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红尘》
作者:逍遥红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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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流星入世
夜色如水,微风轻徐,明月清辉冷照大地,静静的投射出山谷中排排树影,飘送出山间夜晚独特的草木香气。
山石嶙峋的黑色中,一棵古松,几方平石,静的仿佛时空的停滞,枝头鸟儿互相依偎,被这寂静陶醉入眠。
“啪……”
轻微的声音,在山谷的安谧中被无限的放大,小鸟儿一抖脑袋,眨眨好奇的眼,四下张望,一无所获后缩缩毛茸茸的脑袋,继续自己的好眠。
转过山脚,一方平坦的大石上,两大两小四个人影在月光下清晰可辨,微风扬起他们的衣角,似入人间偷得浮生半日闲的仙人。
“啪……”
又是一声同样的声音,黑衣男子指尖轻轻落下一枚白子,微笑道:“大师技艺又精湛了数分,防的滴水不漏。”
“施主何尝又不是?”
对面眉须皆白的和尚平静安和的声音听起来更有几分出尘的味道,“遥想当年,施主棋风犀利,一只奇兵突入腹地,让老衲无法招架,如今攻势虽弱,却统领全局,可见施主心境,善哉,善哉。”
“心境?”
黑衣男子看看面前的棋盘,摇头浅笑,“你我相识千载,如今都要面临天劫,想想若不得道,自然魂飞魄散人间无尘,若是得道成仙,还不是一样下棋煮茶,悠闲逍遥,佛也好,魔也罢,到头俱是一样。”
老和尚捻须含笑,“魔君千载修炼,终于明白了?佛曰‘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太过于坚持,就失了平和之心。”
黑衣男子嘴角一扯,摆摆手,“就讨厌你嘴巴上老是佛啊菩萨啊,你是和尚我是魔,看你顺眼和你下棋,少啰嗦那些东西。”
老和尚淡笑不语,眼光微扫,落在黑衣男子身后的少年身上,眉头一动,“好重的煞气,可是魔君人选?”
黑衣少年听到和尚的话锋转到自己身上,没有丝毫恐惧,咧开嘴,冲着老和尚一乐,唇红齿白,随意的往身后树干一靠的姿态中,更多了几分轻松潇洒,额头前一排长长的刘海,斜垂着飘动,那笑容中,隐约透着几分寒气。
黑衣男子看看自己身后的少年,笑意中难掩得意之色,“魔君带煞正常的很,倒是你佛门弟子,身上怎带杀意?”
老和尚身后的白衣少年,一直低垂着头,在听到这样的话后,脑袋低的更下了,气息干净温和,双目似清冽的泉水,秀气的面庞下透着几分仙气飘飘,站在老和尚身后一动不动,垂下的眼皮遮挡住了最后心思的流露,安静的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自古所谓正邪不两立,他看见你心生不满那是自然。”
老和尚长眉颤动,在风中舒展。
两人相视一笑,享受着山中的清新气息。
突然,一道流星从他们头顶划过,带着耀眼的青色尾巴,没入山中一角,不过眨眼的功夫,就看不到了,快的象是一种幻觉。
这本该是正常的天象,却让他们两人脸色同时一惊,身形一展,奔向流星陨坠之处,两位矫健少年,同样不发一声,跟在师傅身后,人影绰绰,转眼已到后山。
背光的山坳中,没有一点月光的滋润,些微的凉意中带着几分森冷,草丛中虫儿都不曾鸣唱,死一般的沉寂。
“哇……”
就在四人驻足间,一个响亮的声音从草丛间传来,婴儿大声的啼哭来的突然,让人心中一颤,配上这黑暗的夜色,多了几分诡异的色彩。
老和尚雪白的袈裟飞出,电掣旋回时,袈裟包裹中,已然多了一个白白嫩嫩的粉色娃娃,张着红色的小嘴,哭的正伤心,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不断的淌出,洗的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更加的明亮。
“哎呀,是个女孩子呢。”
“真漂亮的孩子。”
饶是千年修为,两人也掩饰不住心中的疼惜,一个轻拍着小小的身子,一个勾起手指逗弄着细嫩的脸蛋,两张老脸活活的挤出可笑的表情。
而本来痛哭流涕的宝宝,在看见两个人之后,愣了愣,漂亮的大眼睛眨了眨,好奇的瞪着眼前的人影。
瞬间……
“哇……”
更大的哭声刺耳的撕破两人的耳膜,湿哒哒的小脸痛苦的扭曲着,尖细的声音让面前的两位老头头发发炸,面面相觑。
“师傅,要不要我来?”
清朗的声音中,是白衣少年抬起的头,俊美的容貌,清渺的气质,就连伸手抱过婴儿的姿势,都漂亮的完美无瑕。
“噗……”
轻笑声,来自魔君身边的黑衣少年,冷眼旁观中,手指已经抚上娃娃的脸蛋,“你哭的这么难听,很丑的知道不?”
说也奇怪,就在白衣少年伸手抱过她的同时,她似乎也听懂了黑衣少年的话,那惊天的哭泣顿时停止,再次露出那种好奇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游移,眨巴着眼……
倏忽,她甜腻的笑了,冲着两人,摇晃着自己胖胖的双臂,短短的小手指一伸,轻易的抓住黑衣少年的手指,另外一只手,扯上白衣少年垂在脸侧的长发,开心的上下摇晃着,发出咯咯的笑声。
第二章杀破狼聚
老和尚的手掌摸上女娃娃的头顶,掌心中黄色的光晕淡淡闪耀,他闭上眼,思量着。
半晌,光晕一收,他双手合什,却是对着魔君的方向,声音平静安详,“此女灵气过人,蕴含天界纯正仙力,他日定为我佛门普度众生,就由我收养了吧。”
“哈哈哈哈……”
黑夜中突然响起连串的笑声,却是魔君仰天狂笑,毫不掩饰他剧烈起伏的胸膛,老和尚定立他身前,垂眉平和。
笑声慢慢的收敛,魔君手指伸出,指着面前的老和尚,“都说出家人不打诳语,老和尚也会骗人了啊,还如此的脸不红气不喘,所谓人老精树老灵,古人诚不欺我。”
他慢慢踱到徒弟面前,仔细打量着那个正乐的开心的女娃娃,眼中精光一闪,“此女眼角带煞,分明煞星转世,命宫主星七杀,当入我魔门,老和尚莫要与我争。”
老和尚没回答他的话,倒是慢慢的抬起了那满是皱纹的眼角,目光落在正在逗弄女娃娃的黑衣少年身上,看似平和的正道之气在他不动如山气势下让黑衣少年身体不自觉的一震,后退两步,眼中警兆一闪,眉头微蹙,防备的看着老和尚,额前长发无风自动,露出一朵含苞的黑色郁金香花纹,从额边延伸到眼角,透着阴郁的美,也多了几分邪魅的气质。
老和尚定定的看着他的脸,突然,长长的一叹气,“天意,天意,贪狼星主命宫,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定他为接班人了,善哉,善哉,只是这个孩子……”
他话音未完,黑色的人影一动,魔君猛的飘向白衣少年,手指探向他怀抱中的女娃娃,掌中黑雾弥漫,直指白衣少年。
“沧!”
精光中,一柄宝剑出鞘,划破空气,刺向魔君面门,同时掌心一动,将女孩紧紧抱在胸前,飘身而退,远远的站定,眼中的杀意渐浓。
魔君根本没有追的意思,反而冷冷的笑了,“哼,我道你为什么如此重视他,破军命格,这样的人你真的觉得有可能接手佛门吗?”
“阿弥陀佛……”
老和尚高宣佛号,“佛门普度众生,缘何不可?”
“如今杀破狼三星齐聚,天下必有大乱,你还敢这么说吗?”
魔君的话,让老和尚无言以对。
“什么杀破狼齐聚,你以为我沐清尘会和你们同流合污吗?”
不屑的清朗,来自于白衣少年,嘴角一抽,冷声嘲笑。
气氛突兀的僵持着,夜风冷冷,吹拂着四人的衣衫飘动。
呵呵一笑,魔君看向和尚,“你我千年不动凡心,才说尘世动荡,人间沧桑均是天意,却为何强求这个女娃娃?她未来的发展应该是她自己决定的,你我都不要插手了吧,至于三星……”
他眼神看向面前不分轩轾的少年俊朗,“交给他们去吧。”
“既然如此,不如让她归于你我门下,由他们教导,老衲教导她五百年,你教导她五百年如何?”
老和尚不动声色,慢悠悠的道出心中话。
“好!”
魔君一口答应,“不过,我希望除了修真诀窍,不要教她任何杀招,她如果有了自己的选择,招式再学不迟。”
“老衲答应你。”
再次长声一叹,高宣佛号,只是那声音中,多了几分无奈。
魔君冲着黑衣少年一招手,“曜痕,我们走,五百年后,你亲上‘莲花禅’接这个娃娃去魔界。”
“嗯。”
嘴巴上应承着,那少年却脚步一晃,慢悠悠的走向白衣少年,一双眼,锁着他怀抱中的女孩,“五百年时间太长,等长大了不认识怎么办?”
说话间,他牙齿一啮,白色的指尖沁出一滴鲜红,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滴在女子的额头间,慢慢渗入,仿佛一粒天生而成的朱砂痣,抢眼夺目。
手指含入口中,他魅惑一扯唇角,眼角带笑,对着女孩低声喃喃,“记得我哟,我叫冷曜痕,漂亮的小娃娃,记得我送给你的印记哟。”
女孩手指张合着,握着他的一只手指头,用力的握住,嘴巴里发出咦咦呀呀的声音。
他抿唇一笑,从她的手中扯出手指,点上女娃娃嫩嫩的唇,“等着我吧,五百年后,我会亲手带你入魔界。”
似乎感应到什么,他抬起头,正对上沐清尘两泓清泉目光,他一动不动,静静对视,两人在视线中交锋一回合。
抽回目光,冷曜痕深深的看了眼沐清尘怀抱里的娃娃,转身一展身形,再无任何留恋,跟随在魔君身后,飞快的消失了踪影。
而沐清尘,一直目送他们的离开,脸上神色复杂。
“清尘,走吧。”
老和尚宽大的袈裟乘风而去,沐清尘连忙跟上,又恢复了一贯的冷漠,跟在师傅身后,垂首奔行。
老和尚看上去漫步轻松,实则飞速如电,行进中,他的声音不因风声而吹乱,清晰的传入沐清尘的耳朵里,“‘一切行无常,不恒、不安,是变易法。诸比丘!常当观察一切诸行,修习厌离、不乐、解脱。’你知道什么意思吗?”
“知道。”
身后的沐清尘毕恭毕敬,“学佛的目地是断烦恼,断烦恼的方法是:八正道----正见、正思维、正语、正业、正命、正精进、正念、正定。”
“那好,回去抄‘杂阿含经’百遍。”
老和尚声音如常。
“是,弟子谨记。”
再无任何言语,两人默默前行。
而另外一边……
“师傅,为什么你不要前五百年?”
长久的无言,终于让少年冷曜痕不解的出声,看着自己身边的魔君。
“你是不是以为,前五百年是塑人心性的时间,让她定性应该趁早?”
魔君停下脚步,仰首夜空。
浩渺天幕,繁星点点,神秘……却冷漠。
“是!”
冷曜痕毫不掩饰自己心中的疑问,“如果她自小生长在佛门中,自然无垢无净,说着什么四大皆空的屁话,何况是五百年。”
“你错了。”
魔君认真的看着自己的徒弟,“四大皆空并非屁话,普渡众生也非妄言,只是人间不平太多,人的心魔太重,看不透的人更多,你想,她五百年中,受佛门熏陶,可是如果她接触尘世,她会发现世人并不如她想象中一样,当所有的理想在瞬间破灭,你以为她还会信佛吗?七杀之变,在突如其来,她命中注定的。”
冷曜痕点点头,“我懂了,师傅就是看破了七杀命格注定有大变,才选择后五百年的吗?”
“又错了。”
魔君摇摇头,“我根本无所谓这个女娃娃是什么命盘,我真正担心的,是那个男孩子。”
“沐清尘么?”
冷曜痕一抽脸颊,冷嗤着,“不就是个什么破军么,冷傲孤僻。”
“破军命格,是破旧立新,他现在身属佛门,只怕他日魔种更深,小心提防。”
“是!”
冷曜痕的眼神里,露出玩味的期待。
魔君微叹,自古杀破狼三星齐聚,天下必定易主,命格好的,天降福祉成就英雄,命格不好的,一生漂泊大起大落。
这个女孩自天而降,会带来什么样的命格改变?
他也不知道……
第三章怜星师妹
青翠环绕的山谷中,矗立着一座不大的寺庙,檀香缭绕,经文长诵中自有它的庄严与肃穆,偶尔飘送的晨钟暮鼓涤荡着人的心灵。
没有人知道这座寺庙什么时候存在,只有当山中有人受伤或者迷途时,它就突然的出现了,救治伤员或者指点路途,有时是白眉老僧,有时是可爱顽童,有时又成了清俊少年,往往受到救治的人再刻意寻找时又什么都找不到了,久而久之这里就成了神秘的圣地,有人说是仙人在此修炼,有人说是佛祖化身为人,玄乎中,更少有人打扰了。
此刻,大堂前的蒲团上,一位漂亮的女童正敲打着木鱼,口中喃喃有词,“若有菩萨,于后恶世,无怖畏心,欲说是经,应入行处,及亲近处……”
慢慢的声音越来越小,长长的睫毛在眼皮处一下耷拉又猛的清醒,红嫩的小嘴张翕,漂亮的脑袋点啊点啊,点漆般的双目中半点神采也无。
门外,一伙小和尚正在追逐打闹,嬉笑声一波波的传入堂内,刺激的小女童。
“喂,清流二师兄,这个能不能吃啊?”
一张张小脸渴望而单纯的望着树上的小和尚,其中一个忍不住的出声提问。
树上看似稍大点的和尚肯定的点着脑袋,一个个的摘下枝头的青橘子,“我小时候娘告诉过我,野橘子很好吃的,反正我们也不可能吃死嘛。”
“那大师兄会不会骂我们啊?”
话虽这么说,手上却不停,一拥而上抢夺着被丢下的橘子。
“大师兄和师傅都在闭关呢。”
清流二师兄调皮的眨眨眼,飞快的摘着橘子。
“啊……”
小和尚的脑袋往内堂看了看,悄悄的出声,“那我们让小师妹出来玩玩吧,小师妹好可怜啊。”
“是啊是啊。”
一片赞同声。
“小师妹每天比我们修行的时间长好多,我们要做早课和晚课,可是小师妹每天都要念那么多经文,还要抄写,那么小真可怜。”
清净师弟看着那个小小的背静在偌大的经堂内显得瘦弱无助,孤独的念着经书。
“不行!”
清流师兄一口回绝,刺溜一下滑下树,“师傅有交代的,小师妹每天必须念十遍经书,尤其交代过我们,不能与小师妹亲近,不能带她玩耍,平日里也要少说话。”
“为什么啊……”
清净师弟不明白和蔼的师傅为什么会定下如此苛刻的要求,“不是师兄妹吗?我们应该互相友爱的,为什么要排斥小师妹?”
“就是,就是。”
更小的一个和尚扬着不解的小脸,“小师妹很可爱啊,为什么不让我们接近?而且我们都有习功夫,小师妹也不准习武,难道因为小师妹是女子吗?”
清流师兄瞄了瞄内堂那个打盹的小身影,对着一圈大小和尚招招手,众人顿时呼啦一下围了上去,好奇的圈在一起。
“你们有爹娘没有?”
清流师兄没有回答他们的好奇,先是问了一个问题,神神秘秘的表情分明说着下面还有更多内容。
“有啊。”
小和尚和小小和尚窃窃私语,清净师弟一瘪嘴,“虽然我爹娘死于战乱,但肯定有的啊。”
“就是嘛……”
有人嘟起了嘴,“虽然我爹娘也死的早,可我还记得他们呢。”
二师兄抬头偷偷看了眼经堂,“我告诉你,小师妹没有爹娘的。”
“二师兄骗人……”
“骗人……”
大家议论纷纷,声音越来越大,在幽静的山谷中清亮传开。
那趴在木鱼上酣睡的小女童睫毛一颤,慢慢睁开了眼睛,闪亮的大眼内一片清明,她眯了眯眼,没有动,静静的听着。
而外面的热闹与她的冷清截然相反,大家都听故事般的好奇加议论。
“真的没骗你们,当初你们没在,我可是跟在师傅身边的,那时候我守在谷外,那个山谷阴森恐怖,荒无人烟,可是师傅从山谷出来的时候,却和大师兄抱着小师妹,然后师傅回到宗里,就立即将掌门的位置传给了别人,带着我们悄悄的离开,师傅和大师兄没说,但是我能猜到,师傅的离开和小师妹一定有关系。”
二师兄的话一字不落的传入大家的耳朵里,当然,也包括那漂亮如琉璃的娃娃耳朵。
“难道你们不觉得,师傅不让我们任何人接近小师妹很奇怪吗?而且还不让教授任何功夫,每次和大师兄提到小师妹的时候,平日里冷冷清清的大师兄总是呵斥我们吗?”
一句话,让几个小萝卜头不停的点头。
“是啊是啊,我一说要和小师妹一起玩,大师兄的脸就很难看。”
清净师弟忙不迭的点头,“不是叫我念经,就是打扫禅房。”
一个小和尚怯怯的伸出手,拉拉清流的衣角,“二师兄,难道小师妹是妖精狐怪?”
“不可能拉,小师妹没有尾巴,而且小师妹那么漂亮那么乖。”
反对的声音响起,“都说妖精是坏的,看见就要杀的,小师妹不坏啊。”
“所以师傅才让她每日念经,是希望能消除她身上的妖气吗?”
有人提出了自己的想法,“不教给她功夫,就是怕哪天妖性发了,对不对?”
大家叽叽喳喳的议论的,没有人注意到那个在趴在大木鱼上沉睡的女孩紧闭的双目边,一行清泪缓缓淌下。
“你们今日的功课做了吗?”
众人聊的正开心,冷不防身后一个冰寒的语调传来,“师傅的教导是让你们在背后妄言的吗?”
“大师兄!”
“大师兄!”
所有人吓的一激灵,老实的垂首站定。
声音的来处,白衣胜雪的少年,面容如玉,神色却比冰雪还冷,“清流,你如何带师弟的?”
“我……”
二师兄一楞,低头讷讷。
“还不去做功课?”
一声冷喝,大大小小的光头飞快的消失了踪迹。
俊美的容颜不怒自威,清泉目光远望,看见那个依然沉睡的小小身影,脚下一动,人已入经堂内。
“师妹,怜星师妹……”
轻声的呼唤在看见女孩脸颊上的泪水后化为叹息,略带薄茧的手指拭过她苹果般的脸颊,双臂一伸,将那小小的身子抱入胸膛,颀长身形一动,已入内堂。
第四章有女初长
软嫩的身子被他小心的放在床榻上,沐清尘扯过被角,仔细的为她掖好,再次检查了番,确认没有遗漏后轻轻的起身。
刚一迈腿,发现衣摆被一只小手拉拽着。
他停下脚步,顺着手指的方向,望见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沾染着水露,眨巴眨巴的看着他,在他清冷的目光下,慢慢的松开手,极低的嗫嚅一句,“大师兄……”
沐清尘站在床边,看着蜷缩着的小身子,在自己的目光下不自觉的往床角挪了挪。
她,是怕自己的吧?
“今日的功课作完了吗?”
面对她难得的表情,他半晌只迸出几个字,旋即皱起了眉头。
明明不是想说这个的,却习惯性的出口。
小脸有些慌张,她摇摇头,额前一排刘海柔顺的随着她的姿势摆动,“没,还没……”
身子一动,她掀开被子,“我,我这就去,就去。”
“算了。”
他按住她不安的小身子,“累了就休息,我不会和师傅说的。”
她安静的点点头,小手揪着被角,全身紧绷。
他的冷,由内散发出的那种酷寒,散发着浓浓的拒人千里之外的气势,身为大师兄,师傅又不问世事,大家对他的敬畏远胜于师傅。
“你,刚才在哭什么?”
她明显的惧怕落在他的眼底,平素僵硬的面容努力的放柔,刻意的降低声音。
大眼闪过可怜,她缩缩脖子,“没,没什么。”
“他们欺负你了?”
她不肯说,他只能一点一点的猜,才发现,对于这个小师妹,自己竟然一点都不了解。
她摇摇头,小嘴咬着被角,只是不吭声。
“如果是他们欺负你,我去说他们。”
声音也似泉水清流,不急不慢,纯净却有独特的清冷。
“没有……”
她急急的出声,小手再次拉上他的衣角。
“那是什么?”
他探索的眼神配上此刻的姿态,有一种独特的玉树琼花之秀。
“我,我……”
她顿了顿,“我不想天天念经,我也想玩。”
一句话,说的结结巴巴,似乎自己也知道是不可能的,才说完就垂下了眼皮,掩盖着那双失落的眼,往被子里缩去。
房间内暂时的失去了声音,只有两个人的呼吸轻的几不可闻。
“怜星。”
沐清尘叫着她的名字,看看那个脸几乎缩到被子里去的小小人儿,“我教给你的心法,你每天都有练习吗?”
被子下的小脑袋动了动,似乎是在点头。
“那好,只要你不耽误练习心法,平日里玩就是了。”
他的眼神,捕捉到那个飞快伸出的小脑袋,还有掩饰不住的开心。
“真的?”
她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微笑颔首,“我去和清流他们说,让他们多照顾你。”
“谢谢大师兄!”
从被子里一窜而出,小脚丫在床榻间跳跃着,垂在肩头的乌黑小辫也飞啊飞的,伴随着那张兴奋的小脸一起快乐。
“但是有一点你要答应我。”
他有些惊讶于她瞬间如兔子般的灵敏,却没有表露在脸上。
笑容刚刚绽放就僵硬在脸上,又立即恢复成了那个怯生生的小娃娃,“师兄,你,你不是反悔了吧。”
沐清尘的的眼光扫过她的脸庞,自打自己从师傅手中接过她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将来她必定会绝丽尘世,才不过六七岁,已初具形态,额间一点朱砂,又让她多了几分灵动。
“如果师傅出关,那几日你要乖乖的每日诵经十本,抄写功课也要按时做,其余时间,随意吧。”
他无奈苦笑,再是刻意压制,也压不掉孩童向往玩闹的心。
“好!”
大声的应着,小脑袋点的飞快,生怕他反悔似的。
“先睡会吧,睡醒了再去玩。”
那抹清绝的笑容,如果被师弟们看见只怕会集体呆滞,可惜快乐中的小女娃,没有心思去欣赏赞叹,只想着自己即将拥有的美丽憧憬。
就在沐清尘飘身出房以后,怜星收回目送的眼光,那天真快乐的笑容也从脸上收敛了,光着脚丫坐在床沿,双手托腮,闷头想着什么。
就在刚才,她真的很想问,很想问大师兄,自己真的是妖精狐怪吗?自己真的没有爹娘吗?
可是心里总有一个小小的在声音在警告着,既然连那些师兄都不知道,自己又怎么能寄希望于大师兄会告诉自己呢?
也许,当自己长大了,就能出这山谷,去寻找自己的父母,但是在那之前,自己只能是一个乖巧的小师妹。
她的嘴角,牵起慧黠的笑,让她看起来多了几分俏皮的漂亮,大大的喘了一口气,扯过被子,把自己塞进去,舒舒服服的翻身睡着。
而这一切,都原原本本,一点不落的被窗外的清俊少年收入眼底。
从这一天起,宁静的山谷里,少了一个安静诵经的女娃娃,多了一个上树下河的泥猴子。
“二师兄,小师兄,你们骨头太硬了,还没我爬的高。”
一个小身影,在树间跳跃,拉扯着树枝一阵晃动,一纵一跃间,快的让人的眼睛来不及捕捉,只余那银铃般的放肆笑声,在枝头飞舞。
“小师妹,你注意点……”
几个人怎么也追不上她的身影,只好不停的叫着,小师妹是没有功夫的,大师兄刻意交代要保护好她,可是她真的太快了,追的他们几个手忙脚乱。
“吱,吱,吱……”
几个灰色的身影从崖壁上窜出,蹲在峭壁上看着他们之间的追逐,指着几个光头前仰后跌吱哇乱叫,却对着十余丈高的树顶上晃荡的身影拍手股掌。
“二师兄,三师兄,四师兄……”
几人好不容易爬到一半,那玲珑的小身影早已到了峭壁前,招招手。
“师妹……小……”
心字还来不及出口,小影子迅速化为一道流星,在空中漂亮的翻腾,直直的坠下,“扑……”
溅起一个小小水花,不见了踪迹。
几个光脑袋,以最快的速度滑下,夹杂着各种声音。
“二师兄,你慢点,你骑到我脖子上了,三师兄你快点,二师兄好重。”
“小师弟别吵,我很快了,屁股磨的好烫啊……”
“三师兄,你的,你的裤子好像破了,你在磨屁股,当然烫拉……”
“啊……”
第五章醉恋清尘
“三师兄,快,快,那只鸟好漂亮,我去抓。”
地上漂亮的女娃娃一纵身,被身边的小和尚赶紧抓住。
“小师妹啊,大师兄说了,这两日叫你好好的念经书,师傅就要出关了,别再出去玩了。”
身边的小和尚留恋的看了眼外面的风景,无奈的低声。
“大师兄不是闭关三个时辰么?”
红艳的小嘴嘟囔着,灵动的眼看着树上叫喳喳的知了,闪闪发亮,耸耸眉毛,意思不言而喻。
“别啊,万一……”
清云三师兄的话音还没落地,小小的身影已经飞快的窜了出去,三下两下爬上树梢,轻巧的一扑,鸟儿还不及反应,落入她的小魔掌中。
娇俏的脸得意的笑着,对着地上的三师兄示威性的一扬笑容,手一松,鸟儿挣扎的窜逃,只听见树枝沙沙的响,人影已经不见。
算定了几位师兄怕惊扰师傅不敢大声的叫她,怜星一个人晃晃悠悠的在林间玩耍,头顶小鸟在翱翔,晴蓝的天空象被水洗过一般,高远飘忽。
怜星伸出手,无意识的抓抓,却空无一物。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她发现自己喜欢仰望苍天,那种明媚,那种深远,可是自己,只能在经堂中,看着天幕发呆。
什么时候,她也能走出这里,或者像鸟儿一样,在天上飞,那多逍遥自在啊。
“吱,吱……”
树林里,猴儿们在跳跃欢叫,看见枝头的怜星,龇牙咧嘴,以她对它们的了解,应该是欢迎的表示了。
常在树上爬,哪能不识猴。有时候连她自己都开始怀疑,她是不是什么妖精,毕竟那时候二师兄的话,已经深刻在她脑海中除之不去了。
如果是,那也是猴精吧?
呸,呸,呸……
她飞快的赶走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自己一定有爹娘,而且自己一定能够找到自己的爹娘。
摘下身边的桃子,她顺手丢向猴子,一个接一个,猴群一阵骚乱,抢夺着她丢去的水果,然后飞快的跑走。
方向,对面的峭壁间。
看着一个个棕色的身影消失在峭壁间,要不了半晌又一个个的窜出来,手中的果实没了,怜星心头一动,小身子在树梢上窜着,眨眼间到了悬崖边。
趴在悬崖顶上,她抽抽琼鼻,鼻间弥漫着一股奇异的味道,香中带着点甜,甜里又有些刺激,是自己从来没有闻过的。
那是什么?难道是传说中的啥仙果?
看着猴儿们一个个忙活着进进出出,深知猴性的她捧着自己漂亮的小脸蛋,窝在悬崖的一角,耐心的等待着,仰躺在山石间,任山风吹拂,看着浮云悠悠,早忘记了时辰,忘记了一切,舒服的睡了过去。
当天际渐渐的朦胧,从天际升起一抹弯弯的银钩,盖过西方最后一点红霞,明媚的晴蓝被深幽代替,山坳峭壁间的热闹也逐渐平静,只有偶尔一两声鸟啼在酣睡的人儿耳边响着。
山风的清凉让她忍不住的一个轻颤,身体动了动,拳头揉了揉眼睛,优雅的打了个呵欠。
四周一片寂静,她的小脑袋再次探出望了望,又竖着耳朵听了听,旋即露出开心的笑,手指一撑,整个身体顺着光滑的崖壁攀爬而下。
她就象一只灵活的小猴,游走在峭壁间,没有丝毫的困难,偶尔停下来,抽动鼻子,没有一点因为陡峭的山壁而恐惧,也没有一点因为黑夜的降临而害怕,只有那双眼,在夜色中,愈发的明亮。
香味越来越浓,她只靠一只手抓着石头,整个身体伸出眺望着。
不远处的一方平台上,天然的一洼深坑,其中布满乳白色的液体,正一阵阵的散发着奇异的味道,正是她闻到的香气。
揪着树枝一荡,小身体轻巧的落在平台上。
小心的探视四周,空荡荡的,没有一个猴影,再伸伸脑袋,这个地方上不着天,下不着地,不过是峭壁间探出来的一块石头,若不下来,光是在悬崖上伸脑袋,还是什么都看不着。
那阵阵香气中还带着果子的甜腻,不知道是不是闻的久了,她的脑袋竟然一阵阵的犯着晕眩。
手指一碰,飞快的缩回,她好奇的看着指尖,粘粘的,舌尖一碰,甜的,只是甜味过后,有一点点刺喉咙的感觉,不过……她喜欢。
单纯的心思没有想过这是不是毒药,或者是不是根本不能吃的东西,反正自己的嘴巴喜欢,那么就继续满足吧。
手指捞入池中,她继续捧着啜饮,这个味道不同于她吃过的果子,也不同于在庙里或者山泉中饮过的任何一种水,浓冽的味道,还有这个晕晕的感觉,就像,就像……
对了,就象自己跳跃在树间,那瞬间飞纵时的虚空,仿佛在天地的怀抱中,不过那种感觉只有那么片刻,而现在,一直都这么舒坦,软绵绵的,飘忽忽的,真美。
脚下一软,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撑了几次地,都全身没力般的站不起来,索性一摊,四仰八叉的倒在大石上。
天上的星星真漂亮,要是能抓两颗下来就好了,她傻傻的笑着,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小师妹……”
“小师妹……”
她歪着头,眼睛朦胧着,眨了眨睫毛,试图拉回走失的神智。
小师妹?是叫她吗?这些声音好像有点熟悉……
“师……兄……”
她张开嘴,却发现声音软的几乎听不清楚,舌头也似乎不是自己的了,含糊不清的飘出两个字,想要动身体,却更是不听使唤。
“唰……”
一道人影带着清冷的风落在她的面前,她迷迷糊糊的想要看清,却被黑夜掩盖了一切,只记得伸出手,凌空虚抓着,咧着嘴,“星星,星星落下来了。”
那星星好近,近的就在头顶,她想要抓住,身体却一轻,被人抱了起来,然后,她最喜欢的凌风感觉又出现了,不过这一次是最美的,因为她喜欢的星星就在头顶,好近,好近……
“大师兄!”
依稀听到几声恭敬的声音,飘飘忽忽不太真切。
大师兄?大师兄是星星?
她扭动着,想要看的更清楚,却发现更加无法看真切。
“大,大,师……兄。”
她终于攀住了他的肩头,努力再努力的凑上自己的脸,然后耸了耸鼻子,“二师兄,三师兄,小师兄都是臭的,这个味道香,不是他们。”
根本不知道一旁气绿的几张脸。
“小师妹,我是二师兄,带你回去好不好?”
一旁挤过来的人,试图从沐清尘的怀抱中挖走这个胡闹的人,因为他已经发现大师兄的脸越来越冷。
“不要……”
坚决的一别脑袋,双手双脚扒拉在沐清尘的身上,“二师兄好肥,还臭,我要我的星星,星星又亮又香。”
似乎为了表明她的占有,嘟起红嫩的嘴,啵上她的星星,粘腻的残酒蹭了沐清尘满脸。
看着怀抱里脏兮兮满脸灰土的娃娃,沐清尘的脸更加的阴沉,眼神一一扫过面前的几人,沉声低喝,“这就是让你们好好看着的人?”
“大,大,大师兄。”
清流无奈的苦着脸,“小师妹太能爬了,我们跟不上她啊,本,本以为今天她会好好的做功课,谁知道她……”
他摇着头,垂头丧气,“大师兄是不知道小师妹的本事,在树枝上穿行她可是如履平地啊。”
“树?”
本来在沐清尘怀抱里酣睡的小脑袋突然立了起来,左右看着,所有人都瞬间以为她酒醒了,只有沐清尘发现,那双大眼,根本没有任何距离。
“二师兄,你告诉我,那是一颗树还是两颗树?”
她的手指突然指着不远的前方,“说对了,我就跟你回去。”
前方,两树缠绕,彼此互相扶持着生长,中间的空隙似乎在告诉他人,这是两颗树,可是若仔细看脚下,却是立足一个树根,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夫妻树’。
不过此刻的清流可没有心思去想什么风花雪月,他抓抓自己亮亮的光头,大声的回答着,“小师妹,这是两棵树。”
“扑哧……”
灰黑的小脸突然喜笑颜开,“笨蛋二师兄,这是,是,一,一个根上长的两棵树。”
“哦。”
老实的清流木讷的点点头。
“二师兄!”
小身子在沐清尘怀抱里一扭,大声的叫唤着,手指还是指着刚才的地方,“那是一棵树还是两棵树。”
“一颗树!”
清流也回答的干脆利索,毫不犹豫。
“笨蛋二师兄!”
小身子咯咯的娇笑着,搂着沐清尘前后摇晃着,“那是一个根上的两,两棵树。”
“哈……”
“呵……”
“嘎……”
种种声音伴随着小女童的大笑,在树林里回荡。
“二师兄!”
“是!”
“那是一棵树还是两棵树?”
“那是一个根上长出的两棵树!”
调皮的女孩终于心满意足,甜笑着,窝进沐清尘的怀抱,“好吧,回答对了,我们回去。”
漂亮的眼一眯,在他的胸口蹭了蹭,乖乖的睡去。
清流伸手想要接过她的身子,被沐清尘轻巧的避开,冷眼一扫,迅速的缩了回去。
“不尽看管之责,回去抄金刚经十遍。”
紧了紧怀抱里的小娃娃,他冰寒的话语丢出。
“是……”
众人不敢狡辩,低头应着,气氛突然变的紧绷。
“二师兄,那边是一棵树还是两棵树?”
人群中,挤着嗓子的小师弟话音一落,再次哄笑。
这一次,连沐清尘都忍不住的牵了牵嘴角,看看怀抱中沉睡的人,满面灰尘依然掩盖不住青姿秀色,手指揪着自己的袖子,不肯放开。
看那灰尘,他伸手想要拭净她的脸,举起的手在空中又落下,只是抱着她的娇小,脚下不停,飞速而回。
众人的大笑中,伴随着某人痛苦的哀号,“我为什么要和一个醉鬼说话?”
第六章清尘之秘
“嗯~~”一声甜中带着满足,床上酣睡着的漂亮小娃娃发出饱睡后的懒腰叹息,动动自己的小胳膊,犹未完全清醒的大眼瞪着床帐,迷惑的抓抓脑袋。
记得自己昨天明明是在山上的,还喝了很甜很甜的水,怎么一觉醒来在房间里?
难道昨天那些只是自己的南柯一梦?
胖胖的手指头伸出,上面还带着甜香,怜星古怪的看着自己的手,满是纠结的皱着脸。
跳下床,脚步虚浮的她晃了几晃才终于找到了平衡,身体还有点不受控制,自己到底是吃了什么?
“呀……”
刚拉开门,面前一排大小光脑袋在庭院中跪着,哭丧着脸的表情吓了心情大好的她一跳。
“你们这是干什么啊?”
她蹦蹦跳跳的窜到几人身边,看着他们如丧考妣的脸,“难道师父归西了?”
“师妹,不能乱说话。”
清流二师兄慌忙的抬头四处张望,“师父可是半仙,不能诅咒师父。”
“我说说又不能把他说死,怕什么。”
翻着白眼,怜星一脸的无所谓,“你都说是半仙了,说说就死了,那我去当半仙好……唔……”
百无禁忌的话被几位师兄迅速的捂回了嘴巴里,清流紧张的四下看看,压低声音凑上她的耳朵边,“师父出关了,昨天晚上已经罚我们跪了一夜了,还说你醒了要你立即去见他,你小心点。”
“小心什么?”
怜星莫名其妙,“我又没做错事。”
“快去吧,快去吧……”
师兄弟几人一脸的菜色,整整一夜了,因为小师妹而受罚,可是她却没事人一般,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戒律。
看着她快乐的身影,大家目送的视线中多了几分担忧。
不大的内室中,老和尚端坐在蒲团之上,沐清尘垂首静立,房间内,只有老和尚慢悠悠的声音。
“清尘,最近修为可有精进?”
老和尚长眉垂肩,雪白的长髯盖住了唇,若不是这苍老的声音,还真的让人以为他早已入定。
双手恭敬一揖,他俊逸的面容上目光坚定,“师父教授的武学已熟读于心,只是火候问题,再给清尘些微时间,定可完全掌握。”
“嗯。”
老和尚面色不动,只有那声音,不大不小的直入人心,“你随我多少年了?”
“两百多年。”
平静的面容隐藏在垂下的发丝间,沐清尘清朗的回答,“便是搬到这山中也有七八年了。”
“清尘,你可记得当年入我门下发过的誓言?”
无波的面容终于有了一丝悸动,转瞬消失,又恢复了他的平静,“记得,弟子愿意入‘莲花禅’,为我佛普度众生。”
“那你可愿剃度?”
老和尚手指拨着念珠,眼皮也不曾抬一下。
沐清尘气息渐乱,眼神盯着师父手中的念珠,看那圆润一粒粒的滚动,牙齿咬上红唇。
“师父,如今你已不是‘莲花禅’宗主,为何……”
老和尚手指一停,双眼微睁,其中精光让沐清尘脚下一个趔趄,狼狈的低下头。
“我弃‘莲花禅’,一则因为那丫头,主要还是因为你,你不可能不知道。”
老和尚叹息着,“虽说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可是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天下大乱,清尘,你应该明白我的想法。”
“我明白。”
头垂的更低了,他的双眼中弥漫起痛苦的神色,一咬牙,“师傅当年答应徒儿,让徒儿受佛门教诲,无论是否剃度,绝不勉强。如今徒儿心中事未放下,还请师傅原谅。”
“善哉,善哉……”
老和尚仰首长吁,“是为师动了性情,可是清尘,两百年都不曾消了你心中的执念吗?”
