲来,更不容许外人随随便便进去,姑娘请回吧!三天之内,敝宫的人日在此地与贵方的人见面。”
“我要见大龙卷。”她坚决地说。
“不行。”尚永庆答复得更坚决。
“我一定要见大龙卷。”她的声调提高了一倍。
“不可以。”尚永庆的突调也提高了一倍。
“我务必要见大龙卷。”她拔剑。
“不可能。”尚永庆的右手伸出袖口,两个光亮的铁胆,开始在掌中旋动,发出刺耳的金铁磨擦声。
昨天,她曾亲眼看到尚永庆隔溪飞胆毁枪的绝技,天下间能逃过铁胆神技一击的人,真没有几个。
但她已抱定决心而来,铁胆吓她不倒的。
“我必须要见大龙卷。”她厉声说,承影剑向前一引,光影朦胧,龙吟隐隐。
尚永庆一怔,被她的无畏神情所惊。
“大龙卷已经不在宫中,何时返回谁也不知道,你见不着他。”尚永庆反而让步了,确也佩服她的胆气:“你们派来的人要求延期,敝主人真搞不清你们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不知道贵大总额在玩弄什么把戏,所以带了人出宫侦察线索,可能三天之内也不会回宫,你怎么能见得到他?你还是走吧!在下不能伤害你,但又不得不阻止你,你最好是走吧。”
“这……”她迟疑。
大龙卷不在,她怎么能在这里眼巴巴的等候三天?
“秋姑娘,你如果有急事,何不说给在下听听?也许在下能回答你的问题呢。”
“请转告大龙卷,我已经脱离了飞龙秘队,不再是火凤密谍,正与飞龙秘队生死相决,誓不两立。”她只好说出来意:“因此,飞龙秘队不可能用我来换回三凤飞凤葛霓裳。”
尚永庆吃了一惊,脸色一变。
“你是火凤密谋的火凤凰,怎又与飞龙秘队警不两立了。”尚永庆意似不信:“你背叛了他们?”
“是他们陷害了我秋家,坑惨了我。直至昨晚,我才知道我在替害得我秋家家破人亡的人卖命。我在替杀父的仇人立功立业。”
“这……”
“我已经杀死了他们不少人,我还要杀,直到我肝脑涂地为止。”她收剑:“请你们不要找我,请不要帮助他们来迫害我。告辞。”
她走了,尚永庆与同伴愣在当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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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坤手的武功并不怎么高明,但他对情势的估计十分准确,加上有神山门下男女七高手做靠山,他就敢公然在各地走动。
他们别了天街,街上冷清清,三十余户人家,有一半是旋店客陷,各家店铺也因没有登山香客而生意清淡,所以大半门户半掩,在人们的脸上,可以警到惊恐的神色,对往来佩刀带剑的人又恨又怕。
天街北面就是凤凰山,上行一里便是五贤堂,岔出一条小径通向山东麓,东麓朝北一面有座小山坞,建了一座小庄院,院门楼额书梅坞两字。
这里,是大龙卷的别墅,知道海坞底细的人,寥寥无几。
半年前,飞龙秘队将火凤密谍的三凤飞凤葛霓裳,在大龙卷在江湖行走时乘机接近,希望能打入梅宫卧底。
岂知大龙卷朋友众多,手下人才济济,居然查出飞凤的真正身份,却不动声色,把飞凤安置在梅坞。
天涯二凤在未投效飞龙秘队之前,本来就是江湖的名女人,组成火凤密谍之后,活动范围更大,接触的人更多,被大龙卷的人认出,并不足怪。
秋素华加入火凤密谍,没有人知道她的底细来历,在江湖上,她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新人。
乾坤手与青姨一群人,在天街走了一趟,然后登上凤凰山,到了梅坞察看。
名义上,梅坞是一位姓张的仕绅的产业。
昨天舒云进出梅宫,大龙卷与大总领飞枪将南门彪谈条件,他就藏身在堂后,听到双方提到梅坞的事,回来将经过告诉了乾坤手和青姨,所以他们今天要来梅坞看着动静。
他们失望了,梅坞鬼影俱无。
察看片刻,众人打道返回天街。走了里余,路旁松林中踱出一位青袍人,背着手目迎众人接近。
“呵呵!老兄,有事吗?”走在前面的乾坤手笑问,手中的如意随时都可以攻出。
“诸位看过了梅坞了吧?”那人含笑问。
“看过了。”
“失望了吧?”
“呵呵!也说不上失望,不过,那么优美清雅的精会,居然鬼影俱无,未免令人莫测高深,迷团难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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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火凤复仇
“并不难解。”那人说:“半夜里来了一大群人,一窝蜂往里抢。结果,人家早就有了准备,早一刻人去坞空,来人连一条狗都没弄到手,就是这么一回事,梅坞的人棋高一着。如果不是有所顾忌,昨晚这里必定血流成河。诸位没赶上,是否感到遗憾?”
“也算不了遗憾,大龙卷不是不讲理的人。哦!访问你老兄是……”
“宋老弟知道在下,可惜他没来。”
“你是……”
“在下姓山。”
“泰山山灵?失敬失敬。山兄,今天好像气氛不太对,到底……”
“是不太对,你们的消息欠灵通。快去找宋老弟,恐伯他是最了解情势的人。齐兄,诸位兄台与姑娘们,不要到处乱闯了,你们想明里牵制,行不通的,他们根本懒得分神留意你们的行动,赶快下山去吧!再见。”说完,便径自走了。
“奇怪!”乾坤手自言自语:“这些人神山鬼没,有时却又成群结队,明暗中皆在帮助宋贤侄,有时却又明暗间劝阻我们深入做某些事,原因何在?”
“对我们没有恶意,却是十分明显的事。”青姨说:“宋哥儿很信任这位姓山的,我们是不是也应该信任他?”
“这人值得信任,宋贤侄能成为梅宫的贵宾,就是他所促成的。我在想,这其中必有踢跷,有古怪。”
“有何蹊跷?有何古怪?”
“任何事故发生,都有来龙去脉,偶然发生的机会并不多。事故发生了,应该仔细衡量衡量利害,到底谁在所发生的事故中,获得最大的好处?”
“你的意思是……”
“据游魂所知,泰山山灵是泰山的猎户,少与江湖朋友往来,他对自己的生活十分满足,从不与人竞争无谓的名位财富。大龙卷在泰山建立梅宫。并不影响山灵的权益,但毕竟是他人在卧塌旁鼾睡。可是山灵的举动,却反常地有呵护梅宫的意思,对他又有何好处?”
“齐老,他是大龙卷的人。”青姨似有所悟。
“不合情理。”乾坤手冷静地分析:“假使他是大龙卷的人,还用得着引来贤侄到梅宫,提醒大龙卷防范突袭吗?他有充裕的时间通知梅宫戒备。”
“这……有道理。”青姨承认自己判断有误:“也许,这些山野奇人,具有古怪的性格吧,在旁看热闹,手痒时出手拉一把开开心,谁胜谁负他都不在意,拉谁一把也随兴之所至,并无特定对象。天下间,这种怪人多得很呢,这位山灵就是其中之一,只要于我们无害,我们不必对他特意提防。”
“也只有这样解释了。”
众人回到天街,在街中一家小食店彻茶解渴。
“堂倌”。乾坤手拦住了送上荣急欲离开的店伙计:“请问,上街那位姓罗的大院,怎么人去院空,人都到何处去了?”
“这……”店伙脸色大变。
“不要怕,老夫不会难为你。”
“客官,小的真的不知道。”店伙仍然在害怕。
“知道多少,你就说多少好了。”
“早些天,他们家来了一些姓龙的亲友,全是些佩刀挂刻的男女。不知怎地,两天前,一夜之间,所有的人都失了踪,不见了。官府曾经派人来查了几次,查不出任何线索来,就是这么一回事。”
“龙家的一位姑娘,是不是有一位姓刘的英俊朋友?”
“看过几次。”
“最近可曾看到那位姓刘的年轻人。”
“没有,他是住在悦来客栈的香客,悦来客栈也许知道他的下落,老伯何不到街尾的悦来客栈去问问看?”
店堂口站着另一名店伙,接口说:“不用问了,姓刘的香客,昨天就结帐下山走了。他像个鬼,白天晚上人都不在店,一早结帐时,却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一无所获,但总算知道复仇客健在的消息不假。
龙姑娘已经交给姜巡检带走了,复仇客也许会听到风声,去找姜巡检讨取龙姑娘的消息,用不着他们担心了。
午正过后不久,秋素华在一家农舍求食,花了一锭碎银,饱餐一顿,向农会主人打听附近武林人出没的动静。
不久,她出现在高老桥,沿桥头向东岔的小径,向东盘山而下。这条小溪流叫龙泉溪,漠北山势突起,松柏蔽天,溪水东流盘折子峰脚之下。
在这种地方跟踪,好处是不怕将人追丢,不必跟得太近,路只有一条,平时罕见人迹,只须在后面远远地追随,不时留意前面的青息就行了。
如果人失了踪,也只须在原处等候,早晚对方会回来的,除非对方就此一走了之,走了就不再回来。
坏处是对方如果在途中有人接应,便会全盘皆输。
秋素华目前已是形单双影,孤身无助。却又穿了刺目的红衣裙,目标显著,跟踪毫无困难。下行两三里,她快速地折入右面一条小径,脚下一紧,片刻便出现在一家茅舍前。
茅舍紫门紧闭,附近杏无人踪。
“出来吧!我知道你们躲在里面。”她在门外大叫:“你们一定已经接到消息,知道我正在找你们这些凶残恶毒的匪徒。”
没有声息,像是空屋。
“砰!”她一脚踢倒了柴门,扳起一根木柱,先打倒院篱,小小的前院失去屏障,不怕有人藏匿暗算。
大门也是紧闭着的,她举起木柱奋力飞掷,砰一声大震,大门撞开了。
小厅堂的八仙桌后,端坐着八手仙婆,脸色不正常,左手握了一根新制的铁手杖,便于单手使用。
右手空荡荡,断手的创口可能尚未完全愈合。在老妖婆来说,断了只手算不了什么严重的创伤。
“你来晚了一步,大总领已经走了。”八手仙婆沉着地说:“就算你找到了他,他也不知道总监在何处。”
“那你一定知道了。”她站在门外说。
小厅堂窄小简陋,堆放了不少杂物农具,动起手来施展不开,所以八手仙婆在里面等候,要和她在窄小的地方相搏。
鼠斗于窟,力大者胜,轻功超人,闪避快速灵活,在这种窄小而又杂乱的地方,几乎无用武之地。
而八手仙婆不但内功深厚,而且会妖术,正好适于在窄小的地方施展。这一来,双方的短长相反地消长,秋素华的优点与长处消失,胜算有限。
“老身更不知道。”八手伯婆一口否认。
“也不知道大总领的藏身处?”她追问。
“你真想知道?”
“不错。
“好,我告诉你。”
“你出来再说。”
“你不敢进来听?”
“就算是不敢好了。”
“哦!你既然不敢进来,老身为何要出去冒险告诉你?你并不能克制老身。老身没有怕你的必要。”
“因为离开你布置有歹毒玩意的小厅,你就像是光着身子的死人,只有任人摆布的份,我不会上你的当,进入你布置的杀人馅阱。”
“你不进来,老身……”
“八手仙婆……不,独手仙婆,你必须出来。”她抢说,语气阴冷已极:“我还没打算杀你一个残废的老太婆,所以你最好识相些。”
“你不要说大话,秋姑娘。”八手仙婆不理会她的威胁:“老身也留下不走,当然有敢不走的理由。秋姑娘,一错不可再错,你还有戴罪立功的机会。目下用人之际,大总领以大局为重,定会饶恕你……”
“老妖婆,你是不打算出来的了。”
“老身……”
“茅屋经不起火的,我的百宝囊中有火折子。”
“你敢在名胜区放火?你……”
“你们曾经教我如何杀人放火,教我如何不择手段全力争取所要的一切。名胜区又算得了什么呢?一把火把泰山烧光,并不比烧德平城屠光德平城严重。泰山野火一起,你们争取大龙卷的毒计会不会成空?所以,你最好乖乖地出来。”
“你进来……”
“我不会进去,因为我知道你们的性格,知道你们的习惯和手段,知道你们这群狂人的狠毒。屋子里所布置的杀人玩意,决不会普通寻常,别墅里面的机关我已见识过了,所以我不会在你们布置好的地方和你们玩命。你不出来吗?好,我替你准备放火,把你熏出来烧出来。”
她立即捡拾已经打塌的院篱,做成一小捆一小捆便于燃烧的束把。
“你这该死的叛徒!”身后传来咒骂声:“就算大总领肯饶恕你,本座…”
红影飞升,后空翻远及三丈外,半空中承影剑出鞘,挟风雷下办。先是怒鹰翻云,然后是饥鹰搏兔,带着一声厉啸,碎然猛扑在后面神气地发话的人。
是一个中年青袍人,变生不测,居然反应奇快,快速地拔剑。
由于估计错误,以为她一定转身察看,岂知她不等对方将话说完,也不转身察看,突然飞腾反扑,速度快极,恍若电耀霆击,大出意料之外,想退已来不及了,看到红影飞腾,承影剑的光芒已自天而降。
拔剑、下挫、发把自保,反应奇快绝伦,剑出万笏朝天,正是对付凌空下补的最佳狠招。
“铮!”上攻的剑,被承影剑折向击中了。
中年人的搏斗经验极为丰富,攻出万笏朝天已预留退路,而且不采方便容易的左移位,用相反的右移挫退,只要稍移一步,便可脱出饥鹰的铁橡钢爪。
可是,碰上的是火凤凰。
承影剑不推不震而反绞,她的双脚便获得外力相引,加速下落斜挑,灵活得不可思议,噗一声响,右脚端上了中年人的右颈根。
“哎……”中年人扭身摔倒。
红影一沾地便急滑而至,承影剑的光华一闪,中年人的右腿齐膝而折。
剑光连闪,中年人的叫号凄厉刺耳。
“你已经是人彘。”她向后退:“不管你肯不肯饶恕我,我留你的命去向大总领申诉。”
中年人的手脚全断了,如果没有人及时裹伤,片刻便会鲜血流尽而死,还能向谁申诉呢?
“补我……一剑……不……不怨你……”中年人狂叫,“不……不怨……怨你……”
她已经回到门前,对中年人的狂号充耳不闻,无动于衷,煞气慑人的双目,凶狠的盯视着屋内的八手仙婆。
“如果你不出来招供。”她咬牙说:“我要砍掉你剩下的一手两脚,与这个家伙一样,决不食言。”
八手仙婆眼看她冷酷的挥剑剁中年人的手脚,惊得心胆俱寒。
交手中互相拚命,本能地出手杀的,绝大多数的人皆可办得到,但从容挥剑逐一砍断一个的人手脚,能办得到的人就投有几个了。
“大总领今晚在飞龙岩召集各路统领商议。”八手仙婆气慑地说:“至于现在何处,老身就不知道了。”
“总监呢?”
“老身不知道有关他的事。”
“你出来说给我听听。”
“好,我出去。”八手伯婆屈服了,离桌而起,突然左手的铁杖向前一挑,沉重的八仙桌飞起,呼啸着飞出门外,向她凶猛地砸去。
她不能不闪避,桌的宽刚好与大门相差两寸,竟然恰好飞过,整座门全被挡住,祖视线也被桌所阴挡,刹那间无法看到屋内的变化。
屋中的八手仙婆失了踪。
她闪过飞砸而出的木桌,立即发现八手池婆不见了。红影一闪,她也失了踪。
八手仙婆是从后面的窗口脱身的,奔入天井,猛地一长身,贴右面的墙头平滚而滑过,迅速地飘落在屋外,往屋旁的树林一钻,如飞而遁。
急于脱身,忘了回头察看,不知茅屋顶脊上;爬伏着一身红的火凤凰,正居高临下侦伺,目光可以监视整座茅屋的四周。
论轻功,四河镇秋家的移影换形独步武林。
八手仙婆的轻功挺纵术极为高明,而以此自傲,所以经常以县引敌追赶,以掩护同半脱身,能追及的人,还未曾有。
但今天,追的人是秋素华,而且是在光天化日之下,虽则林深草茂,也难以脱身。
仅逃出百十步,身后已听到分枝踏草声。
“我一定要把你的手脚砍下来。”秋素华恨极的语音如在耳后发声。
心中一虚,判断力就大打折扣。
八手仙婆是成了精的老江湖,心中惊恐,神智就不够清明,丧失精确的判断力,惶急之下,大喝一声,在旋身一杖后扫,铁杖虎虎生风,满以为这出其不意的旋回攻击,定可将追近身后的人扫成两段。
一杖落空,头顶红影疾降,厄运临头,承影剑光华倏落,剑气压体。
枝叶摇摇,左手随着铁杖向一旁的树丛飞砸。
“饶我……”八手仙婆狂叫。
红影飘落,剑光再闪。
“砰!”八手仙婆倒了,右脚已经分家。
茅屋前,舒云惨然地替中年人撕衣裹创。
“补我—……剑……”中年人凄厉地叫号:“没有手……脚……就……就算救……救得了我,我活……活下去生……生不如死……求你,补我—……剑。”
“抱歉,在下办不到。”舒云断然拒绝。
“让我死……”
“血已经止住,你死不了。老兄,你附近有人吗?在下叫你的人来救你。”
“没有天啊……”
“老兄,我……好吧!我带你到文皇殿,交给那儿的客店……”
“不,把我留在茅屋里好了。”中年人说。
“那……”
“我的人会来察……察看的。”
“也只有如此了。”舒云苦笑:“如果你的人不在两个时辰之后赶到,在下的金创药药力消失,你……”
“他们会…会来的……”
舒云将没有手脚的中年人拖入堂屋,一脚踏入大门,他心生警兆,立即收腿退出。
门两侧,两根巨木交叉下砸。砰!一声大震,另一根横木也在三四步外轰然下坠。
简单的装设,通常可收到意外的功效。人如果冒然进入,很可能遭殃。即使能逃过砸击奇-书-网,也难逃过在一旁用暗器夹击的恶运。
“这里是你们潜藏的地方吗?”他问。
暂时借用的。“中年人恢复了一些元气,说话居然可以连贯了。
“暂时供用?茅屋的主人呢?”
“是……是八手仙婆经……经办的。”
“杀掉了?”
“我……我不知道……”中年人口中推卸,但神色已经招认了。
“报应昭彰,老兄。”舒云深深叹息,跨入厅堂将人放在堂中:“你还是向上苍祈告吧!但愿你的人能赶快前来救你。”
“他们会……会补我一刀,这……这是我们这种英……英雄人物的下……下场。谢谢你让……让我多……多活—……一些时辰。”
“悲惨的英雄人物的下场。”舒云往门外退:“很抱歉,在下只能尽这点点的心意。”
“在下感谢不尽。你老兄贵……贵姓大名呀?”
“宋舒云。”
“你……你你……你是宋……宋舒云?”
“不错。”
“老天……你……你知道我……我是……”
“你是飞龙秘队地位不算低的人物。”
“那……你为何救……救我?”
“在下总不能见死不救,何况你不认识我,可知你不曾向在下动刀动剑,在下没有不救你的理由。好好保重,老兄。”
“赶快退出山区。”中年人吃力地说:“大总领决定要全力对付你,今晚要在飞龙岩召集重要人员,商量杀你的计策。宋兄,不……不要用鸡卵碰石头,把对付大龙卷的人,转而对……对付你,你毫无机会。走……走吧!宋兄……人之将死,其言也……也善……呀……”
中年人昏厥了。舒云摇摇头,转身出门。
小缓急掠而至,在篱门外与他会合。
“怎样了?”他问。
小绿摇摇头,指了指堂屋内的中年人。
“也被卸了手脚?”他追问。
小绿点点点,神色黯然。
“别怪她。”他将小绿挽在怀中:“家破人亡,她有权报复的。”
“可是,大惨了,大哥。”小绿不胜伤感:“我看呀!她已经疯了。”
“这……我看,该擒住她,把她带回德平。”
“你如果在她没弄清楚内情前带她走,她会恨你一辈子,会把你当成不共戴夫的第一号死仇大敌。”
“这……”
“大哥,你其实也没有完全了解内情,你的话不可能取信于她,她会恨你的。”
“好吧!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她呢?”
“在上面的一处山崖躲起来休息。”小绿指指东面的山崖:“她可能已从那位断去手足的人的口中,得到一些什么重要口供,可能不再乱跑乱找,利用机会休息养精蓄锐,以后再找人泄愤。大哥,我们……”
“天色不早,已经是未牌时分。”舒云看看天色:“该去找齐叔和青姨了,这里……”
“不要管她了,大哥。”小绿正色说:“我们已经尽了力,她已经不需要我们暗中保护她。你太关切她,我……我会不高兴的。”
“哦!怎么不高兴?”他问。
“你坏。”小绿白了他一眼,扭头就走。
“想歪了的人才坏。”他跟上笑吟吟地说。
“不跟你说!”小绿拧了他一把,但神色一正:“那人和你说了些什么?他的身份是……”
“我没问,他也没说什么。”他硬着头皮说谎,因为他心中另有打算,这打算不能向小绿说明白。
申牌时分,他们全部返回东岳老店。
乾坤手一听飞龙秘队取消了与大龙卷的谈判,大为放心、至少日落之前,不必离开泰山避风头啦!
青姨对秋素华与飞龙秘队决裂的事,颇感欣慰,但并不乐观,大龙卷有爱女在飞龙秘队手中作人顶,没人秋素华交换,大龙卷也不得不让步的。
“这件事委实令人百思莫解,怎么一切都反常了?”青姨在听完舒云和小绿叙完经过之后,狐疑地说:“飞龙秘队不可能为了火凤秋素华的背叛,而停止与大龙卷谈条件,秋素华已经不再是关键性人物。少了秋素华,大龙卷也会屈服的,飞龙秘队人才济济,难道连这点道理都不懂?会丢掉最重要的事不管,而为秋素华这点无关成败的小技节事件操心?费解费解。”
“可能有了其他意外变故。”乾坤手说:“比秋素华背叛更严重的变故。”
“齐叔能想出蛛丝马迹吗?”舒云问。
“我又不是神仙,小子。”
“总该有些根据呀!”
“根据大龙卷同意改期谈判的事实,可知这意外的变故一定极为严重,很可能大龙卷已经听到一些风声。按常情论,大龙卷救女心切,越早把爱女救出越有利,多延迟一刻就多一分危险,随时都可能因意外的变化而耽误爱女的性命,他为何肯同意延迟三天?要是我,多延迟片刻我也不愿意呢!”乾坤手分析得颇有道理。
“小侄认为,泰山山灵一定知道一些内情。”舒云说:“他劝你们下山一定另有用意的。”
“小子,你能猜出他的用意吗?”
“有某些有利于大龙卷的事,正由某些人紧锣密鼓进行,有你们在山上走动,必定妨碍了这些事的进展。”舒云大胆地加以假设:“泰山山灵地头熟悉,在各处行动自如,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如果我所料不差,他与姜巡检身边那群神秘协助办案的人员有关,他口中所说的朋友,就是那些人。晤!我得设法找他谈谈。”
“你到何处去找他?”乾坤手问。
“这……总该可以设法的。”
“你的估计相当有道理,去找姜巡检,错不了。”乾坤手肯定地说:“我觉得,姜巡检没将龙姑娘的事向我们有所交代,就表示他有意隐瞒某些事。”
“到城里去找他。”舒云觉得有此必要:“今晚可能平静无事,得好好养足精神。”
“你怎知今晚可能平静无事?”小绿含笑问。
“风雨欲来之前,会有反常的平静。”他也笑笑。
“明天将有风雨?”
“猜想有。”
“你打算深入风雨中心吗?”
“我们已经身在风雨中心,风雨是我们带来的。”
轰隆隆一声雷声,从深山中传来,闪电所发的光芒,把明窗照亮了。
入暮前的雷雨,声势相当惊人。
暑气全消,天黑后不久,店中一静,倾盆大雨让人们停止一切活动,只好早早歇息。
三更天,一个黑影悄然冒雨自后店跃出,在大雨倾盆中,向黑沉沉的山上一掠而走。
石壁峪东西两山参天壁立,登山小径从中间通过,称为十八盘,可知一定是险要所在。东山称飞龙岩,西山就是翔凤岭。从这里上南天门,是登山最险的一段道路。
火凤密谍已经死伤殆尽,瓦解冰消,飞龙秘队在飞龙岩召集首脑商议大计,倒也名实相符,吻合地名。
真不巧,碰上了大雨滂论,这时想改期改地,已经来不及了。
从石壁峪往下走,不足五里就是龙门坊,也就是进入大龙峪的合道处,再下行三十里便是梅宫科境。在这里集合人手,乘夜直捣每谷,半个时辰足矣够矣。
雷电交鸣,大雨倾盆,黑影冒雨疾走,成了个落汤鸡,没有雨衣没有雨笠,就这样冒雨疾行,说苦真苦。
电光连闪,雷声震耳,南面莲花峰上火光连闪,暴雷击中一株巨树,因而有火光乍现。
上山的黑影脚下一慢,提高了警觉。亭内两黑影缓步出亭,进入风雨中,迎面拦住去路,阻路的意向极为明显。
登山的黑影将腰带上的剑挪至超手处,大踏步往上闯。
“请留步。”右面的黑影大声说。
登山的黑影在丈外止步,冷然屹立在大雨中,像石人,也像个来自地底的幽灵。说话得客气,但行动的表示,可就不怎么友好了,两面夹峙,像两头准备扑向猎物的猛兽,不管对方是过是退,他们都会毫不迟疑地扑上爪牙兼施。
“两位有何见教?”登山的黑影沉声问。
“盘查。”
“盘查?什么地方派来的盘查?”
“不需多问,报上姓名。”
“没有答复的必要。”
剑鸣声中两剑出鞘,恰好电光一闪,剑身反射出耀目的光华。
“两位最好是不用剑,以免雷神找上你们。”登山黑影好意相告:“哼!你们的警戒,是不是派得太远了?雷雨中信号传递极为困难,在下不信你们已经把有人乱闯的警哨传出了,除非另有人传递。”
“哦!你是……”
亭上层黑影飞越亭栏,平沙落雁飘飘而降。
“不可鲁莽。”飘降的人急喝,一间即至:“是宋老弟,自己人。”
拦路的两黑影立即收剑,退至一旁。
“抱歉,宋兄!得罪得罪。”两人同声道歉。
“诸位是……”舒云颇感意外。
“呵呵!请恕咱们守秘。”飘落高大的黑影笑说:“咱们负责封锁,阻止外人登山介入,擒捉可疑的人。”
“哦!在下属于哪一种人?”
“介乎两者之间。休怪咱们无礼,请老弟回头,天亮之前,请不要上来。”
“在下也抱歉,有事非上去不可。”舒云坚决地说:“在下并不能完全信任你们。经验告诉我,尤须防备无端向我亲热地称兄道弟的人。”
“老弟的去向是飞龙岩,对不对?”
“这……不错”
“请不要去好吗?”
“理由何在?”
“恕难见告。”
“那么,在下非去不可。”
“这……”
“诸位打算阻止在下吗?”
“必须阻止老弟前往,这是不得已的事,请老弟见谅。”
“那只好各凭本领了。”
“老弟……”
他迈步而进,步伐稳定从容。
“老弟,你会误了咱们的大事。”那人焦灼地说。
“你们也误了在下的大事。”
“他们今晚的聚会,根本与老弟无关。”
“正相反,与在下大大的有关,在下已经得到口供,这次聚会,正是商量如何对付在下的毒计。”
“老弟所得的口供并不正确,那是转移各方注意的老把戏,他们的主要目标是大龙卷,情势不利,要挺而走险。当然,附带也要策划如何应付你的骚扰。”
“要对付大龙卷?我也要知道他们的阴谋,以便让大龙卷有所准备。”
“老弟,这就与咱们的计划有了利害冲突。”
“你阁下之意……”
“咱们不希望让大龙卷知道。”
“咦!你们希望大龙卷……”
“老弟,你必须明白。”那人郑重地说:“大龙卷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这种人,世间少一个就少许多麻烦。等他们两败俱伤之后,这世间就可爱些了。”
“这……那就怪了,你们曾经派泰山山灵,利用夜间解除大龙卷的威胁,现在怎么又希望他们两败俱伤?”舒云真的大感困惑。
“彼一时,此一时,老弟。”
“请教。”
“彼一时,大龙卷有人质在飞龙秘队手中,接受条件几乎已成定局,咱们不得不两害相权取其轻,只好采取釜底抽薪,阻止他们结合。此一时,飞龙秘队人质已失,而又不甘心功败垂成,妄想蜒而走险作孤注一掷,双方必将作殊死之斗,咱们正好促成其事。老弟如果前往一闹,咱们岂不前功尽弃了?”
“这……”
“老弟,请为大局着想。”
“可是,火凤秋姑娘已经前往寻仇报复。”
“让他们互相残杀,太好了。”
“在下不能让秋姑娘死。”他沉声说。
“这……为何?”
“为人谋而不忠,是严重的失德败行。最重要的是,在下对家父有承诺,亲命不可违,其他的事,在下不加考虑。”他一字一吐,坚定有力。
“老弟……”
一声长啸,他双掌一分,无情罡风骤发,暴雨如被狂风所刮,向挡路的三个人刮去。
地面泞滑,人的双脚如果不能获得坚实的立足点,就不可能发出劲道。
“叭噗!”两个人在丈外便滑倒摔出。
最后一人站得最远,看到黑影在大雨滂沱中冲到,吃了一惊,百忙中挫腰向侧一闪,也立脚不牢,只感到人影一掠而过,右肩被人轻按了一下,叭一声摔倒在泥水中,吓了一大跳。
“这小子好可怕……”与舒云打交道的人,爬起狼狈地站稳,连嗓音都变了。
“快通知大爷,这小子前往一闹,咱们会有大麻烦,难以善后。”另一人一面用雨水洗脸,一面匆匆地说。
“快走!这里已用不着咱们了。”另一人说。
上面十余步,不知何时出现一个黑影。
“你们这样断路,不仅犯忌而且十分危险。”黑影用奇异的嗓直说,语音压下了风雨声:“如果碰上仇敌中的可怕高手,你们不但性命难保,所定的妙计也将成为画饼,损失太大不值得了,何苦来栽?”
“咦!你是……”
黑影冉冉而逝,向上走了。
飞龙岩其实是一座山,上面松柏遮天蔽日,峰顶山岩散落处,建了一座迎旭楼。
说是楼,其实是形式与对松亭相差不远的八柱巨亭,不同的是上层建了内屏,留了两座门,四周眺廓之内,以雕花排窗为屏,相当壮观雄伟,可惜年久失修,早已木漆斑剥,窗屏半塌,幸而楼顶的大型绿琉璃瓦尚算完整,还勉强可避风雨。
楼上,高高矮矮席地坐了二十余个人,一个个浑身水淋淋地,地面也积了身上流下来的雨水,但谁也不介意,衣裤湿了不算什么大事。
楼厂也有几个人,四周派了四名警戒。
三个黑影冒风雨急进,距楼三十步左右,右面树林中传出三声弹指声。
三个黑影止步,为首的人也弹指发出三产信号。
“龙飞九五。”右面林内,低喝声清晰入耳。但声音并不高。
“再造乾坤。苟基。”为首的人回话,是八方风雨苟基,雷霆小组的负责人到了。
“苟爷请便。”
八方风雨带了两个人举步,仅走了四五步,风雨交加,他居然听到了些什么,倏然止步转身,身形一闪,便回到原位。
“本座有话问你,出来一下。”他向右面的树林说,树林黑暗,可能两面的暗哨都以为是叫自己出来,所以左右两面都传出分枝拨叶声,树上大滴水珠一阵急坠。
“你是谁?”他沉声向右面钻出的黑影问。
刚才回话的人,是左面的陪哨,急急地回答:“属下彭梆……”
“不是问你。”他扭头喝阻。
这瞬间,从右面钻出的人突然速度加快,一闪即至,藏在肘后的长剑疾吐。
八方风雨上次与江西宁府的人交手,曾败在了果和尚的方便铲下。而了果和尚在一照面中,便死在秋素华的刻下,可知双方的武功修为,事实上差得很远。
扑出的人,正是含恨而来的秋素华,她悄然杀掉了警哨,取代警哨的位置,希望能等到所要等的人,岂知碰上了精明机警的八方风雨。
说了一句切口,便露出马脚,不得不先下手为强,动剑了。
她的目标不是八方风雨,即使不先下手为强,八方风雨也不是她的敌手,先下手就更不用说了。
八方风雨已怀有戒心,可是却没料到来人是秋素华,接触太快了,想闪避已力不从心,连转念都来不及,锋利的承影刻已贯入了右肩并,右臂立即失去活动能力,无法拔刀自保了。
肩井不但中剑,丹田几乎同时挨了一脚。
“砰!”八方风雨仰面飞跌出文外,撞中从左面钻出来的警哨,两人跌成一团。
承影到快速地折向攻击八方风雨的两个同伴,电光一闪,承影剑反射出眩目的光华。
“承影剑!”一位仁兄惊叫,扭头向三十步外黑暗的迎旭楼狂奔。
另一个倒媚鬼跑不快,刚扭转身躯,剑已入体。
迎旭楼一阵大乱,外面的警卫立即列阵。
人群涌出,但秋素华已经失了踪。
“秋姑娘,本大总领和你谈谈。”站在亭口的大总领用直震耳膜、洪钟似的大嗓门叫。
大雨倾盆,大雨如注。
十余个黑影从亭后悄然分散,隐没在雨林中。
“我已经擒住了八方风雨。”秋素华的语音从风雨中传来:“叫总监出来交换。”
“秋姑娘……”
“没有什么好谈的,叫总监出来。”
“他不在……”
“快叫他出来。”秋素华厉叫。
“他的确不在,本大总领……”
“啊……”八方风雨痛极厉号的刺耳声音传到。
“秋姑娘,有话好说。”
“哎……啊……”八方风雨的叫号更凄厉,更刺耳。
八方风雨是个亡命、不怕死的悍将,居然凄厉地叫号,可知所受到的酷刑是如何可怕了,想忍住也不由自主,秋素华自有办法叫他叫号。
这一招相当狠,叫号声给予这些人的心里压力,是相当沉重的。
“叫总监出来。”秋素华的叫声也够刺耳的。
“啊……”八方风雨的叫号相应和。
一个黑影大踏步而出,五步、十步……
“退回去!你不是总监。”秋素华的声音在二十步外传来,她居然可以看出来人不是她要找的人。
“啊……”
那人不敢不止步,但并未退走。
“秋姑娘,你不为令兄的性命着想吗?”大总领大声说:“目下用人之际,本大总领……”
“叫总监出来,这卑贱的狗、胆小鬼,你出不出来?”