“师父!”
沐清尘扑通一声跪倒在老和尚面前,“清尘学艺不精,未能洗尽心中怨怼,恳请师父,师父再给徒儿一些时间。”
老和尚无言,看着面前俯跪着的徒儿,心中思绪万千,徒留一声感慨郁结在心。
再给他一些时间,他就真的能放下了吗?只怕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纵然放下前尘,还有其他业障,如果自己当年不是一时不忍心答应了沐清尘由他自行决定,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吧。
“你起来吧。”
所有的心事,再一次被老和尚深深的埋藏,“不管怎么说,你依然是‘莲花禅’门下弟子,这一次七宗比试,你可愿代表‘莲花禅’比试?”
“弟子愿意。”
沐清尘重重的一点头,“只是……”
“俗家弟子又有何关系。”
老和尚微微摆了摆手,“只是希望你时刻牢记师父送你的两个字,不要让它影响了你。”
“弟子知道了。”
“那你过两日就去吧。”
“是!”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个娇娇的腻声,“师父,弟子怜星求见。”
老和尚冲着沐清尘点点头,只见雪白的袖子一舞,门扇大开,门口正端端正正的站定一个漂亮的小娃娃,衣衫干净整洁,脸如粉团似的嫩白,殷红的一点小嘴正扬着大大的笑容对着老和尚,长发垂髫,秀丽可爱。
“师父……”
小小的腿迈着飞快的步子,几步窜到老和尚身边,“师父,怜星好想你,怜星还以为师父不要怜星了……”
娇滴滴的眼睛眨巴眨巴,蒙上一层淡淡的水雾。
“想师父想到在门口偷听?”
平静的脸上终于挤出了笑意,看着面前粉妆玉琢撒娇的小娃娃。
“不算偷听!”
怜星仰起脸,手指揪上老和尚的胡子,“怜星怕师父在休息,只想听听里面有没有动静,结果师父和大师兄在里面说话,怜星不敢打扰,只好等师父和大师兄说完。”
一番话说的飞快,无暇的大眼中找不到一点躲闪的痕迹,娇憨又纯真。
“可有仔细的诵读经书?”
老和尚慈爱的抚摸上她的头顶,语气也不自觉的放柔。
“有!”
大声的回应,伴随着白白的手指伸出,一个个鼓鼓的小坑让她的小手看上去更象刚出笼的包子,“怜星每日诵经,三藏十二部都已经烂熟,大师兄时常指导怜星,就怕怜星驽钝,惹师父不快。”
她可不敢忘记,自己出去玩时可是答应了沐清尘,一定要好好的修炼心法和经书,也许其他的师兄弟并不知道,只有她自己心中清楚,那些经文对他们也许晦涩,自己却早已通透。
“清尘,是吗?”
老和尚任由怜星揪着胡子眉毛,忍不住的笑着,淡淡的扫一眼沐清尘。
“偶尔!”
沐清尘的目光在怜星身上停留瞬间,对上她甜腻的笑容,突然明白她是在替自己邀功,以她的聪明,在师父面前定然是受表扬,带上自己不过是她对自己以往放水的感谢。
好一个机灵的小家伙,不过才七八岁便如此,若是大了……
他沉思着,而那垂眉的老和尚,也因为自己听到的话而心头一动。
“去吧,为师静休。”
老和尚挥挥手,二人不敢多言,悄悄的出了门。
怜星安静的跟在沐清尘的身后,小小的短腿让她每一次想看他的时候,都必须抬头仰望着。
阳光下的他,全身都笼罩在一片的金光中,仿佛染上淡淡的黄晕,飘飘欲仙,身形飘逸,行动如风摆杨柳,每一个动作都让她觉得很美。
为什么大家都那么怕大师兄,其实他很好的啊,她傻傻的想着。
“大师兄!”
两人刚转过回廊,小小的身子扒拉着他的手,献宝似的叫着,“我刚刚表现的好不好?”
本以为会被好好的表扬的自己,突然感觉手中的袖子上传来一股大力,直直的将她震倒,一屁股跌坐在地。
“怜星师妹。”
他居高临下的望着她,冷冷的表情仿佛冰山雪岭,“我知你天性聪慧,能有今日成就也是自己苦读钻研,与沐清尘没有任何关系,师妹以后不要在师傅面前妄言。”
“师兄……”
她呆呆的看着他,忘记了疼痛的屁股,也忘记了从地上爬起,只是看着那一角清寒转过墙边,不见了踪迹。
第七章心照不宣
朴实的房内,一灯如豆,沐清尘轻轻的推开纱窗,清新的风顿时吹走房间里的沉闷,他仰首,看见月亮被轻纱云彩浅浅的遮掩着,露出半张脸。
夜风拂过他的脸侧,抚摸着一缕乌黑发丝,掠起他的袍角,在地上投射出一个孤寂的影子。
他背手而立,月光打在他的脸上,那脸色也如月光一般,如玉,清凉,透明。
“清尘,何时入我佛门?”
“清尘,百年清心,还不肯剃度吗?”
师傅从未勉强过自己,他一直希望以个人的力量改变自己的命运,可是,难道那所谓的命运,就真的那么牢不可破吗?
“清尘,为师送你两个字,是你一世的命盘,望你能听师傅之言……”
一句句慈祥的声音回荡在耳边,清冷的面容终于皱出痛苦的神色。
手指撑上窗台,冰泉般甘冽的双瞳中隐隐约约开始跳动火花,有追忆,有怀念,有伤心,有……仇恨。
是的,师傅说的没错,两百年了。
两百年间,自己烂读经书,想以清净涤荡心灵,可是师傅错了,他,也错了。
两百年,他所谓的遗忘,不过是将一切压抑在心底,不去触碰,却依然隐隐的泛着疼,在胸间暗潮汹涌。
“清尘,不要怪他……”
自己无法忘记,她的请求,那断断续续中的哀婉,那不断奔涌而出的鲜血,顺着唇角滑落在自己的掌心中。
他答应了,不得不答应,却只有自己才知道,他无法释怀。
他试图忘记,试图忽略那心底的火焰,却发现,那种不甘,每每在孤独的夜晚,就悄悄的爬出,啮啃上他的心,所有檀香的熏染,在瞬间瓦解。
“哔哔剥剥。”
门上传来小小的声音,象小老鼠的爪子挠过般,伴随着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大师兄在吗?”
是她?
眼神一瞥窗外,月正当空,该过了三更,她应该早睡了,怎么这个时候来找自己?
不过片刻犹豫,门外再次响起她小声的敲门,“大师兄,你睡了吗?”
开?还是不开?
夜早已深了,男女有别,即使她还小,佛门却有佛门的规矩,不能开。
可是她那么小,一个人穿过偌大的庭院,自己警惕的灵觉居然没有发现她的到来,难道她……
手中的行动早已快过了他思想的挣扎,袖袍一动,门已大开,修长白影已立门前,目光如电,扫上她瑟缩的小身影。
身上凌乱的衣衫显然是告诉他,她这是从被窝里偷偷钻出来的,连外衣都没穿,雪白的小脚丫在他的目光中动了动,无处隐藏。
“你为什么不穿鞋?”
冰寒的语调配合着深锁的眉头,让他的脸色看起来颇有几分难看。
“我怕被师兄们听见。”
小手指掰着门边,声音细细弱弱,红嫩的唇嗫嚅,“我,我是来找大师兄道歉的。”
她低垂着的头,自顾自的说着,不敢看眼前高大身影的脸,她在害怕,害怕又看到今天师父门外他那种眼神中的厌恶。
“唰……”
白影一闪,她惊慌的抬头,宽大的衣袍卷上她的身体,带着暖热的体温,还有他身上独特的清香,就象,冬天里冰雪的气息,冷冽中弥漫着淡淡梅花蕊香。
干净的气息。
念头刚一闪入脑海,她就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离地,他的臂弯钳制着她娇小的身躯,顺势抛进被子里,随即被团团的包裹上。
确认一切都已妥当,他撤后两步,看着那个陷在香软中被包的严严实实的‘粽子’,“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说?”
是啊,有什么不能白天说?
“我,我就是想和大师兄道歉。”
没有理由,似乎是心底一个小小的声音,在告诉她现在过来,那个念头驱使着她鬼使神差般的从被子里偷偷爬出来,光着脚穿过大半个庭院,摸到他的门前。
“道什么歉?”
嘴角紧抿,眉头微蹙,沐清尘抱着肩,斜倚床柱。
“我……”
她低下头,“我不该在师傅面前乱说话,也许,也许大师兄并不想我欺骗师傅。”
虽然不知道原因,可是在她心中,沐清尘绝不象师兄们说的那样难以亲近。
除了,今天早晨……
“我惹大师兄生气了,所以来向大师兄道歉,请大师兄不要生怜星的气。”
沐清尘看着眼前小小的脑袋顶,听到她怯怯的声音,眼前,是今日早晨那邀功般灿烂的笑容。
她是聪明的,过目不忘,机敏过人,心思通透,在几个回合间,就被她将想法摸了个清楚,这一点,从那些师弟被她轻易吃的死死就能看出一二,不过几岁的娃娃,就能从自己的反应中猜出何事惹自己不快,不可谓不玲珑,即使无法知得全貌,却也不远矣。
“我没生你气。”
他粗鲁的把她连人带被子一抓,“我是师兄,任何不合时宜的言行举止我都会出口教训,现在送你回去,明日若是晚起,或者诵经不严,我依门规罚。”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里,让所有师兄弟都不忍的场景出现了,他们的大师兄,以最为严厉的姿态,对上了他们最疼爱的小师妹。
“所谓抄经书,是锻炼你的心性,字见其人,没有平和的心态就抄不出好的经文,看你字迹凌乱,显然心中未定,罚你再抄十遍。”
冷凝的声音中,跪着的娇小身影摸起地上的纸笔,没有任何反驳的默默写着。
“所谓诵经,不是光懂其意,会念其文,我看你眼神飘忽,怕是时刻惦念着玩耍,一人面壁再诵二十遍。”
那个垂着的漂亮脑袋乖乖的走到经堂的角落,稚嫩的声音虔诚的诵着经文,孤独而可怜。
只要是怜星抄写的经书,沐清尘看也不看就丢在一旁,出口的惩罚也是千篇一律,只要是怜星打坐诵经,必然会得到面壁的惩罚,这,似乎已成了定式。
所有的师兄,对沐清尘的惩罚根本不敢反驳,实在忍不住也曾去师父苦智禅师那恳求,而师父也只是轻声念着自己的经书,没有任何反应,让他们讷讷而回。
“小师妹。”
清流和清净在经堂边悄悄的探出脑袋,在她回头的瞬间手指迅速的竖在唇前。
“二师兄,四师兄。”
她甜笑着,小脸上沾满了墨汁,雪白的手指上也到处墨迹点点,她丝毫不在意的用袖子蹭蹭脸,“还有一遍就好了。”
清净从怀里掏出两个馒头,塞进怜星的手中,“你先吃,我帮你抄。”
摇摇头,她轻轻的推开清净的手,“还是我来吧,万一被大师兄发现了,我又抄十遍不说,指不定还要罚你。”
“大师兄真狠。”
清净恨恨的说着,“为什么这么欺负你?谁都知道他是故意的。”
怜星仔细的抄写着经书,仿佛没听到他的话一般,眼神静静的盯着一个个的楷字,认真的描着。
故意?
当然是故意。
在自己第一次受罚的时候,她就猜到了,甚至可以说,在那夜沐清尘送自己回房时,就猜到以后的命运。
他说过,任何不合时宜的言行举止都要罚,可是那一夜,他不曾罚过她。
他甚至温柔的抱着她回房,还给她裹好衣衫。
他的罚,似乎是人越多,罚越重。
她不明白为什么,却相信自己的判断。
大师兄,绝对不是冷酷无情的人。
“幸好大师兄就要出山了,小师妹就要解脱了。”
清流一声感慨,让怜星的手一顿,笔尖上滴下一滴墨,污了她刚写好的纸。
大师兄,要出山了吗?
第八章冷漠分别
小身子在床榻间辗转反侧,清亮的眼在黑暗中显得如星如水,偶尔还能听到一声极低的叹息,在安谧的房间里回荡。
突然,她翻身坐起,竖起耳朵听了听,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无声无息的拈起被角,脚尖点上地面,手指拎起床下的鞋,再次仔细的听了听,慢慢伸出手,摸上门。
“嘎……”
门刚刚发出小小的一点点声音,立即被她扶住,一点点的小心拉开一道缝,轻灵如狸猫般的身影窜入黑夜,无声无息的越过墙头,投入茫茫的夜色中。
又一次回到了上次那个山崖边,黑暗对她迅捷的行动没半点影响,她手脚交错,顺着树枝攀爬而下,悠悠一荡,准确的落在那一方小平台上。
“啊……”
满心欢喜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怜星,猛的看见一双透亮的眼在黑夜中看着自己,心中一抖,还来不及判断是人是兽,脚下已经下意识的后退保持距离。
只是她忘记了,这方平台本就是悬崖上突出的一点,地方不大,两步已到了边沿,下面就是万丈深渊,而被猛然惊吓到的她根本没有注意这一点。
一脚踏空的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小小的低呼,身子如断线的风筝般就往崖下坠去……
一只手悄无声息的探出,迅捷的揪上她的前襟。
惊恐中的她,手脚摇摆着,下意识的抱住这唯一的救命稻草,突然闻到两股淡淡的味道,都是她熟悉的。
一个,冷香幽幽,融合着男子特有的气息。
一个,甜腻丝丝,是她那日喝的古怪池水的余韵。
手指摸索着,探上那个还拎着自己前襟的有力臂膀,手指修长,指尖清冷,虎口处附着一层薄茧,是常年握剑留下的。
还有那双眼,只是淡淡一扫她,寒冽的气势让她一个哆嗦,情不自禁的低下头,“大,大师兄。”
一抖手腕,沐清尘顺势放下她的身体,冷眼一瞥,“半夜三更,你来这干什么?”
半夜三更她来干什么?
那半夜三更他又来干什么?
扮鬼吓人么?
肚子里想着,她可不敢说出来,眼神滴溜溜的乱转。
“我,我……”
总不能说自己半夜溜出来是因为馋吧,那天自从在这里喝了那个甜甜的水,心里老是惦记着,终于趁着无人的夜溜了出来,却在这里碰上了他,这是她始料未及的。
“我,我想趁夜色到山里摘点果子,送给大师兄路上吃。”
小算盘噼里啪啦一打,她决定不说实话。
“你怎么知道我要走?”
眉头一跳,眼中精光一闪,寒光逼向她。
小手飞快的捂上嘴,顾此失彼的她忘记了,就连沐清尘要离开的消息也是自己偷听来的秘密。
说出的话已不能收回,她索性僵直了脖子,嘴硬到底,“是啊,我那天见师父,听到你们说话嘛,不是故意偷听的,只是想知道师父是不是在休息,结果不小心听到的。”
收回目光,沐清尘显然没打算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却也没就此放过她。
嘴唇一动,声若寒冰掷地,“半夜偷出禅房,若是碰上山中野兽怎么办?”
风吹开云彩,光晕撒在他的身上。
白衣翻飞,拍上她的脸,丝丝柔柔的。
手指一动,她牵住那缕飘飞的衣带,握在掌心中。
冷光月色,妩媚动人,沐清尘的衣衫,也软软的,透着清凉。
她仰望着那个矗立身影,愣愣出神。
月色,在他身后散开一轮光晕,白玉般的面容仿佛透明,俊挺的鼻梁,紧抿的双唇,青丝如瀑,肩头飘飞,雪白轻衫中,劲瘦的腰身被青锋软剑紧扣,更显双腿修长有力。
白光柔色一闪,她突然发现,他修长的手指间,拈着一只小巧的白瓷杯,若不是月色下的反光,同样的颜色中,她几乎无法察觉。
“不会的,有野兽,我上树。”
她干脆的回答。
“胡闹!”
眼角带威,“若是树上有蛇或者其他毒物怎么办?”
她低下头,看似反思的表情却被那微撅着的红唇泄露了心思,长长的睫毛盖住了那眼神中的得意。
他没有罚她,自己果然没有猜错,两人独处时,不管话语多么威严冰冷,只是因为他担心她。
双臂一抱,她扑上他的身体,短短的身子让她只能勉强抱上他的腿,脑袋在他腰腹间厮磨着,“大师兄,你在这干什么?那个杯子是用来做什么的?”
沐清尘一楞,顾左右而言他,声东击西,她倒用的极为顺溜,天份吗?
就这么一失神间,手中的杯子顿时被夺走,他唇角一动,看不出是笑是怒,却是没有出手夺回。
好奇的小姑娘就这么嗅嗅,闻闻,伸出粉红色的舌尖舔一舔,眼睛一亮,“大师兄,你也是来喝那个水的?”
水?
沐清尘目光一动。
她居然一直以为这个是水?
而好动的怜星,手抓着杯子,早已伸入池水中,满舀一杯,在他还来不及阻拦间,迅速的倒入嘴巴里。
雪白细腻的脖子一缩,她皱着小脸,吐吐舌头,摇摇头,小辫子在身侧甩着,水盈盈的大眼更加明亮,手已经又一次伸入池水里。
“别喝了。”
若清风掠过,未见他动,她手中的杯子已不见了,“这是酒。”
“酒?”
眨眨眼睛,她依旧不明白,看见香甜的酒在他的优雅举手间进了他的肚子,“为什么你能喝,我不能喝?”
他嘴角一动,扯出没有笑意的笑容,“没有为什么,你回去吧。”
“不要。”
她仿佛撒娇般腻出声,“大师兄人好,我喜欢和大师兄在一起。”
人好?喜欢?
心头顿时被不耐的情绪取代,沐清尘讨厌听到她这样形容自己。
衣袖一摆,身前仿佛竖起一道无形的墙,刚才的宁静气氛顿时荡然无存,让可爱的小家伙一时无法适应。
“大师兄……”
她讷讷的出声,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错了。
“回去!”
不耐的轻喝,他看见她身子一颤,脸上露出受伤的表情。
看着她慢慢的松开自己的衣袖,沐清尘冰冷的声音在寒夜中凉透她的心,“我看你年纪尚小,平日里对你不假辞色,并不代表我乐意你亲近,不要打扰我,回去。”
最后两字斩钉截铁,没有半丝回旋余地,配合着脸上的厌恶神色,怜星的小身子慢慢退后,贴上崖壁,“大师兄,你,你不是最疼爱我的吗?”
“疼爱?”
他森冷的一眼,“若不是师父着我好好教导你,你以为我会喜欢被你这个灾星触碰?”
“灾星?”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傻傻的重复着听到的话。
大师兄竟然这么说自己?
难道……
“滚!”
一字出口,他看见她的眼中有水光闪动,唇角被贝齿咬住,飞快的转过身子,迅速的在山壁间攀爬。
沐清尘目送她在陡峭的山崖上飞纵,直到看见她的身体安全的落在崖上,才抽回目光,杯中酒送入口中,溢出涩涩的味道。
曾几何时,自己也这么天真的问过为什么。
为什么别人可以拥有的,自己没有。
为什么自己想得到的,却不能追求。
为什么自己不想要的,却一定被强加在身?
世界上没有那么多为什么,没有那么多公平,现在的自己,不想告诉她这个道理。
她居然说自己人好?
她居然说喜欢自己?
山间虫儿叽叽,寂寥中,只有一个雪白的人影,面对深渊山崖,静默……
直到,日出山林,他才纵身而去。
简单的包袱,今日,是沐清尘离开小庙,去参加七宗比武的日子。
送行的,只有一弯清泉,鸟儿飞翔。
他似乎有什么心思般,慢慢的行着,打开保护的结界,身形闪出,根本不曾留意到,身后,一个小小的稚嫩身影,在结界没有合上的瞬间,跟在他的身后,跳出……
第九章怜星出山
一夜的无眠,小小的人影蜷缩在床脚,紧紧的拥着自己,粉嫩的唇被牙齿死死的咬住,留下一排失去血色的深深牙印,眼中薄雾在酝酿汇聚,‘啪嗒’一声落在手背上,还来不及散开,又是一滴砸下来,顺着手背蜿蜒淌落。
自己错了,真的错了。
一直以为大师兄对自己是特别的。
一直以为,大师兄是唯一一个不介意自己来路不明的人。
妖精狐怪,其他师兄这么背后议论自己。
灾星,大师兄当面这么说自己。
曾经,在听到背后的议论时自己伤心难过,却因为他的一个笑容而开怀。
原来,他从来没有对自己特别关照,一切只是自己的妄想而已。
留在这里,本就因为有他,因为心中那份感动,既然如此,走吧,去找寻自己的父母,她要告诉所有的人,她不是灾星,不是妖精。
怜星,一个连姓都没有的名字,不值得稀罕呵。
放眼整个房间,她悲哀的发现,居然没有任何一样东西是她想带走的,难道这些年的成长,自己竟然不曾真心的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
出山的结界自己早已知道,却没有能力打开,她窝在草丛中,瘦小的身子静静的等待着,早顾不了那晨露沾湿了她的发,透了衣衫。
沙沙声传来,她一抬头,又飞快的低了下来。
不远的前方,雪白身影踏草而来,阳光打在他身上,让他整个身子都显得透明,长衫的下摆被草尖的露珠打湿,他却没有丝毫的在意,整个人冷冷的,犹如傲雪梅枝。
怜星只觉得喉头发干,心跳没来由的加速,跳动间牵着丝丝缕缕的疼。
大师兄……
却只能在心中叫着他,不敢,也不能出声。
沐清尘再次回头看了眼那座古朴的寺庙,他手指一动,掌心中飞出玄黄劲气,手中结印飞快的舞蹈着,一道道的光晕在指尖跳跃,片刻间隐约的光门在他面前展现。
身影一飘,人已穿过光门,徒留清香散落,在空气中越来越淡。
在他人影消失之后,那个一人大小的光门开始收缩,渐渐变小。
有那么一瞬间,草丛中的娇小女孩心中闪过犹豫。
要不要走?
就此离开生活了八年的地方,踏入一个陌生尘世中。
走了,以她的能力就再也回不来了。
万一这么憨憨傻傻的冲出去,被大师兄发现了怎么办?
所有的念头全部堆积在心中,来不及消化选择,她已窜了出去,在光门合上的最后一刻,决绝的离开了这个生长的单纯环境,而她,竟然没有一点留恋。
直到眼前枯黄蒿草入眼,她才猛然反应过来,再回头,只看见青白光门在眼前化为无形。
就这么出来了?
就这么轻易的迈出了以往存在心底深处蠢动的那一步。
风声吹过,带着呜咽的声音,她举目远望,漫山枫叶红遍,零落舞秋山,雪白的背影化为寂寥的最后一点眷恋影像,消失在片片落叶中,也消失在……她的视线中。
一眼望不到边的山峦起伏,她有些茫然,环顾四周,没有人烟,没有任何亲切的声音,也没有方向。
不过是片刻的失落,跳脱的性格在骨子里张扬开,找不到方向,就随便走么。
没有人,她一个人又有何惧?
吃的?满山都好吃的。
她的心中,没有任何慌张,只有对未来美好的期待,一个人啊,想去哪就去哪,多么美好的生活。
手指抓上面前的小石子,她闭上眼,用力的往身后一抛,一个跳步的转身,开心的自得自乐。
不过笑容没有绽放多久就僵硬在脸上了。
地面上的石头,每一颗都差不多,根本不知道哪一颗是自己丢的。
那丢树枝吧,指哪走哪好了。
折下一只长长的树枝,怜星用力的将它抛向空中,再次兴奋的转头。
开心又一次变为了迷茫,地上除了星星点点的石头,根本没有她的树枝。
挠挠头,她仰首天空,自己的树枝正卡在树上,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挂着。
好吧,不管了,随意走吧,总能走出去的,有什么事情是难得倒她怜星的?
选定一个方向,无所谓的某人正欲抬脚……
悉悉索索,悉悉索索咚!
啪!
什么声音?
强烈的好奇心,让她迅速缩回了腿,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双眼闪亮。
草丛摇晃,朝着她的方向。
怜星心生警兆,手已抚上身边的树,随时准备上树逃跑。
砰!
一个摇摇晃晃的罐子,对,就是罐子,突兀的映入她的眼帘,圆圆的罐身下,窄细的瓶颈,下面是一片银白。
亮银的柔亮毛发批满全身,小巧的爪子,还有一个蓬松的大尾巴,漂亮的像是用银丝织就了一件衣服穿在身上,可惜所有的美丽都被那个黑色的土罐子给遮盖掉了。
它,应该是只银狐吧?
怜星有些不确定,眼睁睁的看着那个身子边摇边晃的朝着自己的方向摆来,不时抬起一只爪子,想要弄下卡在头上的罐子,可惜……
啪~又一次四脚朝天,露出粉嫩的肚皮,它在地上打着滚,缩成一团,爪子不停的往头上踹着,沉闷的罐子里传出可怜的呜呜声。
无论怎么滚,它用尽了吃奶的力气,也无法弄下头顶上的罐子,干脆四肢一摊,力竭的四肢大敞躺在地上。
怜星在它身前蹲下,可怜的小家伙银亮的毛发上沾上了不少草屑树叶,看上去狼狈非常。
漂亮的唇角勾出坏心的笑容,她手指弯曲,用力的敲上那个罐子。
“咚……”
小身子一个抽搐,僵硬半晌,然后继续翻滚起来,而某人就这么跟在后面,一下接一下的敲击着。
“咚……咚……咚……”
似乎知道逃不过了,它索性不动了,整个身子趴伏着,象一张银色的长毛毯子,舒展着铺在她面前。
“小家伙,要我帮忙弄下你的罐子吗?”
不忍心继续欺负可怜的家伙,怜星笑着出声。
无力瘫软的身体一动,飞快的爬了起来,怜星只看见一个土黑的罐子在自己眼前不断的上下点着。
好有灵性的家伙,她一伸手,把它抱入怀里。
“我看看能不能拔下来哈,如果不行,就只能敲破罐子拉。”
她的手指在银狐的脖颈处摸索着,而小家伙乖乖的趴着,任她施为。
“忍着,我试试哟。”
她按着它的脖子,就要硬拔。
“别动它。”
飘忽的男声,带着阴郁传入她的耳内,“这家伙贪吃,活该如此,不用理。”
“谁?”
她赫然抬头。
第十章偶遇曜痕
不远的前方,无声无息的出现一个黑色的影子,说是影子有些不对,因为他没有隐藏自己行迹,说是影子,因为他的身上,笼罩着一股阴沉的朦胧气势,说不清,道不明,看得清人,却看不出穿那气质。
黑色的发斜披在脸侧,随意的顺着眼角遮掩住半边脸颊,却没有盖住那唇边细微的勾翘,手指绕着自己的长发,漫不经心的飘出几个字,“我就是要它受些教训,贪心,就要受些苦,世界上何来白捡的好东西?”
即使隔着距离,她还是挪了挪身体,对面男子身上的邪魅之气让她很不舒服,内府中好不容易修炼出来的一点点精气在身体里乱窜,在他的强大下想要突破身体的桎梏躲的远远的。
他是谁?
就算自己从未曾离开小庙,还是隐约做出一个判断。
和师兄们玩闹的时候,经常听说的故事里,那与自己门派势不两立的邪魔歪道,他们杀人不眨眼,他们茹毛饮血,他们冷酷无情,冷心绝爱……
心中有一团火焰慢慢的燃烧,炙热的烧痛在经脉中流动,冲向一个地方。
额头好烫,象有什么要从额前喷薄而出,又像是沸腾的血液在奔流,只有一个点,烧的发疼。
心口闷的喘不过气,额头上的疼让她顾不了许多,猛然捂着脑袋,浑身战栗发抖。
男子随意的身子一楞,发丝后的眼神一窒,闪过深紫的光芒,人影一动,已然到了怜星的身边。
他手指一扣,轻巧的抓住她捂住额头的手,在手腕被拉下的瞬间,他的眉头一皱,旋即失笑,眼中的了然化为唇边的浅笑。
指尖一道青蓝色的光晕化开,点上她的额头,那抹如血般的红痣在他青蓝的真气输入后逐渐变淡,又恢复了以往的一点殷红。
收回手,他双掌抱肩,眼角带笑,静静的看着面前的小娃娃。
五百年的约定,这才多久?居然在这山中遇见了她,在他完全不曾想到的时候。
她很漂亮,雪白的肌肤吹弹可破,标准的孩童肥嫩脸蛋上,柳叶弯眉下一双灵动的大眼,长长的睫毛象是两把刷子,那双瞳漆黑通透,滴流乱转,一看就是个心思超多的小姑娘,额前一排整齐的刘海,让她看起来象极了面粉捏成的小娃娃,也让自己在初始没有发觉她居然是当年那个宝宝。
她很软吧?捏起来会不会很舒服?
“哎呀……”
一声嫩呼,小手捂着颊边,愤愤的鼓着脸,对着面前的黑衣男子怒目而视,“你是谁啊,为什么捏我?”
看看自己的手指,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就这么直接下了手,不过那触感……真好。
“冷曜痕。”
他对上小姑娘愤恨的眼神,轻声一笑,眼角的阴沉在笑容展露的瞬间飞的无影无形,“你可以叫我曜痕哥哥。”
“曜……痕……哥哥?”
她小声的重复着他的话,看着他笑着点头,飞快的别开脸,红唇不屑的一牵。
哥哥?就他也配?大山里突然钻出来的妖怪。
心中不断的念叨咒骂着,脸上却是甜甜的一笑,“平白的喊声哥哥,我可有好处?”
“好处?”
他摸着下巴,没有放过她眼底深处的狡黠,“告诉我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那个老和尚和冷冰冰的白衣小子呢?”
老和尚?
他说的是师傅吧。
那小子……
难道是大师兄?
“我,我不认识什么小子。”
她脸上的神色变幻着,种种表情落在冷曜痕的眼中,心下已然明白。
自己功力未到家,被师傅封印着,只能以少年的姿态出现,那个叫沐清尘的男子,想必也有他的秘密,倒是自己疏忽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警惕的望着眼前俊秀中含着阴郁气质的少年,脚下慢慢的后撤,眼光不停的瞄着不远处的大树。
他眼角慵懒,手指一拎,勾上小娃娃的脖领子,可怜的小短腿立即被提离了地面,不断的虚空蹬踏挣扎着。
刚才抱在怀里等待救赎的小狐狸从她怀里滚落,跌在地上,两只前爪抱着脑袋,罐子里又一次发出呜呜的叫声。
“别吵,不然我给你套一个铁的,让你一辈子拿不下来。”
冷曜痕声音不大,阴森的没有半点玩笑的味道,地上的小家伙立即老实,乖乖的蹲着。
地上的小家伙老实,可不代表手中的小家伙老实,伸出小爪子,象一只被激怒的猫,挠向他的脸。
一股劲风扑面,刚刚分神片刻的冷曜痕只感觉眼前黑影一闪,飞快的侧脸,堪堪躲过毁容的攻击。
黑发飘扬,在他脸侧散动,一朵美丽的郁金香绽放在他的脸侧,她的眼前,邪气魅惑,隐藏着吸引人沉溺的魔力。
眉头一蹙,他掌心中涌起青色的冷焰,顺着他的手直接侵入她的身体,冰冷的气息让她感觉自己瞬间落入了冰窖,冻的直打哆嗦,牙齿不自觉的上下叩着,一张小脸已经变为青紫。
一把刀,在她的经脉中划过,剐上她的骨髓,痛的她冷汗直流,几乎昏厥过去,幸好这样的痛,很快就消失了,而对她来说,却象是很长很长的时间。
“你没有学功夫?”
当手中的力量没有受到任何阻挡的进入她的身体,他已经知道,老和尚并没有违背当年的约定,她的身体里没有任何一点正道的功力,有的,只是少的可怜的修真气。
没有回话,事实上也冷的说不出话,她只是狠狠的瞪着他,毫不掩饰对他的恨意,刚才身体里的疼,让她瞬间记住了眼前的男子,还有他的名字。
他赐予的痛,她会十倍,百倍的还给他。
当自己有能力的一天。
她只是冷冷的咬着牙,一言不发,不断的哆嗦。
“你是偷跑出来的吧?”
似乎知道刚才自己的出手有些重,他放松手上的力道,却依然让她无法挣脱。
没有想到,她会有如此迅猛的速度,他下意识的以为是那个老和尚食言了,阴冷的魔气第一个反应就是想化去她身体里的正道功力,那瞬间的疼痛,居然没有让她哭出来,不过那脸上的恨意,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看她没有回答自己的意思,他顺手揪起地上的小狐狸,另外一只手依旧扯着她,“我和你师傅是旧识,本来我该送你回去的,不过……”
他声音一顿,展开身形飞驰开来,“你既然跑出来了,看来是不想回去,那就跟我走吧。”
她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整个人似乎都被抽干了力气般,任他说着,扯着,走着……
只是她,真的就服气了吗?
第十一章暗谋试探
耳边风声呼呼,所有的景致在眼前倒掠而过,快的来不及留下任何残影,怜星毫无反抗的被冷曜痕抓着,看脚下山川起伏,感受着腾云驾雾的神奇。
不过现在的她根本没有心情去欣赏和赞叹美妙的风景,心中的念头在飞快的一阵阵闪过。
他说认识师父和大师兄,可是他提到师父和大师兄的时候,语气中的冷漠和不屑是隐瞒不了她的。
他是妖邪之人,师父和师兄绝对不可能是他的朋友,那么他抓着自己不放,会不会……
一个不好的预感在她心中闪现,她偷偷的侧过脸看看他的表情。
长发遮掩着额边那朵郁金香,也遮掩住了他的目光,那黑色的飘扬下,半张苍白的脸颊肌肤,让他的气质更显阴沉,嘴唇上的红艳,仿佛要滴出血,在看似半透明的肌肤下,泛着诡异的妖艳色泽。
他抓自己,是不是要用来威胁师父和师兄?
听说邪魔中人,经常用正道人来做修炼的鼎炉,他会不会还有这样的目的?
不行,自己不能就这么被他带回去。
为了师父和师兄,也为了自己的小命。
可是,怎么才能让他停下?
她轻吸一口气,让那气息憋在胸口,慢慢的,沉闷的感觉袭上心头,肺中的气越来越少,她的脸也越来越红。
眨了眨水润的大眼,就在片刻间,美丽的黑色双瞳里逐渐弥漫起水雾一片,盈盈欲滴。
“哇……”
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叫撕破冷曜痕的耳膜,手中的小娃娃突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胖胖的小身子不断的扭动踢打,挣扎着要从他手中脱出。
他几乎听到手中她衣衫苟延残喘的哀号撕裂声,短腿蹬踏着,一脚踢上他双腿间的部位,剧痛袭来,他差点驾驭不住自己的气息掉落下来。
“别动!”
一声厉喝,他下意识的扬起手,青光在掌心中飘闪。
“我怕,我怕……”
稚嫩的声音,通红的小脸,不断从眼眶里滴落的大大泪珠,在她的扭动中显得那么可怜,“我要下去,下去,这里好高,好吓人,好吓人……”
怒火被那嚎啕的泪水冲的干干净净,他颓然的放下掌。
“再动我就丢你下去。”
斜眼睨着她,冷冷的笑着,“你这么重,我刚好不想拎了。”
@奇@她身体一抖,果然不敢挣扎,而他的手,拍拍她的脑袋,带着她落在山间。
@书@“既然你不想飞,那我们就用走的。”
@网@他一拽她的身体,她不由自主的跟着他迈腿。
“我,我累了……”
人落了地,预谋的第一步已经达到,她开始继续的无耻耍赖行径,索性人往地上一坐,一副打死也不起来的表情。
冷曜痕也不说话,只是看着她,眼中的思绪让人看不透。
怜星扭曲着小脸,抱着自己不停的颤抖,嘴巴里喃喃的嘀咕着,“好高,好高,好吓人,好吓人……”
低着的脑袋下,眼神四处转着,打量周围。
他选择的地方依旧是青山之中,没有人烟,她想要逃跑显然是有些困难,这可怎么办?
一双大掌抄上她的肋下,不留神间已经坐在了他的膝头,一只手掌在背后轻拍着她的背。
一个激灵,她险些忘记了继续抽噎,呆呆的看着面前的人。
深紫色的双瞳一扫她的脸,“你和小时候一样吵,哭的真难看。”
“小时候?”
他真的认识自己?
撅撅自己可爱的唇,“骗人,我从来不哭。”
他一定是在骗自己,从自己有印象起,就是在那深山中的庙里,可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
他哼出一声嗤笑,冰玉手指拂开她额头的一排刘海,凝望那一点朱砂,抛给她一个神秘的眼神,“你可是我亲手送到沐清尘手上的,我还送了你一份礼物,一直在你身上哟。”
“礼物?”
她不甚明了,自己从小两手空空,没有任何挂坠啊,饰物什么的,他肯定是骗自己。
“你既然说认识我,那我叫什么?我爹娘是谁?我家在哪?”
她忽闪着可爱的眼睛,一脸无辜。
她牢牢的盯着他的眼,不放过他脸上每一分表情的变换,当自己说出爹娘的时候,他的眼神猛的一窒,轻松的表情也从脸上慢慢隐去。
“曜痕哥哥……”
她腻上他的身,手臂搂上他的脖子,一脸单纯。
“名字?”
他古怪的扯了扯嘴角,指尖点上她的额头,透着股冰凉,“你现在的名字是老和尚给的吧,叫什么?你想要一个我取的吗?”
鬼才要你取的名字。
她心头愤愤,却笑的更灿烂,“怜星!”
“怜星?”
他咀嚼着这两个字,不置可否,“这个名字不适合你。”
“不适合?”
她没有一点恼怒,巴拉着他笑容灿烂,“那你告诉我,我爹娘在哪,我找爹娘取过一个。”
“爹娘?”
他双眼一眯,不答反问,“你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从他们那逃出来的?”
他怎么这么精明?
心事在了了几字间被拆穿,怜星的心中对他又多了一层更深的恐惧。
“我,我想知道爹娘在哪?”
揪着衣角,她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为什么人家都有爹娘,我却没有?你告诉我我爹娘在哪好不好?”
“我……”
他第一次无言以对,揉揉她的头,声音哑然,“这个,我以后再告诉你好不好?”
以后?
他压根就不知道吧,糊弄谁啊。
骗子!
“呜呜……”
尖锐的爪子挠着她的裙子,银白色的大尾巴摇晃着,软软的身子蹭上她的大腿,可怜兮兮的叫着。
一低头,还是那个黑黑的罐子,可怜的家伙,脑袋上的东西居然还没有拿下来,这么长时间,真是难为它了。
“我给你拿下来,要不要?”
对冷曜痕的不满让她在看见小家伙后突然诡异的笑了,语气温柔的抚摸上那柔软的银亮。
“呜~”小罐子上下点着,柔顺的把脖子歪进怜星的掌中,尾巴摇的更欢了,怜星看看冷曜痕,他只是百无聊赖的看了眼,没有说话。
“咚!”
“哗啦!”
几乎没有给冷曜痕和那个小家伙任何反应的机会,怜星从身后抽出藏了很久的手,狠狠的砸上那个黑罐子。
巨大的响声在山间回荡,小丫头随手一抛,比她巴掌大数倍的青石咕噜噜的从掌心滚落,她拍拍掌心,邪恶的笑了。
修长的手指捂上唇,长发掩住了冷曜痕的笑容,徒留一双眼,散发着欣赏的神色。
地上的银狐终于显露了它的庐山真面目,尖尖的小嘴巴,两只银白色的耳朵高高的竖着,漆黑的大眼此刻正茫然加晕眩的努力寻找方向,脚步如同喝醉了酒一般跌跌撞撞,啪嗒一声,大敞着趴在地上,继续迷乱着。
显然刚才那一下,敲烂了罐子,也敲晕了它。
“哈哈哈哈……”
指着地上的小狐狸,怜星笑的没心没肺,丝毫看不到同情,冷曜痕漂亮的唇勾了勾,将她的表情尽入眼中。
他该感谢老天,让她纯真的同时仍然不乏灵动吗?
她不像自己想象中那样,是个散发着傻傻怜悯的佛门呆子,反而行事中带着股小小的邪气,这样的她,他喜欢。
“曜痕哥哥,我饿了。”
腿被她抱住,纯净的脸仰望着他,让他不忍拒绝。
牵上她的手,“好,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她拼命点着头,心头暗喜。
他长身而起,什么也没看见。
第十二章鬼灵精怪
热闹的大街,人来人往的吆喝,让这个第一次看见这么多人的山里娃娃瞪大了眼睛,好奇的大眼从左看到右,从右看到左,目光应接不暇的从一家店门口转移到另外一家店。
这是她第一次与尘世接触,这里的繁华喧闹,是那个幽静的寺庙不曾给与她的,满街的叫卖声,各种香气弥漫,让俏丽的小鼻子不断的耸动着,圆圆的小脸上第一次挂满了天真的向往。
襟口一动,探出一个银白色的小脑袋,黑色的小鼻子皱了皱,发出一声欢快的低鸣。
“进去,不然我扒了你的皮做围领。”
不大不小的声音,冷曜痕不动声色的动了动唇,小脑袋立即缩回了怜星的怀里。
“就知道欺负动物,没种!”
一声小小的嘀咕,被他牵着的小手狠狠的挨了一下捏,某人乖乖的闭上了嘴巴。
“少爷,小姐,里面请……”
硕大的金字招牌和热情的招呼,冷曜痕看也不看,直接抓着怜星上了二楼。
“你想吃什么?”
他转头,小丫头早兴奋的两眼发亮,不停的在椅子上扭动着,怀里的小狐狸也窜了出来,围着她不停的跳来跳去,银光耀眼。
“要吃好吃的,要很多,最好十来二十样。”
她玩着怀里的小狐狸,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答着,反正打不过他,就吃穷他。
“你要一百样都行,不过……”
他捏上她的嫩脸,“你要全部给我吃下去!”
翻给他一个大白眼,她愤愤的跳下椅子就往外走。
“你去哪?”
他整个人影笼罩在黑色的气息中,朦胧中沾染着神秘的气息,黑色的长衫显得少年俊秀的腰身更加的纤挺,怎么看都只比她大上几岁而已,偏偏那双眼,|Qī|shu|ωang|总是带着看尽世情的嘲弄,与他的外貌格格不入。
“撒尿!”
大声回答着,没有一点少女的矜持,回头一个鬼脸,她三步两步的跑下楼。
楼下,客人在进进出出着,忙坏了小二,不断的点头哈腰招呼,也忙坏了柜台里的掌柜,手中的算盘噼里啪啦拨个不停。
“大,大叔……”
一个细嫩的嗓音,带着几分羞怯,从柜台下传来。
忙碌的掌柜手中毛笔一停,四周看看,没有人影。
低下头,刚想继续手中的工作,那怯生生的好听嗓音又一次传来,“大叔,掌柜大叔……”
这一次,终于找到了声音的来源,他伸出头,只看见一个粗布小娃娃正仰着头,吃力的够着柜台,简单的衣衫遮掩不住粉妆玉琢的清姿秀色,明媚的大眼正含着委屈,隐约还有两泡泪水,头上梳着两个包包,垂髫落在胸前,可爱的让人忍不住的想要抱一抱。
“小姑娘,什么事?”
看见她对自己招招手,掌柜大叔居然忍不住心头泛滥的爱心,从里面走了出来,蹲在她的面前。
漂亮的小娃娃紧张的抬头看了看楼上,压低声音贴近掌柜的耳边,“掌柜大叔,刚才我哥哥是不是点了很多好吃的?”
轻轻点了点头,不解的问道:“是啊,怎么啦?”
水润的唇被她咬着,脸上全是为难,眼中不断的写着挣扎,慢慢的泪水越来越多,她轻轻抽泣着,“我,我哥哥他,他要卖了我,说是带我,带我吃一顿好的。”
“是吗?”
那双清澈的眼,抽噎着的小身子让掌柜的心里一阵犯酸,可是这是人家的家事,轮不到他管啊,“真,真可怜。”
抽搭着的小丫头捂着小脸,泪水不断的从指缝中渗出,“我,我家穷,没,没钱吃饭了,所以哥哥说把我卖了,换几个钱贴补家用,说是临分别前给我吃饱,但是我知道,哥哥他,他没钱。”
“没钱?”
掌柜的眉头顿时皱在了一起,难道是想上自己这来赊饭,才让小姑娘扮可怜?
“哥哥说,一会让我去上茅房,他借口去找我,溜掉。”
小姑娘飞快的说着,艰难的憋着字,脸上还有恐惧和害怕的挣扎,“可是我,我不想骗掌柜大叔,才来,才来偷偷和您说的,我,我说来找您问茅房怎么走的,我,我要回去了。”
小小的人儿撒开脚丫,蹬蹬蹬的上了楼,留下掌柜的扭曲着脸,胡子翘上天。
开店这么多年,吃白食赖账的他还见得少了?敢在老虎嘴巴上拔毛,哼哼,不知道马王爷长几只眼。
“二狗子,二狗子……”
大声的叫着小二,他撸了撸袖子,压低声音,“给我叫几个人,盯着楼上黑衣服的小子,他如果说要上茅房找妹妹,你什么都别管,立即给我打!”
站在楼梯口的怜星看见小二飞奔而去,脸上露出看好戏的笑容,手指擦过脸颊,把刚才的泪水迅速的擦干,眨着漂亮的眼就窜进房间里。
放下手中的酒杯,冷曜痕眯起眼,目光轻扫,“你怎么去这么久?”
“不认识地方,向掌柜大叔问路,回来的时候又把自己弄丢了,找了好大一圈,差点弄丢了自己。”
她爬上椅子,在看见冷曜痕面前的杯子时眼睛一亮,鼻子抖了抖,是她熟悉的甜香味道。
师兄说过,这个叫什么,酒!
小手一伸,她抢过他面前的杯子,嫩唇一张,甘冽的酒水一整杯就这么被她倒进了嘴巴里。
“哇!”
她开心的叫了声,伸伸舌头,满脸兴奋。
冷曜痕的本就对菜没有兴趣,如今杯子被抢,他索性撑上下巴,看着小娃娃动动鼻子,径直抓上自己面前的酒壶,飞快的斟上第二杯。
“你会喝酒?”
他挑挑眉,看见她第二杯已经入了肚,脸上飞起两团可爱的红晕。
大声的打了个酒嗝,怜星索性嘴巴凑上壶口,用力的吸了一大口,“山上的猴子会做这个,我经常偷喝,香香甜甜的可招人馋了,不过……”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脸上挂上落寞的神色,“大师兄不让我喝。”
俊逸的少年顿时失笑,这神奇的娃娃,究竟还有多少秘密等待他去挖掘?不过八岁,已然让自己冷凝的心起了无数次的好奇。
她骨子里是天性的张扬,那个恬淡幽静的地方,不适合她,看来自己带她回去的决定,是正确的。
“你不怕醉?”
眨眼间她手中的壶子已空,小丫头的眼睛倒更亮了,犹如天上的星辰闪耀,摇摇空壶,一脸不满。
“怕什么?”
她甩甩脑袋,“就是那晕晕的感觉才好啊,分不清天,分不清地,倒在地上就睡,舒服死了。”
这潇洒的性子,真不知道那个古板的小子和老和尚怎么受得了?有她在的地方,只怕少不了鸡飞狗跳。
冷曜痕的唇边透出玩味,拿下她手中的酒壶,“那你还要吗?”
“要!”
她大声的回答着,摇晃着爬下椅子,“不过,我要先去下茅房!”
第十三章江湖独行
蹒跚着脚步,怜星的小身子刚转过楼梯间,立即化为清醒的灵活,轻盈的窜入后院。
院子里,一颗高高的枣树顺着墙根而立,茂密的树枝伸过墙头,红红的枣子挂满了树梢,风一吹,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小手抓上树干,一阵猛摇,身子几下窜上了树,小眼睛滴溜溜一转,抓着树梢一弹,身子上下摇摆着,她借着力,在雪白的墙头上落下几个清晰的小脚印,脚尖朝上,顺着墙头消失在墙外……
“呜?”
闷声的低呜中,她的裤腿被叼住,用力的往下扯着。
“别拽,都被你拉掉了。”
一个爆栗敲上那个不听话的小家伙,拎住脖子塞进怀里,“你别出声,不然我扒你的皮。”
“呜……”
小家伙势力的缩回脑袋,窝进她的怀里老老实实。
她满意的点点头,手指抓上树枝,耳边,传来隐约的叫骂声……
“死小子,敢在老子的地盘上吃白食,给我打……”
“打死这个骗饭吃的……”…………
怜星得意的咧开嘴,看看墙外,身子几下,爬上了树梢顶,蜷缩在茂密的树叶间,让那绿色遮掩住自己的娇小。
刚刚安定好,院中黑影一闪,已经站定潇洒的颀长,目光如电,落在墙上几个漆黑的小脚印上,身上寒烈的气息冷的树上的怜星一个哆嗦,赶紧挪开眼睛,一动不敢动。
“唰……”
一声衣袂带风,院中的黑影已然不见了踪迹,小怜星的嘴角翘了翘,人却没有动,继续窝在树梢上,耐心的等待着。
直到半柱香后,确认冷曜痕再不会回来了,她这才小心的探出脑袋左右看看,探出腿,落到屋檐上,又一次四周看看,这才得意的扬起嘴角。
他能御剑而行,想必功夫也是高的出奇,她根本没指望那几个人能真的揍到他,只不过是让他们稍微拖延下,让冷曜痕以为自己是在争取逃跑的时间,在院中看不到她的人,只能看见脚印的情况下,一定会赶紧追出去。
顺着房檐滑落到大街上,漂亮的小姑娘第一次开始了属于自己的自由生活,热闹的大街,长长的青石巷,川流不息的人群,都让她的心感觉到兴奋和向往。
从街头逛到街角,从东门逛到西门,从日头高悬逛到日落西山,从人头攒动逛到人影渐稀,从兴高采烈逛到没精打采,从志得意满逛到垂头丧气,可怜的小丫头终于知道饿了。
一个人坐在街边,摸着自己瘪瘪的肚皮,再漂亮的风景在饥肠辘辘中都显得那么的苍白,人烟的逐渐稀少,繁华没有了,清冷凄凉的感觉浮上她的心头。
对她宠爱的几位师兄,总是任她胡闹,把好吃的送到她面前。
看似严厉对她却和蔼的师父,由她揪着胡子眉毛玩耍。
还有……
大师兄,你知不知道怜星很想你,怜星不想惹你讨厌,怜星喜欢被你抱着的感觉,怜星喜欢看你笑,大师兄,你在哪?
风吹过,顺着脖子凉凉的渗入皮肤深处,她全身哆嗦,控制不住的泛起鸡皮疙瘩,肚子里大声的叫着,饿的直翻酸水。
远方屋檐下,灯笼在风中摇曳着,飘飘忽忽。
她呜咽着,搂住怀抱里同样蔫蔫的银狐,噼里啪啦掉着眼泪水,嫩唇瘪着,不时传出轻轻的抽泣声。
“师父,徒儿错了,徒儿下次不逃跑了。”
“呜呜,二师兄,三师兄,小师兄,怜星再也不恨你们当初说的话了,你们其实很疼怜星的,呜呜……”
“大师兄,怜星以后再也不惹你讨厌了,大师兄……”
“那个死人脸,我也不嫌你是坏人了,只要你不吃我的肉,不拿我做练功的鼎炉,我下次一定不故意踢你了,呜呜……”
“我……呜……想回去,我……呜……想吃饭,我……呜呜……想要爹娘。”
眼泪越掉越凶,抽抽搭搭的几乎语不成调,银狐漂亮的长毛因为她的泪水,湿湿的粘成一团一团,看上去狼狈极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眼前突然出现一双青布鞋,静静的站着,听她的哭泣,听她无助的低喃。
她一楞,目光在那双鞋上停留,不自觉的止住了哭声。
不是大师兄的鞋,难道是那个死人脸回来找自己了?
怜星兴奋的一抬头,“曜……”
才一个字,笑容就僵硬在脸上。
面前,是一位五十来岁的老妇,一身普通粗布青衣,推着小车站在她面前,车上隐隐的透着股香气,钻入她的鼻子里,馋的她口水直流。
是了,这么普通的青布鞋,绝对不是冷曜痕那种人会穿的,他虽然看似一身黑衣无光,却泛着不知名的华贵气息,又怎么可能穿这么普通的鞋。
又,怎么可能回来找自己?
“小姑娘,哭什么?”
和蔼的笑容中,饱经风霜的手指麻利的从车上捡着,油纸一包,几个又香又大的栗子送到她的面前,“肚子饿不饿,先吃点东西。”
“谢谢阿娘。”
她礼貌的道谢,伸手接过栗子,让那温暖渗入掌心,却不着痕迹的干捧着,没有碰里面的任何一个。
“姑娘啊,是不是和爹娘走丢了?”
老大娘慈祥的摸摸她的头,“冷吗?”
“不冷!”
她甜甜的微笑,“我哥哥去前面买东西了,着我等半柱香的时间,一会就回来了。”
“要不要阿娘陪你一起等哥哥?”
拨了拨车上的炭火炉子,红红的火焰让怜星周身都暖洋洋的。
“不,不用了。”
怜星开口拒绝。
而此刻,怀里的银狐早就开始骚动,小爪子一扒,怜星掌中的栗子就滚落一颗,尖尖的小嘴一伸,喀拉喀拉两声,两半的栗子壳掉在地上,它抖抖脖子,发出畅快的咪呜声,显然吃的非常开心。
等怜星发现的时候,它已经啃了两三粒,正在向整包进发。
“别抢!”
让它的脑袋也尝到了栗子的味道,怜星紧紧的揪着它骚动的身子,紧张的看着它。
什么东西都吃,这家伙也不怕被药死,贪吃的家伙。
佝偻的身体吃力的把车上的炭炉拿了下来,放在怜星的面前,“天冷,小丫头别冻着了,万一病了可不好,你先用着,阿娘一会来拿炉子。”
小车吱吱嘎嘎的声音在夜色中远远的荡开,有些苍凉孤寂,老大娘一步步蹒跚着慢慢走着。
怜星看看怀里的银狐,小家伙正偷偷的探出爪子挠向不远处的栗子,精神抖擞。
终于,她忍不住的站起身,“阿娘,我和哥哥走丢了,能上你家借宿一晚吗?”
“啊……”
老大娘一楞,旋即点头,“行,行,今天先上我家住,明天大早我带你去镇长那,看有没有你哥哥的下落。”
“好!”
怜星的小手,扶上老旧的车把手,与大娘一同推行着,一大一小的身影逐渐隐没在夜色中。
第十四章羊入虎口
“你个死家伙,刚才就半死不活的样,现在开始乱跳了?”
举着小狐狸的前爪,把它竖到自己面前,一双湿漉漉的漂亮眼睛正无辜的眨着,不时的分神偷瞄一眼被丢在桌子上剩下的几粒栗子。
坐在老旧的床榻上,怜星翘着小脚晃荡着,胖胖的手指头戳着银狐的脑袋,继续她的教育工作,“这是大娘好心,如果是坏人,给你什么你都吃?也不怕把你的小命吃没了?”
圆溜溜的眼睛眨了眨,丢给她一个不屑的眼神,粉红色的小舌头扫过唇边,咂了咂,看着桌子上的栗子,怜星轻易的从它的表情中看到意犹未尽的渴望。
“从今天起,你要老老实实的跟着我,知道不?”
叉腰威胁着,看着它的脑袋不情愿的懒懒一点,才满意的抓着它抱在怀里。
看看外面漆黑的天空,小怜星轻轻的叹了口气,一直向往的生活在第一天就碰了壁,偌大的尘世,在哪里才有自己的爹娘?
脸颊被温热扫过,留下湿嗒嗒的痕迹,毛茸茸的大尾巴骚着她的手臂,某只乖巧的东西正望着她,脑袋蹭着她的脖子,发出低低的呜呜声,漂亮的眼睛里还跳动着桌上烛火的光芒,明暗恍惚着。
“以后就你我作伴了。”
搂紧着怀抱里的小家伙,她小声的说着。
虽然自己不喜欢那个阴森森的冷曜痕,却还是不得不说,她喜欢他的这只狐狸。
肚子饿的咕咕叫,说给她弄吃的老大娘已经很久没进来了,她开始感觉到有些累了,疲倦涌上心头,上下眼皮不断的打架。
就连银白的小家伙,也似乎被睡神光临了,窝在她的怀里静静的眯起了眼。
“你这个猪,吃了就要睡,我要扒了……扒了……”
声音越来越小,整个人一歪,靠在床沿睡死过去。
屋子里火光一跳,突然出现一条人影,在黑暗的阴影中看不真切,而睡眠中的一人一狐,没有半点感应。
那人影只是定定的看着怜星漂亮的脸,与黑暗融为一体,不知何时又消失了踪迹。
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怜星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杂乱交错着,有人喊自己娃娃,有人抱着自己,有人摸自己的额头,然后笑着远去,那声音有些熟悉,又好像不熟悉。
猛的激灵,寒风袭上身体,她忽的睁开眼睛。
依旧是黑夜,桌子上的烛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燃尽,寒意侵蚀着她的身体,转动着眼珠,她努力适应着黑暗,怀抱里唯一传递温暖的小家伙似乎不在了。
想要伸手,却突然发现自己不能动弹,想要跳起来,才发现全身上下被绳索紧紧的勒着,几乎透不过气,身下早已不是柔软的被榻,而是冰冷的地面,冷硬和潮湿顺着衣衫不断的透入她的身体里。
这是哪?她怎么会在这?
为什么会被绑着?
之前自己明明在床上的,还有,还有……
“小家伙,小狐狸……”
她轻轻的出声,却发现那出口的声音微弱的几乎听不到,飘飘的破碎在空气中,全身的力气也象被抽干了一样,无法动弹。
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大娘不是说给自己做吃的吗?留自己在房间里休息,然后自己逗着狐狸娃娃开心,再然后,再然后就睡着了。
“呼……”
又是一阵冷风,穿过破烂的窗户,顺着洞发出噼啪嘶啦的响声,在黑夜中散发着恐怖的感觉,适应黑暗的她已然发觉,这不是自己刚才睡觉的屋子。
那这里,又是哪?
寒冷的风,卷上她的身体,让她不停的颤抖。
“娘,这只狐狸,就是传说中的银狐,喝它的血不但增进修为,还能中和掉体内的魔气。”
一个粗犷的男人声音中掩饰不住兴奋,“让七宗正道的人感觉不到我们的气息。”
这个男人是谁?为什么她一点也不熟悉,他说的银狐,是自己怀里那个失踪的可爱宝宝吗?
“真的,真的有那么有用?”
一个苍老女人的声音,让怜星整个人都如同掉入了冰窖一样,眼睛瞪的老大。
这个声音,不正是在街头带自己回来的大娘的声音吗?
“那当然。”
男人的骄傲的说着,“这种狐狸极其稀少,全身如同银丝一样,妖邪魔三教谁不把它当宝贝,合该我们好运,(奇*书*网.整*理*提*供)哈哈哈哈。”
“呵呵,老娘我的修为碰到了瓶颈,止步不前,正愁没有鼎炉。”
苍老的声音里呼之欲出的贪婪,让怜星的身体整个僵硬,“本来打这姑娘的主意,却捡了个更大的宝贝。”
“娘啊,这一次可是运气好啊,看这丫头精灵古怪的,也多亏了娘你,动动嘴巴就给弄来了。”
“那当然,她身上那股子七宗正道的气息让我馋的直流口水呢,老远就闻着味了,我可是盯了一下午了,这么好的鼎炉怎么会放过?等我吸干了她的血,功力一定大进。也幸好我小心了些,不然若是直接出手抓,只怕这只狐狸就跑了,果然还是在蜡烛里放‘迷魂散’最保险。”
“哈哈哈哈……”
“嘿嘿嘿嘿……”
两个人得意的笑声在黑夜中清晰的传入怜星的耳朵里,一波波的拉扯着她的心。
那两个人是三教中的妖邪魔物,慈祥的嘴脸不过是哄骗自己的面皮,什么大娘,什么和蔼,全是骗人的伪装,他们要拿自己做修炼的鼎炉,一口口的吸干自己的血,榨干自己的精气。
傻瓜一样的自己,居然以为碰上了好心人,全然不知自己把自己送入了他们的魔掌,错的太离谱,太离谱了!
“娘啊,这个狐狸我现在就宰了吧,那个丫头你估计下,什么时候醒来,我去放血?”
笑声过后的两人一派轻松的讨论着,根本不知道隔壁的怜星已醒。
“那狐狸赶紧杀了,赶紧给我一杯血,我的喉咙干死了,恨不能现在就咬上那姑娘细嫩的颈子,感觉到那香甜的味道。”
她垂涎的声音传到怜星的耳朵里汗毛直竖,全身战栗,“那小姑娘的灵气真足,我抓过那么多姑娘吸取阴气,没看过她那样的,真馋啊。”
一直以为自己是聪明的,可是现在,不但已成为他人的砧上肉,还要连累那可爱的小狐狸。
“呜呜……”
门外传来狐狸宝宝的挣扎哀号,怜星的心也一刀刀被切割着。
如果不是她私自逃出山,就不会让自己沦落到这样的命运。
如果不是她任性的离开冷曜痕,可爱的狐狸也不会被扒皮殒命。
寒风呼啸,屋子里的小人儿满脸泪水,抽泣着。
“师父,我错了,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师兄,救救我,我不要被人吃掉,不要……”
“冷,冷曜痕,你救救狐狸,我再也不说你坏蛋了,我,我错了还不行吗?”
可是无论她怎么扭动,都无法挣脱身上层层的捆绑,屋子外头狐狸的声音已经听不到了,她的眼前,仿佛看见一张恐怖的脸,伸着尖利的獠牙,刺入狐狸的喉咙中,嘀嗒着鲜血,伸向自己。
“怜星,怜星以后一定听话,再也不随便相信人了,呜……”
可是无论她怎么哭泣,怎么低声的祈求,回应她的,只有空洞的房间里,那破烂的窗户上被风刮起着窗户纸发出的声音,嘲笑着她的无知和幼稚。
“吱呀……”
门被推开,门外的月光投射进屋中,也投射出一条黑影站在她的面前。
她惊恐的抬起头,忘记了哭泣。
第十五章曜痕之怒
人影完全挡住了月光,她什么也看不见,只知道,面前人的高大是自己无法抗衡的有力,一步步靠近的脚步声仿佛踩在她的心上,他的手中,还拎着一个黑色的影子,长长的尾巴拖拉着,好象是,好象是她的狐狸宝宝。
难道是那个男人,他已经杀了银狐?他手中是没有皮毛的血肉?
而现在,轮到自己了?
她哆嗦着,恐惧的往后瑟缩着。
人影在她身前几步的地方站住,慢慢的伸出手,举起手中拎着的东西递到她面前,猛的一松,“扑通……”
肉体掉落的声音让她的身体不由自主的一抽,不敢看向地上,眼泪却掉的更凶了。
她的银狐,就成了这样的一堆血肉模糊,了无生气。
“我,错了,是我害了你,呜呜,小狐狸,呜呜……”
明知道此刻在敌人面前表现脆弱和无助是多么的丢人,可是她忍不住,就是控制不了那阵阵伤心。
“知道错了?”
森冷的声音在黑夜中比寒风多不了多少热度,却奇异的让她止住了哭声,忽的抬起头。
黑夜中,邪气的眼眸散发着冰寒,还透着一股揶揄,浅浅的,嘲笑着她的狼狈。
是,是他吗?
应该是的,不会错。
她不会错听这个声音,更不会错看这双眼,散发着魅惑却没有一点温度的眼。
令她讨厌的眼。
“呜……”
地上那坨东西突然动了动,发出她熟悉的声音,扭了扭身体,摇摇摆摆的站了起来。
是她的狐狸宝宝,没错,就是那只狐狸。
小东西刚一起身,飞快的一窜,纵入她的怀里,那小身体的颤抖和恐惧也同时传递到她的身上。
想要搂着它好好的安慰,可惜自己心有余而力不足,面前的人影,没有丝毫放开她的意思。
“不知天高地厚,耍着拙劣的伎俩,现在尝到苦头才知道自己错了?”
声音不大,却刺耳异常,“哭两声就能弥补了?哭就能让自己不死了?”
“不要你管!”
恨恨的丢出几个字,为什么明明知道是他救的自己,就是倔强的不想对他说谢谢。
“不要我管?”
他冷哼着,“刚才是谁哭的惨惨的喊着我的名字?”
“我没有!”
死硬的撑着,却知道死亡的恐惧已经过去,勇气开始回归,“死了又怎么样,死了也不要你救,你这个讨厌的人,就算死了也不要你救。”
“啪!”
一声脆响,漂亮的小脸顿时歪向一边,小身体跌落在地,可见这一下蕴含的力量。
眼前金光一片,耳边依稀还有嗡嗡的声音,小怜星被打懵了,没有半点反应,只知道整个脸火辣辣的麻,嘴巴里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
依旧冷冰冰的声音,那双眼中的怒意却被她清楚的看见。
仿佛被他打傻了般,她呆呆的望着他,不知道回答。
“我不知道老和尚和沐清尘怎么教育你的,让你肆意妄为,仗着点点小聪明就偷出师门,轻易的相信别人,不懂得判断好坏,自己的错误连累别人,以为几滴眼泪就能挽救一切吗?”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眼神中的严厉吓坏了她。
“你为了从我手里逃跑,可以欺骗掌柜,如果我功夫不够,可能因为你的一句话就被打死打伤,如果我不明原因冒然出手,可能那些小二就被我打伤打死,所有的误会仅仅因为你捉弄性的谎言,你想过没有?”
他蹲在她面前,扳过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
她咬着自己的唇,无言以对。
“你给我记住,如果你没有掌握事情大局的能力,不能预知事情的走向,就不要胡乱行事,别以为漂亮和聪明能让你得到更多的好处,他们只会给你带来更多的觊觎和危险,给我好好藏起你的聪明,现在的你稚嫩的可笑。”
这是他第一次对她说这么多话,虽然她讨厌他,却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对,可是……
他凭什么打自己,现在被绑着差点死掉的,可是她啊。
“识人不清,认人不明,草包!”
又是一声冷嗤,仿佛一只箭,射入她的心中。
“我……错了。”
声音极细,小的如同蚊呐,她终于诚心的低下骄傲的头,承认自己的错误。
冷曜痕没有说话,手指一拂,囚禁她的桎梏立即寸寸断裂,软绵绵的小身子落入他的怀中,淡淡清香中男子气息终于让她安定,眼泪也忍不住的又一次滑落。
“别哭。”
他一声低喝,微蹙的眉头在看见她高高肿起的半边脸颊后皱的更紧,“眼泪不能改变你的错误,对手也不会因为你的年纪小就可怜你,放过你,知道吗?”
默默的点点头,她用力的咬着唇,任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是憋着不掉下来。
眼神一扫地上的狐狸,他森冷的出口,“贪吃好睡,毫无警惕心,死了活该,回去就自我了断。”
小狐狸趴在地上不断的颤抖着,全身银白色的皮毛全部竖起哆嗦,眼中的绝望让怜星看的一阵心疼,尖尖的小嘴冷曜痕的目光中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曜,曜痕哥哥……”
她怯怯的望着他面无表情的脸,小手慢慢的伸出,抚摸上他的眉头,“不要,不要杀它好不好?都是,都是我不好。”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唇角,一缕血迹让他不由的伸出手,狠狠的擦拭着,唇角一扯,冷冷的出声,“这个东西太笨了,我不要,你要留它的命,就带走。”
“我要,我要!”
她拼命的点着头,想要绽放出一个笑容,不留心扯动了嘴,疼的一吸气,龇牙咧嘴。
如蒙大赦的狐狸宝宝,飞快的窜入她的怀抱,老实的缩入她的胸前,动也不敢动。
冷曜痕看着她圈上自己的颈项,眼角一挑,唇角微牵,抱着她转身向门外行去。
门外的风让她一哆嗦,响亮的喷嚏在夜空中回荡。
他全身突然散发出一股冰寒冷酷的气息,由内而外,慢慢的浓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的萧瑟。
“啊!”
一声轻呼,她七手八脚的擦着冷曜痕的脸,脏兮兮的衣袖用力的蹭着,“我,我不是故意的。”
轻轻抓着她的手放下,怜星看见他有形的唇突然笑了,唇角勾出完美的弧度,就连略微上翘的眼角,也眯出了笑意的弧度。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因为冷。
明明是笑,为什么却笑的让人这般恐惧,象嗜血的恶魔在看着自己的猎物,咧开滴血的大口,看着垂死挣扎而开心,深邃的紫色双瞳也似乎被冰封了一般,看不透一点心思,寒的让她喘不上气。
他真的很恐怖,她,她宁愿看他抽自己巴掌,也不要看这样越来越浓的笑,这笑,是索魂的阎王,是死神得意的期待。
那笑容中,她好像看见了他眉眼间那朵郁金香在慢慢绽放,妖艳的舒展着……
“饶命啊,少君,少君饶命……”
“求您啊,饶了小的吧……”
冷曜痕根本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看着,看着地上的瑟缩的两个人,冷冷的看着,冷冷的笑着。
“我们不知道,不知道她是少君的人,不然您就是借我胆子,我也不敢动她啊。”
“是啊,是啊,少君,求您,求您饶了我们吧。”
两个人,眼泪鼻涕糊满了脸,不断的哀声连连,早听不到那商量喝血时的嚣张得意,磕头连连,在地上敲出重重的咚咚声。
“饶?”
冷曜痕挑着眼角,笑容越绽越大,半晌冷冷的挤出一个字。
“饶了小的吧,我们无知,冒犯了您,可是不知者无罪,请您开恩。”
地上的男子战战兢兢的抬起头,小眼浑浊,一点也没有开始的凶神恶煞。
“不知者无罪?”
冷曜痕轻轻的哼着,笑容不改。
“是啊是啊。”
老妇人的头也终于抬了起来,慈眉善目的面相让怜星又是一缩,攀紧了冷曜痕的颈。
就是这样一张脸,让她轻易的相信了,差点丢了自己的小命。
“银狐身上有我魔界的气息,你们不可能感应不到,至于这姑娘……”
他掌心中透出一股暖意,慢慢渗入她的身体,“她身上更有我本人的气息,以你们的功力说不知者无罪,怕是勉强了吧,是欺我年轻吗?”
“不敢,不敢……”
“饶命,饶命……”
两人飞快的低下头,磕头如捣蒜。
冷曜痕慢慢提起掌,掌心中青紫色的光发出冷冷的寒意,吞吐伸缩着,“你们根本不是不知道,而是赌我不在,杀了也好,抢了灵气也罢,反正到时候死无对证,你们脚底抹油谁也不知道,是吗?”
地上两人对看一眼,低头不语。
“你们吸血只怕也不是第一次了,以年轻女孩为鼎炉,以鲜血为功力增长的捷径,说说看,你们背着我杀了多少人。”
声音不大,还有着好听的清朗,慢悠悠的飘入两人耳内却不啻于晴天霹雳,身体抖的如同筛糠。
冷曜痕手中的青紫光芒暴涨,“如今我取你二人修为,留你们魂魄重新修炼可有异议?”
“饶命啊……”
如同杀猪般的哀嚎顿时响起,卑微的姿态,匍匐着爬到冷曜痕的脚下,“少君,少君……”
那哭叫的样子,让怜星的心一缩,看见那老太婆满头花白,却跪倒在冷曜痕的脚下哀求,心中总感觉不是滋味。
虽然他们要伤害自己,可是自己毕竟没有受到伤害。
“曜痕哥哥……”
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她的小手,拉拽着冷曜痕的衣袖,阻止那只手下一部的行动,“别……”
就在她话刚一出口的瞬间,地上的两条人影突然猛窜而起,黑色的阴风夹杂着腥臭的味道扑面而来,直奔冷曜痕,那成年大汉更是一声怪叫,“魔界之人,取血练功有何之错,魔君当年尚且如此,你有何资格管我?”
女子的手如同鹰爪般,长长的指甲泛着黑色的光芒,抓向冷曜痕怀抱里的怜星。
第十六章魔手辣心
乌黑的指甲透着诡异,就在怜星的眼前,指甲上的腥臭气息在呼吸间传入,整个脑袋嗡的一声,小嘴一张,胃中翻涌。
手掌用力,怜星的身子被冷曜痕紧紧的贴入怀抱,身形一动,潇洒的瞬间飘退,堪堪让过老妇人的指甲,于此同时,男子掌心中一团红色的火焰袭上两人的身子。
怜星扑在冷曜痕的怀中,被他干净的味道包裹着,耳中听到的是他的心跳,一下下的节奏稳定有力,出奇的具有安慰。
片刻的恐惧之后,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好奇的小脑袋悄悄的从冷曜痕的怀抱里探了出来,张望着,这一望,让她顿时张大了嘴,惊奇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红色的火焰跳动着,熊熊燃烧着,贴合着她和冷曜痕的身体,却又不是在他们身上,似乎有那么一层无形的盾在冷曜痕身上,隔绝了炙热的火焰,隔绝了那恐怖的力量,火光霍霍,闪着他俊秀的面容,映衬着那朵郁金香绽放如血,还有唇边的那丝冷笑。
男子不断的催着手中的力道,不断的加大着火焰,却只释放出了鬼魅的景象,没有任何杀伤力,火光中的男子怡然站立,抱着搪瓷娃娃,眼神如针,身后长发飞扬,衣衫猎猎。
老妇人再次一挥手指,张扬着长长的指甲冲向冷曜痕,当尖利的指甲触碰上光盾的同时,她看见,他的眼中那抹嘲弄微笑。
“叮,叮,叮,叮,叮……”
几下清脆的响声,怜星瞪着她的大眼,一瞬不敢瞬,还是没能看清声音的出处,只知道在那个苍老的身影倒飞的同时,自己眼前的地面上,多了五片乌黑的指甲。
“魔界规矩,以下犯上,收魂魄,灭灵识。”
他慢慢的走向两人,那火焰就在他身侧燃烧着,让他更象是从火焰中重生的死神,在逼近自己的猎物,“本来只取你二人的修为,如今你们自取灭亡,我也只好成全你们了。”
对面两人在他的气势下不由自主的倒退着,眼神中的恐惧落在怜星的眼里说不出的可怜又可嫌。
突然,两人对看一眼,再也顾不上许多,身体化作流星,朝两个方向狂奔而去。
怜星的嘴巴突然撅了撅,不高兴的皱起了小脸,只是个下意识的动作,连她自己都不曾明白这是为什么。
“不想他们逃跑?”
耳边响起他淡淡的声音,了然的目光扫过她的脸。
“没……”
她清醒般的猛摇头,只是头才晃了晃,又一次怔住了。
身上红色的火焰象有生命一样从弹射而出,犹如天际陨落的星辰朝着男子逃跑的方向飞去,同时一道青紫色的光芒从冷曜痕身后飞出,追向老妇人的去处。
“啊……”
“啊……”
几乎是同时响起的两声,凄厉惨烈。
两道人影扑倒在地,一个,沾满红色的火焰翻滚着,象跳动着的岩浆,一个被牢牢的订在地面上,三尺青锋从背后灌入,穿过身体射入土中,剑身上犹自颤动着青紫色的光,寒冷耀眼。
怜星整个人一僵,眼前的惨状吓坏了她,想要挪开眼,却傻傻的忘记了,不断的让着影像在脑海中深入,深入……
冷曜痕手掌一招,青锋回鞘,他的手掌中,多了几个跳动的光团,而同时,那个挣扎着的人影也不再动弹,跌落尘埃,他的手心里,再次多了几个光点。
“少君,求求您,饶了小的吧。”
“少君,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
手中的光点里传出微弱的求饶声,好奇的小姑娘不断的眨着眼,今天的她第一次见识到了传说中的收魂摄魄,根本忘记挪开自己的眼神。
冷冷一笑,他摊平手掌,任那几个光点不断的跳动,就是无法挣脱,“我冷曜痕宁可杀错也不会放过,你们求错了人。”
“噗……”
掌心中燃起青白色的火焰,哀叫连连,凄惨揪心,那声音几乎让怜星透不出气。
“你这个魔鬼,连自己人都不放过,总有一天你会死的比我们还凄惨。”
“我诅咒你魂魄成灰,永远无法归体,冷酷的刽子手。”
一声声的叫骂诅咒,只换来冷曜痕森冷的笑,他静静的听着,仿佛在享受这片刻的快乐,直到手中气息渐微,慢慢消失。
手中火焰一灭,白皙的掌心中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留下,怜星简直不敢相信,两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从眼前消失,一无所有。
“你……”
心中翻搅,说不出的难受,“师父说过,无论犯下多么大的错误,只要他改过,就要原谅,你,你为什么不给,不给……”
冲口而出的话在对上他眼神后讷讷的变小,直至全无。
“为什么不给他们机会改过是吗?”