“啊……哎哟……”惨号声不绝于耳。
“总监的确不在,他另有要事。秋姑娘,有何条件。你说吧!本大总领可以全权答复你,这件事与八方风雨无关,你不必虐待他。”
“他这卑贱的狗怎能不来?今晚你们的首脑人物全来了,他怎能不来?哼!那就叫你的死党八方风雨叫号,直至那残狗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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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二龙火并
她已经横定了心,失去了理性,割开八方风雨的脊肌,用手指在脊骨搔爬,抓挑一条条肌肉,抓、挖、抽、拉、戮、刺……鲜血混合着雨水,不住地流、流、流……
“啊……”八方风雨的惨叫,一声比一声凄厉。
一个黑影幽灵似的接近她身后,逐树飘移挪动,加以雨声乱了听觉,八方风雨的叫号声也掩盖了移动的声音,终于到了她身后丈余。
正要从树后闪出,正要扑上……
另一个黑影从树干下方悄然长身而起,是舒云,身动手出如闪电,“噗”一声一掌劈在黑影的天灵盖上,随即将人拖至一旁摆平,重新隐起身形。
“啊……”八方风雨的叫号声继续传出。
不远处突然传出一声异响,像是人的短促骇叫。
秋素华警觉地向下一伏,拖了八方风雨的两条腿,快速地后退,移位,叫号声摇曳。
舒云闪电似的扑向异声传来处,突然一脚踏中一个人体,吃了一惊,闪在一旁伸手一摸,果然是一个人,身躯尚温,不是死人。
“谁在相助?”他低喝。
迎旭楼方向,人群峰涌而至。
他不得不走,立即离开现场。
八方风雨的惨号声已止,除了风雨声,其他声响已经听不到了。
不久,西北角百步外,突然又传出八方风雨的叫号声,但叫了三四声重又寂然。
搜踪的人越搜越远,圈子越拉越大,但人数却越来越少。而八方风雨的叫号声,忽东忽西忽远忽近,叫号声也越来越虚弱。
一个更次后,换了一个人叫号。
而追搜的人,则陆续返回迎旭楼,少掉了几个人,可能已经遭到不幸了。
山高林茂,风狂雨暴,三十余个人,想搜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偌大森林,简直是开玩笑不自量力,出动上千人马也无能为力。
五更初,暴风雨过去了,变成微风细雨,偶而仍可看到远处观日台方向,已经微弱的电光闪烁。
什么会都开不成啦!人逐渐回到迎旭楼,一个个浑身泥草,有些人的衣服被荆棘挂破,更为狼狈沮丧不安。
叫号声也停止了,大概那位仁兄也跟着八方风雨去向泰山王报到啦!
有人带回尸体,共有四具。
另两人背口两个被打昏的人,似有变成白痴的现象,顶门挨了重掌劈击,可不是轻松事,下手稍重,一辈子也清醒不过来。
愤怒、绝望、沮丧……这群人陷入严重的混乱中。
能与西河镇秋家的移影换形轻功分庭抗礼的人,屈指可数,何况在黑暗的山林中追逐,想追上她谈何容易?这些人心惊胆跳理所当然。
还有两个人在暗中相助,舒云是其中之一。舒云的轻功比秋素华高明。
天终于亮了,雨也止了。
迎旭楼上下两层都有人调息假寐,有些人的衣裤,已因行功驱除寒气而蒸干了。
楼下摆了四具尸体。追逐的人追不到秋素华,但却能找到尸体带回,已经是不错的了。
追逐早已放弃,所有的人皆在调息假寐,外面派了四名警卫,站在事外不敢远离。
大总领从楼上往下走,手中提了那具特制的皮囊,囊长三尺六寸余,里面盛了他威震天下的十枝飞枪,腰带是皮护腰,插了一把连鞘狭锋长刀。在沙场拼搏,刀比剑更具威力,所以他用力,刀长两尺八寸,必要时可双手运刀砍劈。
他抬头看看天色,再扫视十几个倚亭在假寐的同伴,目光再落在四具尸体上。两具尸体背部裂开,血已流尽,绽裂处成了死苍色,死状甚惨。
其中一具,正是他的得力臂膀八方风雨苟基。
“想不到会栽在这贱女人手上。”他咬牙切齿地咒骂:“这千人骑万人跨的践妇,我要活剥了她,我一定要她死得惨一千倍,一万倍。”
“长上说什么?”一名同伴失惊地问,在恶梦中惊醒,没听清他的咒骂。
“天亮了,我要不惜任何代价,活捉这个贱妇。”他凶狠地说。
“可能她已经逃走了,长上。”
“她不会逃走的,她要等总监。”
“总监会来吗?”
“他不会来,他另有要事待办。”
“那……”
“该起身准备了。”
一叫一嚷,所有的人都醒了,接着,看到楼西十余步外的小径中,站着一个佩了重兵刃阎王令的人。
大总领脸色一变,独自缓步上前。
“南门大总领,你们岩北的人应该撤回了吧?”那人微笑着说:“你们大龙峪的眼线,该把信传到的。”
这人是梅宫的大总管,活阎王成栋。
“成大总管是昨晚到来的?”大总领皮笑肉不笑,话说得很勉强。
“是的。”活阎王点头:“梅宫的人不来,有两大原因。其一是天候不佳阻碍了行程,其二是昨晚你这里打打杀杀,引起本宫的眼线生疑。
不过,敝宫的人,的确也佩服尊驾雄才大略,运筹帷幄有过人之能,要不是这两件事发生得巧,敝主人很可能上当的。“
“成大总管,你的意思是说……”
“敝主人的确打算前来,一举将你们歼灭的。”活阎王得意地阴阴一笑:“要不是你这里闹了一夜,敝主人不知阁下弄的什么玄虚,临时取消夜袭的举动,真会受到你们夹攻和围攻的毒计。你们埋伏在岩北的人,可以撤回了,天亮啦!埋伏已经失去效用了。呵呵!再见,南门大总领,你们不会再有机会了。”
活阎王说完,向后退走。
“成大总管……”大总领急叫。
可是,活阎王突然转身飞掠而走,不再理会他了。
“这该死的贱女人,误了本大总领的大事。”大总领切齿大恨:“昨晚被她一闹,功败垂成,我要剥她的皮。发讯号,撤回北岩的人,全力搜出这贱女人来。你们给我记住了,我要活的。”
众人议论纷纷,有些人开始打开食物包进食,有些人整理自己的兵刃暗器,有些人不住咒骂秋素华。
不久,北面树林中来了二十一个怪人,高高矮矮穿青一式的黑袍,头上戴了仅露出双目的黑头罩,携带的兵刃皆用头布裹住,不但无法从面貌身材看出身份,也无法从兵刃中看出是什么人。
这是飞龙秘队专用来对付梅官高手的奇兵,只有少数几个重要爪牙知道这些人的身份来历,因此飞龙秘队其他的人,如果落在对方手中,也招不出实供。
一个身材修长的人,到了大总领身旁,低声问:“怎么一直没接到出动的信号?”
“大龙卷并未倾巢而至,咱们失败了。”大总领咬牙切齿承认失败。
“但是,咱们那一边的人,一直隐隐听到这面有叫喊呼号声,却又得不到出动的信号,大家都心急得很……”
“那是姓秋的贱女人,在这里闹了一夜,杀死了我们四个人,三名失踪,可能凶多吉少。大龙卷就是因为摸不清情势,所以不来了。你们准备出动。”
“出动?”
“那贱女人还躲在这附近,我一定要把她擒住生吞活剥,她误了本大总领的大事,我决不放过她。”
“她来了,大总领。”戴头罩的人向西一指。百步外,秋素华暗红的身影站在路中。火红的衣裙湿透了,便成了暗红色,便依然抢目。
“刘总监,你这人面兽心的畜生!”秋素华厉声大叫:“不要藏头露尾,我知道你已经来了。皇天后土共鉴,我要和你生死相决,你给我滚出来。
南门彪,如果你不让这畜生与我公平决斗,我会暗中跟着你们,逐一诛杀你飞龙秘队的人,把他们活动的勾当向各地官府告密,我要以火凤谍的面目,向天下群雄现身说法,把你们谋杀、裹胁、陷害、策反等等阴谋揭发开来。
一个时居后,我在日观峰南面的舍身崖上等他。现在,你最好要他出来和我一同前往。刘总监。你想扮乌龟不出来吗?“
大总领哼了一声,挟在胁下的飞囊开启解囊索。
“你的飞枪毫无用处。”秋素华接着厉叫:“除了偷袭与在兵马交战时,你的飞枪威力强大这外,十步以外,你的飞枪在我眼中有如废物。你这贱狗!你是不打算叫刘总监出来纳命了,我在舍身崖等他。”
红影回头飞掠而走,三两起落便消失在小径尽头。
她本来就在远在百步外,想派人追这必定是白费劲。
大总领举手一挥,出来三个戴头罩的人。
“我要活的。”大总领用冷飓飓地声音说。
“她一定是活的。”一个戴头罩的人也冷冷地说,向两位同伴举手一指,身形倏动,三人向西飞掠而去,去势如星跳丸掷。在这种雨后的山径轻功提纵术追赶,相当危险,如果滑倒,必定会摔得半死。
视线仅可远及百余步,刚到达秋素华现身的地方,领先急赶的人果然脚下失闪,砰一声大震,一头栽出三丈外,连翻带滚再向前滑。
两位同伴反应极敏捷,不约而同分向两侧跃起,手脚前挥阻滞落势,离开小径冲入两侧的松林,一阵枝叶摇摇,枝头的积水纷纷下坠有如暴雨。
“咦!”楼外目送三人掠走的大总领与二十余名爪牙,几乎同声惊呼,对三个的举动大感意外,前面那人怎么可能失足摔倒呢?
“快去照应。”大总领叫,举手一挥。
又奔出三个,但不是戴头罩的人。
“咦!宋舒云。”有人惊讶的惊呼。
确是宋舒云,出现在摔倒的人身旁,一脚踏住那人的右肘,一踏即起,随即踏向右膝。
“哎……哟……”躺在地下的人狂叫,开始挣扎,但无法站起来,右肘与右膝全碎了,骨碎肉也裂。
另两个戴头罩的人从林中跃出时,已来不及抢救了。
“只许你们的什么总监一个人前往。”舒云挡在路中,盯着两个戴头罩的人冷笑:“除去你们的头罩,让在下看看哪一位是什么刘总监。”
两个戴头罩的人一打手式,从两侧徐徐欺近,摆出要两面夹攻的姿势,但两双手向外徐张,并无拔兵刃的打算,两双冷电四躲的怪眼,像利簇般紧盯着卓然而立的舒云,凌厉的杀机可从眼神中明显地表达。
“哈哈哈哈……”狂笑声震耳,两个戴头罩高手身后约二十步左右,出现大龙卷高大威严的身影。
奉命掠出接应的三个人,已经奔出一半路,距大龙卷现身处仅有三十步左右,一惊之下,脚下一慢。
两侧闪出四个人,其中有大总管活阎王成栋,去而复来,并且带了三位同伴,堵住了三个人的去路。
“相好的,退回去说话。”活阎王用打雷似的大嗓门叫,四个人并肩向三人逼进。
迎旭楼的四十余个人,吃了一惊。
“宋老弟。”大龙卷在二十步外高声向舒云叫:“天下十大暗器名家中,你面对的是其中的两个。”
“三个,但有一个已经在武林除名啦!”舒云也在回答:“这些暗器名家,本来是专门用来对付你大龙卷的,在下已经帮你勾销了一个,这两个也差不多了。”
“能猜出他们是何人物吗?”
“差不多,双手半提的,电梭巴隆,他要用扔字诀发梭。双手前后微分的,是孤星郎信,他的星形镖不知道藏在哪一只手中,非常非常的厉害。”
舒云一面说,一面徐徐向后退,保持与对方逼进的相同速度,似乎想避免受到两面夹攻,也就是说,他已表示出怯意。
“被你除名的那一位,听叫号的嗓音猜测,很可能是暗箭雍始先。”大龙卷却站在原地不动:“天下十大暗器高手中排名第四,歹毒阴险却是第一。你先把他摆平,是相当幸运的事,连我大龙卷也不敢小看他。”
大龙卷并不向后转身察看,已知道那位大总领,正率领所有的手下,在迎旭楼上下列阵,并不打算抢出来救援派出的六个爪牙。
那三位派出照应的人,已被活阎王四个人逼得向后退,向迎旭楼退。
双手半提的电梭巴隆,是从右面抄出欺进的。这时突然右手一伸,疾冲丈余。
并没有电梭发出,右手是诱招,虚张声势,以便乘机接近而已。
可是,疾冲之势刚止,一枚肉眼难辨的飞钱,已从疾退的舒云手中发出,奇准地切入右肩并。
“嗯……”电梭巴隆轻叫,左手本能地抬起抚摸右肩窝,右手一松,袖底掉出三把银芒耀目的六寸银梭。
“巴兄……”左面的孤星郎信讶然惊呼,已发现同伴不对了。
“他这一辈子,右手不能玩梭了。”舒云接口:“好在他不是女人,不用织布,玩不玩梭无关宏旨。”
“哎……我的手!”电梭巴隆发狂般厉叫,终于发觉自己的右肩井内嵌入一枚飞钱,切断了控制右臂的经脉和筋肉,动一动就痛彻心脾。
“你,赶快发射你的孤星镖。”舒云接着说:“不然就没有机会了。”
一声厉叱,孤星郎信疾冲而上,双手齐动,两寸径的五角孤星镖接二连三破空飞射,不是孤星,而是群星,真正的七星联珠与满天星。
舒云轻灵地飘退,双手十指连续跳动,熟练得尤如弹琵琶,十个指头跳动得肉眼无法看清。
这种镖不能用手接挡,任何一尖一角皆可伤人。但他的手接一颗丢一颗,眨眼间,地下掉落了一串星,足有二十颗以上。
“好漂亮的玉女摘星手法。”远在二十步外的大龙卷大声喝彩。
孤星郎信大骇,如见鬼魁般往后退。
这位名列天下十大暗器名家的仁兄,在江湖享誉二十年,发射星源通常只用一枚,所以绰号叫孤星。
但今天,用了联珠手法发射二十余枚星缥,竟然被人赤手以指力—一接住,不由心胆俱寒,信心全失。
“不要跑,还给你。”舒云大叫。
孤星郎信转身狂奔,奔出第三步、右腿弯嵌入自己所有的一枚星形镖,第四步、第五步……人突然向前重重地摔倒向前滑。
“宋老弟,等一等……”大龙卷急叫。
可是,舒云已一跃入林,三两闪蓦然失踪。
四面八方响起了奇异的金鸣,四队劲装勇士包围了迎旭楼,每队十二名,加上大龙卷这面的五个人,总数超出五十大关,总人数与飞龙秘队的人相等。
大总领也将爪牙分为四队,在楼外列阵。自己带了四名手下,在楼外相迎。
大龙卷不再理会舒云,带了四位手下直超楼前的广场。脸色并不难看,但虎目中杀气涌发。
“大总领,你已经成功地把我大龙卷诱离梅宫,我大龙卷成了失巢之鸟,没有水的龙了。”大龙卷声如洪钟,威风凛凛:“但你也失败了。你是一个曾经率领数千贼兵的悍将,对行军布阵用谋决胜,比我大龙卷懂得多,在不预期的时地与敌遭遇决战,就是失败。你派了三名死间谍,故意透露迎旭楼聚会的消息,布下了埋伏,要在三更时分,我大龙卷倾巢而出向你兴师问罪时,发动埋伏反包围,片刻间的突袭,至少可以歼灭我一半的人,以后你就可以任意宰割我大龙卷了,是吗?”
“可惜的是,天不时地不利人不和。”大总领不得不承认失败:“但是,并没有完全失败,虽然失去突袭的机会,但彼此实力相当,你的胜算不会超过五成。大龙卷,为免两败俱伤,咱们何不先坐下来商量商量?”
“还有什么好商量的?你根本就没有商量的价码!你那位作为交换的礼品火凤秋素华,已经背叛了你。你劫持我的女儿做人质,我已经得到正确的消息,人质已经不在你手中。”
“不要料错了情势,更不要弄错了消息,大龙卷。”
“就算我弄错料错好了。大总领,你有儿女吗?”