他捏上她的脸,看似一派轻松的接嘴巴,只有那双依旧酷寒的眼,让怜星没有错会他语气中的认真,“我是魔界中的人,可没有你们的菩萨心肠,你用七宗的规矩来约束我,是不是有点糊涂了?”
是了,他是魔,是传说中杀人不眨眼,茹毛饮血的魔,他杀人就和吃饭一样,如何懂得慈悲为怀?
“放开我,我,我不要和你在一起。”
她扭动着,想要逃离他的身边。
“听着。”
他低喝两字,成功的让她忘记了逃跑。
看着那深紫色的瞳,深邃不见底的漂亮双眸中的严厉无法忽略,“他们为了成就自己,杀了无数百姓,多少你这样的孩子在被他们吸干鲜血,魂魄被他们这样炼化,永世不得超生;若是一命换一命,他们死一百次也不够,你居然说什么悔悟了就改放过,你觉得他们悔悟了吗?”
嘴角轻扯,一声冷哼,“如果我慈悲了,放过他们,他日他们就会造更大的杀孽,你放过两个人,可能就害死了两百个人,你的善心只会让你的双手沾满无辜的鲜血,更何况,犯下错误就该偿还,一句悔悟就能一笔勾销了?杀人偿命,死有余辜。”
他的言论,是她以往从来没听过的,师父总是说着要慈悲,要放过,可是他却说着截然相反的话,到底谁是错的?
是他吗?可是如果自己死了,那两人一句悔了就什么都不曾发生了?自己就白白死了?
不,她不能接受这样的一笔勾销,难道师父错了吗?
她茫然了,无措了,出神的发呆着,听到他的声音一句句的在耳边回荡,“别报着可笑的佛经了,问问你自己的心吧,如果你不懂,我会教你。”
“是吗?”
清寒的语调突兀的出现,与冷曜痕的森冷截然不同,飘洒在空气中,仿佛月辉余韵,渺渺清雾,悠悠散落,“不知我‘莲花禅’的弟子,何时需要魔门少君越俎带庖教导了?”
第十七章佛魔对峙
遮挡着月亮的乌云不知道什么时候轻轻的散开,露出银盘白辉。
月光下,不远处的山巅,长衫翻飞,白衣胜雪。
站在月色中的人,仿佛是刚踏月飞落人间,犹带着天界的露水清新。
朦胧的月光,朦胧的气质,高雅华贵,拈花浅吟。
只一眼,若牡丹富贵,梨花洁白,梅蕊清冷,近在眼前却不敢逼视,暗自愤恨着自己的粗俗,在那雅致的气质中低头。
如果说冷曜痕是黑夜,无边无迹,那他就是黑夜中的皓月,高悬傲然,众星臣服。
冷曜痕笑容不变,面对着他,四目对望,空气中渐渐弥漫起古怪的气氛。
一黑,一白一个微笑,一个冷凝一个诡异,一个清冽两个人,谁也没有再说一句话,也没有任何动作,怜星却轻易的感觉到,那种抗衡的气势。
他们在暗中较劲。
没有理由,她就是知道。
“大师兄……”
一声欢心的雀跃,她在冷曜痕的怀抱里踢打着,对着山巅上的人影张开胖胖的双臂。
冷曜痕的手一僵,旋即松开,任她跳下地,迈开双腿奔向那清寒白影。
她红红的脸蛋上洋溢着欢喜,全然不知背后眯起的一双眼中神色复杂,在刹那又隐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嘲讽的冷笑。
人影一动,身形若飞,飘飘的落在她面前,褐色双瞳落在那飞奔而至的小小身影上,孤傲沉没,无奈乍现。
奔到沐清尘身前,她开心的咧开嘴,正要抱上他的腿,又突然停了下来,低下头,不敢面对那张秀美面容,一步一蹭的走到他面前,小脑袋快点到胸前了,徒留一个可爱的丫头包包脑袋给他看。
大师兄的出现让她忘乎所以,直到那风中送来淡淡梅花寒香,她突然想起。
那一天,他如何冰冷让自己滚开,眼中厌恶的神色刺痛她的心。
那一天,她跟在他的身后,悄悄的离开小庙,不辞而别。
现在,他还会让自己亲近吗?
自己又如何交代这失踪的日子?
一步之遥,她想要亲近他,却不敢亲近,甚至不敢抬头,她怕,怕看见他眼中又一次的厌烦,怕他嫌自己累赘。
“和我回去吗?”
他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欢喜,却也没有讨厌不耐。
惊喜的抬头,小脑袋飞快的点着,小辫子上下翻飞跳动着,仿佛她那颗灵动的心。
“然后呢?”
他依旧背手而立,每一个字都是缓缓而出,平静的目光依旧如一泓秋水,清澈无尘。
小心的看着他的眼,她咬着嘴唇,半晌低低的挤出几个字,“回去和师父请罪,怜星再也不跑了,怜星以后乖乖修炼,乖乖的听话。”
“私出师门,你可知道是叛宗之罪是要逐出师门的?”
一句话,顿时将小怜星推入到谷底深渊。
“不要……”
顾不了许多,她抱上沐清尘的双腿,泪眼婆娑,“大师兄,怜星错了,怜星回去就抄经书十遍,不,一百遍,每日诵经十遍,不,二十遍,不要赶怜星走,怜星不知道去哪,呜呜……”
沐清尘看了眼抱着自己腿不撒手的小小人影,裤腿处隐约已经有了温温的湿润,再抬起头,对上前方抱肩含笑的深紫双眼。
冷曜痕的表情自始至终似乎都不曾有任何改变,眼角眉梢都透着股妖异的明了,手指摩挲着下巴,唇角一动,“你想要在我面前表现什么?”
依旧清冷孤寒,沐清尘雪白的发带飘落身前,平静贴合,“清尘不敢,师妹顽劣让少君费心了。”
目光下移,冷曜痕再次看着那个揪着沐清尘衣衫下摆不放手的小丫头,无所谓的耸耸肩,“曜痕份内之事,不敢当阁下感激之情。”
弯下腰,沐清尘轻轻的抱起那个小身影,而此刻的怜星早因为恐惧而哭的抽抽搭搭,上气不接下气,沐清尘一伸手,她很自然的偎进他的怀抱,死死的搂上他的颈。
“少君,当日誓约言犹在耳,五百年之期未到,怎的如此心急。”
声音飘渺,没有丝毫烟火味。
笑容更甚,冷曜痕似乎正与好友拉着家常,“都说佛门规矩森严,若不是曜痕运气好,只怕五百年后的约定你们都无法履行了,既然无法管教,曜痕只好勉为其难,提前接手这五百年的累赘,哎,辛苦啊。”
“不敢有劳,清尘告辞。”
优雅的一转身,完美的身形飘然而动。
脚步刚刚伸出,眼前人影一花,已经多了一道黑色的俊挺颀长,沐清尘眉头一动,又很快的舒展。
“既然你们会出一次错,难免没有第二次,曜痕可不想再看见任何差池,就由曜痕护送一程可好?”
懒懒散散的声音,半眯着眼,轻松无害。
“少君贵人事忙,如此屈尊降贵为七宗佛门中人护航,清尘承受不起。”
他眼中的冷意冰封住双眼,在最深处,跳动着一蓬小小的火焰。
修长的白玉手指摇了摇,“我护的可不是佛门中人,指不定将来是魔教圣女哟。”
怀抱中的怜星经过一夜的波折,身心疲累,一场痛哭后早没了力气,上下眼皮不断的打架,昏昏沉沉的靠在沐清尘的肩头,发出小小的鼾声,根本听不到两个人此刻的暗中较量。
她只知道,沉睡中的她,梦境中不断的交错着两个身影,一白一黑,重叠交错,朦胧看不清晰,偏偏不断的闪现。
还有声音,一个轻声冷然,诵念着经书,抚摸着她的头顶,清泉涓涓,“佛门洗一切罪行,渡一切苦厄,以身饲鹰,割肉喂虎方得大道,众生平等……”
而另一个声音突兀的出现,冷嘲讥诮,“既然众生平等,缘何入你佛门便得大道?他日所造杀孽无辜的人呢?他们就不该得到公平补偿?我是魔,我不信佛,一报还一报才是天道。”
到底谁是对的?她该信谁?
杀?不杀?
渡?不渡?
有没有人能告诉她,究竟谁才是对的?她应该听谁的?
好难受,脑海中的声音在互相争执着,更象是在争夺她的身体,每当平和之心泛起的时候,全身清凉冰寒,每当杀意出现的时候,却又似乎有团火在舔舐着她。
两股力量交叠争夺着,她的身体也水深火热着,半边冷半边热。
迷茫中的她,眼前仿佛看见两个人影在慢慢的离她远去,剩她一个人孤独的承受痛苦。
“师兄,清尘师兄……”
她叫喊着,却追随不上他的脚步。
再转眼,黑色的人影也已不见,“曜痕,曜痕哥哥……”
就在这样的挣扎间,一股力量从后心涌入,温热平和,缓缓流入她的身体。
第十八章怜卿娇弱
“你教她魔功了?”
手指从她的脉腕间抽回,清泉双眸扫过床柱边站立的黑影,“为何她的心绪如此混乱?气息不稳?”
眼角一挑,冷曜痕慵懒的靠着,“有没有教她功夫你难道试探不出来?既然有五百年之约,我还没必要这么心急。”
“那你对她说了什么?”
根本没有放过他的打算,目光冷凝的盯着她,“她根基尚浅,如有太大的刺激,会让她走火入魔的。”
“入魔?”
俊颜失笑,“我要的不就是她入魔吗?”
“唰!”
沐清尘长身而起,与他对峙而立,“她年纪幼小,心神不稳,若根基不打好,他日必然癫狂魔乱,这难道是你想见到的?”
黑色的袖角下,苍白的手指摇了摇,无所谓的声音在房间里回响,“她是死是活其实我根本不在意,别拿你们那套悲天悯人的东西放在我身上,若不是她特殊的命格,我就不信你还会如此紧张。”
“不愧是魔君培养的接班人,骨子心性都是一样的。”
优雅的笑容,就连不屑都表现的恰到好处,身上的贵气在举手投足间轻易展现。
“过奖过奖。”
冷曜痕魅惑低声,不觉得羞愧反而大咧咧的接受下他的‘恭维’。
“不管少君如何想,还请遵守约定,她如今是佛门弟子,应由我管教。”
他的掌心,始终贴合着怜星的背后,不时扫过那张轻皱着的小脸,手指拭过她的脸颊,温柔乍现。
床榻上的怜星昏昏沉沉的睡着,却又睡的不安稳,不断的交叠闪现着各种身影,还有一页页泛黄的纸张上句句经文,可耳边回荡的声音,却是属于冷曜痕带着杀意的冷笑。
想要挣扎,身体却被什么死死的钳制住一般,动弹不得。
想要抗拒,就连手,也被什么抓住了。
不变的,是后心涌入的气息,热热的,舒畅着她的四肢百脉,带动着她的气息流转。
好舒服,是谁?
那透入身体的气息柔柔抚摸过她的经脉,鼻间似乎还有冷梅伴着檀香的混合味道,出奇的安定她的心。
是大师兄吗?
可是他,不是不要自己了吗?
他说自己惹人讨厌,他不想看见自己,他对自己的好原来一直都是欺骗吗?
那师父说的以心胸渡人的话,也是骗自己的吗?
以杀止杀才是对的?
一股突然的戾气从心中闪过,她的内府中冲出一股强大的气流,猛的撞向那缓缓流动的气息。
突然的冲击,巨大的反震荡开,她的经脉仿佛被撕裂冲破一般,疼的无以复加,小小的眉头一皱,她开始剧烈的扭动挣扎,面白如纸。
“疼,好疼……”
破碎的呻吟从樱唇内逸出,轻的让人轻易忽略。
沐清尘和冷曜痕的面色同时一变,在对方的眼神中寻找到惊讶的失态,沐清尘的掌心贴合着怜星的后心,而冷曜痕的双手,按在她的肩头,不让她颤抖的身体滑落。
长长的睫毛颤动着,因为疼痛而苏醒的怜星哆嗦着嘴唇,想要开口说话,却半天也发不出一个音,双目无神恍惚着。
“怎么了?”
他按着她的肩头,眼神在沐清尘的脸上寻找着答案,“你干什么了?她才多大啊,经脉承受不起冲击的,难道你想她经脉寸断而亡?”
“我没有。”
沐清尘神色凝重。
“是吗?”
冷曜痕抽出一丝冷笑,指尖贴上怜星的手腕,内劲缓缓送入,刚进入她的身体,就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弹了回来,伴随着沐清尘的怒意,“你想害死她么?”
褐色的双瞳,散发着不容置疑的气势,“她的身体里现在有一股邪气在乱窜,你的魔气再进入,两气融合,她的经脉根本承受不起。”
“邪气?”
冷曜痕双目大睁,不置信的看着眼前小小的身躯,“她从离开你那个师门,就没有脱离过我的视线,我保证没有人对她下过黑手,难道……”
几乎同时,两个人的脑海中闪过当初山谷中,老和尚和魔君争夺她时说的话。
难道这邪气,是她与生俱来的?
“疼……”
一声痛苦的青嫩嗓音,让两人再没有任何时间思考判断,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制止她体内的气息吞噬她。
两人眼神一触,没有任何语言的交流,已彼此达成共识。
沐清尘双目一闭,凝神静气,小心的将气息送入,一层层的在怜星经脉中形成壁垒,再缓缓的探入那团黑气中心。
“啊……”
她身体一震,又一次扭动着身体,而这一次早有准备的冷曜痕死死的扣着她的肩头。
“别动,忍着知道吗?”
眼前的翦水大眼不断的凝聚着雾气,额头上也沁出了点点汗水,顺着苍白的小脸滑落,楚楚可怜的神情让人无限心疼。
“你千万不能动,如果沐清尘的气息没有收回而停留在你的身体里,你一定会爆体而亡,而他也会受到重创,你如果不想你的大师兄有事,就忍住。”
他的声音第一次平和有力,温柔的渗入她心田。
在听到冷曜痕的话后,她微微眨了眨眼睛,牙齿用力的咬上自己的唇,小脸紧绷,额头上的汗水流淌的更快了。
冷曜痕握上她的手,贴上自己唇边,“小丫头,没事的,别怕。”
他看见她的身子不断的轻颤着,用力的控制自己不倒下,那唇下的苍白肌肤上,慢慢的沁出一点鲜红,逐渐汇聚凝结……
“别咬!”
皱着眉,手指分开她的唇,侵入两齿之间,“要咬就咬这个吧。”
他的手指?
她恍惚中从那抹魅惑的异香中判断出塞入口内的是什么,只是她没有余力去抗拒,更没有力气去推开,剧痛袭来,她下意识的用力咬着,用力,再用力……
口腔内散发着淡淡的血腥气,她甚至能感觉到温热的粘稠一点点滴上自己的舌尖,听到他的声音陪伴着自己一直支撑着。
“别动,乖,千万别动,我陪在你身边,要疼咱们一起疼。”
对,不能动,一定不能动,动了就害了大师兄了。
松一点吧,不要咬了,他也很疼吧。
思想的分散让她的痛楚突然减轻的少许,她默默的忍受着,突然,一股巨大的力量猛的压上她体内的黑气,身体的膨胀感在瞬间被压缩入内府。
“哇……”
一口血直接喷在冷曜痕的掌心中,她的,还有他的,分不清楚。
沐清尘一撤掌,她整个人向后倒去,落入沐清尘摊开的臂弯间。
手指在她身上飞点,沐清尘顺势抱起她,“我只是勉强震住那股气息,不知何时再发作,她的身体再也承受不住硬性的压制,如今我唯有带她回师门,交由师父来压制她的邪气。”
“我送你一程。”
冷曜痕身形一动,就往门口踏去。
就在双手碰上门闩的片刻间,他耳朵一动,脚步停下,沐清尘神色凝重,身后的长剑突然爆发出一道青光。
“魔君驾前护卫,有急事禀报,恳请少君大人容面禀。”
门外,突兀的响起一个恭敬的声音。
冷曜痕看看沐清尘手中气息奄奄的娃娃,与沐清尘眼神一交换,“你先走,我会着所有魔门弟子避开,处理完手中事宜,我再去山门拜谒。”
沐清尘只是微微一点头,身形如电,飘出窗外,眨眼若白云浮尘,消失在视线里。
“什么事?”
他手指一拂,大门应声而开,门外,黑色劲装的汉子正跪于门前,急切的表情写满刚毅的脸。
“少君,你的手……”
男子一楞,眼神落在他嘀嗒着鲜红的手指上。
抬起手,红色的血痕中,几个齿印深深的刻在他的左手食指上,两道弯弯的伤口,象新月,又象她漂亮的柳叶弯眉。
凑向唇边,他舌尖舔舐过伤口,鲜红染上唇,掩于长发后的目光中,流露出淡淡的回味和,笑意。
“少君,魔君请你速回……”
他听着侍卫传达的话语,眼前,却是浮现着那个皱眉咬牙,苦苦支撑的坚毅小身影。
小丫头,等过两日,我就去看去。
第十九章清尘受罚
睡梦中的她,只觉得身体总是反反复复的发冷,发热,感觉有什么要撕开身体冲出体外,又有一股无形的强大力量一直在制止着,它们在自己身体里斗争,厮杀,而自己,除了承受没有一点反抗的能力。
不知道昏睡了多少日夜,怜星慢慢的睁开眼,全身的骨头又酸又疼,完全不听指挥。
“谁趁我睡觉偷打我?”
她软软的憋出一句,却发现声音也嘶哑艰涩。
“小师妹,你醒了啊!”
一声欢叫,伸过数个大大小小的光头,伴随着各种欢呼声,雀跃着充斥着不大的内室。
“小师妹醒啦!”
“小师妹,小师妹,你现在怎么样?”
“有没有头晕?有没有难受?”
“快去告诉师傅啦,小师妹醒了。”
突然而来的热闹冲击的她头脑一阵发涨,手指抚上额头,让神智慢慢的回归。
熟悉的房间,熟悉的纱帐,熟悉的师兄们,一切都在告诉她,此刻她所在的地方,正是自己呆了数年的师门,而身下的感觉也在诉说着,她正躺在自己的床上。
试着闭上眼探视着自己的内府,小到可怜的光点正安静的睡在自己的丹田中,没有狂暴的气流,没有那左突又撞的神秘火焰,折磨她许久的痛楚,仿佛只是南柯一梦。
可是她知道不是,因为她回来了,除了大师兄,没有人会寻到这个地方把她送回来。
那……
她扯上面前人的袖子,“清流二师兄,我,我怎么在这?”
面前的小和尚一楞,面色古怪,眼神飘忽,似乎正在思考着如何回答她的问题,身边的一个声音已经飞快的传来,正是她的四师兄清净。
“小师妹啊,你可别再乱跑了啊,幸好大师兄回来的快,不然你说不定就死在外面了呢,你可不知道你回来的时候,那个脸色多吓人啊,我们都担心死了,幸好啊幸好,不过大师兄,啊……”
正说着眉飞色舞,突然一声痛叫,手指捂上胳膊,好像被人偷偷的狠捏了一把,打断了他下面的话。
而刚刚清醒的某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想里,全然没有注意到他的古怪。
大师兄?
记忆混乱着,她不断的回想,一切却成了模糊的影子,无论怎么思索,都想不起一个清晰的片段,唯一清楚的,是自己偷偷溜出山门,然后,然后……
“啊!”
她抱上头,脑袋里象被一把铁锤狠狠的敲打过,疼痛无比。
依稀她抱上一个俊秀的身影,然后就是模模糊糊的疼痛,似乎有人一直给自己输着真气,自己好像还咬伤了他。
这个人,是谁?
她抓着清流的手,抬起疑惑的大眼,“清流师兄,是大师兄带我回来的?还有没有别人?”
“别人?”
清流抓着自己亮晃晃的脑袋,用力的想着,“谁啊?”
眼前仿佛飘过一个黑色的影子,看不清脸,甚至无法看清身形,就是模糊的一团,唯一能肯定的,那个人不是大师兄,“我不知道,只觉得是个坏蛋。”
“坏蛋?”
清净放声大笑,嘎嘎的乱没形象,“小师妹难道在外面被人欺负了?一向只有你欺负我们的份,什么时候也被人欺负了?放心啦,大师兄那么厉害,谁能欺负你?肯定被大师兄打跑了!大师兄一个人带你回来的,肯定没人追杀,放心吧。”
大师兄一个人带自己回来的吗?
心头没来由的有些空落落的,说不出来的情绪弥漫开来。
只不过瞬间,她突然意识到了刚才清净的话,“四师兄,你们都在这,那大师兄呢?”
几个脑袋,几双眼睛互相看着,交换着她不懂的内情,有志一同的选择闭口不言。
“师兄!”
她的小手拽着二师兄的衣袖,哀求的可怜堆满脸庞,“大师兄是不是出事了?是受伤了还是怎么了?”
几人再次彼此交换眼神,依旧紧抿着唇一个字不说。
担忧和恐惧扑上她的心头,各种可怕的猜测在脑海中一一闪过。
大师兄,她最尊敬的大师兄。
难道因为她而发生了不测?
不行,她不能被蒙在鼓里,她一定要知道真相。
那个高雅华贵的洁白身影,那个令她高高仰望的人。
小腿一蹬,她摇摇晃晃的跳下床,直接往门外扑去,“你们不告诉我,我去问师父。”
身子一歪,差点软倒在地。
“别去!”
还没扑到门边,就被师兄狠狠的拉了回来,“师妹,师父本来是无欲无求,从来不生气动怒的人,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突然不快,你千万别去火上浇油了,说不定大师兄多求求,就这么过去了。”
“大师兄在求师父?”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师父动怒了?”
几个人脑袋再次重重的一点,清流二师兄还补充加上一句,“小师妹,你借着养伤,师父应该不会处罚你,而师父最疼大师兄,罚也罚不重,你千万别再去惹事了,这一次连大师兄都跪了几日几夜了,你若去只怕还要重些。”
“几日几夜?”
她杏眸圆睁,手指捂上唇。
“是啊,大师兄从一回来,就跪在师父门前一直未起来过,师父虽然救了你,还是说要罚你,是大师兄说你身子弱,需要养伤,所有的罪责他替你受了,然后跪在门前恳请师父饶恕你的罪。”
小小的人面色惨白,干张着嘴发不出一点声音。
是大师兄带她回来,救了她的命。
是大师兄在师父面前扛下了所有的错,让她不用受罚。
那个优雅清高的大师兄。
不行,不关大师兄的事,她不能让别人替自己受罪,尤其是……大师兄!
“二师兄,我口渴,有水喝吗?”
她挤出一丝病弱的可怜,眨着水眸看着自己的师兄们,“三师兄,我好饿,这么多天没吃过东西,能给我找点吃的吗?”
“有,有,你等着。”
两个人的眼神挪向一旁的桌台。
就在这一瞬间,小丫头灵活的脚步一动,从两人间的缝隙处刺溜的窜出,手指一搭门闩,飞快的钻了出去,小身子飞快的跑动着,窜向师父所在的禅房位置。
刚踏入院子,远远的她就看见一个身影,直挺挺的跪在院中。
雪白的衣衫已被风尘吹的有些黄渍,却无损于那完美的身影和那高贵的气质,他静静的跪在门前,双手悬垂,似一尊精工雕成的玉人。
双目清澈直视前方,红唇紧抿,诉说着他坚定的心,挺直的背上,黑发飘扬拍打着肩头,偶尔扬起银色的发带,打上他的脸,却衬托着那半透明的肌肤丰神俊秀,玉树琼花,只是眉宇间依然有掩盖不住的疲累。
“师兄……”
她慢慢的走到他身边,小小心心的喊出两个字,声音已经哽咽,泪水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眼眸一抬,冰凝的眼神在看见她的小身影后慢慢融化,口中却是冷喝出声,“身体刚能动弹你就乱跑,如果早知你想死,我就不带你回来了。”
“我……”
所有的话被他冷冷的一句噎在喉咙里再也出不来,她只是默默的看着他,眼泪扑簌簌的滴下,顺着胸前的衣衫滚落。
手指一点点的探出,轻轻碰上他衣袖的一角,让那丝滑撰入掌心,用力的握着,“大师兄,都是我的错,是应该我向师父请罪的。”
声音虽小,难掩话中坚定。
“你懂什么?”
眉头一皱,寒冰般的气势乍然迸出,差点冻伤了她,他挪开眼,“滚开。”
他以为,同样的话还能伤她第二次吗?
小小的人影根本不在乎他身上的恐怖气势,身形一矮,跪在他身边,高高的扬起声音,“不孝弟子怜星向师父请罪,恳请师父原谅!”
声音之大顿时响彻整个院落,让沐清尘想要赶她离去的想法功亏一篑。
“怜星是吗?”
屋子里慢慢的传来苍老平和的语气,“你可知自己有哪些错?”
她咬着唇,看看身边的沐清尘,而他,目光冰寒,根本不理她。
捏着他的袖角,怜星重重的吸了口气,“怜星不听教诲,偷出师门,此罪一;不懂尘世险恶,负伤而回,丢了‘七宗’正道人的脸面,此罪二;让大师兄千里奔波,祸遗同门,罪三;让师父耗损功力救怜星,罪四。怜星愿意接受任何师父的惩罚,只求师父不要将怜星赶出师门。”
房内半晌没有任何声音,怜星的心在一点点的沉落,不安感在心头蔓延开。
果然,苦智老和尚并没有说如何处罚她,而是话语声落到了另外一个人的头上,“清尘……”
“弟子在!”
沐清尘双手贴地,咚咚咚的连磕了三个响头,尊敬与敬仰在他的动作间表露无疑,“清尘有负师门重托,请师傅责罚。”
“你错在何处?”
声音悠悠,直入人心底。
身体挺直,沐清尘清晰的声音敲打着怜星的耳膜,“清尘出师门竟不曾察觉师妹尾随在后,致其小小年纪心智紊乱邪气入体,再回师门,已是来不及参加五百年一次的‘七宗’比试,辜负师门重托,师妹会有今日之错,也是清尘平日教导不严,身为大弟子,清尘罪责不可饶恕,恳请师父轻罚小师妹,清尘愿受重罚反省!”
“师兄……”
她鼻尖一酸,只有不断的眨眼,才勉强让那泪水不掉下来,而沐清尘目光只是望着前方,理也不理她。
“身为大弟子,上不听师父安排教诲,下不指导师弟师妹,不能为师门争光反害师妹身入险境,罪责难逃。”
一声叹息从屋内传来,“清尘,你既与我佛无缘,不如就此去吧,红尘历练,休要再提是我的徒弟。”
一句话,另在场的两人顿时石化,怜星更是感觉脚下裂开了一道大缝,她的身体不断的下落,下落,探不到底。
第二十章百年誓约
“师父!”
怜星尖细的嗓音已经有了控制不住的刺耳,对师父的尊敬让她用力的压抑自己,小胸膛用力的起伏着,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一切都是怜星的错,您要罚,要赶,怜星都认了,大师兄有什么错,您为什么要罚他?唔……”
下面的话,因为身体突然的僵硬而再也说不出来,傻傻的如木头般跪在阶下。
“师妹,不可妄言师父。”
沐清尘的声音依旧平静,手指从怜星的身上缩回,幽幽的一声长叹。
“清尘。”
苦智的声音里透着几分惋叹,“师父希望你参加‘七宗’比试,也是想你能荡妖伏魔,为正道出力。”
“师父!”
沐清尘目光清澈,直视前方,“佛门都言不要妄开杀界,对敌人尚且如此,清尘如何能看师妹受魔障影响爆体而亡?‘七宗’比试不过是虚名,即使错过这五百年,清尘还有下一个五百年,更不会影响清尘立志除魔之心,恳请师父原谅清尘这一次,无论师父如何处罚清尘,清尘绝无任何怨言。”
俯下身子,连磕几个响头。
被制住血脉不能动弹的怜星,除了眼珠子没有任何一个器官是她能控制的,此刻的她,楞楞的看着沐清尘,不断的眨着眼睛,打着眼色,可惜那个长跪的清白身影,根本没有注意到她这么‘大’的动作。
她不明白,清尘师兄明明是救自己,为什么师父却不高兴,难道在师父的眼中,自己的性命居然比不上那个什么小小的比试。
她更不明白,清尘师兄为什么如此放低自己的姿态,乞求着师父,在她的心中,只要是对的,遍是他人再如何反对,也要坚持。
既然自己如此不重要,师父为什么还要救自己?
仅仅因为自己,就要将师兄赶出师门,这到底是为什么?
“清尘,你赶回师门,仅仅是因为她心智受损?”
师父的声音,听在怜星的耳朵里,再没有任何的和蔼慈祥,只觉得厌恶无比。
“是!”
坚定的吐出一个字,沐清尘身姿傲然。
“那为什么不带她上‘落鹜峰’?既然比试在即,你的师叔们也一定会去,只要你到了‘落鹜峰’以你师叔们的功力也一定能压住她的邪气,你就在山脚下,以你的冷静聪明,怎会如此舍近求远的回师门?”
一瞬间,怜星听到了沐清尘平静的呼吸节奏乱了,只是极快的又被他遮掩掉,还是那个俊挺无俦的秀美男儿,目光如水,看不出任何凌乱。
“师妹弱小,又是因为清尘的错才遭受劫难,清尘一心只想到师父能挽救她的性命,才放下比试赶回师门。”
他为了她乱了分寸……
他为她违背师命……
他为她即将被赶出师门……
可是他,竟然从来不曾看过她一眼,冷漠的言语,拒之千里的行动背后,是他怎么样的心思?
她不知道。
“清尘,你可记得为师当年送你的两个字?”
“记得!”
两个字?什么字?为什么她从来没听说过?
“为师再问你一次,可愿剃度断尘缘?”
这一次的声音,充满了凝重,怜星甚至感觉到一股逼人的气势,从屋子里源源不断的传出,压迫感顿时袭上她的身体。
那一刻,她看见了他眼中的挣扎,痛楚,清冷高贵的身子第一次让她感觉到了他的无助,隐忍。
他转过头,深深的看了眼怜星,两人目光相触,她看见他的眼神一动,湖水入石,荡漾晕波,却是那么无奈。
别答应,大师兄,不要答应。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心中一个想法,不希望听到他剃度的消息。
而他,看着她那双大眼,久久不语。
“清尘……”
苦智的声音再一次传来,“你可明白为师苦心?”
沐清尘眼皮一颤,缓缓的遮挡住了那两泓清泉,“知道,可是……”
牙齿一咬,“师父,对不起,请恕徒儿无法答应。”
“阿弥陀佛。”
佛号高宣,“孽障啊孽障。”
沐清尘垂首不语,怜星高高吊起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小小的脑袋里,已经做出了一个决定。
“师父!”
沐清尘缓缓的出声,“徒儿自愿面壁五百年,下次‘七宗’比试前,绝不出山,也绝不,绝不再让任何人影响徒儿清修。”
五百年,应该能安师父的心了吧。
五百年,她应该离去了。
“你能做到?”
苦智的声音,充满担忧。
“能!”
坚定的声音没有一丝犹豫。
“好……”
又是伴随着一声叹气,“你去吧,希望五百年苦修,能改变你。”
“谢师父!”
三个响头落地,白色衣袍翻飞,扫上她的脸,在留下馨香脉脉时,人影渺渺远去,看也不曾看她一眼。
大师兄……
心头默默的喊着,无法挽留那决绝的背影,徒留一抹檀香清冷在鼻间,慢慢消散。
“怜星!”
室内苦智的声音也似乎恢复了平静,轻呼着她。
“师父……”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被制住的血脉已经散开,气息恢复了流转,只是那寒冷的僵硬并不曾解开。
“私出师门,连累同门,你可知道错了?”
“知道!”
她咬着唇,因为那句连累同门让她心头一抽。
“这次入魔完全因为你心智不稳,被红尘俗世沾染,你可知道如何做了?”
轻轻的点了点头,“用心修炼,一心向佛。”
“为师给你百年时间,望你能超越众位师兄,你天资聪慧,却也极易心猿意马,这一次的事情就当是你的教训,你也去吧。”
“师父!”
小脑袋一晃,“您说要我超越众位师兄,是不是我也可以练功,将来参加‘七宗’的比试?”
房内突然悄无声息,就在她不耐的想要再次出口询问时,里面一声长叹,“你根基不稳,此事以后再议。”
“谢师父,徒儿一定好好修炼。”
单纯的她,根本没想过这只不过是一个推脱的话,蹦蹦跳跳的转身离开。
第二十一章承君之姓
幽静的山谷再次恢复了以往的平和,安宁的夜晚与之前的每一天一样,深邃浩渺。
不同的是,那崖壁上摸摸索索尽力小心的一个人影。
是的,又是那个不安分的人,在被师父原谅的第一夜就偷溜了出来,只是这一次的目的,不在是为了好玩,她在寻找一个人。
雪白的衣衫在夜色中极其的抢眼,月下的平台上,他独坐孤饮,面色沉静。
“大师兄……”
她晃晃悠悠的荡落在他的面前,抱上他的腿,扬起可爱的笑脸,“我就知道你在这。”
他眉头一动,没有言语,只是冰白的手指一翻,甜香四溢,长入口中。
“大师兄!”
短短的手臂,只够抱着他的一条腿,“怜星来看你了。”
“回去……”
冰冷淡漠,甩出两个字,却是看也不看她。
“不回!”
这一次,她是打定了主意,不但不松开手,小小的身子飞快的爬上他的膝头,紧紧的搂上他的脖子,软软的身子贴上他的胸前,小脸蛋藏进他的颈项间,“你赶不走我的,说不走就不走。”
他抬起手,想要抓上那个扭动的人影,停留在空中半晌,化为一抹神色中的无奈,举杯沾唇,却是杯早空,酒早尽。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由她在膝头坐着,沐清尘抓着她的小手端详,果不其然看见一手的灰土,抽出巾帕,仔细的拭着她的掌心。
她乖乖的由他擦拭着,甜甜的巧笑,“知道就是知道,怜星的心告诉我的,师兄一定在这。”
是的,没有任何理由,她就是知道。
当两只小爪子恢复雪白,他抬起眼,月光落在他的眼中,象极了闪亮的星辰,“快回去吧,我答应了师父面壁五百年,不见你们。”
“可是现在,是我见你啊。”
她眨着无辜的眼,抢着扑上他手中的酒杯,在池水中飞快的舀起一杯倒入口中。
“啊,还是这个味道好。”
一边吐着舌头,一边缩着脑袋,摇头晃脑的样子煞是可爱,“师兄,你告诉我,为什么不能见我?为什么你救我会被师父罚?到底我和其他师兄有什么不同?”
手指抚摸着她的头顶,沐清尘看着她在自己膝头晃着小脚丫,仿佛雏鸟般依恋着自己,大眼中透着好奇,又有着极其灵动敏锐的心思,鲜活的让人无法抛弃。
她说的是我,不是我们,是聪明的猜测到一切只与她有关吗?
“你想要知道什么?”
他摩挲着她的额头,“我允许你问一个问题,问完之后,以后永远再不许提。”
一个吗?只能问一个吗?
“怜星有没有爹娘?”
可怜兮兮的抬起脸,“大师兄,你告诉我,怜星的爹娘在哪?”
他一楞,慢慢的绽放出一个完美温暖的笑容,微微摇了摇头,“不知道。”
“啊……”
她默默的低下头,“那怜星永远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也找不到自己的爹娘了。”
失落的小身子被一双手轻轻抱上,檀香环绕,“师兄也不知道自己爹娘在哪,怜星和师兄一样呢。”
“是吗?”
她扯着他的衣衫,“师兄也没有父母吗?”
“没有。”
酒杯沾唇,啜饮一杯酒,优雅的声音徘徊在她耳边,“但是师兄有师父,有师弟,你也一样。”
“但是没有姓。”
她咕哝着,嘟起了脸颊。
手指抚上她的脸,他轻易的将她眼底的失落和渴望收入心中,“如果你愿意,可以和师兄一个姓,好不好?”
“真的?”
她惊喜的抬头,“我能和师兄一个姓?”
手指点上她的唇,温柔如春风吹皱池水般浅漾,“不过这是秘密,除了你我,不可以和任何人说。”
她傻傻的望着他,那唇边的笑容让她失神,何曾见过这般的他,遥远不可及的冰山在瞬间化为清泉,竟让她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木木的点点头,眼神始终无法从他身上拔出来,喃喃自语,“沐怜星,好听。”
餍足的笑在苹果脸上荡漾。
突然,她的脑海中窜出一个声音,邪魅的语调,“怜星?这名字不适合你。”
是谁?是谁在说话,为什么她想不起来了?
“师兄,我的名字是谁取的?”
她拉拽着他的前襟,“能告诉我吗?”
“我。”
淡淡的一个字,又如同霹雳一样打上她的身,“你是个惹人怜爱的闪亮星星,所以叫怜星,怎么?不喜欢吗?”
“喜欢!”
一声欢叫,声音在夜空中回荡,传出老远。
惹人怜爱的星星,是惹他怜爱吗?
“那大师兄,你会一直怜爱怜星吗?”
“……”
“大师兄,其实你很疼爱怜星的是不是?”
“……”
“大师兄,你对怜星是不是爱之深责之切?”
“……”
肆意的人,张扬着她的得意,只是无论她说什么话题,回应她的,只有一张浅笑的面容,就是不搭腔,不过这并无碍她的自得其乐。
“大师兄……”
歪在他的臂弯间,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师父说送过你两个字,是什么?”
沐清尘的轻松在瞬间凝结在脸上,冰寒渐渐弥漫,仿佛在抗拒,又仿佛在不屑着,那个傲然华贵,捉摸不着的沐清尘再一次出现。
唇边勾起冷然,眼底寒霜乍现。
那两个字,只怕是师父希望自己剃度向佛的借口吧,这一生自己根本不曾想过与那两个字结缘,无始,自然无灭。
“没什么,不过是佛门谒语,希望我好好修行。”
他随意的带过话题,而沉浸在快乐中的人,根本没有发现他神色的改变。
“师兄,我能不能经常来看你?”
她踢动着小脚丫,拽着他的手指。
“不行!”
眉头一皱,“不能耽误自我的修行,还有我答应过师父不见你们,今夜已是错,以后断然不能见你。”
小脸蛋一阵失落,不过极快的就隐没在调皮的神色中,“那我经常来找‘猴儿酒’就与师兄无关了哟。”
沐清尘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抱起她,飘身飞向院落的位置,在不远处悄悄的放下她的身子,“潜心修行,方不辜负师父对你的期望。”
她用力的点点头,樱唇无声的比划出一个口型,“师兄,我明天去找你。”
沐清尘目送着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心头沉甸甸的,说不出来的滋味萦绕着,百年清修,师弟对自己大多敬畏,从没有一人有如此的真挚,轻易的勾起人内心的挖心掏肺,呵护疼爱。
而坐在床沿的怜星,也是低头沉思着,毫无睡意。膝头上趴着一片银白,粉红小舌不时舔着她的粉颊,乖乖的缩在她的怀抱里。
她不记得这个可爱的小家伙是什么时候跟在自己身边的,只知道当自己醒来时,它就乖乖的趴在自己的怀里,也许是自己路上拣的吧,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理由了。
她抚摸着那一身柔亮细润,点上它湿润的小鼻子,将它困在自己臂弯间,“大师兄因为我而被罚,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啊?”
回应她的,是几声呜呜低鸣。
她揉揉它的脑袋,委屈的喃喃,“师兄对我这么好,还救我的命,也许这世间,再没有比他对我更好的人了。”
“呜……”
银白的脑袋一别,她居然在那双漆黑的眼中看到了不屑和反对,不是她眼花吧?
“不管,我不能让大师兄那么寂寞,我要去陪他,一直到他五百年面壁期满出山为止。”
小人儿坚定的出声,眼中被执意的神色写满。
翌日“大师兄,怜星来看你拉。”……
一个月后“大师兄,怜星又来看你拉。”…………
一年后“大师兄,怜星的内息怎么修炼啊?”………………
十年后“大师兄,快帮帮怜星……”
岁月流逝,让稚嫩化为娇媚,变幻的是容颜,不变的是那个执着的人,还有两人间属于他们的秘密;在时光中逐渐变浓的,是彼此在对方眼中的身影,不知何时,悄然成为对方的唯一。
第二十二章相伴携手
“师兄,大师兄……”
清脆的嗓音,如黄莺出谷,伴随着藤蔓上飘落的无暇人影,轻巧的落在平台上,雪白裙角如浪花飞舞,旋转出优美的形状后回落在她的腿边,束约着秾合有度的完美曲线。
女子在看见他打坐的身子后,眼中闪过失落,漂亮的唇角一撅,纤腰扭动,坐上池边,手中海碗一抄,满满一碗‘猴儿酒’落了肚。
“真美。”
一声赞叹中她自我陶醉着,女子眼丝如烟飘洒,在酒意中透着朦胧,优雅的一个酒嗝,随意的架起修长的腿,手指穿过黑发,根根青丝从指间滑过,黑瀑般流泻于身前,与一身雪白形成明显的对比,眉如远山青黛,鼻似琼枝雪梅,一点樱唇粉嫩水润,冰肌玉骨月为神,仿若仙子戏凡尘,只有那双灵动的眼,少了分矜持与端庄,多了分跳跃和调皮。
她撑着下巴,静静的看着面前打坐的人,眼神中带着笑意。
百年了,清尘师兄越发的出尘清雅,那身白衣在他身上,雅致的没有一分烟火气,只有在那贵气的流露间,才让她不至于错觉他的乘风欲归。
她喜欢他的气质,太浓则俗气,太淡却飘渺虚无,这样刚刚好,完美!
看看自己一身白衣,她不由的叹气,百年了,学了他百年,除了这身衣服,怎么也学不来他的完美,依然顽皮的猴子一个。
甩着手中自己的发,她感慨着,不经意看见一双清泉双眸正望着自己。
“啊,师兄,你终于从入定里醒了啊。”
欢叫着,她以最快的速度冲向他,三下两下的爬上膝头,端坐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双臂一如既往的圈上他的颈项,晃荡着小腿,“人家来了好多次,你都在打坐,只能看着你发呆,闷死了。”
他的目光,顺着她搂着自己的颈项的双臂划过。
丝绸如雪,在她的皓腕轻抬间滑落,藕节也似的手臂细腻温润,圈在自己颈项间,散发着少女独有的清香,青丝飞舞,打在自己肩头,与自己的黑发缠绕,纠结,那美丽的容颜,正娇笑着在自己面前,腻着自己的颈项,甜甜的挤出三个字,“大师兄……”
怜星撅着嘴,歪着脑袋,将沐清尘片刻的失神收入眼中,软软的身子在他膝头扭动,双手插着腰,鼓起眼睛,再次提高声音,一字一句的叫着,“清!尘!师!兄!”
“怜星!”
他轻唤着她的名,俊朗的唇嗫嚅着,几分犹豫后终于忍不住的摇头,“你大了,不能在这样了。”
“为什么?”
清嫩的嗓音,扑闪的大眼,一如当年的纯净无辜。
“女儿家的名节,若是被人看见怎么办?”
他有些无奈,这个山谷中全是和尚,没有人教导她男女有别,也没有人告诉她该如何矜持,养就了她的无邪,也就多了几分没有管束的张扬。
“看见?”
她失笑出声,“大师兄,别忘记了师父可有规定,不准你见其他人,除了我谁会来看你?”
“那也不许!”
他眉头深锁,“好女孩不该如此的。”
“什么是好女孩?”
她有些不解,“佛经上说,一心向佛者就是善男子善女子,就能得道,我没有不向佛啊,为什么不是好女孩?”
“你……”
沐清尘摇头无奈,看着她依偎在自己胸前,讨好性的捧着一堆松子,堆满笑脸,让人无法拒绝。
“修炼的如何了?”
他浅笑看着膝头上哔哔剥剥吃的正开心的人,“小心被师傅责罚。”
纤细的手指一伸,摊在他面前,小嘴一努。
沐清尘轻轻握上她的手,清凉柔滑,双目微闭,一股暖暖的内气透入她的身体,巡游在她的经脉中。
她的脉象平滑,经络中没有任何杂质,内府中晕黄色的光点一阵阵散发着暖暖的气息,在感觉到他的气息后,光点突然变大,象一只手挽上他,慢慢的贴上,逐渐融合一体。
两气交融,他的醇厚在她清润的内府中感觉着女子特有的阴柔,让他纯正的佛家内息中刚猛的气流被中和,而他吸收着她体内过阴柔的部分,渡入自己的阳刚,几个周天之后,他清晰的感觉到她体内的小光点又大了一圈,而自己也是神清气爽,通体舒畅。
慢慢撤回自己的劲气,面前莹润的面孔又多了几分通透细致,长长的睫毛盖住了她过于灵动的双眸,竟让这容颜多了几分宝相庄严,俨然不敢侵犯,瞬间竟然让他恍生错觉,似乎看见了莲花台上的观音妙法。
“大师兄,你真好。”
舌头俏皮的一吐,又恢复了她的好动,“师傅每次都说我修炼的很快呢,根本不知道是你在帮我。”
“你个懒鬼。”
他点上她的鼻子,任她在自己臂弯中打滚娇笑。
以前只是定期探查她的修炼情况,却被他无意中发现两人气息的融合,他轻易的化解她体内的杂质收为己用,而她则被他带动着进步飞速,懒散的她自此之后,几乎隔一段时间就寻上自己调节内息,当然,更多的时间是窝在自己这追猴子摘果子,只是瞒着师傅和师弟们。
而自己,说是五百年面壁,实则有她的天天骚扰,这一点,终归还是违背了师傅的意愿。
“大师兄,我什么时候才能开始学习功夫啊?”
仰起头,满头柔顺青丝批满他的膝头,眼中闪亮的渴望勾动人内心的疼惜,“师兄们都在练功却不教我,师父天天入定,大师兄,你教我好吗?”
“这个……”
沐清尘的脸上顿时出现了为难的神色。
不是他不想教,而是不能,一百年了,她终于释然了自己的身世,现在又如何开口说?
就在他准备措辞的时候,一阵极轻的衣袂声由远至近传来。
沐清尘神色一动,怜星显然也发觉到了那阵声音,慌乱写满脸,四下寻找着躲藏的地方。
这方平台平展在悬崖下,不过容乃四五人站立,四周空空荡荡没有任何遮掩,除了那泓酒池,就是平石,如果来人是师兄或者师父,那他们之间的秘密就要彻底曝光在他人眼前。
这,这怎么办?
“大师兄,清尘大师兄可在?”
清晰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正是清净的声音,怜星骇然的望着沐清尘,不知所措。
手臂一展,他搂上她的腰,白衣飘飞,人已落在平台的悬崖边,长袍舒展,将她的身子包裹在胸前,在清净落下的瞬间,他的身子背对平台端坐而下。
“清净,师父曾有言,清尘带罪之身,五百年不见他人,请恕清尘无礼。”
清净的眼前,只有一个雪白的华美身姿,静静的绽放在悬崖边,比之一百年前,更多了神韵内敛,贵气环绕。
“大师兄,是,是……”
清净突然发现,百年之后,自己对大师兄的景仰敬畏依然存在,仅仅是一个背影,已然让自己躲闪眼光,不敢多看,连话语都结结巴巴起来,“是师父让我来请你回,回去的。”
“师父?”
沐清尘的声音一颤,似乎想到了什么。
怜星的柔软身子贴合在他的胸前,感受着他起伏的中的温热馨香,百年了,为什么大师兄身上的檀香味依然清晰的萦绕鼻端?
耳朵下,是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声,反观自己,惊吓中猛烈跳动的心脏到现在还没平复。
她轻轻的闭上眼,蜷缩在他的怀抱中,一动不敢动,他的怀抱仿佛海水静谧的港湾,细腻的肌肤贴合着她的脸颊,熏染着她的脸颊一阵酡红,以往蹭在他的怀抱要吃要喝,全然没有今日的感受,很奇怪的感觉,她从来没有过,却也说不清楚的感觉。
“师父说要你出山,叫你即刻回佛堂。”
清净遥望着悬崖边的身影,垂首出声。
“好,我就回,你先去吧。”
淡漠的语调,让清净无法反驳要与他一起回去,反而飞快的点头,御空而去。
雪白的长衫抖了抖,钻出一个美丽空灵的面容,小心的伸伸脑袋,一吐舌头,咧开一个调皮的笑容,确定清净的离去,她拍拍胸口,长抒一口气,“好玄,好玄,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一个轻栗敲上她的脑袋,“还不快回去?小心被师父发现。”
“一起!”
她轻轻握上他的手,“我们一起回去,山门前放我下来。”
他浅笑颔首,牵住她的柔荑,漫步临风。
第二十三章同心出山
“清尘……”
苦智看着面前玉树临风的沐清尘,这徒儿是他的骄傲,也是他最大的担忧,一百年的面壁,神韵内敛中华光隐现,只是不知道他的心性可改变了?
“徒儿在!”
苦智手指一动,一面黝黑玄铁令牌凌空飞到他的面前,落到他的掌心中,正面是端坐捏诀的如来圣像,背后是一朵盛放的莲花宝座。
“师父!”
他身子一震,手中令牌险些落地,几步膝行,令牌高举过头,惊慌出声,“师父,这个是‘莲花禅’的宗主令牌,清尘非宗内弟子,断不能收。”
长眉一抖,苦智轻叹,“清尘,为师知道你有将‘莲花禅’发扬光大的能力,所以数次望你剃度,这令牌只是暂由你保管,答应师父,若是五百年后你还坚持此刻的想法,就将令牌归还‘莲花禅’吧。”
“是!”
沐清尘默默的将令牌收入胸前,只觉得和衣衫贴合处的地方,热的发烫,沉的直往下坠。
“你既收了令牌,就是我‘莲花禅’宗主,现在‘七宗’聚会‘落鹜峰’商讨灭妖之计,你去吧。”
“是!”
突然发现,许多事情他根本无法逃避,身后似乎有一双无形的掌,在推动着他前行。
他没有见任何人,匆匆的赶到结印的门边,手指才刚刚探出又猛的收回,一声沉喝,“谁?”
“大师兄!”
翩然而来的白色丽人纵到他的身边,手臂抱上他的腰,娇憨的撅着嘴,“你要出山?带我去!”
“不行!”
他想也没想的一口拒绝,“我是出山除魔灭妖,不能带你。”
“我要去!”
死死的揪着他的衣服,漂亮的眼忽闪着,“我已经和师兄说了,我要闭关修炼,少则数月,多则年余,他们不会怀疑的。”
沐清尘的双眉微皱,“很危险的,你什么功法也不会。”
“可我有你啊。”
她飞快的接过他的话,“你会保护我的,我知道。”
“不行,你回去吧,我不会带你出师门的。”
“你不带我,我就去和师父说,你这一百年每天都和我在一起。”
两个人,谁也不让谁,互相对瞪着。————————“大师兄,你看,这山看上去好小啊。”
“大师兄,你看你看,云在我脚下呢。”
“大师兄,你看那水,就象一条丝带呢,真漂亮。”
叽叽喳喳的人就象一只小麻雀,欢叫着,缩在沐清尘的臂弯间,开心无比,而与之相反的,是沐清尘那张冰冷的面容。
脚下的风景让好奇的她心情舒畅,当让更舒畅的是大师兄肯带她出山,这可是自己第一次被人带着御风而行呢,第一次这样从高处看下面,真是漂亮。
不对,为什么这样的感觉似乎有些熟悉?好像自己似乎经历过,再仔细想想,却又没有,难道是梦中吗?
片刻的迷茫很快被她丢到脑后,因为沐清尘牵着她的手已经飘落在山巅,眼前一簇雪梅绽放在石缝中挺立身姿,她一声欢呼,裙角飞扬,扑上崖边摘着梅花,“大师兄,你看,梅花梅花,好看啊。”
沐清尘还没有说话,冷不防身边一个冰冷的语气尖刻的传来,“‘落鹜峰’是商议‘七宗’大事的地方,可不是小情人打情骂俏的场所,除魔大任在身,如此不够庄重,谁人教养出来的如此无礼徒儿?”
怜星一楞,雪景的美丽让她完全没有注意身边,这一声直觉的让她缩到了沐清尘的身后,抱上沐清尘的胳膊,看向声音的来处。
不远的前方,几位长者一字而站,含笑望着两人,看样子正是‘七宗’各宗的领袖人物,而那嘲讽的声音,正散从一位身着道袍打扮的道士口中发出,只见他满脸不忿,消瘦的脸颊,五短的身材配合上下巴处一撮山羊胡,怎么看都象是一只脱了水风干的老山羊,正用浑浊的目光盯着沐清尘和沐怜星。
沐清尘几步迎上,单膝跪地,掏出怀中的令牌,“沐清尘奉师苦智禅师之命前来恭候各位前辈差遣,清尘代师父问各位前辈安。”
“起来,起来吧。”
最前面一位道人手拈胡须,和蔼的端详着沐清尘,“我是‘无极宗’现任宗主紫心,你喊我紫心师叔吧,苦智禅师果然好眼光,这徒儿挑的好,不错,不错。”
略一思索,“你是当年本该代表‘莲花禅’出战比试的弟子,后来有事退出,我还着实惋惜挺久。”
“晚辈不敢当师叔夸赞,惭愧,惭愧。”
沐清尘飘然起身,与怜星并肩而立。
“当然应该惭愧。”
还是那个山羊胡讥讽出声,“‘莲花禅’弟子,却带女子同行,不知道你的佛宗是怎么修的,当年比试临阵弃权,不重视‘七宗’规矩,紫心道兄居然说他好?”
“这位师叔……”
沐清尘脸色一寒,凛然之色浮于面庞,令人不敢逼视,“清尘虽是‘莲花禅’门下,却是俗家弟子,为何不能与女子同行?至于当年……”
“当年清尘师兄为了救我一命,已至‘落鹜峰’脚下却断然放弃扬名之机,只因为在他心中人命更甚虚名。”
抢过话的,却是一旁站立许久的沐怜星,她移动脚步,站定那山羊胡老头身前,水眸冷然,没有丝毫惧色,“你口口声声师兄处处是错,你又如何知道其中原委?妄言我师父师兄,几百年的修炼你没长脑子尽长舌头去了吗?”
老头的袖袍抖动,须发倒竖,显然没想到这突然出现的女子会突然抢白于他,鸟爪般的手指紧握手中拂尘,一指沐怜星,“好,好,好,你居然喊苦智师父。”
重重的一声冷笑,“没想到啊,佛门高僧竟然收女弟子,‘莲花禅’的名声何在?”
在怜星一声师父出口之时,沐清尘就知道不好,苦智当年离开‘莲花禅’幽居山谷,就是怕有人说他收容女婴坏了禅宗名声,如今却在‘落鹜峰’头被人当面揭穿,千年禅宗的名望,很可能就要毁在他沐清尘的手中。
“众位师叔。”
沐清尘急忙的出声,“当年师父在山谷中无意拾到师妹,若不救治只怕活生生的一条人命就此断送,师妹虽与清尘一样称师父,却是由清尘抚养长大,更不曾习得半点‘莲花禅’的功力,怎算败坏‘莲花禅’的名声?”
老道士被一通抢白,气的说不出话来,不断的翻着白眼让怜星怀疑他会不会就此憋晕过去?
紫心老道倒是一直看着怜星,让她心头一阵发毛,缩回到沐清尘的身后。
“这女孩当真是块好胚子啊,灵气过人,不如让她归在我‘无极宗’门下可好?”
紫心善意的笑容让怜星的不安跑到天边,只是……
轻轻的摇了摇头,“如果学功夫要离开大师兄,那怜星不要学了。”
沐清尘没有说话,只是在她话语声落后,脸上的冷漠飞去了少许,手指在身后悄悄的握上她的柔荑。
“紫心师伯,真是……”
沐清尘才开口,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传来。
“掌门师伯,掌门师伯……”
一个道士满脸焦急,“弟子在,在前面的城中发现不少女子残缺的尸首,便是昨日还有犯案,那邪物定然就在不远的地方,师伯,快快做定夺。”
紫心眉头一皱,“各宗弟子,各寻方向搜索,发现敌踪,立即发讯息,若能灭此妖物有功弟子,当与七宗比试第一弟子一样入洞中参悟,受我七宗景仰。”
一句话鼓舞了所有人的士气,无数条人影纵跃而起,御风而去,眨眼间消失在视线中。沐清尘也牵着怜星的手,投入茫茫群山中。
“大师兄,你们不肯教我功夫,是不是因为我是女子?”
她望着身边没有表情的俊容,小声询问。
回应她的,是耳边呼呼的风声。
“大师兄,如果,如果我去‘无极宗’,是不是师父就不会被讥讽,也能学到功法来帮你?”
声音不大,几乎出口就被风声吹散。
沐清尘依旧没有任何回应,怜星默默的低垂下头,出门时的新奇转化成了心中的纠结,沉重的压在心中。
“大师兄,不如让我去‘无极宗’吧。”
突然,沐清尘的身子如流星陨坠,直落山头,怜星紧紧的攀着他的脖子,吓的闭上了眼,尽管脚已经踩上了实地,还是不肯松开手。
“你不是说相信我能保护你的吗?”
仿佛无意的一声,由沐清尘的嘴里逸出。
“嘎?”
她瞪大了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不是说要陪着我,两人一起五百年的吗?怎么才一百年就想走了?”
他冷冷的扫她一眼,口气不善。
他,他,他居然记得自己小时候赖在他身上说的话?
“你不是说,跟了我姓,要了我给的名字,一辈子都要跟着我吗?”
又是一个霹雳轰上她的脑袋,震的她脚步不稳。
是,她是说过,可那时候,是因为他不让她在小平台上陪他啊,为了缠着他,自然是什么都说,可他也记得太清楚了吧,这都快一百年了啊。
“我,我,我……”
她结结巴巴,心口越跳越快。
“说啊。”
冷眼一横她,“说下去。”
“我口渴了!”
找不着北的怜星,半晌憋出一句。
“在这等我,我去找水。”
无奈的看着她通红的脸,溺宠的出声。
目送着那清俊雪白的远去,怜星感觉到自己的心噗通噗通跳的好快。
刚才大师兄的话,是什么意思?
仅仅是不需要自己投身‘无极宗’,还是……
他记得自己说过要陪他五百年,还记得自己说要一辈子赖着他。
原来他,什么都记得的。
风儿阵阵,吹的雪花漫天,风中传过清寒的新鲜气息,怜星嗅着冷冷的味道,只觉得心情舒畅,不自觉的扬起笑脸。
不过笑容才刚刚露出就僵硬在了脸上,轻轻抽了抽鼻子。
的确,风中有雪花飘落,风中有冷冷的清新气息,可是还有一股淡淡的味道夹杂在空气中,远远的飘来。
“咔嚓,咔嚓……”
古怪的声音,虽然小,在寂静的山头上却显得那么的突兀,一声声的传入怜星的耳朵里,还有那味道……
猛的瞪大了眼睛,她全身冰冷,因为她终于发现,那味道,是血腥气!
第二十四章这是悬疑剧
身体一僵,怜星的全身被寒意笼罩,手脚冰凉。
那细微的声音会不会是猛兽正在猎食?
四下看看,她没有看见任何脚印,也看不到沐清尘归来的身影,现在唯一的祈求,就是那个不知道是人是兽的声音不要发现自己。
手指抚上胸口,似乎要按住那即将跳出来的心脏,风中淡淡的血腥气让她敏锐的灵识隐约有了沉重的恐惧。
温热卷上她的手指,细细的舔着她的掌心,怜星惶然低头。
漆黑的双眼,闪烁着星辰般的光芒,小脑袋警觉的伸着,一对银白的尖尖细耳朵不断的抖动,仿佛在探查着空气中细小的变化波动。
“小漓,别动。”
她的手指伸在唇边,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但是紧贴在怀中的触感还是让她感觉到,它的颤抖,还有毛发全部竖起的脑袋。
它在害怕,和自己一样,非常的害怕。
“唰,唰……”
前方的草丛开始动荡,似乎被什么东西碾压过一样发出巨大的声响,怜星紧紧的抱着怀里的银狐,瑟缩着。
“啪!”
面前的草丛被大力的分到了两边,一个黑影站立在她面前,全身乌黑根本看不清楚面容,怜星能看清的,只有它全身黑色的如鬃毛一般的毛发,还有通红如血的双眼,唇边滴答着水渍,打在脚边,一滴,一滴,一滴……
那是血!
红色的,粘稠着,滴落。
她想跑,却发现恐惧已经让她的双腿麻木,在这不大的山巅,身后就是陡峭的悬崖,她,她,是否还有退路?
“桀,桀,桀……”
就在她不断的瑟缩间,对面黑色的影子突然发出一串森冷邪恶的笑声,“好美的女娃儿,好香,好香啊……”
它那抽动鼻子的声音,不似欣赏花香般,倒更像是饿极了的人闻到了烤肉的味道,而它的烤肉,就是面前双目圆睁,恐惧无比的沐怜星。
身形一动,它再次往怜星的方向迈步,脚下的山石土地在颤抖,邪恶的气息笼罩上怜星的身体,手臂一抬,漆黑的指甲犹自滴着血,夹杂着腥臭的味道,向怜星伸去。
“呜呜……”
银白色的闪电一晃,从怜星的怀抱里窜出,蹲在她的面前,后背高高的拱起,扣在地面的爪子上锋利的寒光乍现,喉咙间发出呼呼的低鸣,似乎在对面前的怪物发出警告。
怪物脚步一停,红色的双瞳落在银狐身上,血盆大口一咧,再次爆发出一阵冷笑,“冷曜痕的气息,难怪你个小小未成形的畜生也敢在我面前撒野,不过仗着你家主子的一点名头罢了,我就是活吞了你,只怕魔君也不能拿我怎么样,邪魔二教互不干涉,你扰我清修,让我离邪功大成只差最后一步,这么说他能如何?”
冷曜痕是谁?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
在那个名字流过心田的瞬间,怜星只觉得额头阵阵发烫,似乎有什么呼之欲出,偏偏又什么都想不起来。
只是情势已不容她再去多想,那巨大的手掌眼见着就要抓上小银狐的脖子,她一步飞扑,将银狐死死抱入怀中的同时狠狠的摔倒在地,也彻底的将自己的柔弱暴露在邪物面前。
“啪,啪,啪……”
血丝混合着粘稠腥臭的口水打在她的面前,怜星抱着怀里的小狐狸,双眼死死的瞪着面前的怪物。
“别杀它,它还小。”
她的声音听起来飘忽艰涩,从喉咙里挤出来几乎已经不象是她的声音了,“你,你要灵气,我,我给你。”
血红的眼珠一转,对上她额间的那点红痣,“冷曜痕的女人?”
她不知道冷曜痕是谁,只知道从这个怪物的语气中分明能听到一丝忌惮,胸脯一挺,“是啊,你知道就好,要么就放了我们,我什么也不会说出去。”
大师兄啊,为什么你还不回来?怜星拖的好苦啊。
手掌在她胸前停住,显然那怪物正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放了你?可我的邪功只差最后一步了,我吸了你的灵气,再吃了这只狐狸,魔君也不会知道是我干的。”
“你又怎么知道吸了我的灵气他会不知道?”
生死一线,反而突然不怕了,她索性坐在地上,无所谓的一摊手,“都说灵气是每个人特有的,盗取来的灵气只要是修为高深的人,一定能看出端倪,吸了我的灵气,赔上自己的小命,划不来的。”
“笑话!”
邪物显然被激怒了,脚下一顿,激起巨大的灰尘,“我可是邪主的亲弟弟,冷曜痕身边女子无数,你再漂亮也不过一时之宠,他不会因为这个事得罪我彝魈的。”
怜星故做镇静,手指拍上银狐的头,轻轻敲了敲,“原来你叫彝魈啊。”
刻意的重重咬住那两个字。
小漓是自己养了百年的灵物,如果这邪物抓上自己的同时小漓逃跑,只怕九成九的机会是能逃脱的,只要它找到大师兄,就算死也有人给自己报仇,也不算冤死了。
漆黑的大眼看上她,在四目对视间,怜星的眼神一撇不远处的草丛,小漓的身形若是窜了进去,就一定能保住命,而它显然看懂了自己的意思。
“你,你就是这阵子在城中抓女子吸血吃肉的妖物?”
其实心中早已有数,怜星脸上却平静的微笑,她等待着,等待着也许沐清尘会赶回来的那个美好憧憬。
“桀桀,桀桀……”
几声怪笑,黑色的手腕又一次探向她,“女娃娃,你是在拖延时间等‘七宗’的人或者冷曜痕来救你吗?”
话音中,伴随着突然如电般飞抓的手,长长的指尖刺向她的喉咙,“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把你的灵气和血肉给我吧。”
她双目一闭,手指在银狐屁股上一推,“小漓,快跑!”
“呜……”
一声长啸中,她没有感觉到那预期降临的疼痛,耳边却传来彝魈暴怒的吼声。
猛的睁开眼,雪白的小身躯正挂在彝魈肩下,长长的犬牙正深扎在彝魈的喉咙处,随着彝魈的晃动,小身子破碎的摇晃着。
漆黑的手指掐上银狐的脖子,粗壮的手腕一抖,那娇小的身体被毫不留情的扯了下来,一点寒光闪过,掉落在怜星面前。
是小漓的牙,白白嫩嫩的,根处还带着鲜红的血渍,那呜咽声中,尖尖的嘴角边还淌着血,染红了那身银亮的毛发,彝魈的手正不断的收紧,收紧,那漆黑漂亮的圆眼中,神采在渐渐消失。
“小漓!”
怜星根本无法想太多,飞快的从地上爬起,双手抓向彝魈的手腕。
不曾对比过自己与它的力量悬殊。
不曾想过要借这个机会逃跑。
她的眼中,只有那个银白色气息奄奄的小狐狸,那个陪伴她成长,忽闪着的大眼听她絮絮叨叨的玩伴。
她用力的扳着彝魈的手掌,却如同蚍蜉撼树一般,那冷硬的大掌,带着腥臭的气息,她却怎么也扳不开。
一张嘴,索性咬上那个乌黑的手,一股臭气冲鼻而入,搅的她胃一阵翻腾,几欲呕吐昏死过去。
“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一只手,掐上了怜星的颈项,在不断的收拢中,她张大了嘴,却怎么也呼吸不到空气,眼前划过的,是银狐嘴角边的红色。
那红色,晕染了她的眼,天地的颜色都仿佛变成了红色,所有的一切在窒息中变形扭曲,额头越来越烫……
一道热流,从内府缓缓升起,于此同时额头上也有一股热流在蜿蜒向下,她的喉头不断的蠕动着,似乎干涸的喉咙急需山泉清甜的滋润,而那山泉,就在眼前……
“轰!”
两道气息在咽喉处交汇,怜星突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息从咽喉处涌入自己的身体,不断疯狂的灌入,象奔流的大河让她脆弱的身体无法承受。
耳边,传来彝魈惊恐的大吼,“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你放开,放开我……”
自己何曾抓住他了?怜星觉得自己的经脉已经被冲的七零八落,根本无法动弹一下,可是那气息还在不断的涌入。
彝魈终于松开一只手,却是抓着银狐的那只,怜星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小小的身影,若流星般,划过天空,被远远的抛飞。
“不……”
她想要大叫,张张嘴,那声音却小的如同蚊呐。
银光闪烁,朝着断崖下,断线的风筝般,渐渐消失在视线中。
小漓,她的小漓……
她无法动弹,无法挽救,看着那个美丽的影子陨落尘埃,也许下一刻,同样的命运就要降临到她的头上。
“放开,你放开我!”
彝魈的声音已经多了哀求,空出来的手如爪般抓向她的脸,扭曲的面容似乎在做最后的挣扎,抓死她,他就自由了。
不能死,自己不能死,她还要等大师兄,她还要为小漓报仇。
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她垂软的双手扣上他伸来爪子,掐住脉腕,就在相触的瞬间,又是一股大力涌入。
喉头泛着腥甜,她感觉到自己嘴角不断渗出血液,面对着彝魈不断干瘪抽搐的脸,她慢慢的扬起一个微笑,手,却扣的更紧了。
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却知道,即使自己活不了,对面的怪物也正在承受同样的痛苦,那涌入的气息,应该是他修炼的精气。
纵然自己的经脉将因承受不了而爆裂,它也无法存活不是吗?
她操纵着全身的气流开始飞速的运转,疯狂的吸取彝魈的气息,几乎是下意识的本能,在陷入昏迷前。
远处,似乎传来一声厉啸,清亮,熟悉……
好象,又不止一声。
她已无法多想,黑暗将她彻底的吞噬。
第二十五章暧昧不清
好痛,全身的经脉如同被截断了一般,散落在身体的各部,被一股暖流缓缓的带动,让那本来平静的疼痛更形抽搐,昏沉沉的怜星也在无边无际的痛楚中慢慢清醒神智。
背后一双热烫的掌心,输送着那热流,虽然痛,她却知道那是在修补自己受损的经脉。
想要迎合,刚刚一动内府,庞大安静的气流顿时旋转着冲向各个角落,撞击着刚刚被修复的内壁。
“啊……”
一声痛呼,憔悴无力,怜星颤抖着,瞬间如被万根针扎般。
背后传入的力量又一次变大,飞速的追上那些四散的气息,团团包裹着,背后一声沉喝,“别运气。”
她无法说话,也无法点头示意,只是默默的散去全部的功力,让那暖流行遍全身。
“清尘师兄,怜星妹妹可是醒了?”
轻柔的声音带着疑惑,猛敲上怜星的脑门,所有因为疼痛而迷乱的神智在片刻间清醒。
是谁?这个女子是谁?
为什么这个声音自己从来没有听过?
她温柔的喊着清尘师兄,可是师傅的弟子,只有自己一个人是女子啊,这是怎么回事?
“应该醒了,我正在尽力修补她的经脉。”
沐清尘熟悉的声音中并没有以往对别人的那种冷漠生疏,温缓的语调让怜星的心头又是一震。
“那我去端药。”
香风过处,怜星只隐约的看见一抹清丽娉婷身影,飘出门外,鹅黄色的长裙端庄大方,只一个背影,已能猜出绝色无方。
体内的劲气一收,她无力的软倒在檀香的臂弯间,冰玉指尖轻柔的拂去被汗湿粘在额际的发。
是大师兄,熟悉的气息,熟悉的臂弯,熟悉的让自己依靠,她浅浅的笑了。
“大师兄……”
叹息着,声音细的几乎连自己都听不到,“我还没死吗?”
“你说呢?”
沐清尘小心的扶着她的身体,想让她舒服的躺下,才一动,衣角已被扯住。
似乎早已习惯她的这个动作,他不再坚持,只是搂着那个身体,看苍白的面容上那倾城笑容。
“是你杀了那个妖物?”
疼痛在慢慢的远离,不知道是因为大师兄的劲气,还是因为他的胸膛,怜星渐渐有了力气,贴靠在他的肩头,思索着。
屋内有半晌的沉默,“是我将剑刺入它的身体,也是我炼化它的魂魄,但是真正杀它的人,不是我。”
不是他,难道是刚才那个女子?是她救了自己吗?那一会她回来了,要好好的道谢。
“杀它的人,是你!”
沐清尘一句话,怜星顿时杏眼圆睁,把玩着他腰穗的手顿时停住。
昏迷前所有的景象如潮水般倒灌,在脑海中飞快的闪过,那气势汹涌的劲气,那妖物撕裂般的大吼,还有,还有小漓飞落悬崖的小小身影。
“是……我……”
明知道自己没有任何功力,可那时的奇异情况又该怎么解释呢,为什么自己轻易的能让那妖物无法挣脱?还有那涌入的劲气,到底是怎么回事?
“嗯。”
沐清尘的声音淡淡的,清泉缓流,涓涓润过,“那妖物就是这一次‘七宗’要铲除的吸血邪物,也幸好下手的快,不然若是被它再多吸几人灵力,只怕我们也对付不了。”
“它说它是什么邪主的弟弟。”
她慢慢的回忆着,“说要吸我的灵气,还要吃了小漓,是小漓救了我,可是……”
声音渐微,低垂着头只看见自己握成拳的右手,掌心刺痛着,心更痛。
一丝殷红从指缝中渗出,滴在沐清尘雪白的衣衫上,刺眼而醒目,同时滴落的,还有她眼中的泪水。
手腕被温热的大掌握住,他抬起她的脸,不赞同的摇了摇头。
她紧紧的咬着唇,一言不发,看着他小心的,一根根的掰开她的手指。
掌心中,一枚雪白温润的长牙静静的躺着,混合着她的血,依然散发着寒光。
是小漓的牙,她居然一直没有松开过手放开它。
泪,奔涌的更凶,因为心中那被挖空的破洞。
再听不到那可爱的呜呜叫声,再感觉不到那柔顺的银白,再也没有小小的身子窝在她的怀里厮磨撒娇,它留给自己的,只有那一粒带着血迹的牙。
“小漓的?”
在沐清尘的询问声中默默的点着头,看着他从自己掌中拈起那闪亮银白,忍不住的抽泣。
手指擦过她的脸庞,温柔一如既往,百年的习惯让她轻轻依偎进他的怀抱,泪水湿濡他的肩头,滴落胸口。
“怜星,是你杀的那妖物,立下功劳本该进‘七宗’圣地参悟武学,但是……”
她的身体被扶起,目光对上沐清尘的清澈,“你信大师兄吗?”
信他?什么意思?
她不明白,却还是重重的点了点头,“我信。”
“你若信我,如有‘七宗’师门长辈询问你,你只说在等我的时候被妖物袭击,是我赶来救了你,杀了那妖物,行吗?”
沐清尘的神色中有一丝急切,捏着她双肩的手上不由加重了力道。
“为……”
后面的两个字被活活的憋进了肚子里,然后点了点头,“好!”
以大师兄的功力,也许早就该入圣地参悟的,是因为自己当年的那次错误,不但让他面壁百年,还失去了扬名的机会,如果大师兄是想进那圣地参悟武学,自己又怎么能不答应?
沐清尘的脸上顿时轻松不少,轻握着她的手,却忽然神色一动,扶着她靠上床背,人闪在床边两步远的地方。
怜星还来不及表示疑惑,门外黄影一闪,清香中夹杂着药味飘进室内,“啊,怜星妹妹,你醒了?”
这一次,她看清楚了女子的长相,丝带罗裙挽出飘逸曼妙的身姿,秀发如云,一只金步摇斜插发髻,在脸侧轻晃,柳叶弯眉下,殷桃小嘴浅笑温柔,粉面桃腮,象极了画中仙,水中莲。
她很漂亮,这是怜星的第一反应。
自己不认识,这是怜星的第二反应。
而且她刚才偷偷瞟了眼大师兄,她不喜欢这个女人,尽管她很温柔的对自己。
怜星似极疲惫的闭上眼,以大病初愈般的姿态躲避着和她对话,却高高的竖着耳朵,监听着身边人的一举一动。
“清尘师兄,怜星妹妹可有大碍?”