“你问这有何用意?”
“我梅宫的亲朋好友,都是有儿女的人,如果他们的子女,也被仇家所劫持,请教,我大龙卷该怎么办?”
“你不同,你是梅它的主人,你……”
“一样的,大总领,这就是我们江湖闯道者,与你们打江山贼人不同的地方,我不能因为亲朋的子女被劫持,而要求全宫的人屈服。同样地,我也不能因为自己的子女被劫持,而要求全宫的亲友为我的子女而向你们投降。大总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相信你的亲友,都很尊敬和爱护令媛……”
“那是一定的,就因为如此,所以我身为梅宫的主人,更不能辜负亲友们的情义。把人带来!”大龙卷的叫声,震耳欲聋,脸色一沉,煞气慑人心魄。
北面的树林中,出来两名赤着上身的大汉,一名拖了一个五花大纲的美丽年轻女郎,一名抱了鬼头刀。
“行刑!”大龙卷沉喝。
美丽的女郎不再美丽了,脸色死灰,被大汉往下一辙,一脚踏在腿弯上,砰然地跪下了。
“大总领,救……救我……”女郎尖叫。
“大龙卷,有话好说。”大总领急叫:“不要逼本大总领走极端”往口!“大龙卷虎目睁圆:”这是你派来卧底的什么飞凤葛霓裳,我早就该杀了她的。你可以把我的女儿也拖出来杀,让本宫的亲友,知道我大龙卷是个大公无私值得信赖的人。杀!“
鬼头刀一闪,刽子手沉刃拖刀,左肘一推,飞凤的脑袋往前掉落,尸体随即被踢倒。
剑鸣震耳,大龙卷的长剑出鞘。
飞枪化虹而至,五枝飞枪排空齐集。
大龙卷身动剑舞,一双大袖卷起无情罡风,五枝飞枪在他的剑气与袖风前一丈左右,开始偏离射向,枪尖左偏外扬,像被狂风所刮,以更快的速度呼啸着飞走了。
相距三丈,正是飞枪可以贯碑没石的最可怕、最强劲的距离,可是却近不了大龙卷的身,剑气与袖风的劲道骇人听闻,真像一道龙卷风,近身的物体随狂风旋飞,不可能贯入风的中心点。
五个戴头罩的人,随飞抢飞跃而进。
“来得好!五个阳罡对五阳人。”活阎王大叫,宽大沉重的阎王令人手。
左首一人是尚永庆,一声狂笑,右手拔九环刀,左手先扬,两枚铁胆连珠飞出,射向第二名戴头罩的人,快得令人目眩。
第二名戴头罩的人身材矮小,大袖一拂,明风乍起,腥味四散。
“噗噗!”袖裹住了铁胆。
九环刀的金环响声震耳,刀光与喝声在铁胆后面跟到。
“五毒疯婆纳命!”尚永庆的喝声似沉雷。
“喀喳!”刀砍在五毒疯婆的左肩上。
这种双手使用的重型刀,一刀下去石破天惊,决不是血肉之躯所能抵挡得住的。
这瞬间,五毒疯婆抽中所接的铁胆倒飞而出,其中一枚重重地击中尚永庆的眉心,双方冲势太猛太快,贴身招发生死已决,已没有躲闪的机会了。
两人撞在一起,同时倒地。
杀声震耳,双方展开混战。
飞龙秘队准备了五个具有阴柔奇功的绝顶高手,专门来对付大龙卷至阳至刚奇功。
可是,由于舒云向大龙卷透露了口风,大龙卷已有妥善的安排,根本不允许对方有五人合击的机会,面对强敌,这位名震天一下目无余子的大龙卷,不再逞个人之能,也知道发挥整体的力量,以五个具有至阳至刚的高手应付。
好一场势均力敌的惨烈恶斗。空间里流动着死亡的气息,惨号声与血腥令人心胆俱寒。
舒云废了三名暗器高手,由于有大龙卷的出现,他不再逗留,离开现场沿小径追赶秋素华。
远出三里外,山径急降,下面就是石壁峪的登山小道。路口突然出现两个人,背手而立等候他下去。
“咦!山灵。”他颇感惊讶,脚下一慢。
“上面打起来了!”山灵笑问:“幸好老弟昨晚没把他们驱散,总算老弟没把事情弄糟。”
“山兄,是你驱使他们火拚的?”他苦笑。
“是敝友策划的。”山灵指指相貌堂堂的同伴。
“宋老弟,大德不言谢。”那人抑拳行礼,脸上有诚恳的笑意:“事情了结之后,老朽再与老弟亲近。”
“你老兄是……”
“秋姑娘已经走了许久,老弟可以赶两步,好像有人跟踪她呢!”那人故意岔开话题。
一听,有人跟踪秋素华,舒云心中一惊,说声少陪。立即飞掠而走。
“六爷,你怎么骗他?”山灵问。
“呵呵!如果不骗他,他心中一宽,说不定会重新返回迎旭楼看结果,很可能被卷入漩涡,我不希望他受到任何损伤。”六爷一面说一面举步往上走:“我说有人跟踪并没有错,对不对,赶两步,希望结果比咱们预料的要完满,至少,大龙卷今后为祸江湖的气焰,不会那么高涨了。”
日观峰往南不远处,就是有名的舍身崖,三面陡峭,往下望头晕目眩。
一些愚夫愚妇,往往为了亲病而誓以身代,每年不知要枉死多少其情可悯,不足为法的至性至情男女。
这里历代都有贤明的地方官,派工修建石柱栏干,禁止跨越,仅是“禁止舍身”石碑就有三座之多,还有巨型的木牌,上面写了官府禁止舍身的禁令。不知何时在崖前立了根木柱,上面刻了三个大红字:爱身崖。
但禁者自禁,舍者自舍,每年仍有不少人往下跳,粉身碎骨。舍身其实也出于爱心,这种亲爱之心虽然近于愚昧,但却是天下间至情至性、感天地而泣鬼神的可敬情怀。
父母爱子女出于天性,有这种天性才能种族绵延,禽兽甚至草木,也具有这种天性。但为父母的病痛而舍身,恐怕除了极少数人以外,找不到其他例子了。
满天浓云未散,看不到日出奇景。已经是辰牌正,日出的时辰早就消逝了,距秋素华离开迎旭楼,已过了一个时辰。
她跌坐在刻了禁止舍身的四字石碑下,苍白的秀脸木无表情。
看来,她要等的人不会来了。
她整衣而起,湿漉漉的衣裙贴在身上,真有点不舒服的感觉,外表看来更是狼狈不堪,但她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她除了仍有一颗强烈的复仇念头之外,对身内身外的事,已经一无牵挂。
她将右手握住的连鞘承影剑插在腰带上,仰天呼出一口长气,向远处的丈人峰瞥了一眼,目光转向不远处的现日岩上的观日亭。
昨夜连宵风雨,哪有人登山看日出?数座雄伟的建筑物间,看不见人踪。
她该走了,她必须投入刀光剑影中向强敌报仇雪恨,虽然飞龙秘队高手如云,她也不能退缩放弃。
一个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急切复仇的人是相当危险的。她就是一个散发出死亡气息,极端危险的人。
她木然地下山,刚越过峰侧的观日山房,下面石蹬道上,大踏步的上来了两个人。
是梅宫的大总管活阎王成栋,和另一位五短身材,相貌阴森的佩刀中年人。
“秋姑娘不等他们来了?”活阎王止步问,眼中有疲倦的神情,青袍上血迹斑斑。
“咦!成大总管怎知我在等人?”她颇感意外。
“就是知道,你要等的刘总监,恐怕不会来了。”
“是的,他是个怕死鬼,不会来了。”
“他并不是怕死鬼,而是全队溃散,不知道逃到何处去了。”
“全队溃散?”
“是的。飞龙秘队志在图谋梅宫,梅官必须奋起自卫,今早迎旭楼一战,双方死伤惨重。他们遗尸三十二具,尸堆里没有刘总监。”
“哦!难怪他不来。南门大总领呢?”
“也逃掉了。”
“你们很难要他的命。”
“他仍然藏身在山区,在下只好来向姑娘请教。”
“但不知大总管有何指教?”
“这……本来。敝主人已经知道姑娘是宋舒云老弟暗中保护的人,按理不该打扰姑娘的,宋老弟子梅宫有恩,梅宫的人对宋老弟十分尊重……”
“我不是他暗中保护的人,我不领他的情。”她不假思索地抢着说。
“不管姑娘的想法如何,重要的是,梅宫的人只尊重宋老弟的想法和作为。老夫此来,想向姑娘请教。”
“请教不敢当,大总管有何指教?”
“其一,姑娘知不知道,飞龙秘队的主脑人物,可能到何处藏匿?”
“大总管,不瞒你说,除了最近我才能不时见到大总领之外,他们的首脑人物我几乎全然陌生。那刘总监是直接策划陷害我秋家的人,所以我和他比较投近。不知道他是一个人面善心的人。我找他们的人讨公道,都是独自摸索费尽心机,用暴烈手段取得口供。逐个串出来的,我怎么可能知道他们的首脑人物藏匿在何处!”
“这……飞龙秘队掳走敝主人的爱女。到底藏匿在何处,姑娘应该知道一些风声。”
“非常抱歉,我只知一度曾经由太阴七煞接管,至于在何处藏匿就无法知道了。太阴七煞已死,天风许小风也死了,恐怕知道的人为数有限,不容易查。也许,已经被他们处死了呢。”
“不会的,在南门彪逃出山区之前,他不敢处死人质,人质至少可以让他有死中求活的希望。虽说敝主人得到正确的消息,知道人质已不在飞龙秘队手中,但在未见到主人爱女之前,仍不能尽信所获的消息。”
“可惜我无法帮助你们。你知道,我与他们不共戴天,我将不择任何手段杀掉他们,只要有可能,我都会无条件的帮助你们,只有这件事,我的确无能为力。我所接触过的首脑,为数有限得很,我现在才明白,他们一直就提防着我,所以除了必要人员之外,只允许我接触火凤密谍几个人。而天风也很少直接指挥我,不过,我知道她并没有参与人质看守的事。”
“姑娘愿不愿意与敝主人合作,共同搜杀这些漏网之色,永除后患?”
她沉思片刻,脸上神色不断在变。
“我要那个刘总监。”她郑重地说:“贯主人必须守信,不因任何条件而出卖我。”
“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敝主人决不会因其他的事故而出卖姑娘,请姑娘相信敝主人的诚意,敝主人的决心是无可动摇的……”活阎王将迎旭楼激斗之前,处死飞凤葛霓裳的经过—一说了。
“好,我愿意与贵宫的人合作。”她郑重地答应了。
“谢谢姑娘的合作,请随在下去见敝主人。”
“好的。”
不远处的一棵巨松下,舒云目送三人逐渐远去的背影发征,口中哺哺地自语:“我该怎么办?”
身后一丛矮灌木内,踱出小绿衣裙仍湿的身影,脚下显得很沉重。
他猛回头,怔住了。
“大哥,你如果出面劝她,她仍然不会听你的。”小绿深深地叹息:“她已经横定了心,这时候,只有帮助她复仇的话她才能听得入耳,大龙卷所以才乘机利用她。大哥,你已经尽了心力。”
“是你跟踪她来的?”他握住了小绿的手,小绿的手凉凉地。
“是的,你不在,我只好跟来暗中保护她。”
“为什么?”
“因为她是你工作的目标,精神的寄托。”
“哦!小绿。”他感情地将小绿紧紧挽入怀中:“昨晚暗助的人,原来是你。”
“是的,大哥。昨晚我算定你一定会偷偷溜走的,我知道那个断了手脚的人,一定向你招出某些事。我知道,我如果要说跟你去,你不会答应的,所以……”
“那人说,迎旭楼之会,是为了对付我而聚会的。”他轻抚泪水在眼眶打转的小绿的冰冷面颊:“我不能让他们如意,更不希望你跟去冒风险,事先根本没想到秋姑娘也赶去的,我赶到时,她已经抢先一步了。”
“哦!大哥,这我就放心了。”小绿含泪笑了。
“原来你……你以为我是为她而去的?”他恍然,女人的醋劲真大。
但他感到心中暖暖地,小绿把秋素华当成情敌,但为了他,小绿依然替秋素华尽力,爱如果不够真切,很难办得到的。
“我……”小绿脸红红地往他怀中躲。
“别傻,小绿,就算我是为了她,也不会减少我对你的深情。”他挽了小绿往下走:“傻丫头,淋了一夜雨,回去好好罚你。”
“罚的事以后再说。”小绿甜甜地笑:“我问你,你有何打算?”
“烦死人。”他摇头苦笑:“大龙卷名列宇内三魔,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秋姑娘投入梅宫,比在飞龙秘队也好不了多少,祸国与为祸江湖同样罪过,我真的不知该如何处理这棘手的事。”
“走吧!我们回去向齐叔请教。”小绿并不介意秋素华的事,她只要知道舒云对她的情意是真挚的就够了,其他都不是她担心的事。
日观峰在泰山的最东端,脚程不放快些,真会走上大半天。两人脚下一紧,向山下匆匆急赶。
过了乐仙坊,下行两里余便是十八盘。
这一带山道峻陡,一连串无尽的石级,似乎永远走不完,最危险的地方,在崖壁间嵌入铁柱,串上铁链以便攀扶,万一失足,后果不堪设想。
前面盘口出现一个人影,正悠闲地向下走,看背影便知不是游客,因为腰间佩了剑。
“咦!”远在五六十步后的舒云讶然轻呼:“是复仇客,他果然未遭毒手。”
“晤!果然是他。”小绿也看出那人是复仇客:“我们该问问他,他把龙姑娘落在飞龙秘队手中,让龙夫人向我们行凶索人,真不够意思,这两天他到底躲在何处去了?看样子,他还悠哉游哉得很呢。”
其实,小绿对复仇客并没有什么恶感,在德平,复仇客也曾经帮助过舒云,她只是对复仇客因龙姑娘引起的纠纷波及了舒云而有所不满而已。
爱是自私的,任何人损害到她的所爱,她都会直觉地,不讲理性地加以敌视,这说明了她对舒云的爱,已达到无他境界,爱得相当痴。
“喂!刘兄。”舒云高叫。
复仇客止步转身,看清了两人。
“是宋兄和乔姑娘。”复仇客欣然举手高呼:“昨晚兄弟在天街投宿,正要下山找朋友,正好一起走。呵呵!两位好像很忙,乔姑娘衣服还未全干呢!昨晚淋了一夜雨似的,忙什么?”
说话间,小绿和舒云已经走近。
昨晚,舒云与小绿就在东西的飞龙岩历险。如果不是追踪秋素华前往日观峰,怎会在这里碰上复仇客?
“刘兄昨日在天街?”舒云心中一动。
“不,入暮时分才到达的。”复仇客往下走,走在舒云的左侧。
小绿跟在后面,留心两人的谈话。
“在天街有何责干?”昨天齐叔和乔姑娘的人,都曾经到过天街,甚至到了凤凰山梅坞。“
“去找龙姑娘,她在罗家大院作客。”复仇客泰然地说:“奇怪的是,罗家大院鬼影俱无,街坊竟然不知道罗家大院的人是如何走、为何走的,好教人失望。”
“哦!刘兄,你不知道龙姑娘被飞龙秘队的人掳走了?你那天与龙姑娘是在何处分手的?”
“什么?她被飞龙秘队的人掳走?不可能。”复仇客大吃一惊:“我那天是在元君殿分手的,随后我就进山去了,到东亭岭找泰山一股小土匪首领讨些公道,昨晚冒雨赶回天街的。宋兄,你的消息是真是假?”