女子放下手中的药碗,转身盈盈面对沐清尘。
“多谢萱萝仙子挂念,师妹只是第一次出山就碰上这样的妖物,被吓到气息错乱,才一时晕了过去,没有什么大事,清尘这就去向几位师叔禀报。”
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的尽入怜星的耳朵里,手指在被中揪着衣服,心口又堵又闷,冷不防听到沐清尘的声音,“怜星,快谢谢‘无极宗’的叶萱萝仙子,是她与我同时赶到山头才救了你。”
“我为什么……”
气呼呼的睁开眼,怜星只觉得肚子里一股气无处发泄。
为什么大师兄对她那么温柔,那么客气?
自己陪了他百年,连磨带蹭的才好不容易能亲近会,这个女人凭什么得到大师兄的笑容?还笑的那么暧昧。
沐清尘眼中寒光一闪,怜星几乎下意识的闭了嘴,面前沐清尘白玉清俊的面容突然变的说不出的冰冷,拒人千里之外——还是对她。
“谢,谢谢,叶,叶仙子。”
她讷讷的,极不情愿的张开了嘴,小声的憋出来一句,委屈的瘪着嘴。
“不用,不用!”
女子微笑着,“叫我叶姐姐或者萱萝姐都行,不要仙子长,仙子短的。”
心里恨恨的翻了个白眼,怜星低垂着脑袋,当没听到。
“那仙子也直呼我清尘好了,大恩不言谢,清尘铭记于心。”
“你还叫我仙子?”
叶萱萝咯咯的笑声,又一次刺激的怜星直咬嘴唇。
“萱萝。”
沐清尘的两个字,几乎让怜星背过气去。
伸手抓过一旁的药碗,一口倒入腹中,被子直掀过头顶,“我累了,要休息。”
“萱萝,师妹既然醒来,这两日你也劳累不少,去休息吧,清尘这就去向师叔们禀报。”
“嗯。”
木门的吱呀声中,屋内突然变的寂静无声。
猛的踢开被子,怜星只觉得憋闷无比,似乎心口被大石头堵着,喘不了气,又似乎喉咙被什么卡住了,吐也吐不出来。
就这么光着脚丫,她扑到窗前。
远处,白衣飞飞,黄纱飘舞,一对完美的背影优雅远去,消失在她的视线中,孱弱的身躯扶着窗台,久久呆立。
为什么,只不过一场梦般几日,师兄对她似有了隔阂,在那叶萱萝入门前的片刻,他竟然如丢下烫手山芋般站的远远的。
为什么,他对自己的亲近,给了这个素不相识的女子?
大师兄,你告诉怜星啊,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漓不在了,难道你也不要怜星了吗?
大师兄……
第二十六章怜星之心
接下来的日子,怜星一个人默默的在房中养伤,除了几位七宗的师叔来询问过那日的情形,就只有叶萱萝的每日到访,只是她每一次来,眼神都有意无意的在寻找着什么,每一次离去,沐清尘都有礼的送她出门,随后两人的身影在谈笑间远去,留下身后一双若有所思的眼。
“清尘,我有招仙法一直悟不透,能指教下吗?”
“指教不敢,能为萱萝分忧,是清尘的福分。”
院中的两人,清俊绝艳,身后长剑在空中曼妙飞舞,龙吟凤鸣。
怜星透过窗缝,对于她不熟悉的仙法修为,她只能看,找不到任何插身置喙的余地,对于沐清尘和叶萱萝之间淡淡的亲密,她也只能看着,咬着自己的手指,让心头的酸楚弥漫。
两剑凌空相触,碰撞出一声声清脆,青紫和橙黄的光晕,在劲气暴涨中交融出神奇美丽的线条,奇异的融合。
他们不象是切磋功力,更象是在用他们熟悉的剑法语言在两人的世界里快乐。
“清尘,为什么每次我御剑到了这里,身体气息就感觉晦涩,有些控制不了了?”
叶萱萝脚下踉跄,剑光黯淡,被沐清尘一把扶住摇晃的身躯,半搂在臂弯中。
“你试试气分两股,莫要一气而出,一气断而二气续,看看行不行?”
沐清尘的动作让怜星一惊,呆坐桌前。
一双只抱她的手,却碰了别人。
一张只对她微笑的脸,将那温柔送了叶萱萝。
百年的相伴,比不上那个女人几日的相处,她的大师兄,是不是心中已有了别人?
说什么永远疼爱她,原来疼爱只是兄长对妹妹的情怀,而那个女人,是不同的。
她没有告诉过他,自己喜欢他吗?
不对,自己说了的,从小就说了的,几乎每天,自己都会在他的膝头,晃着双脚搂着他的脖子,娇娇的腻喊着,我最喜欢大师兄了。
她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丝决绝的神色,在最后看了眼远远飘飞的白影后,悄悄的打开了后窗,爬了出去。
以往师兄最宝贝她的,如果她不见了,他是不是会出来寻找自己?
那么,就让自己任性的躲藏一次,让他为自己担心,为自己着急,再快乐的蹦出来,窝进他的怀抱,告诉他,这个胸膛,不能容纳其他女人的气息,这双臂弯,只能独属于她一个人。
如果他找不到,那自己就……
夜晚的山巅,漆黑的根本无法看清脚下的路,月亮早不知什么时候藏起了身形,漫天的星斗也看不见一点,似乎厚厚的云层阻挡了一切,隔断了曾经透亮的清辉。
她深一脚,浅一脚,摸索着不知道走了多久,百年的内息修为只能够让她不被夜晚的寒风侵蚀,却不能让她看清脚下的路,更不能让她避免被荆棘划伤刺痛。
“啊……”
脚下一滑,抓在手中支撑的枝条顿时断裂,无法控制的身体扑跌在地,顺着陡峭的山壁滚下。
若不是从小的灵活调皮,若不是她无数次在山壁间跳跃痴缠大师兄练就了还算快的身手,此刻的她只怕就要葬身崖底了。
拖着一条藤蔓,身体被石块碰撞着,擦撞中,手臂,腰背早已鲜血淋漓,脚下悬空着,找不到一个落脚点,似乎下面正是无底的悬崖。
“大师兄,大师兄……”
她惊慌的叫出声,再也顾不上自己逃跑出走的赌气,沐清尘是她唯一能想到的依靠。
山谷空空,回声悠扬,空旷的有些糁人。
“大师兄,怜星在这里,你快来救我啊,怜星就要死了……”
她继续叫嚷着,期待的眼神看着头顶上方。希望能看到那抹自己熟悉无比的雪白。
不是没有能力上去,也不是不想上去,只是她单纯的小小心思里,以为在这危机的时刻,那个人能够出现,用有力的手,挽起她。
但是她错了,回答她的,只有呜咽山风。
大师兄一定是在其他的地方找自己,也许等等就会出现,她这么告诉自己。
靠自己的能力爬上了山头,她开始了漫长的等待,无数次的自我安慰。
大师兄一定没想到自己走的这么远,再等等就会来……
大师兄说不定才刚刚发现自己不见了,再等等吧……
大师兄此刻说不定就在自己身后了,也许一转头间……
无数次的回首,无数次的失望,她的心开始慢慢冷却,想起出走时心中的那个念头,如果大师兄不来找自己,那证明他不在乎自己了,所以自己不可以再喜欢大师兄,可是她舍不得啊,能不能让她就这么一直的等待下去,直到他出现?
“啊,怜星妹妹,你在这里啊,让我找了整整一个晚上。”
一声急切的呼唤,却让她的心彻底沉没。
是叶萱萝,不是沐清尘。
她慢慢的转身,强笑挤上脸庞,“萱,萱萝姐姐。”
手臂被拉扯住,叶萱萝的声音充满关切,“你怎么了,身上到处都是伤口,难道碰上野兽还是妖物了?”
“没,没有。”
抽回自己的胳膊,“我只是摔了一跤。”
“摔跤?”
叶萱萝吃惊的瞪大了眼,“难道清尘没说错,你真的没有一点仙法功力?”
忍下心头的酸楚,怜星轻轻摇了摇头,“没有,从小师父就只教我修炼内息,从来不准我练仙法,以前不知道为什么,可能真的是‘莲花禅’不能收女弟子吧。”
“啊……”
叶萱萝的手指捂上唇,不解的喃喃低声,“难道真的是我看错了?那天真的是我看错了?清尘没必要骗我啊。”
被那个名字刺的一个激灵,怜星突然想到什么,抓着叶萱萝的手急急出声,“叶姐姐,你出来找我,是不是师兄也在找我?他人呢?”
“清尘?”
叶萱萝一楞,牵上怜星的手,“清尘今日被师父师叔们召去,说是让他入圣地参悟,他不能忤逆师父师叔们的意思,只好拜托我来寻找你,还好你没有大碍,不然他出关后我如何交代啊。”
说到这,她不禁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师兄入关参悟去了?在知道自己不见了的时候。
他,根本就没有来找自己……
只是浅浅的一声拜托,将寻找的任务丢给了叶萱萝。
究竟是自己太无足轻重,还是他太信任叶萱萝?
无论是哪一个解释,她都无法接受,只是不断的眨着眼,将那眼眶中胀胀的涩意憋了回去。
“我昨天在房中闷了太久,想出来透透气,结果看不清路,就走丢了,越走越远,自己也不知道走到哪了,给姐姐添麻烦了,真对不起。”
回归于平静,将所有的心思埋藏,她乖巧的解释着。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叶萱萝显然并没有想太多,只是看着怜星手上的伤痕累累惋惜着,“还好没出大事,但是这么漂亮的人儿,没有半分功夫,娇弱的让人心疼,不留神就伤了。”
娇弱,原来自己在别人眼中居然是这样的形象,没有半点用的女人,修真界的笑柄。
“叶姐姐,我昨天看见你和大师兄的剑法,真漂亮。”
对于自己不曾拥有过的东西,怜星是羡慕的,能与大师兄一起切磋,只怕是自己永远求都求不来的幸福。
叶萱萝在怜星的手背上轻轻擦着药,仔细的嘬唇吹着,“仙法修炼也是一种艰苦的过程,虽然漂亮,但是到了一定的程度就再也无法精进,每一步都极为困难,所谓阴阳相济,万物滋生,一个人单独的练下去,怎么也比不上两人道侣双修。”
“姐姐想和我大师兄结成道侣?”
怜星几乎没有任何思索,心中已然有了几分肯定。
“道侣不是那么好找的。”
叶萱萝没有丝毫逃避的意思,淡笑看着怜星,“首先要修为相当,再则要真心喜欢,不能真心交付又怎么可能让气息相融?如果要萱萝选择,清尘定为道侣最佳人选。”
怜星脚下一崴,又一次差点摔倒,幸好叶萱萝手快,将她扶稳。
而她,连一声道谢都忘记了,满脑子只有叶萱萝刚才的话。
为了成仙,每一步能精进功法的可能他们都不会放过,叶萱萝看上大师兄,那大师兄呢?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而选择了叶萱萝?自己再是喜欢他,却毫无功法,永远的废物。
“我真是想不通苦智禅师,妹妹这么好的胚子,居然被一句‘莲花禅’不要女弟子就不教功法糟蹋了,这样下去岂不是害了你,不如妹妹来我‘无极宗’吧,我师傅最是爱才,一定会好好培养你的,将来你就和我一样,能天上地下的飞,能降妖除魔……”
也能避开不见师兄和叶萱萝的缠绵吧,自己做不到,就不要耽误师兄了,离开吧,不再痴缠,不再霸占,不再成为他的累赘,将来若能见到清尘师兄成仙才是自己最大的幸福。
空气中的幽冷被吸入肺中,清冷着脑袋,冰凉着身体,远处银白素裹,秀丽端庄的山脉,洁白无暇的就象那个华贵优雅的人影。
不久后,‘无极宗’掌门紫心的房门被轻轻敲开,一个清绝的柔美身躯跪倒在他面前,“掌门当初的话是否还有效?小女子恳请掌门传授仙法武学!”
第二十七章师门惊变
答应了成为‘无极宗’的弟子,怜星告诉自己,下了‘落鹜峰’自己就不能再回去那个小寺庙了,看似平静的等待下是一颗依然不安的心,她害怕看见那个白色的身影,却又不得不等待沐清尘的出关,她必须要将自己的决定告诉他,从此各自珍重。
她站在山头,听松涛阵阵,看云潮翻卷,心中一种不安在渐渐蔓延。
当俊秀的人影在山间出现,她听到自己的心在飞快的跳动,视线不由自主的随着那个人影移动,用力的吸了口气,她莲步轻移。
“大师兄……”
“清尘!”
同时响起的另一个女声,让她上前的步伐顿时停了下来。
是叶萱萝,她也在等待沐清尘的出关吗?
看到叶萱萝匆匆迎上的身影,她突然觉得自己迎接沐清尘出关的决定似乎是一个错误,再是坚强的心理防备,终究不能心如止水。
“萱萝。”
还是那个尔雅的声音,还是那个温柔的语调,喊的却不是她的名字,他似乎忘记了,不远的前方还有一个同样的女子,低垂的脑袋下,是希冀的心。
承君之姓,怜卿星落入掌心。
那不过都是少年儿时的承诺,时间的流逝早淡化了他的记忆,只有她还执着的记得彼此间的约定,放下吧,沐怜星……
站在叶萱萝的身后,她看见他所有的目光都停留在那名女子的身上,轻咬着下唇,旋即扬起灿烂的微笑,潇洒的前行,与叶萱萝并立在他的面前,“怜星恭贺大师兄出关,祝大师兄功力更上层楼,他日得道成仙。”
沐清尘的目光移到眼前白衣袅袅的女子身上,眼神一窒,长袖下的手不由自主的紧了紧,“怜星,那夜……”
“谢师兄关系,那夜怜星看夜色美景,竟然走丢了,幸亏萱萝姐姐找到怜星,让大师兄担心,怜星知错了。”
不待他说完,她飞快的接过话,一吐舌头,娇俏可人,似乎还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娃娃。
沐清尘目光飞快的一扫,点点头,“那好,随我回山。”
“不!”
几乎下意识的叫出声,在他脚步一挪间已倒退两步,她突然发现自己的恐惧,恐惧他那优雅身姿的靠近,恐惧他那完美的傲然气质。
沐清尘眉头一动,怜星的脸上再次堆出娇憨的渴望,“大师兄,紫心师伯说希望我投入‘无极宗’的门下,他教我功法武学,我一名女子,既不能学‘莲花禅’的武学,常年在佛门内也落人话柄,我还想今后也能斩妖除魔,所以,所以……”
所有酝酿好的话在沐清尘的清澈的目光凝视下,只出口了一半,那剩下的话终究还是在舌尖没能跃出。
“决定了?”
沐清尘奇异的没有任何惊讶,只是看着她,吐出三个字。
躲闪着他的眼神,沐怜星点点头。
“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
沐清尘声音中突然的严肃让她一抖,头垂的更低。
“我不想成为别人的累赘,我也想将来和叶姐姐一样。”
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她冲口而出。
不想成为你的累赘,我也想能与你执剑共舞,道侣双修。
这是她心底的声音,无法喊出的声音。
空气中突然的静默凝聚着紧张的气氛,怜星打定了主意就是不抬头看他,生怕所有的勇气会在刹那飞到天边,而听不到他的回答,她固执的站在那,一动不动。
“清尘……”
温婉的声音,来自叶萱萝的劝说,“怜星妹妹资质过人,掌门师伯也是不想耽误有用之材,七宗间互相切磋功法也是正常之举,妹妹依旧是苦智禅师的弟子,你的师妹,算不上是改门换派,你莫要生气。”
“师妹得紫心师伯垂青,清尘岂敢动怒。”
他冷冷的语调带着疏离漠然,打在怜星的耳朵里,不啻惊雷。
“不过既然是随清尘出山,于情于理应该回师门向师傅禀报一声,征得师父同意才是。”
一句话,堵的怜星和叶萱萝都无话可说。
沐清尘优雅的对着叶萱萝一拱手,“萱萝,清尘先带师妹回山,若是师父应允,他日定然亲自送师妹前往‘无极宗’,再会。”
怜星只觉得身子一轻,已离地而起,沐清尘甚至没有等叶萱萝回话便御剑离去,似乎有什么事正让他不安。
两人无语,依旧是来时的搂抱,依旧是亲密的贴合,但是怜星的心头总有一种惴惴不安的惶恐,不止是自己的心思,似乎还有从沐清尘身上感应来的气息。
“大,大师兄。”
她终于忍不住的转过脸,看着他的面容,清俊的脸上一片凝重寒霜,“你,你是不是在怪我自作主张?”
沐清尘目视前方,唇角紧抿,一言不发。
“大……”
再次鼓起勇气,她低唤着。
“见到师父再说。”
所有到嘴边的话,被他冷冷一句全部打回肚子里,怜星默默的握着小拳头,不敢再出声。
当两人的身形落在山巅,幽谷静谧,山雾升腾,一切都如同出山时的安静平和,怜星清晰的看见,沐清尘脸上的寒意融化不少wωw奇Qisuu書com网,仿佛还有一声松气的小喘气。
“大师兄,你是在担心师门?”
心中某个地方突然一动,怜星恍然明白了什么,他匆匆赶回,一路上不愿说话,都是因为心中有事。
可是,师父那么高深的功力,师门还有结界保护,大师兄是不是有些杞人忧天了?
“闭关那几日,我心头始终有警兆跳动,根本不能安心入定参悟,这种不安的感觉,不是来自你,而是师门。”
他嘴唇一动,目光远眺,“如今看来是我多心了。”
原来他不是生自己气啊,怜星没来由的心头一松,笑容爬上了脸,“怎么可能有事嘛,你看着安安静静的,和往常没什么……”
突然,她住了嘴,与此同时沐清尘面色大变,两人对望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惧,因为他们同时发现了一件事。
怜星抱着他的双臂,颤抖着声音,“鸟,鸟儿的声音没有了。”
何止鸟儿的声音没有了,就连野兽的欢呼,草丛里蛐蛐的唱歌,所有的所有都不见了,甚至看不到蝴蝶的飞舞,蜜蜂的忙碌。
整座山谷,是死一般的沉寂。
“野兽最懂得逃避危险,难道这里……”
她已经说不下去了,沐清尘一抱她的身子,若流星般坠落而下。
‘哗啦!’天空中一道雷光,震在两人心头,沉闷厚重。
“二师兄,三师兄,四师兄……”
脚刚一沾地,怜星飞快的奔向后院,大声的叫嚷着,禅院中的寂静让她害怕,思绪纷乱充斥着她的脑海。
刚一推开禅房的门,浓重的血腥气扑鼻而来,她脚下一软,已然看见几个熟悉的身影交错的躺在地上,她的师兄们面容枯槁,表情扭曲痛苦,显然早没了气息。头顶上几个深深的血洞,可以清晰的辨别出是手指插入的痕迹。
所有的身体都紧紧的缩成一团,好像被什么用力的抽干了身体的精髓,吸干了全部,墙上红色的几个大字分明是用血写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血迹早已干涸,紫黑的颜色触目惊心。
“啪!”
她扑跌在地,抱着一个个已经僵硬的身躯,口中呜咽,一句句破碎的喊着,“二师兄,三师兄,四师兄,怜星回来了,告诉我,是谁害了你们,是谁啊……”
眼泪根本洗不去心口的伤痛,那阵阵的揪心侵蚀着她,她只觉得好疼,好疼。
心口疼,疼的几乎喘不上气。
头疼,疼的似乎有什么要破体而出。
为什么会这样,如此安静的地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惨剧?
是谁?害了自己的师兄们?
师父……
她猛然的惊醒,顾不了许多,连滚带爬的冲向师父的禅院,脚下发软,早不知摔了多少个跟头。
师父不会有事的,师父那么高深的功力,不会有事,不会的……
“啊……”
才冲到院落前,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冲破云霄,带着痛彻心扉的哀鸣,那是属于沐清尘的声音。
“师父!”
怜星连滚带爬的冲进院中,沐清尘臂弯间露出的一角袈裟让她顿时委顿在地,险些昏死过去。
苦智禅师全身上下都是伤痕血迹,斑驳的布满袈裟,长长的雪眉胡子都被血凝结成黑紫色,唇边,却带着一丝微笑。
不同于其他几位师兄被吸干了般的惨状,苦智的身体居然还保持着盘膝而坐的入定姿态,手捏莲花诀,表情平静。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怜星木然的看着师父,檀香中再也感觉不到那慈祥的掌心摩挲过头顶的怜爱,“师父这么高深的功力,会是谁能害了他?”
“师父一定是在入定中被邪魔侵入,为了不让自己的功力成为他人的祸害,自我散了功力,灭了魂魄。”
沐清尘的声音充满了无力,“师父就要渡天劫了,几千年的道行换来魂飞魄散,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怜星无法回答,她早已哭晕在地,让黑暗暂时中止掉那些伤痛,逃避着眼前的一切。
再醒来,却是被窗外的雷声惊动,暴雨打在窗棂上,噼里啪啦的声音似要穿破窗纸,一阵阵的电闪而过,她看见,院中的风雨下,长身跪立的身影。
雪白的衣衫早被打湿,紧紧的贴在身上,乌黑的发丝披散在身后,混合着雨水滴答着,身上污迹点点,双手刨着地面,一捧捧的挖着泥土。
“大师兄……”
她紧紧的抱上他的身体,“大师兄……”
雨水浇在身上,打的脸生疼,她发现沐清尘木然的一下下挖着土,雨水划过白玉般的脸庞,分不清滴落的是水是泪,只有在脸颊贴合的瞬间,感觉到热烫。
“大师兄,怜星不走,不走了,怜星要陪你,要陪师父……”
她哀哀哭泣,悲恸的哭倒在沐清尘的肩头。
微微动了动颈项,沐清尘闭上眼。
师父曾说过,不许教她功夫,因为那个约定。
可是……
他抬了抬手,揽上她的肩,“怜星,我教你功夫,但是你要立下誓言,他日为师父报仇,与邪魔妖三教势不两立。”
“是!”
她与沐清尘并排跪下,坚决挂满脸庞,“我沐怜星对天起誓,他日定用所学仙法为师报仇,炼化仇人三魂六魄,今生只为灭妖除魔,若有二心,天打雷劈!”
第二十八章吻落情定
当幽静的山谷中,只留下两个人的冷清,一切归于平静,孤寂和忧伤还萦绕心头,怜星站在沐清尘的身后,看那出尘飘逸的俊秀中沾染着点点伤感落寞。
“大师兄……”
她轻轻的开口,忍不住的担忧着。
当她去睡的时候,沐清尘就这么站在那,当她醒来的时候,他还在那,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却能感觉到他心底的悲痛。
从身后缓缓的抱上他的腰,手臂贴合处的腰身清瘦了不少,是这两日心灵上的折磨吗?他痛,她心痛着他的痛。
不需要什么语言,她只是默默的贴着他的背,从身后听着他的心跳,一声声,在两个人的世界中沉寂。
身体被猛的一扯,低呼中已落入他的臂弯,仓皇中抬头,只看见一双碧潭深眸,闪烁着波光,颤抖着水渍。
“大师兄……”
她急急的伸出手,摸上他的脸,从来没有见过他如此软弱的一面,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他双臂一收,将她紧紧的嵌入怀抱,脸颊埋入她的肩头,她傻傻的任他抱着,感受着他的轻颤,还有颈项间微微的湿意。
“大师兄……”
怜星的手,半举在空中,终于慢慢的圈上他的腰身,用力的收紧,收紧,两个人的世界,彼此支撑着的天空,她知道这个时候的他,需要自己。
“怜星。”
他呢喃着她的名字,深深的嗅着她的气息,“只有你,只有你了。”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师父不在了,师兄们没了,但是你还有怜星,大师兄。”
她低声喃喃,捧着沐清尘的脸,看颊边水光闪过,食指轻拭着。
“一直陪着我吗?”
沐清尘的唇边牵起一丝苦笑,让她不明白。
“一直陪你!”
她用力的点点头,坚定的望进那双眼,“这世上,怜星只有大师兄可以依靠,大师兄也只有怜星陪伴,我能陪你一百年,就能再陪你一千年,一万年。”
“一千年,一万年,怜星的清尘,清尘的怜星。”
他低声念着,掌心捧住她的脸,慢慢的,冰封雪颜的面容上,晕开一个浅笑,他慢慢的俯下脸。
眼前黑影在靠近,她瞪大着眼,只知道大师兄的面容在不断的放大,那无暇的面容,秀美的清俊,以及喷洒在脸上的气息,都让她没来由的紧张。
“你……”
刚刚出口一个字,双唇已被温热触碰,“唔……”
她傻傻的,如泥塑木雕般呆立,只觉得他的唇,紧紧贴合着她的,细细的吮吻,密密的舔着,舌尖划过她的唇瓣,描绘着樱花红唇的轮廓。
脚下一软,她突然觉得自己全身无力,瘫倒在他的怀抱中,腰间是他的臂膀在支撑,无力逃避,无力抗拒,也不想逃避,不想抗拒。
舌尖轻挑,她无意识的为他开启,感觉到他在她的软嫩间游移,吮咬着她的唇瓣,吸取着她甜蜜的汁液,在她的领地中攻城略地,勾上她的香舌,恣意的怜爱。
大师兄的味道很甜,很暖,大师兄的怀抱,很香,很温馨。
她长长的睫毛颤抖,慢慢的垂下,终于,全身心的投入到沐清尘的索取中,手臂勾上他的颈项,送上自己。
双唇纠缠着,似乎是百年的期待,她的,还有他的。
她只知道,她喜欢他的吻,喜欢他的胸膛,喜欢他紧紧抱着自己的感觉,没有别人,只属于自己的沐清尘。
良久,他慢慢的离开她的唇,看两瓣樱唇颤抖,娇喘微微,他的手指轻抚着被他润过的唇,慢慢荡开一个微笑,叹息中将她紧紧的拥入怀抱。
她只觉得双唇酥酥麻麻的,有点疼,偏又说不出的心动,任他搂抱着,心中的思绪飞一般的闪着。
大师兄是在表达喜欢吗?
还是心伤后的失态,没有任何其他的意思?
他喜欢的,不是叶萱萝吗?那为什么……
看她眼中不断的闪烁着各种情绪的交替,清澈的眼眸隐藏不了任何他熟悉的心思,无奈的摇头,“记得我在‘落鹜峰’你醒后说过什么吗?”
“什么?”
被他的吻迷惑着,似乎脑子还是混沌的一片,早已想不起那段过去中的某一点记忆。
“我问你信不信我,你怎么回答的?”
轻哼中,眼眸如水。
讷讷的低下头,不敢面对他的眼,小声嗫嚅着,“我说我信。”
“那你信了没有?”
他抱着她的娇软,叹着气,“你说信,却怀疑我和叶萱萝,闹着要上‘无极宗’,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可是……”
说到伤心处,她恨恨的抬起眼,“你和她练剑,你对她笑,她说要和你结成道侣。”
“她说要,我就会同意吗?”
看着她皱着鼻子,挥舞着拳头,沐清尘好气又好笑,“你知不知道,那日我取水回来,看见你被那妖物掐着,可是喊着放手的却是妖物,看它在极短的时间内被吸干,我完全愣住了,就在那时叶萱萝出现了,虽然我挥剑快,将妖物斩杀,却不能确定她看见了多少,毕竟杀的太轻巧,明眼人都能看出妖物已是空架子了。”
“那你就出卖色相勾搭人家?”
在他怀里扭动着,怜星推搡着他的胸口,表达自己的不满。
“胡说!”
沐清尘双眼一寒,冷冷的出口,“什么叫出卖色相?只是想借聊天之机,看她究竟看见了多少,我进圣地参悟,也是不想让他们知道妖物是你杀的,你让我如何解释你禅宗出身,却能吸取邪物的修为?”
她身子一震,手捂上唇,颤抖着声音,“大师兄,你,你说什么,我吸了那邪物的修为?”
“怜星,你知道为什么我要你立这个誓言吗?”
沐清尘的指尖划过她的脸庞,看着那双明镜般的双瞳,心中乍现的是百年前将她亲手接过时的幕幕片段。
“为什么?”
她不明白,“难道和我吸了那邪物的修为有关?”
沐清尘轻轻搂着她,娇憨的容颜就在眼前,单纯美丽,“还记得以前师父为什么日日让你诵经却不教你武学,人人都有爹娘却没有人能说出你的爹娘是谁吗?”
沐怜星没有说话,只是心中隐约一个感觉,似乎这一切都与自己的身世有关,一个沐清尘隐藏了很久很久的秘密。
“你是当年师父在山谷中拣来的,那夜,流星划过夜空,落在地上却是一个婴孩,师父说你是天地正气所化,他日定能普度众生,魔君却说你眼角带煞,日后成为邪教之主,没有人能预测你的命运,所以师父和魔君之间有一个约定,你将在师父身边度过五百年清心之日,再去魔界历练五百年,最后的选择由你自己决定,怜星,这就是你一直想探究的过去,我将一切告诉你,是因为师父曾答应过不教你武学,可是现在,师父为邪魔所害,在我沐清尘眼中,约定就此作废,逼你誓言是不想你坠入魔道,你怪我吗?”
娓娓低诉中,几多无奈几多悲凉,沐清尘感慨着命运,看夜空黑幕,无边无际。
“我要去魔界?我要离开大师兄?”
她被这个消息震惊着,只觉得全身无力,脚下发软,探求的过去中,自己的命运竟然早已经被他人安排,身不由己的被推挡着。
“是!”
沐清尘点点头,突然放开了手,“怜星,你的命运要由你自己决定,大师兄不能为难你,更不能以一个情字困住你,但是这剩下的四百年,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教你仙法,带你修炼,然后——放你高飞。”
“不!”
她一声大叫,死死的抱住他的腰,抬起可怜兮兮的小脸,“大师兄不要怜星了吗?”
他微笑,却笑的苦涩,“不是不要,是现在说什么都为时尚早,待魔界五百年后,你自然会有你的选择,也许说的,就不是这样的话了。”
“我不相信!”
固执的拽着他的手,“我不知道什么五百年,什么魔界,我只知道,我要你,只要你,你说过,我是你的怜星,是你捧在手中的星星,你给了我你的姓,又怎么可能就这么抛开我?我们相依为命,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一直到渡劫,一直到成仙,你是我的,永远都是我的!”
他任她抱着,檀香环绕着她,幽幽叹息声中贴上她的唇,“是你的,沐清尘永远都是你的,你不放手,我便不放,是啊,相依为命,一直陪你,陪你……”
第二十九章仙法修炼
山风过处,卷起雪衣翻飞,交缠缱绻,树下人影依偎,细语呢喃。
“清尘,你看这个漂亮吗?”
怜星紧阖着的双掌偷偷的打开一条缝,调皮的伸到沐清尘的眼前。
“就知道玩,功法修炼的如何了?”
假愠的冷眼飞过,手指轻拍上她的皓腕,她惊慌的一缩手,掌心中扣着的蝴蝶倏的飞出,绕着沐清尘的指尖翩然飞舞。
笑闹从脸上敛去,她轻轻的垂下头,“剑法都练了。”
“都熟练了?”
他手中劲气一收,蝴蝶抖动着美丽的翅膀远去,看着面前低垂的小脸,手指几次微动,最终交叠背在身后。
“我……”
紧张中,小脸憋的通红,看着他,“我不知道。”
“给我看!”
他语带严厉,目光如电,掌心轻送,一柄寒光紫青剑递进她的手中。
身体一怔,她刚握住剑柄,耳边已传来他的轻喝,“梵音平静荡心魔。”
怜星的脸色立即肃穆,剑光从手中飞出,人影飞速的旋出,口中低吟的却是‘金刚伏魔经’,全身笼罩在金色的光晕中,仿佛一座观音金身像。
“莲花宝座端镜像。”
沐清尘沉声,怜星飞旋的身影突然急停在空中,单手捏莲花诀,金光暴涨中让人无法逼视,手中长剑发出嗡嗡的龙吟声。
“须弥已在掌中握。”
剑光连点,无数光束崩出,打上远处的山峰,山石破裂,隆隆声中嶙峋突兀全部被这剑气削的平平整整。
“菩提何须惹尘埃。”
光点迅速化为光线,如金蛇狂舞,以势如破竹之力从空中高高落下,一道光影落下,山峰从中被直直的劈开,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啊……”
雪白的身影从空中落下,在落地时脚下一软,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中的紫青剑脱手飞出,小脸惨白看不到一丝血色,胸膛剧烈的起伏,大口的喘着气,显然已脱力。
她偷偷看了眼沐清尘,却发现他面沉如水,看不到一点悲喜,她不敢撒娇,不敢揉自己摔疼的屁股,飞快的爬了起来,蹭到沐清尘的面前,“大师兄,对不起。”
“为什么说对不起?”
他目光扫过她的脸,苍白的面色加上她诚惶诚恐的眼神,发丝边还沾着刚才扫落的草屑,放在身侧的小手不自觉的抖着,那是用力受到反震后的颤麻。
悄悄的缩起手,她不安的咬着唇,“我没把剑法练熟就去玩。”
“那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到现在我都没有和七宗的师叔伯们攻打三教吗?”
他轻叹着。
摇摇头,怜星抬起好奇的眼,一瞬不瞬的看着沐清尘。
这是她想问却不敢问的话题,一直以为在师父过世后,愤怒的沐清尘会联合七宗的人立即向三教报复,可是他只是偶尔悄悄出山,又悄悄的回来,留她一个人在山中苦修,偶尔静默在师傅坟前,偶尔踟蹰在月下,只有在她飞扑拥抱中浅浅的露出一抹笑,却是难掩伤痛的勉强。
“第一,我不知道敌人是谁,师父是七宗中德高望重的人,也曾扫荡无数妖魔,惹下仇恨亦是正常,贸然进攻三教说不定反而会让真正的凶徒逃跑。第二,我不知道妖人到底知不知道师父还有徒弟存在,如果被仇家知道而寻上门,你若无仙法傍身,会很危险。所以我逼你,希望你能用心学,强一分,是一分,保护好自己,我也就不用分心。”
手指拈去她发间的草屑,“为了我,也要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她点着头,听着他的涓涓流泻的声音,“我会,我会用心学,我不会成为你的负担,我不会让妖人有机会伤害到自己。”
他轻轻搂上她的身子,浅浅的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你很聪明,技艺精进之快让我终于明白紫心师伯为什么当初对你青眼有加,假以时日你的成就定在我之上,怜星,我掬捧在掌心中怜惜的星辰。”
这已是她听过最甜蜜的情话,脸忽的红了,扭捏着,“真的吗?我真的进步了?”
他含笑点头,刹那微笑如海棠花落,华贵纷然。
“那,我有奖励没?”
仰起头,轻嘟着小嘴,满脸渴望的望着他。
“有!”
白玉手指点上她的眼睑,她乖巧的闭上眼,静静的等待着。
项间一凉,细致温润的触感贴上她的肌肤,让她忍不住的低呼,猛的睁开眼,“呀……”
没有等到期待中甜蜜的吻,怜星不禁有些失落,不满的低头,却在看见项间雪白的坠子后惊喜的抬头,“清尘,这,这是不是小漓的牙?”
抱着她坐在凤凰花花树下,任落英红雨沾染两人的身子,贴上她的脸颊,吻上她的额头,赞叹人比花娇,绝色动人的憨态。
看着她爱不释手的把玩着胸前的坠子,他仰靠着树干,双臂枕在脑后,花瓣簌簌落下,血一般的红艳,火一般的耀眼,“你不是想小漓一直陪着你吗?我怕那齿尖太锋利伤了你,才磨圆了,你喜欢就好。”
“我还喜欢你陪着我,能不能敲你一颗牙?”
坏坏的接嘴,她趴在他的怀抱中腻着长声,“清尘~~~”无奈的摇头,沐清尘看着面前闪亮的双眸,“你呀,讨好处的时候就是清尘,做错事的时候就是大师兄,什么时候能长大一些?”
“我长大了吖。”
插着腰,上上下下的打量了自己几眼,目光停留在胸前,一吐舌头,不满意的小声念叨,“除了某个地方。”
身体被猛的一扯,跌落在他的怀抱中,炙热的吻旋即落下,欺上她水嫩的唇,辗转吸吮着,疯狂的夺取她的甜美,惩罚般啮上她的唇,挤入她的齿缝间。
微微的疼痛让她轻喟着,一声呻吟换来如骤雨般的侵略,他勾画着她的舌,含着她的柔软不断的索取,似乎在补偿这一次分别的思念。
她有些诧异,沐清尘的吻从来都是珍惜而怜爱的,点到即止,除了那夜的失态少有这样的疯狂,但是她喜欢呵,喜欢的人为自己失态,小小的满足了心头那一点点的虚荣感,尤其是沐清尘这样自律极强的人。
感觉到他掌心的火热,正贴合着自己的腰身游移,她不安的扭动着,有些瑟缩,有些恐惧,还有那么一点点的期待,搂上他的颈,无助的低喃,“清尘……”
沐清尘似乎被这一声惊醒,猛的推开她坐起,用力的喘着气平息着自己的悸动,恼怒的闭上眼睛,“对不起,我失态了。”
“我没怪你。”
小小声音几乎听不清楚,怜星脸颊通红,捏搅着手中的衣角。
他揽上她的肩头,长叹着,“我不能碰你,一来坏你修为,二来对你也不公平,只要你不变心,八百年后,清尘定然娶你为妻。”
脸更红了,她的心却甜了,两百年,她终于等到了一个承诺,他的承诺。
掌心交叠,十指交扣,她默默的调息着,接受着他从掌中传入的暖意,游走于全身,将身体里沉积过多的阴寒渡入他的身体。
这本是一直以来的习惯,只是她却发现,在他抽走内息的同时,从她的内府被他镇压包裹的邪气中也同样抽出一丝吸入体内。
是她的错觉吗?似乎他已不是第一次这样了,这到底是为什么?
睁开眼时,他脸上隐隐的黑灰之气还没有散去,被她捕捉在眼底。
思量再三,沐怜星鼓起勇气,“大师兄,你不是说正邪之气相撞只会坏了修为,为什么你还要……”
“你发现了?”
他没有丝毫隐瞒的意思,优雅的抽回手指,“我身上禅宗的气息太浓,必须要这股邪气隐藏掉我的气息。”
“隐藏气息?”
咀嚼着这四个字和话中的意义,她想到一个可能,沐清尘常年离开山中不知去向的可能,“莫非你在三教中?”
微微点了点头,他运气调息着,脸上的黑气慢慢的隐退,“师父的死除了进三教探查情况,我再也想不到任何能找出凶手的办法,再过两日三教会有一次聚会,也许能查到什么。”
“不行!”
她抓着他的手,用力的摇着头,“你这样对自己的修为太伤害了,还有,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她已经没有了师父,没有了师兄们,沐清尘是她唯一的支柱,唯一的依靠,她不能再失去他。
深入三教探查敌踪,这太危险,太可怕了,原来这么多年,他都是一直游走在生死边缘,她却不知道。
拍拍她的手,还给她一个安慰的笑容,沐清尘拥上她的身子,“我不会有事的,放心,为了你我也会保重自己,就象你为了我保重自己一样。”
除了选择相信,她还能做什么?怜星无力的发现,原来不论自己多么的用心,却还是一直在他保护的羽翼之下。
从怀中掏出一本小本子塞入她的手里,“这是我记录下来的剑诀,前八式我练给你看,后面四式你暂时不要学,知道吗?”
鲜红的落英中,雪白翻飞,剑光如练,优雅的身子炫出完美的招式,她用心记着,却再也抹不掉心头的阴霾。
“清尘,如果我想你了,怎么办?”
她担忧的眼失去了往昔的明亮。
他手指一动,捏出灵诀,一只刚刚被她放飞的蝴蝶悄然出现在手中,“每派都有自己的灵诀,可以任意变幻传递书信,一般都是用灵鹤,既然你喜欢蝴蝶,那就蝴蝶吧。”
“我能每天给你发吗?”
她忍不住抱着他的臂膀。
“那样很容易被发现行踪的,这样吧,我每十日给你送一只来好吗?如果有大事,你再发给我。”
怜惜的拥着她,嗅着她的清香,沐清尘微笑着。
他走后的日子,怜星再也无法安静的修炼,牵挂着那个人影,在失神间恍惚着。
直到那一天,所有教导的招式已全部烂熟,沐清尘还没有归来,她不安着,无助着。
等待吗?若是他有事牵绊了,干等不是办法。
不等吗?人海茫茫,自己上哪里去找他?
几日前灵蝶才来过,证明他没有事,可是心为什么还是惴惴不安着。
功法不能荒废,他却迟迟不能回来,教授的几招并不艰难,也许,也许她能自己尝试着练下去?只有在不断的忘我修炼中,她才能将那个牵挂的身影摈除在脑海外。
终于,她忍不住的伸手,慢慢翻开剑诀中最后四式。
第三十章清尘伤重
四式剑诀根本没有招式图谱,只有运气法门,草草书就的字上面全部都是行功路线,怜星只不过几眼,轻易的将方法记入心中,简单的让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再闭上眼仔细的想想过程,确定真的很容易,找不到一点行功危险的地方。
可是为什么,沐清尘不让她练呢?
想来想去也想不到一个解释,最后她将一切归结为,沐清尘怕她贪多嚼不烂,前面不精后面不熟,可是现在她前面的招式已经烂熟于心,也能挥洒自如了,那是不是,能开始练了?
静心坐定,五心朝天,脑海中流泻出那些字字句句,“内息激弹,过百脉,行膻中,通任督……”
按着记忆中的字眼,她律动着内府的气息,在身体的经脉中游走,开始的一切顺利的让她无法想象,通体舒畅,毛孔张开,只觉得神清气爽,慢慢的所有的气息奔向身体各处,象是快乐的小水滴,滚动着。
她的唇角刚刚露出一点点的笑意,身体里那些快乐的小水滴突然猛的急速飞奔,冲向内府中,那些曾经被沐清尘压制住的邪气再也不受任何的控制,全部爆发而出,似喷薄的浪潮,汹涌澎湃侵袭上身体。
痛,说不出的痛,无法遏制的奔涌轻易瓦解她的抵抗,在她身体里肆意狂放,从丹田里源源不断的爆出……
是走火入魔吗?
怜星只觉得身体已经完全不受控制的散架般,所有的气流在身体里乱窜,似乎在找寻一个突破口,神智在慢慢的被湮没,无边的潮水掩盖了全部。
我会不会被邪气反噬?这是怜星唯一能想到的。
错了,真的错了,不该不听沐清尘的话,只是现在后悔似乎已经晚了。
意识在一点点的流逝,她不知道还有谁能来救她,想呼救,根本无法控制身体,现在的她,连自我了断的可能都不存在,只能不断的承受那些痛。
只是,明明是正道中的功力,为什么会释放了自己身体里的邪气?
她倒卧在地,苍天无语,没有人能给她回答。
清尘,你有没有听到我的呼唤,我好痛,好难受,你快回来,回来啊……
心中呼唤着唯一的依靠,她只想看见,看见那个身影,支撑着眼皮不让它阖上,生怕下一刻,自己将永远不能再醒来。
清尘,让我再见你一面,感受你那温暖的胸膛,甜蜜的亲吻。
清尘,我的清尘,我答应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但是我似乎没有做到,对不起……
当生死边缘,怜星的心中,只有一个名字,一个温柔的人影。
眼泪慢慢划过眼角,她害怕,不是害怕死亡,是害怕再也见不到那个人。
“唰……”
一道人影掠过晴空,踉跄的落在她的身边,雪白的衣衫上点点红褐色斑驳的血迹,胸前更是遍布大片的血污,一向不然纤尘的衣衫上无数切割过的破碎,零零散散的挂在身上,黑色的长发凌乱的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头。
脚下一个不稳,他手中紫青剑飞快的插入土中,这才没有扑跌在地,用力的喘息着,唇角边清晰的血痕,满面苍白。
清尘!
怜星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见的一切。
这个全身血迹斑斑,狼狈不堪的男子,真的是自己那个华贵孤傲的大师兄吗?无数的剑痕在身上交替,优雅从容早不知道被抛去了哪。
她想要伸手,想要扶住他不稳的身体,心念一动,却疼的差点闭过气去。
沐清尘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与她挣扎的眼神相触,再落到她身边被风吹乱的手札上,面色顿时变的惊恐。
手一松,整个人跌在她的身前,他挣扎着,手指握上她的掌,指尖扣上脉门,“你是不是练了我不准你碰的那四招。”
她艰难的动了动唇,用尽全身力气,还是无法发出一个声音,额头上早已暴出汗水,不知道是焦急还是疼痛。
他用手撑住面前的地面,想要用力,才刚刚抬起半个身子又跌落,却是死死握着她的手,挤出一个完美的笑容,“别怕,没事的,怜星。”
她不害怕,根本就不怕,自己有没有事她一点都不在乎,他难道不知道,自己眼中的恐惧,因为他。
用尽力气,他终于撑起自己的身体,在剧烈的喘息中将自己的双腿盘好,扶抱起她,那唇角边,还有鲜红在缓缓渗出。
不要,不要……
她不断的眨着眼睛,示意着他,尽管心智不断的被邪气冲击,她还是清楚的判断出,此刻的他亦是身受重伤,力竭气弱。
“我没事,只是皮外伤。”
他轻轻的吻上她的脸,那唇,冰寒清冷。
他当她傻瓜吗?他连站都站不住了,竟然告诉自己他没有事?
“放心吧,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为你保重自己,也保护你才够资格对你承诺一千年,一万年。”
沐清尘的手牢牢的扣着她的手,在微笑中盘好她的身体,掌心相对,缓缓的送入自己的内息。
他的劲气一入身体,沐怜星心头一沉,一种不好的感觉弥漫全身。
沐清尘的内息一贯都是沉稳厚实,掌控着她身体里的邪气,飞速的包裹再慢慢的压制,仿佛什么都在他的算计中,不会出任何纰漏。
但是这一次,她感觉到了不同。
他的气息凌乱,在输入时时快时慢,分明已经控制不了,为何,他还能笑的那么温柔?
在与自己身体里的邪气相撞的刹那,她看见他全身一震,白玉脸颊上最后一点血色瞬间褪去,唇边红色涌动,竟是鲜血。
他内府有伤!
她突然觉得好痛,不是因为身体里的邪气,而是心口。
内府带伤,强自提气,只会让他伤上加伤,功力大损,如果他还将所有的内息传入自己的身体,那么他所受到的冲击,还有自己身体里邪气的攻击,很可能,在气息全部灌入自己身体的那一刻,他脆弱的身体会扛不住那疯狂的气流,暴体而亡。
心爱的人就在眼前,为了她,一点点的流失着修为,一点点的含笑步向死亡。
为什么,他还能笑的出来,他还能平静的望着自己,眼中充满安慰的抚摸。
乱窜的气流在慢慢的被压制,而他唇边的血也奔涌的更凶,与之前胸前的血渍重叠,一层层斑驳的,干涸的,厚重的,深浅不一,不变的是面容上的淡定,象极了涅槃前的佛主,在菩提树下,拈花微笑。
“放……开……我……”
当气流被点点压制,她发出的声音第一句话,就是对面那个清俊的男子。
沐清尘没有说话,淡淡的摇了摇头,掌心中传递出来的力量却更强了。
“大师兄。”
她的语气已满是哀求,看着面前的沐清尘,大颗大颗的泪水挣脱眼眶掉落。
沐清尘索性双目一闭,将那凄绝哀婉的容颜摒除在视线之外。
“怜星,我将功力给你,你以后就能自己压制体内的邪气了,将来找到一个好的方法,疏导它们,化为己用,你将有可能成为天下第一。”
他的血淌落的速度如同她的泪,声音却一如从前轻柔温润,“三教中的魔君之位即将由冷曜痕继承,魔君冷焰据说要渡天劫从此闭关,我偷入魔界想要寻找线索,却被人发现,现在我把所有的功力给你,你好好的修炼,记得,记得你答应过我,答应过师父的誓言。”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沐清尘的语气,象是在交代什么,从此再也不见面般,声音虽然暖,却寒透她的心,“是我的错,那几招功夫一旦运用起来就是全力施为,调动所有的内息,而你体内被压制的邪气也会被调动,在不能控制的情形下,它们就开始反噬你的身体,是我上次没来得及告诉你,对不起。”
他的声音逐渐加快,送入她身体里的功力也越来越快。
他要以死来护卫她!
当这个认知闯入脑海,她完全被惊呆了,沐清尘毫无保留的做法根本就是在将他自己一步步的推向死亡,“记住,三百年后,冷曜痕就会来接你去魔界,他一定有办法控制你的邪气,当你有能力的时候,希望你还能记得,自己曾是正道中的弟子,为天下苍生出一分力,斩妖除魔。”
“噗!”
漫天血雨,温热的气息,来自她面前的沐清尘,打在她的脸上。
“清尘!”
一声大喊中,她身体里被沐清尘灌输的力量顿时飞转,迅速的切断她与沐清尘之间的气息相融,沐清尘身体一晃,萎顿在地。
她抱住他的身体,只感觉到他脉搏凌乱,气若游丝,每一次呼吸都浅的即将断裂,她手腕一翻,抵着他的后心,想要将那些功力全部输回,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控制那些气息,接受了却还不回去。
“清尘,你别吓我,别吓怜星啊。”
手足无措的她此刻才发现自己的无能,除了哭喊,什么也不会。
他沾满血迹的手指松松的抓着她,脸上依旧温笑和煦,指尖缓缓的探出,拭上她的脸,“没事,我死不了,只是功力受损,需要很长的时间修复,最少五百年不能动用内息,你把我放进石洞里,放下洞口的石头,我需要调息,也许要两三百年才能出关,这段时间,你要乖乖的,知道吗?”
让她乖乖的?她的错,要他用几百年的时间去弥补,而她就这么坐在那等待,什么也不管?
不,不能!
那个魔君不是想让她去魔界吗?不是想栽培她吗?
那么就让她以自己的能力去赎罪,却替清尘完成他的心愿。
她握着他的手,用力的擦去腮边的泪,“清尘,对不起,是我偷练功法害了你,这么多年都是你在呵护我,我什么都不懂,这一次就让我去魔界,探听仇人的下落,你安心修炼,到时候我们一起,一起除魔卫道。”
“不行!”
沐清尘用力的咳嗽着,飞溅出猩红点点“不准去,答应我,不要去。”
他的孱弱让她不忍继续坚持,只好默默的点了点头,将他抱入石室,整理梳妆他的容颜,深深的吻上他的唇,将那抹温香永留在心头。
看着石门缓缓落下,最后一声重重的落地,天地从此寂寞。
风声萧瑟,黄叶满地,她独自站在山头,手中还有沐清尘未干的血迹。
石门落下,外力是无法打开的,这一点她很放心,既然师兄这已不需要她的守护,那么她的去处……
望着石门的方向,脸上的泪痕早干,女子坚定的声音飘散风中,“对不起,大师兄,我去魔界了,我会牢记自己的誓言,你若出关,灵蝶召唤,我等着,等着与你笑傲红尘的日子。”
第三十一章妖王隐桐
决心够狠,行动也够快,只是毫无经验的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去的方向,除了心中默念着的一个名字——冷曜痕。
清尘说他是未来的魔君,只要找到他,就一定有办法控制自己身体里的邪气,也只有在他身边才能探听到当初杀害师父的凶手消息。
可是,这个冷曜痕在哪?
答案是魔界。
但是,魔界又在哪?她怎么才能去那个地方?
她完全的一片茫然。
人间的路不认识,自己还能找人问,那魔界的路呢?
找三教中人问呗,这是她思来想去最后想到的唯一答案。
现在的她,一个劲的往深幽丛林中寻找着,都说深山出鬼怪,没有人烟的地方自然妖怪横行,用心寻,总能挖出一两个的。
只可惜,她踩烂了几个山头,标准的鬼影子一个也无,找不到三教中的人,也就去不了魔界,更加见不到冷曜痕,师父和清尘的仇也就无从说起,挫败的感觉阵阵袭上怜星的心,垂头丧气的她,最后只能站在山巅,双手拢在唇前,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着。
“喂……有没有三教中的人啊,有的出来答个话,有事相求……”
求……求……求……
山谷回荡,只有她自己的声音,她要寻找的对象,仍然一个影子也没有。
叹息着在山头坐下,她掏出自己的小葫芦,里面是她从那个酒池中带出来的‘猴儿酒’,瓶塞一开,芬芳四溢,她咕着酒,擦去额头的汗水。
看来这里是没有自己要寻找的人了,遥望远山,心中充满无力。
“喂,刚才有人喊要找三教中人呢,是不是那个小娘子?”
“应该是吧,这里就只有她了。”
“真漂亮啊,馋的我口水都出来了,去问问不?”
“不要吧,万一是七宗的人把我们两个宰了怎么办?”
“她娇娇弱弱的,打不过我们的,刚才不是喊着有事相求么,听听看,如果能帮忙,咱们让她拿身子换怎么样?”
“好啊好啊……”
两个声音悉悉索索的交谈着,怜星的耳朵一动,抓着葫芦的手不由紧了,一声轻喝:“是谁,出来!”
草丛几下晃动,走出两个身影,小的那个,一脸皱纹,弯腰驼背,瘦的皮包骨头,尖尖的下巴处一缕山羊胡子翘在那,形态猥琐之极。
大的那个,头大如斗,膀阔腰圆,两个眼睛瞪的有如铜铃,脑袋顶上一片黄黑相间的头发,居然还有两只耳朵。
怜星下意识的倒退两步,抽搐着嘴角,指着他们,“你们该不是山羊和老虎吧?”
瘦小的那个,捏着自己的小胡子,尖细着嗓音色迷迷的看着怜星,“小娘子有点眼光啊,娇滴滴的喊我们出来干什么?”
“你们是三教中人?”
虽然形象丑陋,但是这个认知还是让她心头一喜,露出开心的笑容。
“吧嗒!”
这一声,居然是那个大脑袋在她的笑容中滴下的口水打在草尖上的声音,“嘶……”
这是用力的吸回自己口水的声音。
沐怜星只感觉到自己的背后嗖嗖的直冒凉气,从脚下升起的鸡皮疙瘩一直窜到脑袋顶,不是因为他们丑陋的外貌,而是看自己那种泛着绿光的眼神。
“是啊,我们就是三教中妖界的人,小娘子有什么事啊?”
那瘦山羊居然直接伸出手抓向她的胳膊。
身体飞快的一旋,怜星轻巧的躲过他的动作,大眼一转……
堆起娇俏的可爱腻笑,成功的看见他们色授魂与的表情,她挤着甜蜜的嗓音,“二位哥哥,听说魔君要举行个盛大的即位仪式,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啊?”
“当然是真的,就在明日呢。”
那个大个两眼放光,“我们就是去参加仪式的。”
参加仪式的?就在明日?
她吃吃一笑,“那不知两位哥哥能不能带上我呢?”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
大个一步上前,蒲扇般的巴掌就摸向怜星的小脸,“只是带你,我们有什么好处呢?”
手指一推,将那禄山之爪弹了回去,忍住心头点点翻涌的呕吐感,怜星可怜兮兮的眨着眼睛,“若是你们得了好处,不带我了,怎么办?”
“那……”
小山羊一抖下巴,扑向怜星,“你先给我们亲亲抱抱,到了地头,再陪我们哥俩怎么样?”
这怎么办?
沐怜星的眼中闪过杀意,却又不想就此错失机会,明天就是即位的日子,也是自己找到冷曜痕最好的时机,可是牺牲色相任他们轻薄,却是怎么也做不到。
“哎,等等。”
再次飞快的躲过那伸来的手,她的媚笑突然化为冷笑,“二位哥哥,不听听我去参加大典是为了见谁吗?”
此刻自己,唯有寄希望于那个人的名字能震慑住他们,让自己免于被轻薄的危险。
“管你是谁,先让我亲亲再说。”
山羊胡子一扑,怜星脚下飞快的伸出,趁他不注意,直接踹上他的两腿中间,顿时将那个小身影踹飞,倒在地上哀哀呻吟。
一声冷哼,娇媚的脸庞上挂满寒霜,“我是冷曜痕的人,就凭你也配?”
“冷曜痕?”
“魔君?”
两个人的脸上顿时惨白,脚下不由的倒退几步,再不敢有半分色态。
“带我去见他,快!”
见威胁生效,怜星脚下移动,生怕这两个人被自己吓跑。
两人相视对望,互相传递着眼神,估算着她话中的真实性。
“小娘子,你骗人也选个可信的啊,若是魔君的人怎么会不认识三教的人,怎么会不知道魔界怎么去,乖乖的陪我们,保证带你去长见识……”
心中一沉,她脸上却是气定神闲,“你们不信?”
“当然不信!”
大个子一声吼,作势欲扑。
怜星眯起眼,轻轻动了动手指,看来这一次,只能用蛮力逼他们了。
三人间的气氛顿时变的古怪,紧绷的空气一碰就要炸开。
“可是我信。”
幽幽渺渺的声音,懒洋洋的从枝头飘出,不轻不重刚好够三个人听见,声音柔和带着几分性感,划过耳间竟然舒服无比。
大个子一楞,仰首头顶茂密的树枝,“谁,给老子出来。”
“啪!”
一声重响,怜星只看见那个大个子原地转了三个大圈,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脸,张嘴哇声中喷出一口血,顺带吐出六颗牙齿。
那慵懒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象聊着天气般轻松,“六个字,要你六颗牙,若是再对我不敬,要你百年道行炼你魂魄。”
被这无声无息的出手和听似温和实则狠毒的人吓的一个激灵,居然站在那傻傻的发呆,直到树丛间探出一只苍白的手掌伸在她的面前,“那个找姓冷的小姑娘,你手中的酒闻着挺香的,送我做谢礼怎么样?”
不待她回答,她手中的酒葫芦已经滴溜溜的飞入了树丛间,依稀听到咋嘴中的赞叹,“真是好酒。”
“好酒吗?”
仿佛找到了知己般,她笑开了颜,“那送你了。”
“这酒哪来的?和你一样,人间绝无,天上少有吧,清醇甘冽,让人忍不住的动心。”
那声音含着笑,没有丝毫吝啬他的表扬,好听的声音带着独特的尾音,竟有几分勾魂。
“猴子酿的,我在山上装就行。”
怜星乖巧的笑着,抿唇眨眼。
“猴子?”
那声音一楞,“该死的猴子们,居然从来没给我送过这样的酒,明天就去找他们的麻烦去。”
他们俩聊的正开心,可有人不干了,就是那终于缓过气来的两个小妖。
那山羊一翘胡子,手指指着大树间,“你,你小子,居然敢,敢叫魔君为姓冷的,有种,有种报上名来,治你个大不敬。”
“报名怎么够。”
树丛间一个冷嗤,“不如看看脸吧,让你们记清楚点,才好汇报啊。”
怜星眼前一花,银光过处,身前已经站定一个人影。
银丝长袍束裹出修长的身形,金色腰带上蛇信环扣,两点红光魅惑而威严,绯色长发披散身后,不但不觉凌乱反多了几分潇洒随意,狭长的凤眼半眯着,墨绿双瞳中的笑意散发着冰冷,半透明的耳垂上,蛇形的金色耳环,蛇信穿过耳垂扣出圆弧的形状,蛇眼中红色光芒诡异森冷,在耳垂上晃晃悠悠。
“真漂亮……”
怜星忍不住的一声赞叹,垂涎着那美丽的金色耳环。
此刻那男子,薄唇轻扯,勾出妖娆的媚笑,指尖上正吊着她的酒葫芦,“你说的是人漂亮还是衣服漂亮?”
“都漂亮!”
她真心的说着,生怕他不信般的用力点点头。
他的气质,邪魅中带着狂放不羁,是以往她的生活中从来没有见过的随性,只一瞬间,她开始好奇,是怎么样的环境,才能有这般的气质?
而他举手投足间的潇洒,似乎触动了她心底的某条弦,一种她在冥冥中也曾向往的随意。
就在她发呆间,男子面孔轻移,双眼看向那两人,红唇轻巧一动,“记住我的脸了吗?还要报名字么?”
“扑通!”
“扑通!”
两人跪下速度之快,磕头声音之响亮,认错态度之认真都是怜星根本想都没想到的,伴随着咚咚声不绝于耳,哀号求饶声也随之响起,“王,我们错了,饶命,饶命啊……”
男子唇边的笑意更大了,往前轻轻一迈,“妖界之物居然要向魔君示好,报上我的姓名,好,好,好……”
每说一个好字,笑意就扩大一分,而那两人哆嗦的身子犹如风中落叶,讨饶中更是涕泪交流。
“妖王,饶命,饶命,小的断断不敢有冒犯之意,只是一时没听出您的声音,饶了小的吧,求您,求您……”
妖王?怜星古怪的望着眼前的男子,如此年轻英俊,潇洒飘逸的男子居然是传说中丑陋的万妖之王?
男子看了眼怜星,手指一拂,“滚!”
两人在地上飞出数丈远,半晌爬不起来,口中不断的喊着谢妖王的感激话语,相携着飞快远去。
男子转过脸,双手抱肩,慵懒的靠上树干,无聊的打了个呵欠,“你是冷曜痕的人?”
“我……”
她歪头想了想,这男人的眼神有一种看透人心的光芒,看似无害却让她内心深处隐隐觉得自己如果欺骗他,只怕根本逃不过那双墨绿双瞳,“我不知道,只是他和我师父有约定,说是要接我来魔界,但是我提前来了,不知道怎么找他。”
男子笑容一敛,身上寒意顿发,逼迫的她几乎喘不过气,“那你是七宗的人?”
再次翻翻白眼,她认真的摇摇头,“也不算,师父没教我功法,说是答应冷曜痕的。”
这一点她倒没说假话,师父是没教她,教她的是沐清尘。
男子目光停留在她额头的一点殷红上,失笑出声,“那小子居然会干这个事?从小定下你?定金多少,我赎了。”
“不是的……”
她急急的想解释,又不知道怎么解释,干憋红了一张脸。
男子胳膊一伸,搭在她的肩头,清香袭来中伴随着他的调侃,“不过跟着我吧,你也说我漂亮了,我和那小子说把你让给我。”
怜星突然笑了,咯咯声中花枝乱颤,倒没拍开他的手,“你根本不喜欢我的,少骗人了。”
“谁说的。”
男子手指勾上她的下巴,邪魅的吹着气,“你这么漂亮,我怎么可能不心动?”
手指点上他的胸口,怜星摇头,“不用别人说,你这里告诉我的,你的眼睛骗不了人,做哥哥可以,做爱人别说我不答应,你自己都不干,你就逗我玩吧。”
男子一楞,旋即放声大笑,“我终于开始有点赞同冷小子的眼光了。”
牵上她的手,抛给她一记媚眼,“走,哥哥带你去见冷小子,记住,我叫寒隐桐。”
第三十二章曜痕称君
“隐桐哥哥,他们为什么都看着我?”
怜星被路上各色奇异的眼光看的心理乱毛一把的,咕哝着扯扯寒隐桐的袖子。“我脸上又没长花。”
“因为你漂亮呗。”
某人毫不在意,懒懒的身子半挂在怜星娇弱的肩头。
“胡说。”
明明她已经拿斗篷遮住了脸,这个解释是在太没说服力,“只怕是因为你吧?”
传说中的妖王,潇洒如风,突然多了自己一个女人跟在身边,除了好奇,还有很多妒忌如刀的眼神,他当自己是傻子吗?
他不置可否,依旧媚笑如常,“是现在见冷曜痕,还是玩够了再去?”
“还是,还是先让我准备下吧。”
那个冷曜痕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是美是丑自己一点都不清楚,就这么冒冒然的见他,会不会有点太急躁了?
至少,至少让自己对这个人有点了解再见吧。
“那我们躲起来?”
某人一挑眉头,坏坏的示意,“他的地窖里有不少好酒,我们去偷酒喝?”
“好!”
她刚一点头,还未举步,不远处的一阵哗然,扰乱的人群突然分开两边,让想开溜的两人顿时无所遁形。
“寒兄,远道而来却不上座,莫非是小弟招待不周?”
低沉的男子嗓子,轻易撼动心底的共鸣,深入灵魂深处,瞬间被那磁性吸引沉溺,怜星惶然抬头。
不远的前方,清瘦身形被包裹在黑色中,侧身俊立,修长魅影中雪白指尖拈着一朵黑色郁金香,低头浅嗅间,微风扬起半边脸颊旁垂散的发,含笑的眼角边同样盛放一朵黑色的郁金香,摇曳着无边的魔力,与寒隐桐遥遥相对,既不亲热,也不冷漠,有笑意,有隐隐的针锋相对,彼此就象场中最耀眼的星星,无法分出轩轾。
他是冷曜痕!
没有任何提示,怜星就是知道,那如同黑夜般广阔无际的邪魅气息,轻易的将场中所有的声音镇压,只要他站在那,就令人从内心臣服。
若说清尘是白天,温暖舒畅,被微风拥抱;他就是黑夜,无边无际,被压抑逼迫。
就是这个声音,仿佛深藏在心底的最深处,在人影出现的瞬间,她下意识的抚上脸,那里,似乎被人狠狠的抽了一巴掌,烧疼的厉害。
伴随着脑海中的疼痛,还有那磁性魅力却森寒的语调,“你给我记住,如果你没有掌握事情大局的能力,不能预知事情的走向,就不要胡乱行事,别以为漂亮和聪明能让你得到更多的好处,他们只会给你带来更多的觊觎和危险,给我好好藏起你的聪明,现在的你稚嫩的可笑。”
额头好烫,身体里的邪气蠢蠢欲动,想要从身体里迸发而出,冲向额头。
“啊……”
忍不住的一声低呼,她双手抱着头痛苦的摇晃着,脚下不稳向一边倒去,被寒隐桐眼明手快的接住。
“怎么了?”
寒隐桐抱住那滑软的身躯,清晰的听到她不稳的呼吸声,看见她的手痛苦的捂着斗篷下的额头。
“疼,好疼……”
她艰难的攀着他的臂膀,挤出两个字,手指下的额头烫的似要裂开一般,眼前的空气也热的象火。
“疼?”
寒隐桐眼神一窒,突然古怪的笑了,手指伸入面纱下,轻抚上她的额头,清寒的劲气顿时阻止了那热烫的蔓延,而她也终于从那几乎窒息的冲撞中透过气,攀着寒隐桐的肩膀大口的呼吸着。
寒隐桐轻拍着她的背,口气温柔的几乎滴出水,“不疼了,乖,没事了。”
看着她在他臂弯间点头,他将完美的微笑送给对面的冷曜痕。
“少君,真是不好意思,我这小妹没见过世面,多喝了两杯,正闹着头疼,你贵人事忙,今日又是喜气临门,就不用招呼我这个闲人了。”
他搂着沐怜星,低头轻哄着。
冷曜痕看着寒隐桐举手投足间的怜爱动作,眼神落在他怀抱中的白衣女子身上。
看不到脸,却能感觉到她身上那股清新自然的娇态,在寒隐桐的怀抱中微微颤抖,这是妖界女子妖娆中没有的纯真,也是魔界女子妩媚中不曾见的甜美,他甚至能感觉到,她透过眼前的面纱,看着自己的探索和好奇。
不象其他女子眼中隐藏不了的占有欲望,她纯粹是好奇,还有……厌恶。
“一别经年,寒兄如此怜爱多情,只怕哭煞三教无数红颜,不知曜痕是否不久便要妖界讨酒喝了?”
他发现,寒隐桐几次手势似有若无阻挡着自己观察那女子,象是仔细的保护不容他人觊觎多看一眼。
“不敢,不敢啊。”
寒隐桐薄唇扯着诡异的笑,看看怀里的人儿,又看看冷曜痕,“真有那天,隐桐等着少君如现在般真心的祝福,一会隐桐大礼奉上。”
冷曜痕没有接嘴,寒隐桐的表情,总让他觉得话中有话。
早在寒隐桐到来的时候,他就已听说,一向潇洒不羁的妖王身边,多了一名遮掩容貌的女子,两人谈笑自若,寒隐桐更是对她关照有加,无微不至,已成了三教中最大的话题,那女子的身份也成了所有人好奇的对象。
“少君,即位大典即将开始,您还是准备下吧。”
旁边有人匆匆过来提醒,而寒隐桐似乎也无意于与他口舌相争表达关爱,抱着怀里的怜星步步走向最前方的三个位置之一。
“妖王,这是您和邪主还有魔君的位置,这……”
旁边的人看着座位上的怜星有点不知所措。
放下怜星,寒隐桐身子一退,站在她的身后,“那我站着好了,没关系么。”
顺势一个媚眼飞向怜星。
怜星顿时感到无数飞刀般的眼神扎在自己身上,大大小小的议论声犹如蜜蜂过境,嗡嗡呜呜的响起。
“你什么意思?”
头终于不疼了,她也终于能开口说话了,就在她想挣扎出他怀抱的时候,他放下了她,却放在如此尴尬的位置上。
“嘘!”
手指点在唇边,他神秘的眨眨眼,神色中透着调皮,“我答应了将你交给冷曜痕,可不敢把你丢在那群小妖小魔中间,刚才那情形你也看见了,难道你要我大咧咧的说,冷小子,这个女人是来找你的。”
“不要!”
她一缩脖子,刚才冷曜痕和寒隐桐吸引了多少目光她可是一清二楚,在那样的情况下说出自己的来历,她绝对不认为这是一件好事。
“那不就对了,哥哥可不会坑你。”
眼波流转,笑意荡漾。
她无法反驳,却总觉得哪里不对,正低头沉思间,一阵阴风晃过,让她的身体一个哆嗦,蕴含着的七宗正气不由自主的透出,想要抵挡那古怪的气息。
那股气息,带着死亡的味道,散发着地域幽冥的森冷,让她难过的瞬间几乎吐了出来,正道之气在身体里打着转,犹豫着该不该抵挡。
如玉般的手指拍上她的肩头,一股冷流顿时在她身前形成一道屏障,阻隔了那嗜血气息对她的侵蚀,同时寒隐桐悠扬的声音已在她耳边回响,“邪主大驾光临,隐桐有礼。”
邪主?传说中三教另外一个巨头吗?
她的脑海中,突然闪过那次山头,黑色的长毛怪物得意吹嘘中的话——邪主彝寐之弟,也就是说,她杀了眼前人的弟弟,那么……
悄悄的往寒隐桐的身边靠了靠,她偷偷打量着。
黑色的长袍将所有的一切都遮掩掉,他甚至连一个身形都没有清晰的呈现在大家面前,那斗篷的帽子,耷拉在额际,只有一双红色的双眼,露着如血的光芒,象极了传说中的死神。
他给自己的感觉不好,很不好,怜星这么告诉自己。
与寒隐桐的随性,冷曜痕的冷凝不同,这个人是完全邪恶的感觉刺激着她全身的气流,她不喜欢这个人,非常不喜欢。
“桀桀桀……”
钢铲刮锅底的声音一起,怜星面纱下的眉毛顿时打结。
为什么两兄弟笑起来都这么的可怕?难听的想一把捏住他的喉咙,掐住那恶心的声音。
“妖王果然风流,就连如此大事也不忘带女子同行。”
血红的双眼扫过怜星的身体,乖巧的姑娘瑟缩着靠近寒隐桐,没有与他视线交汇,就怕那眼神会泄露什么。
“人生得意须尽欢,隐桐既无升仙之心,也无争夺三教之勇,美色当前,岂能放过?”
寒隐桐的脸上,忽然挂满了吊儿郎当的表情,象极了街头的纨绔子弟,手指甚至轻薄的勾上怜星的下巴。
背对着彝寐,她偷偷的撩起面纱,对着寒隐桐挤挤眼睛,一吐舌头,悄悄的束声成丝,“我不喜欢他。”
寒隐桐难得的一板脸,正经无比的遥视前方,细如蚊呐的声音传入她的耳内,“你要喜欢我就佩服你的眼光了。”
两人有志一同的点点脑袋,在对方的眼中看见惺惺相惜的光芒。
就在热闹的喧哗中,一道人影慢慢的飘出,所有的议论与嘈杂在瞬间静默,就连寒隐桐和彝寐也同时肃穆而立,目送来人从眼前缓缓走过。
苍老的面容,沉稳的气度,在行走间送出几分飘然之态,没有理由,怜星突然想到了苦智禅师那出尘的祥和之气,没有想到,在魔界中,自己竟然能看见这样的人物。
老者在最上首的位置雍容坐下,怜星大胆的透过面纱看着他。
他有一双犀利的眼,漆黑双瞳中隐约闪现着碧绿神光,看透世情的从容中却少了杀伐之色,面无表情的冷峻神色中,还能依稀看出年轻时的风采,他只怕当年也是一位美男子吧。
这不是让怜星惊奇的,惊奇的是那种冷凝庄重,被千年岁月洗涤出的透彻,那气质,她总觉得在哪见过,就连眉目间,都有着几分亲切。
自己没有见过他啊,为什么会有熟悉的感觉?她不明白。
他微微一拱手,却没有丝毫站起身的意思,而所有人没有任何异议的垂首而立,听着他穿透人心的声音慢慢回荡,“老朽冷焰,蒙列位厚爱,执掌魔界千年有余,今天劫将至,无力再统帅魔界,望小儿曜痕能接此重任,不知大家可有异议?”
“少君年少有为,众望所归……”
“少君英雄气度,谋略出众,我们愿意受少君统帅……”
“君上放心,我们一定全力辅助少君……”
冷焰的脸上绽放出欣慰的笑意,冲着寒隐桐和彝寐一拱手,“三教齐心,还望邪主妖王多多提携小儿。”
“不敢,不敢。”
寒隐桐一笑莞尔。
“三教一心,彝寐定然尽力帮助少君。”
难听的嗓音却出奇的听到真挚。
“少——君——即——位”长长的声音中,修长人影缓步而来,身边围绕着无数人的恭维祝贺,还有数不清的爱慕眼光,他慢慢的走向冷焰,俯身跪倒。
“曜痕,你可记得为父说过什么?”
冷焰掌心微动,一面精巧的令牌在掌心中透出。
“记得,保护我魔界不受外族侵害,纵然身死也要护我魔界安定,三教同宗,守望相助。”
冷焰点点头,令牌从掌中飞出,缓缓的落在冷曜痕的手中,慢慢隐没在他掌心里,消失不见。
同时,下面想起无数的欢呼,为新任的魔界宗主。
冷曜痕站起身,清晰有力的声音传向四方,“我冷曜痕以性命起誓,护我魔界,守望三教……”
如雷的喊声中,是众人抑制不住的兴奋,寒隐桐拍着掌心,向冷曜痕行去。
似有意,似无心,在他抬腿间,银袍袖角掠过,轻轻扫落沐怜星头上的斗篷,怜星一声轻呼,赶紧在斗篷落地前抓住,只是那清丽无双的绝代容颜,已尽入众人眼中。
“哇……”
有赞叹,有垂涎,迅速的四散传递,只是再快,也不如一个人影快。
黑色身影,飞快的掠过,在她还在讶然间抓上她的胳膊,她惊慌抬头,额间一点殷红如血滴落,四目相对,冷曜痕平静的面容终于被打破。
“你怎么会在这?”
不是还有三百年吗?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
绝代风华,美艳天下,还有纯真的清新,就这么突然的闯入他的眼底,他疑问,却不会认错,是她,当年那个稚嫩的宝宝,娇软的娃娃,长大了……
刚才,寒隐桐抱在怀里的人是她?
“妖王!”
冷曜痕猛回头,目光锁定寒隐桐,“不知道您是否能给曜痕一个解释?”
“放,放开我。”
怜星发现,自己的挣扎在他的禁锢下居然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就连叫声,都被淹没在他勃发的怒意中。
对,是怒意,即使他脸上平静的象一潭泉水,她却轻易的感应到他的怒意,她挣脱不了,却不代表不会伸出她的爪子。
“放开!”