“原来你进山去找泰山贼去了。”舒云疑团尽消:“看来,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说来话长,咱们山下再详细谈谈,让你了解了解情势,心里上也好有些准备。”
这时,他们到达一段险要的坡道,一边是高崖,一边是陡坡,行走的人须援壁上的铁链以免失足。
复仇客领先而下,不需抓住铁链,信步而下履险如夷,这地方其实不算太危险。
“宋兄,说真的,龙姑娘的下落你曾打听吗?”复仇客一面走一面说:“昨晚我回到了天街,客店旅客稀少,店伙计什么都没说,我也懒得打听。”
小绿心中一动,女人毕竟心细些。
“复仇客,你在哪一家店投宿?是不是先前那一家?”小绿抢着问,无形中阻止了舒云回答有关龙姑娘的事,她是有意追问的。
一个无心,一个有意。
“是呀!”悦来老店。“复仇客信口答。
“我想起了一件事。”小绿感到一阵烦躁,一阵不安。
“什么事,乔姑娘。”
“你说你与龙姑娘是在元君庙分手的,随后你就进山去了。那么,你一直就没有回到悦来老店。”
“是呀!你……”
“店伙却说,你是前天一早结帐离店的,你……”
复仇客突然转身,大喝一声,一掌拍在舒云的右膝侧,同时左手一抬,三枚刺客专用的三棱透风锥射向上面的小绿。
“哎……”舒云惊叫,骤不及防之下,巨大的震力将他震飞,飞出崖外向下飞坠。
小绿魂都快被吓散了,仓卒间,本能的反应不由自主,闪电似的向崖壁倒,抓住了铁链,恰好避过三校透风锥的袭击。
要不是复仇客算定舒云必定被打下绝崖,三棱透风锥等舒云飞离再发射,小绿绝难逃过厄运,真是天意。
“你这畜生!”小绿尖叫,拔剑出鞘,突又狂叫:“舒云!舒……”
舒云正向下急滚,土石纷坠。
“哈哈哈哈……”复仇客狂笑着向下面狂奔,不再理会小绿了。
泰山从回马岭以上,天然生长的树木相当稀少,风景区登山道附近,大多数是干百年来人们所种植的人工松柏林,稍远处的山头,大多数是童山溜溜,有草无木。
这些崖岩绝壁,更是石多土少,一些老松生长在岩石缝中。十年百年的树龄,看外表只是小小的一株,但苍老坚韧饱经风霜营养不良,却比山上正常生长的同类更坚强和实,似乎已经失去了松脆的本质。
这一段坡道幸好不是绝崖,稍有坡度,因此人向下滚落而不是飞坠,虽则舒云曾经被震飞出文外再往下掉。
他立即忘了膝弯的痛楚,他对忘却痛苦颇有经验,能忘掉痛苦,就不至于身躯失去控制。
他定下心保持冷静。手脚尽量伸展,仓卒间没忘了运功护体,身上每一条肌肉皆发出超人的能量,每一根指头皆可运用自如。
这一来,滚滑的声势因手脚的伸张而增加摩擦,落势减缓,最后仅滑而不滚了。
“舒云!”上面的小绿发狂般厉叫,收了剑慌乱地慢慢往下爬,一寸寸十分危险地往下爬。
石缝昨晚吸满了水,太危险了。
“不要下来,小绿。”下面的舒云大叫:“去找两株长的树,用腰带缚妥接上,试试伸下来看看。”
她飞散了的魂魄回了体,定神往下看,谢谢苍天!下面五丈余,舒云贴崖爬伏,右手扣住了石缝长出的一株老松近报处,左手扣住了一条平裂的石缝。
五丈余,只是毫不吸引人的、微不足道的小数字。但当事人看来,可是有五层楼高的吓死人高度,再高明的壁虎游龙术,也爬不上这么高。
“舒云,支持下去。”她尖叫,强定心神往上爬回山道,开始找寻有用的树。
“我支持得住。”下面舒云的语音,令她心中略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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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最后决战
这附近当然不可能找得以足够高度的树,必须往上走或向下走,离开十八盘才能找得到。可是,她不能离开,也不敢离开,伯复仇客去而复来。
人一急,什么反常的事都可能做得出来。
她的腰带是武林人与江湖人经常使用的腰带,可以当作爬的工具、可以作为兵刃、可以用来捆人。可以用作继绳。
平时,对折成双股捆在腰上缠约四五匝,可以插刀剑或挂囊,算是行走江湖最常用的工具之一,长度足有两丈。
把腰带撕开,两丈变成了四丈。一不作,二不休,她解下绿裙,再脱掉上衣,仅穿了内衣和长裘裤,将衣裙撕成一条条搓成坚牢的绳。
“苍天助我!”她一面急急工作,一面向上苍求救。
苍天是不会助她的,她必须一切靠自己。
午后不久,姜巡检在自己的崇德坊小街私宅,写意地吃完自己的午餐,坐在大厅中与三位客人又不像客人的中年人品茗,饭后帮助消化,十分写意。
不久,他将到衙门处理一些公务。
厅门出现门子的身影,八厅行礼说:“老爷,乾坤手齐一飞求见。
“请他进来。”姜巡检颇感惊讶,三位客人也似乎大感意外。
街上的普通房屋,地狭人稠,格局当然因地制宜,不那么讲究格局。一进大门就是前院,迎面就是大厅,会客方便得很。
姜巡检是官,乾坤手只是个浪人。但姜巡检居然破例地降尊屈贵,在厅外迎接这个江湖浪人。
“齐老大驾光临,蓬壁生辉。”姜巡检客气地行礼迎客“请厅里坐。”
“大人客气,草民受宠若惊。”
乾坤手嘴上不饶人:“好在此地不是官衙,老朽就不客气罗,谢啦!”
三位客人虽含笑相迎,姜巡检却不替双方引见,客气一番,主客就座。
“齐老很少与官家打交道。”姜巡检示意奉茶的仆人退去:“但不知……”
“无事不登三宝殿。”乾坤手抢着说:“美大人,策划大龙卷与飞龙秘队火护的人,是不是与官府有关?”
“齐老是老江湖,委某想瞒也瞒不了齐老的法眼。”美巡检不慌不忙:“说无关,那是欺人之谈,说有关,又不尽然。
飞龙秘队在泰山所做的勾当、身份、居留、游山,一切都是合法的,那些伪证巧夺天工,本州衙门的办事人员如想求证,决不是一二十天可以办妥的事。
他们的额上,并未刻上飞龙秘队字样,任何人也不能平空指证他们是响马的密谋,那可是杀头的反坐重罪。所以,姜某只能以追查冷剑等十二条命案,在山上山下追查凶手,与飞龙秘队无关。“
“大龙卷也不是好东西,所以让他们火并?”
“是的。”
“为何不在宋贤侯未遇山灵之前,让他们在梅宫杀个血流成河?”
“时机未至,齐老。”姜巡检泰然微笑:“那时,大龙卷成了没有爪牙的病虎,失去水的老龙,江湖凶魔与响马悍匪一合,将是一场空前悲惨的浩劫,所以不得不劳驾宋老弟尽人事听天命,幸而上苍见怜,总算成功了。”
“后来有了转机?”
“是的,情势大好。”
“你们早就发现龙姑娘的秘密?”
“不,昨日未牌初,龙姑娘才清醒过来。她曾被逼服下一种昏神药物。所以,朋友们才四出奔走散布不实的消息,才能促成凤凰山迎旭楼的火拚,飞龙秘队死伤过半,大龙卷也断掉一些重要爪牙。让他们死!死光了必定天下多一分太平。”
“老朽要见你的那几位朋友。”
“呵呵!齐老,届时敝友一定会前往拜会诸位的。”一位中年人笑说:“目前他们都很忙,忙着收拾那些残匪,不会拖得太久的,他们已成了阱中之虎,威猛虽在,但已伤不了人,不足为害。”
“龙姑娘对你们已经没有用处了。”乾坤手也笑说。
“很有用的。”姜巡检说:“这样,大龙卷才会不遗余力,全力搜寻那些残匪,可以省掉我们很多事。”
“可是,宋贤侯所保护的秋姑娘,已经投到大龙卷方面去了。如果早些知道龙姑娘的秘密,这件事就不会发生,宋贤侄会要求大龙卷拒绝秋姑娘投向他。”
“齐老之意……”
“宋贤侄需要以龙姑娘换回秋姑娘。”乾坤手郑重地说。脸上笑意全消。
“这个……”
“我是当真的。”乾坤手冷笑:“不然,你们会有大麻烦,宋贤任如果豁出去,对谁都不会有好处。”
“齐老,宋老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那位中年人打圆场:“龙姑娘仍在姜大人的保护下,宋老弟可以独自向大龙卷提出条件,由大龙卷来向姜大人讨人,岂不两全其美?如果宋老弟将龙姑娘带去见大龙卷,天知道会发生什么变故?那老鹰的性大发,真会闹出不可收拾的乱子来,对宋老弟极为不利。”
“这……”
“齐老,不瞒你说,只要是你老人家与宋老弟的事,除了让咱们把天上的月亮摘下来,只要咱们能办得到的事,绝对不打折扣,一定办到。齐老如果认为把龙姑娘带走而不会危害到宋老弟,尽管带走就是。”
中年人不但说话得诚恳,而且分析得合情令理。老江湖乾坤手不是不知利害的人。不由暗自沉吟。
“你们对舒云贤侄似乎十分尊重,为何?”乾坤手狐疑地问。
“齐老,日后便知。”中年人笑笑:“咱们不但对宋老弟尊重,对齐老甚至对神山门人,同样的尊敬。”
“这……”
“还要带走龙姑娘吗?”
“好,算你们行。”乾坤平离座而起:“老朽信任你们,打忧了,告辞。”
“齐老好走。”姜巡检客气地送客。
“请留步。”乾坤手在厅口说。
“这岂不是不成敬意吗?请。”
四人直送出院门外,中年人突然问:“齐老,恕晚辈多嘴。请教,齐老怎么知道花姑娘真正的身份。”
“宋贤侄死里逃生。才知道事情的真像。”乾坤手苦笑:“可以说,这是他用性命换来的消息。如果你们在今晨告诉他,便不会发生如此凶险的事了,你们几乎送掉了宋贤侄的性命,而且可能是两条命。”
“哎呀!这这……”
“事情过去了,总算逢凶化吉遇难呈祥,确也太过危险,宋贤侄很不谅解你们呢?”
“请齐老向宋老弟美言几句,感激不尽。”
“呵呵!你们比那两批人更工于心计,更会玩弄阴谋,可怕。再见。”
从飞龙崖往东走,一连串峰岭绵延不绝,绝大多数地方音无人烟,这才是真正的泰山山区,有些古林密布,有些童山霍霍,甚至有些寸草不生,除了一些亡命强盗出入之外,就是一些穷苦的山民在内自生自灭,十年百年看不见一个陌生人。
大龙卷是泰山山区的地头龙,自然比外来的人熟悉山区的形势。
往东再转东北,一连串的山岭,各有各的山名,沿一条东北流的溪涧,几座山岭俗称狼坞、凤岭、黑石山、双角山。五虎岭……五虎岭就是泰山五虎的垛子窑所在地,建了一座山寨啸聚,官兵搜山就先期远遁,官兵走了再回来,所以山寨建得相当简陋,烧了再建,能躲风雨就行,不需作为攻守的据点。
三十六路泰山盗群中,泰山五虎是最贪婪、最残毒的一伙,寨名就叫五虎寨。
泰山五虎已经向泰山王报到去了,山寨所剩下几个头领与百十名强盗喽罗,本来要另行公举一个寨主另打旗号的,但却出了意外,几个头领你争我夺,最后互相火并,结果是死伤惨重,余众一哄而散。
飞龙秘队在飞龙岩一仗,几乎全军覆没,大总领只好召集潜伏各地的余众,带了二十余位弟兄,背了七八个受伤不算重尚可救治的爪牙,怨天恨地向东逃,投奔五虎寨暂且栖身,打算派人召集派在天下各地的响马密谍赶来泰山,与大龙卷再决雌雄。
他们却不知道,五虎寨已经人去寨空。
他们在空寨等了一天一夜,得讯陆续赶来会合的人,为数不足一半,只先后来了十二个人。其他的人有些见机远走高飞,有些半途失踪,有些暴尸在山林间,有些……
总算不错,已经有了三十六个人,恰好是三十六天罡,声势再振。
这一晚,几位首脑开了一次秘密会议,决定了三项解决当前情势恶化的办法。
其一,大龙卷的实力也损失惨重,正好紧急招集山东各地的密谍前来泰山,彻底解决梅宫雪恨,作为杀鸡敬猴震慑江湖群豪的榜样。
其二,家舒云已死,官府的密探不敢入山,利用五虎岭作为根据地,收买泰山三十六路盗群,作为用兵山东的先锋主力。
其三,占有梅宫,作为号令天下群雄的司令台。
当然,这一计划皆需等候各路密谍赶来之后,才能发动向梅宫问罪的猛烈攻击,目前极需进行的是等候和善后,预定明天派出信使召集各地密谍,与派人赴德州以北的大本营,催送金珠宝玩作为军需之用。
飞枪将南门彪这次虽然失败了,但他仍然是具有庞大实力的飞龙秘队领导人,飞龙秘队在天下各地皆派有干练人员活动,他损失的只是山东与京师两地的一部分精锐而已,他还有足够的可用人手。
他要亲自前往河南,将河南的甚至山西的几个得力爪牙找来,誓要将大龙卷送下地狱,因为目前潜伏在山东各地的密谍中,找不出几个能对付大龙卷的人,他要以大总领的身份,亲赴河南下达紧急召集。
这里的事,暂时交由山东地区负责人八荒殃神梁始信指挥,在总监的监督下展开各项准备工作。
可是,打算归打算,计划归计划,由于全盘形势无法掌握控制,一有变故,打算随之落空,计划也成为画饼,一切成空。
山寨只是六七栋茅屋,外围建了防险的木栅,四座了望台,根本防止不了武林高手入侵,只能早期发现搜山的官兵,兵来即撤,不是具有防守能力的地方。
三十六个人,地位都是相当高的人物,不然岂能逃得性命?地位高的人,总不能当作小人物使用,来巡风放哨,因此只派了两个人警戒守夜,哪能顾得了偌大的山寨?
一早,天刚破晓,有一半人尚未起床,早食还得等半个时辰。但首脑们已聚集在空旷的忠义堂上,准备召集所有的人,宣布即将进行的大计。
“当当当……”寨门楼上的警钟,突然发出急骤的鸣声,警号传出了。
忠义堂前面就是将台和演武场,也就是强盗们集合的地方。片刻间,将台前面,三十六名巨魁列阵候敌。
寨门大开,四十余名高手在大龙卷身后,大踏步入塞,踏入演武场,双方再次面面相对,仇人相见,但双方并不立即眼红,大龙卷与大总额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敌对双方都保持良好的风度。
“呵呵!没想到花某能找到此地来吧?”大龙卷大笑着向大总领说:“其实并不难估计阁下的行踪,泰山五虎身死凤凰台的消息,花某早就查得一清二楚,也只有这里,可容诸位集结潜伏。”
“你找来了也好。”大总领豪壮的说:“换了我,也会斩革除根赶尽杀绝,永除后患。只是本大总领没料到,阁下来得这么快而已。”
“呵呵!贵大元帅用兵以快速奔袭见称,深得兵贵神速其中三昧。老实说,老夫也是向你们学的,见笑大家。”
“好说好说。阁下既然来了,咱们已别无抉择,早点把事情了断吧!飞龙秘队山东地区首要人物,与梅宫秘境的江湖魔道领袖,只容许一方面的人活在世间。”
“对,大总领快人快语。但在发动之前,老夫提出三个条件让阁下斟酌。”
“你……”
“你曾经在我梅宫提出三个条件,这次由我提出,应该是公平交易。”
“本大总领不……”
“南门彪,你不要在我大龙卷面前摆你的臭架子。”大龙卷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你虽然号称悍将,号称勇冠三军,但那种兵马如潮的厮杀,又算得了什么?在我大龙卷眼中,不客气地说,你还不配称人物。你们三十六个人,片刻就会被屠光。”
“哼!”
“你不要哼,事实俱在。人在世间为非作歹,称英雄道好汉,说穿了只是为了活,活得写意活得愉快,如非必要,决不轻言死字,死了,一切都完了。你是造反的亡命,我是江湖亡命,老实说,谁也不希望死。”
“你在做说客?”
“不是做说客,而是给你一条活路。”
“你说说看。”
“三个条件:其一,飞龙秘队山东地境的人员,归花某的梅宫指挥,不作攻城掠地的勾当,改为统率江湖朋友发展江湖行业的弟兄,这一来,不但活得写意活得愉快,而且不必冒上法场的凶险。”
“办不到。”大总领一口拒绝。
“等老夫说完,你再发表意见好了。其二,你上次的珍宝银票,全部交给老夫。其三,今后你南门彪在山东地境可以自由往来,但不得指挥你往昔的部属。之外,还有两件要求。”
“什么?条件之外,你还有要求?”
“不错,两件要求。其一,释放小女花梅影。其二,叫你那位刘总监,出来与秋姑娘公平决斗。”
大龙卷身后,一身火红的秋素华仗剑而出。
“大总领叫那个胆小鬼、披着人皮的畜生滚出来。”秋素华咬牙叫:“他做出那种绝子绝孙的事,到现在还不敢出来,他还算是人吗?叫他出来!”
“秋姑娘,暂勿冲动。”大龙卷说:“你先退回,等大总领答复之后再说。”
秋素华不得不退回。
三十六个人皆现出本来面目,她已经发现,其中没有刘总监,以为那畜生躲在山寨内不敢出来呢:“大总领,现在,老夫静候答复,你以及泳三十五位手下的生死,在你一念之间。”大龙卷威风凛凛的大声说,利簇似的目光,轮番扫视其他三十五个脸色已变的人。
“本大总领的答复是:其一,飞龙秘队的人,不由你梅官指挥,本大总领带他们撤离山东地境,不侵犯你梅宫的势力范围。其二,珍宝银票可以给你。其三,本大总领如果随军攻略山东,你梅宫想管也管不了我南门彪。泰安州如被白衣神兵攻陷,梅宫将成为瓦砾场。
两个要求:其一,令媛已经不在本大总领手中,就在与阁下谈判的当大凌晨,已被两个可怕的人劫走,很可能是宋舒云所为。
其二,刘总监昨天已将宋舒云击落十八盘深壑,他目下正在外面善后,回不回来无法得知。“大总领口气软了:”阁下如果接受,本大总领也有一个要求,那就是把秋素华交给本大总领、本队的人必须将她以叛徒名义处治。“
“什么?救走小女的是宋舒云?”大龙卷一惊。
“可能是,因为在看守的死尸中,发现致命的飞钱,那狗东西的飞钱绝技相当可怕。”
“刘总监杀了宋舒云?”
“是的。”
“那……小女……”
“本大总额如果人质真的存在,大龙卷,今天失败的人,决不会是我南门彪。现在,你怎么说?”
“老夫要考虑考虑。”
“大龙卷,你不像是大名鼎鼎的庞道至尊。”大总领冷笑:“你阁下提出的条件和要求,本大总领毫不迟疑的给你当面立答,而你却表现得像个没有主见的人。本大总额仍可放手一拼,届时,你除了有大半的人陪葬之外,一无所得,可不要打错主意了。”
“秋姑娘不能交给你,而且,你不许干涉老夫的人搜拿刘总监。”大龙卷沉声说:“双方的条件尚算合理,就这么决定,阁下还有何高见?”
“这……”
“要干戈,还是要玉帛,你说!”
“好,本大总领同意了。”
“一言为定。现在,咱们化干戈为玉帛,不记仇不记很。”
“好,一言为定”
“咱们互相安顿自己的人,再相商细节。”
“本大总领的人安顿东寨,你在西。安顿妥当之后,本大总领带三位亲信,前往西寨与阁下商量细节。”
将台距寨门仅有两百步,飞龙秘队的人,皆可看到寨门的动静。
一青一绿两个身影,手挽手出现在寨门口,举步泰然往演武场走。
“宋舒云!”有人惊呼。
是宋舒云和小绿。
两人皆穿了劲装,剑插在腰带上。男的高大魁伟,女的曲线玲珑,像一双金童玉女,亲呢地手挽手并肩泰然而行,面对七十余名高手中的高手,两人夷然无惧谈笑自若,像一对游山的情侣。
高手们议论纷纷,有些人惊恐,有些人愤怒,有些人敬佩大龙卷的人,纷纷向西面移动。
“南门大总领。”大龙卷冷笑:“你说他被刘总监打下十八盘深壑,这位宋舒云,不会是青天白日鬼魂出现吧?你怎么说?”
“这……这是刘总监说的。”大总领脸上有点挂不住。
“小女被人劫走的事,也是刘总监说的?”
“是本大总领派人看守的,与刘总监无关。”
“老夫不相信你的话。”
“等本大总领擒住这个小子,就知道真假了。”
“他是老夫的贵宾,你给我站远一点。”大龙卷沉声说,举步回到自己的人当中,目迎渐来渐近的一双爱侣。
“呵呵!似乎在下两人来晚了一步。”舒云站在二十步外大声说:“天下间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仇敌。看来,你们双方已经言归于好化敌为友了,在下来得不是时候,弄不好就会受到两面围攻。”
“老弟,请放心,你是梅宫的佳宾。”大龙卷大声说:“有老夫在,不会允许有人对老弟无礼。”
“呵呵!真的?”
“老夫言出如山。”
“但愿如此。呵呵!你们真的化干戈为玉帛了?”
“是的,老弟的安全,至少在山东地境,置于梅宫的朋友们有效保障之下。”
“那就谢啦!你们双方既由仇敌变成朋友,在下向飞龙秘队寻仇的事,在此地提出,必定不合时宜了。”
“老弟,冤仇宜解不宜结。老弟与飞龙秘队其实并无深仇大很,可否冲老夫薄面,就此大家说明白,一笔勾销,大家交个朋友,岂不两全其美?老夫权充鲁仲连,替双方和解说合,老弟意下如何?”
“老天爷!在下天胆也不敢与飞龙秘队交朋友,我宋舒云可是清清白白的生意人,对上法场毫无兴趣。今后,他们最好离开在下远一点。”
“他们即将撤出山东。”大龙卷说:“老弟是不是从南门大总领的人手中,把小女救出来了?”
“他们那位刘总监,对外有另一个化身,称复仇客刘长河,诱擒了天街罗家大院一位亲友,叫龙姑娘的美丽小姑娘。”
“那就是小女,用母姓在外面行走。”
“那就是了。”
“老弟救了她?”
“是的。”
“那天大总领至寒舍谈判,老弟已先救了小女,为何那时不见老弟提起?”大龙卷的口气有点不对了:“是不是有意从中取利?”
“正相反,那时,在下根本不知龙姑娘就是令媛。”舒云不介意对方的不悦神色:“直至今晨,今媛被对方所灌的迷魂药药力消失,她才说出自己的身份。”
“真的?”大龙卷的口气仍不友好。
“如果不真,昨天刘总监岂能再利用复仇客的身份,向在下出其不意突袭,将在下一掌打落十八盘深壑?令媛是被刘总监以复仇客身份攀交,在对松亭乘秋姑娘与你在大龙峪见面的同时,下手暗算掳走的。在下当晚糊糊涂徐,听龙姑娘的母亲说出爱女失踪,以为复仇客也遭了毒手,因而出动搜救,救出了神智不清的龙姑娘,这就是事实的经过。”
“我信任你。”
“谢谢前辈的信任。”
“小女目下在何处?”
“在一处安全的地方。”
“可否带老夫的人前往带她返宫?”
“在下有一不情之请。”
“老弟有事清说。”
“将秋姑娘交给在下带走,在下要带她返回德平,重整惊鸿一剑的家园。”
“秋姑娘的事,老夫会替她善后,老弟何苦插手管这档子闲事?”大龙卷自从一见秋素华便生好感,怎肯放手:“秋姑娘已经将她的遭遇向老夫详说了,她知道你是好意,可是,她有她的打算,她有她的前程,老弟是局外人,何苦多此一举?”
“在下不算是局外人,家父与惊鸿一剑有交情,惊鸿一剑受飞龙秘队所陷害,在下有责任替秋家洗雪通匪的罪名,这是道义,也是责任。”舒云郑重地说。
“以后我们再谈好不好?”大龙卷采用缓兵之计。
“好吧!在下告退。”
“老弟,小女的事……”
“以后我们再谈。”舒云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宋舒云,你想威胁老夫?”大龙卷露出本来面目,声色俱厉。
“前辈请勿误会……”
“住口!你知道老夫在迎旭楼,怒斩飞凤的事吗?”
“略有所知。”
“小女的生死,已不在老夫念中。”
“在下明白。”舒云也脸色一沉:“你大龙卷喜爱美色,身边美女甚多,根本不在乎死掉三两个子女,因为一定有许多女人,替你养了不少儿女。
龙姑娘如果真的是用母姓,而又不能住在梅宫,就已经表明了她的身份和地位。在名门望族中,即使是明媒正娶的姬妾,生下来的子女,地位并不比婢仆高多少。不明身份的情妇,所生的子女连姓都不配用。
花云龙,你不必向我宋舒云发威,如果你认为不在乎龙姑娘的死活可以威胁我,你算是打错主意了。她已经表明身份了,她姓花名叫海影,她确是你的原配龙氏所生的女儿。
你不要她不关我的事,因为我不怕你。你连对付飞龙秘队也占不了上风,你今天的成功,可说是我宋舒云成全你的,你神气什么?“
“你吹起牛来了。”大龙卷怒火上升。
“吹不吹牛立可分晓。”舒云大踏步而上:“你大龙卷胜得了我宋舒云的手中剑,再说我吹牛并未为晚。来吧!我向你挑战。”
大总管活阎王成栋性情火暴,艺臻化境目中无人,自以为天老爷第一,大龙卷第二,第三就是他活阎王,哪受得了名不见经传的小晚辈挑战?哼了一声,不等大龙卷招呼,一跃三丈,迎住了舒云。
“小子,你狂够了。”活阎王厉声说:“念在你到梅宫报警的情义,给你三分颜色,你就开起染坊来了,你该撤泡尿照照你的鬼样子,配不配在这里装人样,我活阎王要送你见泰山王。”
“你阁下吹大气吹得比大龙卷更大些。”舒云嘲弄他邪笑:“到梅宫报警?你少往你脸上贴金。那天只不过不愿见你梅宫江湖凶魔与响马合作,因此提醒你们严加提防而已。
在下一个人单人独剑,神不知鬼不觉独闯天下闻名的梅宫秘境,如果没有必胜的把握,岂敢前往送死?那天你们如果与飞龙秘队合作,恐怕你这个梅宫大总管早就死掉了,我一定会杀死你的……好!“
活阎王几乎气炸了肺,忍无可忍,突然向前疾冲,闪电似的扑上了,忘了拔阎王令进攻,却怒极愤极用爪进击,猛虎扑羊要将舒云抓碎来生吞活剥。
大敌当前,舒云用上了真才实学。
以往,他很少用上真正的绝学与人拼命,宁可示怯逃走,真要不得已杀人伤人,也是用家传的武功出手。
他继承家传武学,又获佛门玄门两家真传,由于很少使用连他自己也弄不清自己究竟修至何种境界了。
上次他闯梅宫,的确是无畏地前往的,如果大龙卷真要翻脸动手,他就会用绝学来大开杀戒。假使没有几分把握,没有人肯前往送死的。
复仇客那一掌奇袭,已用上了极为可怕的一种奇功,所以断定他死定了。他是仓车间运功应变的,虽因反应稍慢,且地势特殊而被震飞,其实右腿并未受伤,那种极可怕的奇功骤发重击,他也承受得起,可知他的武功已修至功由心生境界。
各种内家气功如果没有时间运气行功,仓卒间无法发挥作用,与常人并无多少不同,想修至念生功发境界,即使肯有大恒心大毅力苦练,能成功的人也万不得一,说难真难。
他发功了,天罡真人以罡气五剑齐聚伤不了他,太阴七煞以七煞剑气七剑齐聚也伤不了他。
意动功发,他双手齐出,一声冷叱,反接住抓来的双爪,十指一收,活阎王那可抓石成粉的十只手指,像是面做的在他手中软化,向下一带,活阎王身不由己,被巨大的拉力拉得向前俯向下扑。
“噗!”舒云的膝盖,顶在活阎王的下颚上。
在膝顶手掀中,活阎王沉重巨大的身躯,先急速上升再仰面便翻。“砰”一声大震,地面摇摇,活阎王手脚朝天跌了个昏天黑地,大牙断碎满口流血,哀叫一声,在地面扭动呻吟,不知人间何世。
“这种货色,下次不要出来丢人现眼。”舒云大声说:“大龙卷,有种你就拔剑上。”
他这一手干净利落,神情轻松不带火气,可把在场的七八十个高手中的高手,吓了一大跳。
大龙卷号称字内三魔之一,横行天下罕逢敌手。飞龙秘队为了对付这个魔头,特地准备了五位练了奇特阴功的高手、六位暗器名家、七位名震天下的力土,可知老度确是十分可怕的凶魔。
而活阎王是梅宫的大总管,武功仅次于大龙卷,可是,一照面便被人掀飞到掼,牙断指骨折裂,在地上挣扎难起,委实令人难以置信。
“哗……”哗叫声像怒涛。
先声夺魄,真吓坏了不少人。
大龙卷倒抽一口凉气,用意似不信的惊疑目光,看看舒云再看看地下挣扎的活阎王,最后举步走近,伸手拉起活阎王的手,这才发现活阎王的十个指头的指骨,已经节节碎裂,但皮肌并未裂开,已经开始逐渐肿胀。
“大总管。”大龙卷用不稳定的嗓音叫。
“主……主人,救……救我……”活阎王含糊地叫唤,鲜血从口中流出滴落地面。
“他很幸运,死不了。”舒云接口:“大龙卷,你最好也有相同的好运,但刀剑无情,运用不好就难说了。”
“铮……”龙吟乍起,大龙卷拔剑出鞘。
“锵……”舒云也冷然拔剑。
寨门又出现四个人影,四个老少女人,脚下掠走如飞,眨眼间便接近了斗场。
小绿认识这四个人:龙夫人、侍女、小婢、金姥姥。金姥姥气色仍差,显然内伤仍未复原。
“铮!”她拔剑,劈面拦住了。
“你们还敢来?”她柳眉倒竖:“谁要围攻,神山门下奉陪。”
她举剑一挥,东寨的屋角驰出乾坤手、青姨、风雨云雷四神、两侍女。
“布下神罡大阵,剑下绝情!”青姨怒叫。
“谁要妄想倚众群殴。”舒云举剑厉叫:“苍天谅我!我要大开杀戒。”
“小姑娘,让老身说几句话好不好?”龙夫人向小绿黯然地说:“老身不会与你为敌的。”
“那就好。”小绿毕竟是一位心软的小姑娘,她向青姨众人招手,众入立即在舒云身后三四丈列阵。
“官人,你还不醒悟吗?”龙夫人向大龙卷说。
“少管我的事,女人。”大龙卷乖戾地叫,他往日的雍容气概已消失无踪:“给我退远些。”
“不要和宋舒云拼搏,你不是他的敌手。”
“女人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是他的敌手。”龙夫人不在乎大龙卷的暴戾:“金姥姥以神功御杖,被他赤手空拳打成重伤。官人,他已经准备要把你从江湖除名。”
“贱人你……”
“好吧我不说。”龙夫人往倒退:“也许你从江湖除名之后,会活得本份些。”
“他的武功,不会比活阎王强三倍,最多只有两倍。”舒云冷冷地说:“所以,他不会活,他活的成算不会超过两成。一个高手仅以两成存活率而与人拼命,他不是白痴就是疯子狂人,他就是疯子狂人。”
“贤侄!你就做做好事吧!”乾坤手在远处怪叫:“守内三魔除去其一,不但为世除害,对江湖朋友也是一大福音,在冥冥中也是一大功德。”
“大龙卷,八比一。”大总领在远处大叫:“咱们联手,你发令,一举消灭他们。”
“对!埋葬了他们!”
“杀!杀光他们……”
“杀啊……”
群情汹汹,众人纷纷拔兵刃,情势一乱,眼看要不可收拾。
“啊……”震天长啸起自忠义堂的右侧,啸声十分奇异,像殷雷绵绵,像狂风走石飞沙,像大雨倾盆,像怒涛排空……
啸声绵绵不绝,震耳欲聋令人闻之心悸气浮,浑身绽起鸡皮疙瘩。
“呼风唤雨景耀光!”大龙卷变色轻呼。
“隆隆隆……”鼓声在啸声中从四面响起。
“进军鼓!”大总领是个行家,变色大叫。
东寨、西寨、忠义堂右侧、寨门,每三十三名勇士结成一队,前拥盾,后挺钩镰枪。后手的后方,跟着一名箭手。三人为一组,十组为一队,中间三人是旗手、号令手、拥着指挥人员。
号令手胁挂角,前悬鼓,击鼓而进,四面合围。
忠义堂前廊的木阶上,一字排列着九个人。
姜巡检在中,右上首是石固寨的呼风唤雨景耀光景六爷,再外侧是泰山山灵。
舒云认识姜巡检、山灵、和四个曾经见过面的人,却不认识景六爷。在石固寨,他和乾坤手早早溜走,景六爷下山道谢,他俩已经走了。
小绿是认识景六爷的,可惜在泰山这段时日里,景六爷一直没和她见面。
“石固寨的景六爷。”她脱口轻呼。
“原来是他们!”舒云恍然大悟,这才明白在山区出没的神秘人物,为何对他那么友善了。
“退!”乾坤手急叫。
飞龙秘队的人与梅宫的高手,也急急东西列阵。
大龙卷怒火焚心,突然一声怒吼,身动狂风乍起,剑出如九霄雷霆,突然扑向正徐徐后退的舒云。
“不知自爱!”舒云沉叱,身形微沉,长剑徐升,宝相庄严,右脚前移,突然一剑飞出,本来平平常常的长剑,突然幻化成一道耀目的光华,似乎剑身已经消失了,只留下奇异的光华破空疾射而出。
狂风卷到,剑气排山倒海似的及体,三大内走石飞沙,人剑飞旋而至。
可是,舒云的衣袂却在狂风中丝纹不动。
耀目的光华,毫无阻滞地破风而入。
飞旋的剑影突然一窒,人影突然反飞。
狂风骤息,沙尘外涌。
舒云哼了一声,剑身重视。他身后,除了小绿之外,其他的人已退出二十步外。
“退!”他挽住了小绿的手后退:“你不听话,我要打你的手心。”
“我决不离开你左右,你打好了。”小绿犹有余悸地说,大龙卷进攻的声势,真吓了她一大跳。
在惊哗声中,他偕同小绿退出五十步外。
八十步外,四队勇士已经列阵待进,号令手已将号角准备停当。
冲锋的号角声一起,这里将成为血腥屠场。
大龙卷飞退三丈外,再跟跄退了三步才稳下身形。胸口,出现一条尺长的剑缝,衣袍裂开,胸口裸露,肌肤也裂了一条缝,鲜血正徐徐沁出。再深三分,就会割伤肌肉和胸骨。
这是极不可能被击中的部位,但确是被击中了。
这神奥的一剑,大龙卷真的从江湖除名。
“你……你用妖术……”大龙卷用比哭还难听的嗓音狂叫。
“你不要脸!”远处的舒云大骂:“你输不起。我真该剖开你的胸膛,挑出你的心肝来。你等着,下次我必定杀你。”
“宋老弟,请退出阵外。”景六爷大叫:“你这大仁大义的大丈夫,犯不着和这些凶魔歹徒斗口。请。”
大龙卷可能不认识景六爷,对姜巡检却是熟识。
“姜大人,你这算什么?”大龙卷沉声高叫:“你包围我的人,是何用意?我梅宫的人犯了王法吗?”
“花云龙,你给我听清了。‘”美巡检声色俱厉:“你的人与响马密谍在一起,事实俱在,你能否认吗?”
“这……”
“你能否认吗?”姜巡检沉叱。
“本宫的人,是找他们算帐的。”
“宋舒云说得不错,你输不起。”姜巡检冷笑:“你与南门彪订条件,本官藏身在此听了个字字人耳,人证甚多,你居然还敢强辩。你没有半点担当,你根本就是个浪得虚名的江湖混混。
你在江湖称雄道霸,聪明得从不落案。
在本州你秘密建梅宫划禁地,没有把柄罪案落在本官手中,所以本官任职的三年中,让你逍遥法外。现在,你终于有罪证落在本官手中了。“
“姜大人,你不要逼我。”大龙卷仍在绝望地挣扎:“我安排他们逼离山东地境是实情,你不能……”
“你强辩没有用,你第二个条件就是要收他们的珍宝和银票。你看,火凤密谍秋素华就在你的人中。”
“不要逼我的人和你们拼命……”大龙卷狂叫。
“哈哈哈哈……”景六爷先发出一阵狂笑:“大龙卷,你还有拚命的机会吗?飞龙秘队突袭景某的石固寨,杀人放火屠村,要不是宋老弟与齐老哥与神山门下及时赶到,石固寨必已鸡犬不留。景某恨比天高,以八百里飞传召请朋友子弟,誓将飞龙秘队一群匪徒置之于法。
你举目四顾,我这些人全是军中的精锐,武林高手中的高手,你可以试试看,看你能不能真的变成龙幻化飞腾?“
“景六爷,你……
“我已经先后捉到二十七名飞龙秘队的高手。”景六爷沉声说:“你们八十几个人,估计约有三分之一的人可以活到上法场。南门彪,你先出场,我给你施展百步飞枪神技的机会。”
忠义堂左侧,大踏步出来了六位背负枪袋的人,其中一人另带了一袋,绕至演武场中心,将枪袋解下,打开,亮枪让众人看。
每一袋有十枝三尺六寸长的飞枪,共七十枝。
留了一袋在场中心,六个人负好袋,分六方各走三十步,然后转身面向中心,屹立待敌。
“南门彪,出去吧。”景六爷叫:“每人十枝飞枪,去碰你的运气吧!”
“一比六,这不公平。”大总领厉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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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恨消情长
“世间没有公平。”景六爷说:“你出动大批凶徒,拂晓突袭毫无防卫力的石固寨,屠杀老弱妇孺,火焚村寨,这叫公平吗?你凭什么要求别人给你公平?你曾经什么时候给予别人公平?你真是至死不悟!”
“景六爷,我梅宫的人,不想牵涉入你们的恩怨中。”大龙卷叫。
“大龙卷,你已经没有机会了。”景六爷沉声说:“宋老弟曾一而再的给你机会,你不但—一错过,最后更恩将仇报,向宋老弟动剑。
你,名列字内三魔,你在江湖横行三十年,满手血腥,潜势力庞大,你已经享受了大半辈子,名位、财富、女人,你已经享受够了,事实证明你还没有满足。
你要求飞龙秘队的人受你指挥,你要火凤密谍做你的情妇,你要飞龙秘队的珍宝银票,你还要宋老弟的命。你不死,天道何存?“
“你……”
“退!”景六爷大喝。
六位枪手向三方面退。南门彪不接受挑战,他们大感脸上无光。
“景六爷,突袭石固寨,是我南门彪的主意。”大总领大叫:“好汉做事好汉当,在下向你挑战,Qī.shū.ωǎng.你敢不敢与我南门彪公平决斗?你来,我等你。”
“你飞枪将只知道率领贼兵杀人放火,你配说决斗?呸!你是什么东西?”
姜巡检从怀中掏出一枝三角小红旗,向上高举。
“龙夫人,没有你的事,退!”景六爷接着叫。
龙夫人长叹一声,不但不退,反而向大龙卷走去。
“官人,你虽对我无情无义。”她黯然叹息:“但我仍和你共患难,谁教我是你的妻子呢?”
“你走吧!”大龙卷声调变了:“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限来时各自飞,何况我和你只是有名无实的夫妻。我的女人太多了,而你已年华老去……”
“别说了,官人。”龙夫人哀伤地说:“这时说这些话,你不嫌多余吗……”
姜巡检手中的红旗,突然向下一挥。
号角长鸣,令人闻之毛发森立。
弦声狂鸣,第一波能雨到达,破空飞行的厉啸,令人闻之心服俱寒。
八十余名高手互不相顾,向外冲,向四面八方冲,要夺路逃命。
惨号声震耳,惨极。
四队人并不冲锋。四十名箭手沉着地发箭。
没有真正挡得任箭雨的人。八十步距离,正是两石弓可贯重甲的致命射程。
幸而躲过箭雨的几个人,冲不过盾手的阻拦,钩镰枪长有一丈二尺。两枝枪左右一钩,两面一拉,人已被钩得肉绽皮开,哪能反抗?
景六爷口说有三分之一的人可以活着上法场,其实不是那么一回事,四队勇士根本就没有提活口的打算,钩镰枪将人钩住,盾手已抢出加上一刀。
大龙卷身上共中了十二技箭,几乎变成了刺猬。
秋素华火红色的身影十分抢眼,她向寨门方向冲,护住全身,奋勇飞跃而进。
她感到奇怪,竟然没有箭光顾她。
距勇士所列阵势不足二十步,阵左出现舒云和小绿。
“秋姑娘,这边来。”舒云招手叫。
她如受催眠,茫然地向舒云奔去。
“宋爷……”她丢剑扑入舒云怀中,浑身发抖痛苦地哭泣。
“你哭吧!哭一阵子也许好过些。”舒云凄然地说。“跟我回德平,姑娘。”
“那……那畜生……”
“当然得先找到他。”
“我……我哪有脸回……回德平……”
“时间可以让你忘怀痛苦,你必须坚强地活下去。生逢乱世,怀有刻骨铭心大痛苦的人多着呢!姑娘,勇敢地活下去。”
惨号声渐止,她擦泪转身观看,只感到毛骨惊然。
一百二十名勇士,加上景六爷,枪手等十几个人,每六人为一组,向尸横满地的斗场中心推进。
已经没有能站立的人,只有一个人在地面爬动,是那位小婢女。
推进中,只要碰上尸体,不管是死是活,首先由两把钩镰枪左右将尸体钩住,左右一拉,盾手上前加上一刀。
她,与那位小婢女,是仅有的两个活口。
景六爷带了四个人,大踏步向他们走来。
“景耀光谢谢诸位高义。”景爷向众人抑拳行礼:“宋老弟,老朽十分抱歉。”
“太狠了,六爷。”舒云惨然地说。
“老弟,这就是乱世。飞龙秘队从德平杀到泰安,他们如果得逞,山东全境将饱受涂炭,不得不以杀止杀,请老弟见谅。”
“大龙卷他……”
“这些宇内凶魔,比响马更可恶。盗匪们冒杀头抄家的风险,大龙卷这种人都是地方上暗中杀人的豪强。老弟,你已经给他多次机会,老朽眼看他向你动剑,我恨不得活剥了他呢。”
“你……你要我投……投案吗?”秋素华怯怯地问。
“宋老弟的事,老朽十分清楚。”景六爷笑笑:“老朽在军中,有不少朋友和门生。姑娘的两位兄长,一定在德州前线。
飞龙秘队组织严密。不会把他们和你一起留在谍队中,必定把他们送往贼兵中冲锋陷阵,流动性极大,南门彪即使想杀令兄泄愤,也无此能力。
老朽即派人前往前线,请朋友们留意,务必让令兄接受招安返家团聚,请相信老朽还有这份能力。“
“谢谢六爷成全。”秋素华含泪下拜。
景六爷不愧称军卫武学教头,他的军事常识丰富得很,在泰山行动期间,连飞龙秘队的密谍也不知道丝毫线索。五虎寨大屠杀的消息,封锁得极为成功。
几个赶来会合的飞龙秘队漏网之鱼,曾经悄悄地前来找寻首领,看不出任何异状,连演武场的血迹也清理得干干净净。
次日一早,有人看到一身火红的秋素华,背了包裹佩了剑,坐上北行的齐鲁车行的长程马车,冒着酷阳驰向济南府城。
车上有十名旅客,全是些朴实的生意人,全都对这位孤身美丽的红衣小姑娘,投以奇异惊讶的目光。但两天之后就见怪不怪了。
在济南,她停留了三天。再往北走,便是风声鹤喷的半乱区,旅行的手续相当繁琐,向衙门办理费时费事,她不得不作三日的逗留。
终于,一头小驴踏上北行的官道。
在这一带,女人骑马的不多,驴就是最好的交通工具,尤其适合女人骑乘。
驴在这一带的命运,比牛还要悲惨,要拉磨、要代步、要驮物,驴肉味美,驴皮可以熬阿胶,驴骨可以做肥料……
驴性倔,走起路来却有板有眼不徐不疾,只要不惹发它的倔性,确是妇女们最好的坐骑。
一身红的秋姑娘身材高,坐在驴背上也就更显得矫健婀娜,隆胸细腰,随着小驴的走动而款摆,真让那些大男人们想入非非。
炎阳似火,小驴脚程慢,就是这样走走歇歇,一天走不了五六十里,第三天才通过济阳城。
济阳以北,途中旅客更稀少。
县北三十里一片荒野中间,小沙河贯穿其间。名称虽是小沙河,其实水中没有沙。荒野地势起伏不定,野生着一些杂树和灌木丛。一条五六丈长的木桥,成为官道的重要孔道。桥北两里地,便是只有十余户人家的小沙河村。
三天前,村东最偏远的一家农舍中,神不知鬼不觉住进了两男一女,农舍主人一家老少七八口,谁也不敢透露丝毫口风。而村东南的荒野树丛中,也有人影悄然出没。
近午时分,炎阳正烈。官道南面蹄声得得,老远便可看到驴背上的红影。
桥南的路旁大槐树下,坐着一个花帕包头的村妇。
小驴一步步接近了桥头,驴背上的秋素华挪了挪头上的宽边遮阳帽。目光透过热浪蒸腾的路面,落在两里外路东的小沙河村。她在想:前面该是打尖的好地方。
小沙河村距县城只有三十里,平时不是打尖的地方,既没有酒肆,也没有村店,只有供歇脚的凉亭,亭内有茶水供应旅客解渴而已。
能吃苦耐劳的小驴,平稳地向桥头走去。
坐在槐树下的村妇,等小驴走上了桥,才从树干下抓起一只长布囊,缓缓站起,转身面向桥,冲秋姑娘的背影冷冷一笑。慢慢拉开布囊的锁口带结。
蓦地,她僵住了。
“你负责堵住退路。”身后传来陌生而又并不陌生的俏甜语音:“却不知你自己的退路早已被我堵住了。乖,慢慢走,我带你找生路。”
她想叫,叫不出声音。想挣扎,全身使不出力道,被人勒住脖子连拖带拉,挟人树后的蒿草丛。
桥北的路旁与河岸,也生长着不少槐树,一株老槐树后,突然闪出一个秃子村夫。
“秋姑娘,你才来呀?”秃子村夫邪邪地笑:“你不是要见总监吗?我带你去。”
她滑下驴背,警觉地前瞻后顾,空荡荡的官道不见人踪,荒野中草木萧萧,田野中没有干活的村人。
桥南道旁坐在树下的村妇只看到小半身躯,仍然坐在该处不言不动。
“那就有劳了。”她牵了小驴往前接近。
“客气客气。”秃子村夫把手向东面小河下游虚引:“请这面走,总监就在前面不远。小驴放了吧,这里自有人照顾。”
“我相信你们一定准备得很充分。”她放了小驴,不再多说,随着秃子村夫,走上沿河下行的小径。
西里、三里,前面流林中,背手卓立的年轻刘总监含笑相迎,英俊魁伟有如临风玉树。
“辛苦辛苦,林子里歇歇。”刘总监温文地微笑,像是向旧情人慰问:“我准备了一些吃的和喝的,午膳相当丰富呢。”
“我知道你会的,你很会献殷勤博取女人欢悦。”她居然毫不激动,泰然往林子里走:“火凤密谍除了天涯三凤之外,大多数女人都和你有一手,都愿意为你献身。我,也和你上过床。”
她说的话一点也没有淑女风度,一点也不含蓄,赤裸裸地说得露骨粗俗,语气毫不激动。
“素华,我们这种人,过得了今天不知明天,追求欢乐也是应该的,不要太过认真。”刘总监的话倒也委婉:“乱世儿女,太过认真,活得是很苦的。”
林中的空地上,铺了一块土青布,上面有荷叶盛的八色食物,一壶酒,两只水葫芦,两双杯筷和两只碗。
“我等了你好些天。”刘总监取壶斟酒,脸上一直绽放着令姑娘们心醉的微笑:“本来我打算先到德平布置的,可是又怕错过机会,怕你中途折向,所以……来,先敬你一杯。”她接过杯,举杯向天遥祝,然后莫洒洒地。
“你知道我一定会返回德平的。”她放下杯:“因为我信任宋舒云,我一定要返回西河镇重整家园。
首先,真得谢谢景六爷,他不念旧恶,给了我一万两银票,当然,这银票原来是大总领准备付给大龙卷的。“
“哦!宋舒云似乎不够意思,他应该护送你返回德平的,却将你托付给景六爷,偕同神山门人,浩浩荡荡到济宁州准备游江南,而景六爷回到石固寨就不管你了。”
“他已经够情义了,倒是你。”她凄然一笑:“真够狠够毒的。你害死了我爹,害得我家破人亡,将我两位兄长送去做匪,占了我的身子。天啊!你也是人,你怎么会做出这种绝子绝孙的歹毒勾当的?”
“素华,我说过,这是乱世……”
“乱世又是谁造成的呢?不是你吗?”
“胡说你……”
“景六爷是专家,他的门人子弟学生遍布军中,只消花一点点工夫,他就把你这以复仇客身份,在天下各地用谍布间的底细摸清了。
你真姓刘,你是刘六的儿子,刘三死后,刘六当上了大元帅,名义上你已经是少帅的身份了,难怪大总领也不敢疾言厉语管束你。“
“你知道了也好。将相本无种,天下不是朱家一个人的天下”我们不谈这些,我只是一个平凡的女人,对夺江山争社稷的事毫无兴趣。由于我平凡,因此对毁家辱身的仇恨无法放得下,我的要求很简单: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秦华,不要激动……”
“我一点也不激动,你看。”她斟满一杯酒,持杯向前平伸:“我的手,杯面的酒,可以证明我一点也不激动。不信你也来试试,你伸出的手一定会抖动,酒可能会溢出杯口,因为你知道你没有胜我的把握,你的心在发慌。”
“你……”
“你打了来舒云一掌,已经暴露了你的真才实学,他已经一而再揣摸、求证、已经知道你所隐藏的绝技,是佛门的内功旁支解脱禅功,他已经告诉我破解你的技巧。说真的,他对你确是甚感佩服。”
“他佩服我?”
“是的,当初在德平,你居然在他行功疗伤时看出他功竣待发,千钧一发中改变碎然攻击他的主意,反而杀死了自已的人博取他的信任。你挨了两枚针,外伤之巧妙也瞒住了他。最后你杀了自己人吴市吹萧客,以便接近花梅影,也是正常人极难办到的事,他就没有这种黑心肝。”
“家父就曾经称赞过我,称赞我是天生的将才,一将功成方骨枯的将才。”刘总监颇为自负的说:“真正能纵横婢阁的人,就是我这种人。素华,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让我们重新携手”不了,阁下。“秋素华打断他的话:”我只是一个平凡的女人,忘不了过去的创伤,我只有一个最平凡的要求,那就是杀死你。你准备好了吗?“
“不要傻,素华,你杀不了我的。”刘总监仍在笑:“我却舍不得杀死你,你知道你很美很美吗?为了你,我几乎杀掉天罡真人……”
“你任何侮辱我,称赞我的话,都不会影响我的情绪。”秋素华淡淡一笑:“我会杀死你的,因为正义在我这一方,我有强烈的信心,一定可以杀死你,血可以洗涤我的耻辱。你的剑和暗器都准备好了吗?这将是一次公平的生死决斗,你可不要忘了任何杀人的工具,你干刺客勾当经验丰富,不需我提醒你。”
“我是个天生的将才,我不会和你公平决斗……”
“你会的,因为你非决斗不可。”
“我已经召集了不少人……”
“他们不会帮助你,这个秃子也帮不了你。”秋素华指指站在不远处的秃子村夫:“宋舒云前往济宁州,第三天便以一夜三百里脚程往回赶,与神山门下悄然到达济南。
我骑小驴穿红衣裙,走得慢吞吞,就是让他们有充裕的时间准备,你居然没有看出破绽,你的刺客生涯白混了。“
“你……”刘总监骇然惊跳而起。
“你沿途安排、侦查、布伏,没有一样能逃过宋舒云和乔姐姐眼下。”秋素华也倒跳而起:“要不信你可以发讯召集你的爪牙,我保证他们不会来了。你躲在前面村子的农舍中,宋舒云和乔姐姐就潜身在屋外,三天中你一无所觉,其他的人更是如在梦中。”
刘总监发出一长两短三声锐啸,要证实秋素华的话靠不住。
久久,没有任何声息。
“咦!”刘总监的脸色变了。
“我用不着骗你。”秋素华冷冷地说,一声龙吟,拔剑出鞘:“现在,你必须靠你自己了,我一定要杀死你,一定。”
秃子村夫俯身伸手,在树下的草丛中抓起一根虎尾棍,份量相当沉重。
“你不能参加。”身后传来警告声:“这里没有你的事,阁下。”
秃子村夫丢掉虎尾棍,向前一栽。
“宋舒云!”刘总监骇然惊呼。
“谢谢你还记得我。”舒云微笑着接近:“姜是老的辣,阅人的经验老一辈的人毕竟丰富。齐叔曾一而在提醒我,要小心防着你一点。我也知道你这人城府甚深不好惹,最后仍然几乎丧命在你的解脱禅功之下。
我猜,飞龙秘队的人中,知道复仇客就是他们大总监的人,屈指可数,恐怕连火风密谍也没有人知道:“
“这就是我刘总监成功的地方。”
“泰山逐鹿,你仍然失败了。”
“失败在你一个初出道的人手中,在下真的不甘心。”
“不是失败在我宋舒云手中,而是失败在你们太贪太残忍。自德州至泰安,你们沿途杀戮,没把全部精力用在大目标上,却沿途零星闹事,在石固案终于隐埋下败亡的种子,终至得到全军覆没的噩运。”
“那景老匹夫……”
“我不怪你攻打石固寨的举动,那是你犯下的致命错误。你们的大元帅刘三,死在景六爷的门人罗百户手中,你恼怒景六爷就不够风度,那不是景六爷该负的责任,凭这点你就不配称将才。
好了,闲话少说,我来安排你和秋姑娘的公平决斗,虽然我一点也不赞成她的要求,因为你这种恶毒阴狠的人,根本就不配……“
“去你娘的决斗!”刘总监破口大骂,双手齐扬,六枚三棱透风锥分向两人飞射,白茫去势如电,全力发射霸道绝伦。
两人早有提防,向侧急闪。
刘总监一跃三丈,穿树飞纵去势如电射星飞。
“恶贼你走得了?”秋素华尖叫,衔尾狂追。
林中小绿斜截而出,可惜方向稍偏了些。逃走的人通常要比追的人快,因为追的人必须防备对方用暗器相阻,也不易估计逃命者的逃向。
刘总监的轻功,比秋素华差了一两分,但起步早,又有林木掩护,在两百步内,仅从五丈余被逼近至两丈内,可知已用了全力奔逃。
一声水响,刘总监到了河边,突然飞跃入水。
秋素华怎肯干休?正要往水里跳,却被紧跟她身侧相机策应的舒云喝住了。
“不可以下去!”舒云急喝:“水色浑浊,追不上的,不可冒险!”
她这才大吃一惊,这才想起自己不谙水性,是个旱鸭子,跳下去岂不糟了。
“我决不放过他,决不!”她狂叫,沿河岸往上游奔跑,全神注意水中的动静。
河宽仅七八丈,水流并不急,但水色浑浊,两岸草木丛生,到处都可以躲藏。
小绿水性超人,但在这种浑浊的河流中,水性再佳也无用武之地,她发出两声娇啸,召请在官道附近的乾坤手、青姨一群人起来相助。
“不要到处乱跑。”小绿急叫:“”记住所走过的处所,和留下的痕迹,以便找出踪迹利于追寻。他逃不掉的,他上不了天入不了地。“
乾坤手和青姨,可算是搜踪的专家,而刘总监更是专家中的专家。
可是,乾坤手方面人手多,优劣互见,正好在这一带荒野各展神通。
乾坤手和舒云,曾经在德平躲过大批高手的搜捕,现在,轮到他们来搜捕对方了。
次日辰牌初,日上三竿。
刘总监从村西北五里外的一座小丘陵爬出草丛,刚躬身徐徐站起,便看到前面十余步外的一株大树下,乾坤手倚树而立盯着他怪笑,如意插在背领内,手中有一包烧卤和一葫芦酒。
“辛苦辛苦,才来呀?”乾坤手伸出酒葫芦:“喝两口提提神,对你有好处的。这一带找不到水喝时,有酒也不错呢!”
“我宰了你!”刘总监切齿叫,飞纵而上。
乾坤手撒腿便跑,狂笑震天。
“哈哈哈哈……没有我的事。”乾坤手一面窜走一面怪叫:“我老人家明哲保身,从不为别人的闲事而逞匹夫之勇,强出头决斗。真要和你拚老命,女人唠叨起来就没完没了,秋素华嘴上是不饶人的,她不愿意任何人动她的目标,你就是她的目标。哈哈哈哈……”
他怎敢穷追?扭头向东奔,一口气奔出三里外。
真有点累了而且饥火中烧。
“兔子来了!”前面草丛深处有人大叫,闻声而不见人,声音约在十余步外。
又折向窜走两里地,远远地便看到一座小丘上站着俏丽慧黠的小绿。
“秋姑娘不在这里”。小绿招手高叫:“我要用太清神罡,斗斗你的解脱神功,来来来,硬拚十剑。”
他吃得住乾坤手,却惹不起小绿,乖乖往草木丛中一钻如飞而遁。
昨日秋秦华经过的小桥头大树下,两个青袍人背手而立,虎目炯炯迎渐来渐近的三个中年挑担村夫。
三个村夫各挑了一担麦箩,并不沉重,脚下朗健,逐渐到达桥头,有意无意的瞥了两位青袍人一眼。
“不要过去,诸位。”那位佩刀的青袍人突然扬声叫:“前面小沙河村虽然留有暗记,但那是最后一处,往北就再也找不到暗记了。”
三村夫已到了桥头,不约而同止步转身。
“什么暗记?你们是……”最后那位村夫狐疑地问。
“你们大概不认识我,但一定听说过在下的名号。”
“你到底是哪一位神圣?”
“那天,你们有五个人,躲在梅坞藏身,幸而逃得性命。后来,你们分头寻找大」总领的下落,失望地离开泰山,但有两个人并未与你们会合,他们已落了网。”
“你。。”
“我,呼风唤雨景耀光景六,护送来舒云老弟赴德平,并不是哪座庙的神圣。”
三村夫大吃一惊,撒腿向对岸狂奔。
“好走!黄泉路上你们不会寂寞。”身后的呼风唤雨说,声如洪钟。
二十步外,闪出四个人,每人背上有十枝飞枪。
“相好的,送你们上路。”一位好汉举枪叫。
三村夫骇然转身,接着脸色大变。
又是四个壮汉,四把扶锋刀映日生光。
“这也是向你们学的。”一名壮汉扬刀叫:“围点打援,对不对?你们起来赴援的人,咱们是见一个杀一个,永绝后患,决不留情。”
“啊……”一名村夫狂叫着扔担摔倒,背心出现一段飞枪杆。
外援已绝,飞龙秘队全军覆没已成定局。
包围网逐渐收紧。
刘总监已经远出十里外,但他觉得自己似乎越来越向敌人接近了,而不是逐渐脱离,因为前面不时传出怪啸与呼喝声,左右也有声息。
已经是近午时分,他觉得似乎已经超过了十年那么久,天如果不赶快黑,他一定逃不出对方的追搜。
饥火中烧四个字,形容得最为传神。
肚子一俄,燥火往上冲,冲出口的气体真是热的,口干舌燥鼻中冒烟,真令人受不了的。
他就到了这种境界。想找到一条河喝水,可是却不知河在何方。
终于,他看到前面的小树下,站着正用葫芦喝水的舒云,微笑着向他注视,似乎相当和蔼可亲。
“给我水。”他硬着头皮说,一步步欺近。
“抱歉,不能给你。”舒云一口拒绝:“我本来就反对秋姑娘和你决斗,那对她太不公平。可是,她坚持,我无法阻止她,所以我不能给你任何帮助。”
“你们这么多人追捕,算公平吗?”
“记得在德平,齐叔受到你们暗算重伤,你们出动了多少人搜捕?阁下,你也是输不起的赌徒,你没给别人公平,你也就无权要求别人给你公平。”
“你……”
“你可不要再用三棱透风锥了,惹火了我,我可不饶你。”舒云脸色一冷:“你那些玩意,不要再班门弄斧。”
“放我一马。”他快要崩溃了:“这一辈子,我决不踏入山东半步,决不……”
“那不关我的事,我又不是山东人。”
“我给秋姑娘一万两银子赎罪……”
“她已经有了一万两银子。阁下,把你的命交出来,她也可以给你一万两银子。”
“冤家直解不宜结……”
“你害得她家破人亡,又占了她的身子,你居然要说冤家宜解不宜结,你怎么说得出口?啧啧!我可怜你。”
“宋兄……”
“接受我的建议吧!大总监。”
“什么建议?”
“你的剑很利吧?”
“很利。”
“自杀。”舒云说:“这是你唯一的归宿。”
“我决不自杀,宁可拚死!”他狂叫。
“好,往南走。”
“往南走?”
“对,往南走。”舒云用手向南一指:“你看,秋姑娘在那儿等你,已经等了很久啦!去拚命吧!死也要死得英雄些。”
三十步外是一座短草坪,秋素华站在烈日下,一身红裳映出刺目的色彩,冷然举剑相候,一双凤目冷然直视,远在三十步外,仍可感觉出眼中怨毒的神情。
他先是浑身一震,然后是一挺胸膛,仰天吸入一口长气稳定情绪,直至觉得心跳已恢复正常之后,方沉静地向前迈步。
“你能伸剑伸得这样稳定吗?”秋素华将承影剑平伸得平平稳稳:“我不希望你是个懦夫怕死鬼,毕竟你是我第一个男人。”
一声剑吟,他拔剑出鞘向前一伸。起初,剑的光芒闪烁不定。
“你是个曾经奋战沙场的人,应该有凶猛的气魄,坚强的斗志。”秋素华平静地说:“你也是一个杀人如麻的人,应该可以看破生死。你毁了我的家,辱了我的身,但我不希望你是一个贪生怕死的懦夫。你这两天的表现已经够糟了,现在你一定要表现得像个大丈夫。”
最后,剑芒终于停止闪动,稳定下来了。
“承教了。”他果然恢复了往昔的英风豪气。
“生死相决!”秋素华升剑叫。
“不死不休”。他也升剑轻呼。
双方持剑行礼,退步拉开门户。
两双眼睛凶狠地、贪婪地逼视着对方,心神与意志行凌厉的接触,神功默运,劲贯全刃。
秋素华开始作小角度移位,行试探性的闪动,气势逐渐磅跨,森森剑气彻体生寒。
一声冷叱,她突然发起抢攻,剑出如电光一闪,走中宫强行切入,有如雷霆霹雳。
“铮铮!”他封了一剑回敬了一剑,双方快速地易位,乍合乍分重新凝神寻找对方的空门弱点,捕捉下一次的致命一击好机会。
“铮铮铮!”仍然是秋素华抢攻,猛烈的冲刺捷逾电闪,剑尖曾经两次突入对方的剑网中心,攻抵对方的右胁侧,距体不足三分,把对方迫退了丈五六。
“着!”他沉喝,乘秋素华攻势将尽的刹那间,抢得机先反击,招发乱洒星罗,一口气攻了十二剑,抢回刚才失去的地盘。
秋素华这次一反常态,居然采守势严密地封架,承影剑在窄小的中宫防守空隙中,以小幅度的封错保护中宫,任由对方以强大的声势强压,表面上看,似乎已反击乏力,在对方狂野绝伦的攻势中萎缩。
萎缩,再萎缩,一退,再退。
十三剑,十四剑……他的攻击势如怒潮。
一道精芒突然冲破重围,闪电似的斜飞而出。
“铮!”他封住了这不可思议的一剑,飞退丈五六。
秋素华也失去追袭的机会,脚下一乱。
他感到右肩凉凉地,有儒湿的感觉,伸左手一摸,摸了一手血,原来右肩外测与右肩臂,被刺裂了一条缝,痛楚开始君临。
受了伤,立即心中一乱,失去了冷静,大喝一声,打出三枚三棱透风锥。
他忘了手掌有血。发射暗器,任何一点错误,任何一条肌肉出了毛病,都会失去准头,手上有滑腻的血就是不可原谅的错误。
承影剑化虹而至,而三棱透风锥却向下偏低了许多。
秋素华是身剑会一,以乳燕穿帘身法斜穿攻来的,三棱透风锥贴着下身擦过,劳而无功,但凶险已极。
“哎……”他惊叫,左闪斜冲而出,剑尖在他右胸整齐划了一条缝,恰好割开右乳。假使他闪慢一刹那,剑尖必定贯入右胸。
红影飞腾而至,承影剑光芒横空。
天龙行雨,自空而降的霹雳一击。
“铮铮!”两声震鸣,青色人影似乎突然幻化为数个人体,就在双剑乱崩中四面散选。
红影疾落,剑光一敛。
幻影消散,刘总监却出现在三丈外的灌木丛中,披头散发衣袍凌乱,胸口的血迹似乎扩大了些。
“这才是武林独步的解脱神功。”不远处的舒云大声喝彩:“可惜阁下耽于女色,为机谋而分心,而至火候不够精纯,可惜!”
娇啸震耳,红影再次飞跃而起,来一记威力万钧的平射扑击的鹏搏九霄。
舒云与秋素华第一次见面在马家桥,就是在这一招狂野似雷霆的鹏博九霄下遁走的。
刘总监修为不纯,刚才的一击已耗去大半精力,已到了强弩之末,但不得不为自保而作最后挣扎,挫身移位挥封封架。
“嗤!”承影剑击破护体神功刺人体内的响声传出。
红影急速地倒翻腾,翩然落地。
刘总监踉跄后退,噗一声长剑脱手坠地,右颈侧裂缝深抵颈骨,割断了大动脉,鲜血像喷泉般涌出。
“壮志未……酬……”他叹声向天呼号:“我……好……好恨”砰!“他终于倒了,开始挣扎、抽搐。
秋素华也力尽,以剑支地剧烈地喘息,脸色灰败,冷汗如雨,她也用了全力。
第一个赶到的人是小绿,急急将秋素华扶住。接着来的是乾坤手、青姨……
“谢谢你,乔姐姐。”秋素华虚弱地说:“让我躺一躺,我……我好累”
“我……我死……死不瞑……瞑目……”刘总监含糊地叫,呼吸一阵紧。
“成王无望,霸业成空,是吗?”舒云站在一旁叹息着说:“阁下,你安心地去吧!”
“我……哦……”刘总监猛然一震,喘出的气息见弱,不再有气吸入了。双目瞪得大大的,瞳孔开始扩散。
“就在这里埋了他。”舒云蹲下替死者抹上眼皮:“这世间并没有亏欠他什么,他应该瞑目的。”
秋素华从怀中掏出已被大汗湿透、白纱绣丹凤的丝巾,巾已无法抖开,看不见飞舞的火凤凰了。
“把这标帜让他带去吧。”她将巾递给小绿,有点感伤:“他在飞龙秘队中,手创火凤密谍的组织,这图案标志也是他设计的,这条丝巾是他亲手交给我的,就让这丝巾和他一起埋葬吧。”
“秋姐姐,你恨他吗?”小绿怔怔地问。
“恨会随他一起埋葬了。”她有点凄然:“我不明白,人与人之间,为什么会如此残忍地去伤害陌生人呢?以我来说,我也不由自主地去伤害、甚至杀死陌生入,是不是人真有兽性潜伏在内心里?”
“我想,你也曾经爱过他。”小绿提出想知道的问题,她才懒得去探索人是不是具有兽性的玄理。
“是的。”秋素华不假思索地说,“如果他不是陷害我秋家的人,我会为他做任何事的。”
“甚至杀人?”
“我已经为他杀了不少人。”
“我想,恨固然可怕。”小绿摇头苦笑:“爱也同样可怕。”
青姨走近,突然冲小绿怪笑,指指正在用剑挖墓穴的舒云。
“爱既然可怕。”青姨半真半假地低声说:“那就不理他,我们马上回东海。”
“姨,他,我不怕。”小绿毫不脸红地说:“我信任他。他决不会称王道霸,更不会为非作歹,所以我会为他做任何事,甚至杀人。”
“皮厚!我去告诉他。”
“姨!”小绿这次脸红了。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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