一声清脆的大叫,怜星一个巴掌甩上冷曜痕的脸,响亮的让所有人都无法忽略。
她听到了自己的巴掌声,却没有想到这一下会真的打在他脸上,她听到了抽气声,无数人的抽气声。
她知道,没有人会帮她,在堂堂魔君的即位大典上,她伸爪子狠狠的抽了魔君一个巴掌,她几乎已经能看见自己惨死的下场了。
面前不远处,是一张笑的无比开心的媚脸,她的嘴没有经过大脑的直接大喊一句,“隐桐哥哥,救我……”
而那银色的人影,果然不负她的期待,飘落她身边,并指劲气喷薄而出,点向冷曜痕的脉腕,“君上,刚才还说三教同源,守望相助的。”
冷曜痕飘身而退,手中依然紧抓着怜星的胳膊,手掌一挥轻易的接下寒隐桐的招式,话语冷淡,“现在是妖王先出手的,曜痕可没有不敬。”
“可是……”
寒隐桐含笑而立,“刚才君上还说去妖界讨我一杯酒喝,怎的现在就抢我敬酒的人啊?”
怜星终于明白了,寒隐桐从知道自己身份的那一刻起,就在打着这个主意,所有的关爱怜惜,都是故意的,他的目的,不过是要冷曜痕的失态——在他的即位大典上。
可是为什么,他能如此肯定,这一切都如他预期般发展呢?他的心里,到底在猜测试探什么?
自己会让冷曜痕丢脸,只怕早已在他的算计中,那么下面呢?是要看冷曜痕是吞下这丢脸的一巴掌还是杀了自己以挽回名声?从而探测自己对冷曜痕的重要性吗?
这个男人,好可怕,真的好可怕。
“这个,只怕要令妖王失望了,此女身上早有冷曜痕的血印,妖王多情,群芳待幸,她只怕不适合你。”
冷曜痕的目光再次落在身边挣扎的绝色容颜上,手指抚过被她挠过的脸庞,冷笑出声。
“哦……”
寒隐桐一声长长的声调,似乎恍然大悟的摸摸下巴,飘身移向冷曜痕的身边,在面面相对间,他朗声长叹,“既然如此,还请魔君好生照顾她,她可是我最为牵挂放心不下的……”
最后两个字突然变的极轻,轻到只有冷曜痕和怜星听清了,“妹子。”
冷曜痕一楞,寒隐桐放声大笑,衣袖一摆,飘然而去。
而妖王与魔君在大典上为美动手,魔君夺妖王所爱的消息,也在瞬间如星星之火般飞传而开。
第三十三章撞破春色
既来之,则安之,这是怜星早就给自己打好气做好的心理准备,但是此刻面对眼前冷脸的人,她还是觉得有一种无形的压力沉在心头。
他很英俊,英俊中带着阴柔的邪魅,很吸引人,却不足以吸引她。
这个人,就是冷曜痕,她心心念念必须要见到的人,却在见到他后,心头浮现出另外一张面孔,一个孤傲华贵,秀美清俊的面孔。
清尘呵,你还好吗?
“你为什么来魔界?”
头顶的声音,来自于那个一直站在面前打量她的人。
“为什么来?”
她抬头冷笑,“不是你们在我出生时就安排好了我的命运,切猪砍肉般的瓜分了本该属于我的自由吗?”
“瓜分?”
冷曜痕眼神如针,“这是那个老和尚和沐清尘告诉你的答案,让你以为放你在魔界是禁锢了你的自由,束缚了你的前程?”——“难道不是吗?”
她站起身,与他对视,被他居高临下看着,气势被压迫的极难过,“你们问过我的意见吗?你们斟求过我的想法吗?一句话,我就要被从一个地方丢到另外一个地方,不能发表自己的意见,不能有自己的想法,任人宰割。”
两个人互相瞪着,谁也不说话,房间里有空气安静而紧张。
“放心,没有人会束缚你,你可以任意往来所有的地方,至于让你待在魔界的目的,将来你自然会明白。”
他冷冷的看着她,抽动嘴角,“你虽然漂亮,还没有到让人疯狂争夺的地步,当年我就说过不要过于自负你的美丽和聪明,没想到两百年你还是没有学会内敛。”
转身往门口走去。
“什么?”
她有些不明白他的话,急急的追上他欲离开的脚步,“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当年你说过,我根本没见过你,也不认识你。”
他停下脚步,看着她无畏的双眼,从牙齿缝里挤出几个冰冷的字眼,“很好,不认识我,很好……”
拉开房门大步离去,丢下沐怜星莫名其妙的望着他远去的身影。
如他所说,不限制他的自由,不过问她的行踪,她的存在,就象是他家多了一条狗一样,不少吃不少穿,说狗也不贴切,狗还要守门,而她什么都不用做。
初始的好奇心还能让她安心的蹦蹦跳跳,四处游玩,只是在接收了无数‘关爱’的眼神和议论后,她也不再想做被人观察的动物,再次悄悄缩进了房里。
唯一庆幸的是,冷曜痕从不亏待她任何需求,要什么,只需要随便找一个人开口,不消一柱香的时间基本上就能放在她眼前,而酒,是她在这个世界唯一值得开心的东西了。
魔界与她身处的世界并没有什么不同,阳光明媚,草木清新,在夕阳西下中,寻一处山巅,吹吹舒夹爽的风,喝喝小酒,倒也林哉。——她挑选的地方,是整个山势最高的地方,也是风景最好的她方,青草花树一览无余,当然还有……
“嗯~啊……”
女子的娇吟让她手一顿,险些一壶酒浇到了脸上,竖起耳朵,风吹带来件件似有若无的声音,“君上,君上……”
君上?冷曜痕么?
真是阴魂不散,好不容易我个好地方居然碰上他在附近?
沐怜星想也没想,直按站起身,想远远的避开。
起身间,目光不由的扫过脚下的凉亭,刚才因为坐着,凉亭被长草遮挡,她看不到的风景也在这一刻尽入眼底。
黑色的衣服半开着,露出白玉般的胸膛,完美的胸线在他的呼吸间有节奏的起伏着,他眯着眼,优雅的颈项舒展着,长发慵懒的散在身后,可以看出此刻的他正全身心的投入到享受中,女子坐在他的小腹间,身体上下耸动着,妖娆的线条,热情的头发凌乱狂舞,光裸的长腿带着汗水,泛着淫靡的光,而那一声声似才若无的呻吟,显然正是由她的口中发出。
这个,再是无知休怜星也明白自己打扰了人家什么好事,她是不是应该趁人家没有发现赶紧离开?
想是这么想的,只是某人象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眼睛更是挪不开,直直的望着凉亭中交缠着的人影。
激情中的冷曜痕突然感觉到一双探索的目光,忽的睁开眼,眼中清明锁定不远山头中的雪白娇影。
几乎是同时,两人的眼光一触即分。
怜星飞快的将脸别到一旁,眼前草树绿影飞扬,草屑树叶纷纷舞落,遮挡了她的视线,却是冷曜痕手中射出的劲气。
黑色的大氅飞起,当树叶簌簌落地后,怜星眼前早已消失了那黑色的人影,只有女子衣衫不全的跌落在地,目瞪口呆的望着一个方向,不明所以。
“呸,呸,呸,晦气。”
抓着自已的酒壶,怜星脚下生风,奔袭间怎么也抹不去那瞬间残留在脑海中的印象。
都说邪魔外歪道,果然传言不假,他居然光天化日之下,就这么在凉亭中……
她要去洗眼睛,一定要!
幽幽的长叹,她静静的蹲在草丛中抱着自己的双肩,再次想起那个温柔优雅的人影,修行两百年,她自然知道什么是合体双修,只是耳鬓厮磨中沐清尘从来没有过任何过份的举动,并非不动情,而是尊重她,她喜欢的也正是那份执手间的亲密怜爱。
才不过几日,她就开始不断的思念,想要离开这个自己无法适应的地方,五百年,一个遥远的时间距离,何时,她才能重温那双臂膀的温暖?
“刷……”
一道白影,从她头顶掠过,吸引住她的注意力,飞快的消失在天边。
怜星突然睁大了眼,不敢相信自已看见的,再次揉揉眼睛,那个白点已经不见了跨迹,但是她肯定,那是只鹤,仙鹤,或者干脆的说,是七宗人之间联系的灵鹤。
难道,在这魔界中,有七宗的人?——那是谁?
是小厮?侍卫?丫鬟?还是他身边一大群的莺莺燕燕中的一人?太多了,根本无从判断。
她为这个发现而惊喜,也为这个发现而不安,默默期待自已能够找到同伴,又害怕那个人就此被别人发现,开心与担忧相互折磨着她的心,却也终于让她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找到了一丝安慰。
“谁让你去山顶的?”
磁性的声音,却是她最反感的人,在经过了刚才的尴尬后,她没想到他还会出现在自己面前,也许对他来说,那根本不算什么吧。
“我去哪还要向你汇报吗?”
她没好气的对他翻白眼。
被他强奸眼睛就算了,他居然好意思先兴师问罪?
“呼……”
他身后的大氅无风自动,在身后猎猎扇动,冰冷的气势压迫的她下意识的想逃避。
他注视着她,她同样不屈回瞪,这一轮争斗,没有胜负。
“那里是禁地,任何人不准靠近。”
她根本懒得相信他,不过是她在那个地方出现,会妨碍他以后在太阳下办那种事情,“以前你说随便我走的,现在告诉我是什么禁地,麻烦你以后还有什么地方是禁地早点告诉我,省的我看见不该看的东西。”
他一声冷嗤,眼神半眯着,尽是嘲笑讽刺,仿佛在笑她的无知和幼稚,郁金香的花瓣轻拢着,包裹着他的心思,永远无法猜测。
手指拂过额角,眼神从半遮掩的发丝后透出,红唇一动,“除了山顶,随便你走。”
她摆摆手,不耐烦的说着,“行了,我知道了,以后有你的地方我绕着走,绝对不打扰你。”
“很好,别忘记你从哪里来的,不该你去的地方别乱跑,这里有多少双眼睛希望在你身上抓到话柄只怕你自己数都数不过来。”
“需要这样吗?”
怜星针锋相对,“我没有功力是你们的约定,谁想捏死我都容易的很。”
“没有功力吗?”
冷曜痕眼中紫芒暴涨,阴寒之气从身上爆发出来,顿时与怜星体内的邪气遥相呼应,勾引的她体内那气蠢蠢欲动,同时沐清尘输入的佛气也起了感应般自动自发的包裹上邪气,压制着那股流动的气息。
“你……”
两种力量在身体里交锋,她又一次险入了熟悉的疼痛中,哆嗦着唇,煞白的小脸因为痛而紧皱着,话语开始颤抖,“你用,用了什么?”
冷曜痕冷眼看着她,身上的阴暗气息更重,带动着她身体里邪气更加的猛烈,也带动着佛气的飞快流转,她的身体犹如被千万支针扎着,冷汗涔涔而下。
“我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这些正宗的佛气哪来的?若没有教你功法,你应该只有最普通的修炼气而已,根本不可有有纯净的佛气。”
他将她的表情看在眼里,却没有一点动容怜错的松动。
手抓上身边的树干,怜星努力的不让自己的身体滑落,声音早因痛楚而语音不清,视线也渐渐模糊,她强撑着所有的力气,居然笑了出来。
“我身体里有,有邪气,你不可能,不可能不知道,如果没有,没有清尘的佛气,我早就被吞噬了,你以为,以为我能活到现在吗?”
身体慢慢滑落,在陷入黑暗前,她好像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落入了一双有力的臂弯间。
第三十四章灵鹤之主
清凉的气息在身体里游走,那团肆虐的邪气第一次如处乖顺,没有冲撞,也没有让她承受难以忍受的疼痛,在那股清凉气息的带领下流动着,好像一个舞龙的队伍,在领头的指引下,顺着方向欢快的奔跑。
怜星微微的睁开眼,眼前是冷曜痕面无表情的脸,双手贴在她的肩头,那股股清凉正是由他的掌心内透出。
“你……”
她下意识的想说不要他的帮助,不要他救自已的命,却突然想起,她来到魔界的目的是什么?不就是解决身体里这股蠢动的邪气吗?保重自已,为清尘保重自己。
冷曜痕掌心一撤,轻巧的收回自己的劲气,“你这两百年都是这样压制自已身体里的气息的?”
“当然。”
动动自己的气息,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爽,那邪肆的力量不知为什么变的犹如涓涓小溪,随着她的意识一动,开始行走。“咦?”
自己不过失去意识半会,冷曜痕究竟用了什么方法?
再动动意识,沐清尘残留在体内的劲气也很顺畅的随着意识滚动,不过她根本不能很好的驾驭两股气息,在相撞的瞬间,内府一疼,气流又开始凌乱。
“不要去压制你身体里的那股黑暗气息。”
冷曜痕眼神一动,明白她的痛楚因何而来。
“为什么不?”
她倔强的动着佛气,想要压制那股邪气,却越是相撞越反弹的厉害,筋脉也越是受损严重。
冷曜痕眉头一皱,手指轻拂,点上她的身体,顿时把这个不服气的小女人点在当场不能动弹,他冷冷的看着她,不屑的摇头,“黑暗之气并不是洪水猛兽,天地阴阳,它能存在自然有它的道理,所谓正道之人标榜着自己的神圣,对黑暗之气不屑一顾,如果老和尚不是这么顽固,不去压制你的黑暗气而是引导它,你根本不需要承受这么多年的痛苦,还能拥有与生俱来的力量。”
“我才不要这个邪恶的力量!”
沐怜星一声大叫,“它是邪恶的东西,它会吞噬掉我的心,让我永远沉沦在魔道中!”
“邪恶?”
冷曜痕看她的眼神有着清晰的鄙夷,“你现在说的话,就象是在吼着,你要白天,不要黑夜一样,邪恶的永远只可能是人心,纵然七宗修佛炼道,你能保证个个都是高风亮节之辈?在沐怜星的瞠目结舌中甩出两个宇,“肤浅!”
“我……”
喉咙彻底被卡住,那个能宇是怎么也发不出声,只是看着冷曜痕不屑中冷酷的表情,在讥讽中轻飘飘的嘲弄着世人,这个感觉让她依稀觉得熟悉,却依然什么都想不起来。
“正道中人天天喊着除魔卫道,视我们为洪水猛兽,三教中真正又有几人得罪过你们?动不动就炼魂摄魄,真正残忍的正是那些动不动就对三教出手的所谓正道之士,由魔一样可以入道,端看你用什么心对待好了,你所谓的压制根本不是真正解放黑暗之气的方法。”
他叹息,手指一伸,想要握上她的手,“我助你调息,放开这些黑暗之气,靠他们修炼……”
在那清凉的指尖触碰到手腕的瞬间,怜星挥上他的手,远远的推开,冷冷的看着他,“你不要说那么多光面堂皇的东西,我不会相信你,也不需要高深的功夫,佛崖不两立。如果改变我身体里邪气的唯一选择是让我修炼魔功的话,那我宁愿一生没有任何功力。”
他也配说光明正大?他也好意思说什么无辜可怜?那自已的师父呢?还有百年就要度过天劫的慈悲大师,若非邪魔歪道下三滥的手段,又有谁能伤害的了他?
冷曜痕非但没有被她的话激怒,反而捂唇轻笑,颊边的郁金香馆悄悄绽放,“那么你最好期待你的邪气能永远没人发现,不然你以为在正道你心中,你还是那个佛门弟子吗?希望不是无论是非,先将你炼化了悲惨景象。”
“少耸人听闻,会干出这样事情的,只有你们三教中的人。”
明明告诉自己,只把他当做路人就好,每每忍不住交谈就会产性摩擦,彼处见解立场不同的两个人,似乎根本就不该讨论这样的话题。
“幼稚!”
冷曜痕捏上她尖尖的下巴,将她的不屑扫入眼中,“幸好你只在那呆了两百年。”
“幼稚又如何,至少我快乐。你看我不顺眼,大可将我丢回去,五百年的约定作废。”
完全无法适应的环境,让她开始烦躁,质疑自己的来这里的决定是否是一个错误。
“休想!”
他低下头,俊美的脸庞就在她的头顶上方,让她清晰的感觉到他喷洒出来的气息,“约定不可能作废,你给我乖乖的呆在这里五百年,别妄想逃跑,否则你口中邪恶的我不知道会用什么手段来留下你。”
他的身上,有股幽然香气,顺着他与她的肌肤贴合沾染上她的身体,钻入她的鼻间,印入脑海。
又一次的不欢而散,沐怜星没有过多的放在心上,她的心思中全然被一件事吸引,之后的每一天,她都在发现灵鹤飞出的小花丛中守候着,却再没有看见灵鹤飞出。
“我那次是不是看错了?”
她托着腮,自问自答。
数月来,她几乎没见过冷曜痕,她的我行我素也成了他人谈笑的话题,甚至有人开始猜测,魔君对这个姑娘根本没有宠爱之心,当初的争夺只不过是想给妖王一个下马威而已。
“唰……”
轻微的展翅声,沐怜星一抬头,雪白的身影从头顶掠过,红红的长喙,小巧的脚爪,不正是她等待了许久的灵鹤吗?
伸手一招,正宗的佛气从指间射出,绕上灵鹤翅膀的同时,她听到灵鹤一声欢快的低鸣,远飞的身影突然掠回,轻轻的落在她的脚边,优雅细长的颈项蹭上她的掌心。
这是对同宗人的热情的招呼,但是怜星却挫败的发现,灵鹤虽然肯定是七宗中的人发出,却由于刻印了接收者的名字,她既看不到其中的内容,也不知道究竟发出灵鹤的人是谁,数月的等待,收效甚微。
“什么人?”
不远处一声厉喝,惊出她一身冷汗,手中结印飞快,点上灵鹤的身躯,贬眼间已变为小巧的纸鹤被她拢入袖中。
就在袖角落下的瞬间,两道人影已经落在她面前,手握刀柄面带煞气,她认识,正是冷曜痕身边所谓的护卫中的两人。
“啊。”
来人也没想到见到的人会是她,脚下一顿,孤疑的对望一眼,“怜星小姐,请问刚才是否看见什么异常之物?”
“没,没啊……”
她强笑着,被突然一惊,表情再是想做的自然总是差了些什么。
“没有?”
两人再次对望,不动声色的移动脚步,瞬间将怜星的退路封死,恭恭敬敬的一揖,“怜星小姐,我二人刚才感应到了七宗的气息,为防止您受威胁,小姐还是不要乱走,待君上彻底搜寻过以确保您的安全。”
防止她受威胁?是怀疑她是奸细吧?
现在的她手中握着灵鹤,如果要销毁则必须用七宗结印,这两个人亦步亦趋的跟着她根本没有机会,更何况,不是她发出的灵鹤,她根本无法销毁,如果被抓,则是板上定钉的铁证了。
“什么事?”
磁性的嗓音中带着几分不耐,黑色人影出现之快,让沐怜星甚至来不及想到任何对策。
“君上,我二人感应到魔界中出现七宗的气息,赶到时却看见怜星小姐在这,我二人怕……”
“怕什么?”
冷曜痕还不曾开口,远远的行来间,一个袅娜的身姿,举手投足间顾盼生辉,烟视媚行中写满妖娆之态,那声音柔软酥麻入骨,“君上在这,有什么直说就是了嘛。”
美丽不可方物的女子身上的光辉顿时让两名护卫一窒,不约而同的低下头,“艳,艳遥姑娘。”
她悠悠然的走到冷曜痕面前,“君上说要来,艳遥久候不至,无奈出门恭迎,若是扰了君上正事,艳遥请罪,这就离去。”
婷婷袅袅间眼光似有若无的从沐怜星的脸上扫过,眼波流转,水光潋滟。
“啧啧啧,这妹子一真是漂亮,莫不是就是怜星妹子?”
身姿摇曳,她轻轻的走到沐怜星面前,纤纤玉指执起怜星的手,“如冰似香,娇憨纯真,只这份纯净便值得我魔界所有女子羡慕了。”
目光停留在怜星间的朱砂痣上,“莫要对不起君上一片怜惜之情哟……”
冷曜痕一言不发,沐怜星不明所以,却在手指被艳遥握住的瞬间下意识的想逃避,灵鹤就在掌心中,而这个女人……
“就这些事?”
冷曜痕手腕一伸,艳遥娇呼声中轻轻的落入他的臂弯,吃吃轻笑着,眼神中几分得意与挑衅遥遥望着怜星,依偎进冷曜痕的胸膛。
“大惊小怪,若有七宗之气,你们的功力会在我之上?”
一句话让两名护卫顿时低了头,不敢出声,“退下!
眨眼间,护卫退下,冷曜痕搂着艳遥亲密的离去,原地又是只剩下怜星孤孤单单的一个人,伴随着背后湿透的衣衫在风中传递过来凉飕飕的感觉,她指尖捏上灵鹤……
冷曜痕就这么被轻易的隐瞒过去了,那么灵鹤的主人呢?会不会出现?
第三十五章艳遥试卿
一夜的昏昏沉沉,来自于睡梦中那双若有所思的深紫色双眸,冷冷的看着她,恍惚中有种被人看穿的感觉,而他的心思,无论怎么摸索,都如同那朵颊边黑色的花朵,在夜色中绽放,让人远观却不敢靠近。
反反复复的折磨,让她整个夜晚都无法安睡,天际蒙蒙亮的时候才勉强有了丝睡意,偏偏在有礼的敲门声中再一次被吵醒。
“怜星妹子起身了没?”
娇嗲的声音传来,让怜星伸向门闩的手一顿。
是她?
自己在魔界没有什么相识的人,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脑海中一转,立即浮现出一张娇媚的容颜,依偎在冷曜痕的杯抱中示威似的看着自已。
那个叫艳遥的女人,昨天自己差点载在她的手上,如今大早上门拜访,又是为了什么?
难道昨天她瞧了什么?带着冷曜痕找上门来了?
在忐忑不安中,怜星拉开房门,迎面对上的,是一张笑意盈盈的美艳容颜,娉婷的身影在怜星的分神间已自行踏入了门内,自顾自的巧笑着,“哎哟,真是不好意思啊,这么早过来打扰,妹子竟没有起身呢。”
怜星远远的站着,杏眼盯着艳遥,想要从她的神色中探索出什么。
“哎呀,妹妹干什么这么生份啊。”
艳遥的纤纤玉指伸向怜星的手腕,“姐妹好好的聊聊天啊。”
不着痕迹的一挪,怜星小心的和她保持着距离,“你,你想聊什么?”
“聊什么?”
娇媚的面容一整,突然变为了森寒阴冷,“昨日我在你手中好像看到了什么,不知道是什么秘密,能不能分享呢?”
“什么?”
装着傻,怜星的心顿时掉到了谷底。
本以为冷曜痕没发现,一切就算平静的遮掩过去了,没想到她昨天只是碰了下自已,居然发现了灵鹤的所在。
眼睛下意识的撇了眼门口,没有其他人,那么证明她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所以没有告诉冷曜痕,现在不过是在诈自己。
“你以为我是在诈你对吗?”
对面女子的娇笑一口道破她的心思,我如果说,从那东西飞出来到落在你身边,被你收入袖中,我都看的清清楚楚,你觉得还有抵赖的必要吗?”
“什么?”
怜星的呼吸开始急促,身形晃了晃。
这个女人从开始就看见了灵鹤?难怪她出现的那么及时,难怪她对自己表现的那么热情,原来她笃定,一定能将自己抓住。
可是,为什么她不告诉冷曜痕?——艳遥慢慢的靠近她,雪白的手指上猩红的指甲艳丽的有些刺眼,她细嫩的胳膊,娇软的身躯看在怜星眼中,却别有一种威胁感。
“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告诉君上吗?”
她微笑着,眼中却看不到一丝笑意,“我本想借那个人的手,知道如何操纵你们七宗的传讯之物,然后传出假的讯息,引诱你们来魔界……”
她手指轻飘飘的抚着衣带,表情上尽是可爱,可说出的话却让怜星越来越冷,“没想到居然还抓到了你,没想到啊,没想到。”
被衣袖掩盖着的手指慢慢的握成拳,沐怜星激动的心情开始归于平静,思索着。
既然她说了不曾告诉冷曜痕,那么也就无人发现这个秘密,只要自己能将她杀了,保全了自己,也保全了别人,就算自己拼个和她同归于尽,至少保全了那个人。
艳遥的脸伸在她面前,看上去没有任何防备,“不如你告诉我怎么放那只鹤,我只和君上说那个人,从此你我配合,怎么样?”
“你说真的?”
眼中露出挣扎的神色,怜星轻轻踏前一步,“我如果说了,你就放过我?”
“当然……”
艳遥不自觉的露出得意的笑容,“只要你告诉我,我保证不和君上说。”
“其实很简单啊。”
沐怜星的手腕伸出,飞速的结印着,一只小纸鹤轻灵的落在掌心中,手指凌空虚画,一个个凌空的字被打入灵鹤身体内……——艳遥脚下微移,靠近着沐怜星,想要看的更仔细。
“最后一步,只要将灵气灌入纸鹤身体里,就行了。”
休怜星何似根本没发现她的靠近,手指尖拈着晶亮的光球,“就这样……”
话音未落,光球飞向灵鹤的方向突然一变,直冲向艳遥的面门。
艳遥脚下一错,人影飘飞而起,匆忙中想要躲进开怜星的攻击,刚晃开螓首,面前的光球竟然也同时换了位置,竟然已经提前等在她要躲闪的方向,散发着炙热的光芒,燃向她的脸庞。
“呵呵,不愿意合作就罢了,何苦下狠手。”
艳遥手指连点,几道散发着蓝黑色的劲道点上怜星的光球,人已倒飞掠向门口。
只是她人影刚到门口,雪白的身影已经在门前等待,衣衫在鼓胀的劲气下飘飞扇动,黑色的秀发张扬飞舞,怜星的表情森寒恐怖。
她知道,自己的身体里有利用的功力只有沐清尘给她的那一些,当这些劲气用尽之后,别说伤人,自己体内乱窜的邪气她就无法支撑了,她只能选择全力一击,不是艳遥死,就是自己亡了。
金光中,劲气化为剑,怜星整个人揉身而上,无数剑影暴涨,将艳遥的身子笼罩在剑气之下,“梵音平静荡心魔!”
“啊!”
艳遥的脸上突然显现出一丝慌乱,不敢碰剑锋,指尖突然一动,飞快结着印,口中叫声连连,“妹妹,真要杀我吗?”
“今日留不得……”
话还没说完,她突然发现,艳遥手中结着的结印熟悉无比,正是自己刚才结的七宗结印,只是她明显非常熟练,就连自已刚才故意结错的地方她也错,显然不是跟自己学的。
“你!”
惊怔之下,她猛然的收回劲气,强大的反震在胸口荡漾,一股腥甜涌上喉咙,差点喷涌而出,怜星煞白着脸,指着艳遥,“你,你……”
“我怎么啦?”
艳遥歪着脑袋,依旧吃吃娇笑着,樱唇一动,手指弹处,纸鹤顿时化为雪白灵鹤,翩翩落地,小脑袋蹭着怜星的腰际,红红的尖喙叼上怜星的袖子,瞪着圆圆眼睛,小爪儿挠着地面。
“砰!”
大门在怜星飞速的动作中被关上,她依稀听着自已的心跳如擂鼓般,不敢相信自已看见的一幕,“昨天是你,是你放的灵鹤?”
依旧是那娇娇媚媚的软态,艳遥的手指一动,她上的灵鹤低鸣着,再次幻化成纸鹤飘落她的掌心,手指一招,白光从怜星的胸前射出,昨日被她偷偷藏起那只纸鹤凌空飞出,被她拈在指尖。
不会错了,只有结印成鹤的人才能召回,原来昨天的人真的是她,无怪乎出现的那么巧合。
可是她的身份……——似看穿了她的想法,艳遥幽幽的在椅子上坐下,“除魔卫道,舍我一人清白之身,又有何妨?”
在怜星震惊的目光中,她轻叹着,“你不用惋惜可怜,这是我的选择。”
把玩着手中的纸鹤,“其实你和我的目的一样吧?百年前苦智禅师驾鹤西去,七宗一直未曾有过行动,师父让我暗中探查一切,却让我碰上了你,从你来的那天起我就隐约感觉到了,只是不敢贸然亲近,昨日看见妹妹招鹤,正想出来相认,却没想到……”
拍着胸口,她长长的舒了口气,“我看那情形,本以为君上会让我搜搜,那我自然睁着眼瞎说么,不过……”
她嘴角微翘,下面的话在笑意中沉没。
“你查了我师父的事?”
一听到苦智禅师的名宇,怜星扑倒在她面前,长跪着拉扯她的衣角,“姐姐,你告诉我,快告诉我,我师父是否是冷曜痕杀的?”
艳遥一声冷哼,“我不过是他身边宠幸的女人而已,这样的消息他是不会透露口风的,不过……”
她低下头,小声的凑近怜星的耳边,“你知道魔界的禁地吗?”
“知道!”
被刻意警告过不准靠近的地方,她怎么会不记得?
“冷曜痕他不是安于平静的人,最近三教的联系出奇的密切,总觉得不日就要有大事。”
艳遥忧心忡忡,眉头紧锁,“那个禁地中,一定锁着什么秘密,师父已来了话,叫我务必探听清楚。”
“既是禁地,不能鲁莽。”
怜星握上她的手,不赞同的摇摇头。
艳遥绝美的笑容,看在怜星的眼中却有无尽的苦涩,“死又如何?原来留着命是为了替师门尽心,现在有妹妹在,我便赌上一赌,拼了这条命去探探。”
“不行,冷曜痕的功力太可怕了,你探禁地会……”
怜星的坚持在艳遥决绝的目光中渐渐松懈,化为无力,“姐姐,你要我怎么帮你?”
艳遥慢慢站起身,“妹妹,姐姐求你,今日晚上替我缠着他,只要他没有空闲,我自然不会危险,为了七宗,为了大义,妹妹委屈一夜可否?”
一夜,陪冷曜痕吗?
怜星的心头激落起千层浪,闭上眼,掠过的是沐清尘清俊优雅的容颜,睁开眼,是艳遥苦苦哀求的脸。
终于,她轻轻点了点头,“姐姐肯为七宗牺牲一切,为了姐姐,无论什么手段,我都会留他,留他一夜。
第三十六章对饮成双
忐忑的心情一直伴随着怜星,前面是冷曜痕的居所,身后是漫漫小道无尽延伸,隐没在黑夜中,安静的只有她的呼吸,纷乱的是各种杂念。
早已打听过,现在的他正独处在自己的院落中,只要前往一步,只要她肯,缠上一夜不是不可能,可她现在的目标是必须做到,无论代价,不计手段。
为正义,她应该义无反顾。
为自己,她不甘心。
冷曜痕身边的莺莺燕燕之多,自己曾经看到过的场景,让她不得不去想自己最可能付出的代价,心底泛起苦涩的萧萧冷意。
清尘……
“在门口站了那么久,不如进来喝一杯。”
沉稳的声音不经意的从院内传出,不轻不重的传入她的耳内。
重重的吸了口气平复自己的心情,怜星手指轻拍,推开面前的门。
宽敞的院落中,黑色的人影被夜色掩盖,她却能轻易的寻找到他在的方向,一方石桌,淡淡酒香,冷曜痕抚额撑在桌上,长发掩盖了他了神情,只能看见雪白瓷瓶在他手中被轻轻的把玩。
“你不喜欢与我接触,偏又在门口踌躇这么长时间,是不是有什么事矛盾着?而这事与我有关?”
他抬起头,了然的目光清明的从发丝后透出,“喝一杯吗?我记得你小时候很好酒的。”
“你见过我小时候?”
提到酒,她突然放松了不少,轻盈在飘坐在他的面前,玉手执上壶把手,心中却惊讶于他又一次对自己的熟悉。
他眼中精光一闪,唇角浅拉,分不清是笑多还是讥讽多,“虽然那时候你年幼,却也不是少不记事的年纪,我虽然惹人讨厌,你却不能否认与我相处过的那许多日夜。
他们相处过?还不止一天?
可她的记忆,只有那山中的单纯岁月,不记得他,真的不记得有他出现过,但是内心却无法抗拒的选择相信,面前的人虽然她不喜欢,却不是骗人的人。”我那只笨狐狸那,你当初不是信誓旦旦的会好好养它的吗?怎么不见了?”
风擦过他的颈项,将那发丝拂到身后,飘洒间秀美的颈让他看起来犹如骄傲的天鹅,他微阖着眼,手中酒杯凑向唇边。
小漓?
他说的是小漓吗?
怜星惊讶的站起身,对他的防备在片刻间抛到脑后,双手不自觉的抓上他的手腕,急切的出声,“小漓是你送给我的?是不是?”
“小漓?”
他一愣,旋即微笑摇头,“是我不要它了,而你执意要收养它,和我没关系。”
那就是说,他们之间果然有过故事,只是那段记忆,不知道什么原因丢失了,在她那次私自逃走又回归之后。
手指摸上胸口那粒闪闪的白牙,想起最贴心玩伴的离去,那个安排的窝在自己膝头听自己自言自语的小家伙没了,孤单单的人再也没有可以倾诉的对象,她的眼眶就酸胀的难受。
“小漓死了,为了救我。”
她的声音低的不能再低,默默的垂下脑袋,想掩去眼神中的那份失落。
“是吗?”
他轻飘飘的口气没有一点动容的倾向,“银狐既认定了你为主人,为你死也是应该的,使命而已。”
“使命而已?”
知他无情,却不想冷酷如斯,“你这么形容其他生命的?在你眼中,存在就是使命,消失就是完成使命?”
放下酒杯,冷曜痕看着她气呼呼的脸,轻巧的丢出一个字,“对。”
“所以你不在乎,你什么都无所谓,漠视生死,轻淡生命,可你知不知道,消失了不代表不曾存在,会有人心痛,会难受,会思念,会永远留在心中。”
想起小漓纯净的眼神暖暖的望着自己,心头的酸意就一点一点的泛滥,化为对他的不满喷薄而出,“你难道不希望有一天自己不在看,有一个人会在午夜中对着夜空浅笑着念你的名字,(奇*书*网.整*理*提*供)想念着你的一颦一笑,想念曾经相处过的美好吗?”
“想念我?”
眼神中讽刺的笑更浓了,声音却一如既往的低沉,听不出心绪的变化,“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真的不希望有人记得我。”
“记得我干什么?”
他眼中的笑显而易见,“我们不是人类,短暂的百年晃眼即过,记得太多只会让自己背上负担,真的了解我的人,就知道怎样才会让我开心,不死的生命带来的是无尽的痛苦,如果不能放下。”
她无言以对,想反驳,却觉得没有任何置啄的余地,第一次发现那双深紫的双瞳中在说这个话的时候,写着莫名的朦胧。
所有人都希望自己丰功伟绩,名垂青史,纵然七宗中的人为了一个五百年的比试而倾尽全力,看不破的名利在天人间依旧存在,而这个魔界中的他却宁愿尘世间不曾留下自己任何印记,是什么样的心态才有这样的话?而这样的思想,又依稀与自己接触过师傅说的无尘无我,无净无垢一样,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可是,存在过就会记得,不可能完全的遗忘掉曾经经历过的故事,难道你就没有怀念的人吗?”
她无法理解他的话。
“怀念不一定要伤感,如果想着我是哭,我宁愿被忘记,如果是笑,那就记得吧,呵呵……”
他胸膛阵阵起伏,笑声逸出,“如果你是那只笨狐狸,你会怎样?”
如果自己是小漓?
那一定希望自己身边的都能幸福快乐,不曾因为自己的离去而伤心难过。
她咬着唇,樱唇边终于露出笑容,这是她第一次因为小漓的逝去而释怀,居然是因为他的安慰。
说是安慰,也算不上,他的语气和神情没有一个地方配得上这两个字的,让她想领情都不知道怎么说谢谢。
他举起手中的杯,对着她遥遥一敬,她轻快的回敬,含下杯中酒。
“说吧,你究竟是什么事进退为难?”
两人间好不容易轻松的气氛被他一句话再次打回原形。
“我,我不想做一个没用的人。”
她突然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躲闪着眼光找到话题,“可是我也不想学邪功。”
“功夫有分正邪吗?就算是你七宗的正道绝学,用来滥杀无辜,还不一样是邪功?你就算用的是邪气,却能匡扶正义,还算邪魔吗?”
那双眼,似乎有无穷的吸引力,让她不断的突破自己的思想,接受那原本无法想象的理论。
又一次的语塞,她发现自己在他面前完全无法辩驳,两百年接受的思想在眨眼间松动,“这是你内心的想法吗?”
他举杯的手一停,“不是。”
俊美的脸伸到她面前,长发被风吹上她的脸,掻的她脸痒痒的,“如果我告诉你,是七宗里的人告诉我的,你信不信?”
“不信!”
皱起鼻子,清脆的声音毫不犹豫的冲口而出,“你骗我。”
“答对了。”
他一挑眉头,手指一弹,敲上她的鼻头,浅笑摇头,“这还要问,还真是笨。”
“你!”
她跳起身,插腰鼓脸,瞪着星目,“我好心问你,为什么敲我?”
“哈哈,哈哈……”
突然的大小吓的她一愣,他邪肆的双眼弯着开心的角度,唇角上扬,颊边的郁金香微微抖动,“这么多年,你居然没有一点改变,还是这么可爱。”
这样的他是她不曾见过的,阴郁的气质一扫而空,带着雨后初彩虹般的灿烂,让她瞬间恍惚了,原来他的笑容竟然可以如此灿烂,与清尘一样,华贵优雅。
笑容渐渐收敛,他的眼中轻笑几许怀念的温柔,“这些话,是一位对我很重要的人说的,世间本没有正邪,端看你用什么心对待,可怕的不是所谓的妖魔邪道的区分,而是心,守住你的心,无论在哪里,无论学的是什么,你对自己没有信心吗?”
“有!”
她用力的点着螓首。
“那我把这话送给你,牢牢记住哟。”
他轻松的笑容看上去,让她刹那失神。
“你不怕我用你教的功夫将来对付魔界的人?”
不明白他的心,真的能如此容忍?
“我相信你。”
长身而起,黑色的长衫裹着她欣长身形,雪白掌心伸在她面前,指尖清凉贴上她额头的朱砂,“我信你,也信自己的眼光。”
她的手慢慢抬起,终于缓缓的放进他的掌心,紧紧贴合,“帮我释放那邪气,教我如何操纵它。”
他微笑颌首,掌心中透出一股力量,缓缓顺入她的身体,深入到那团黑暗的中心里,突然他身体一震,惊讶的出声,“你身体里的邪气为什么有两种,上次我竟然没有发现。”
“两种?”
乍一迷茫立即转为清明,“是不是我上次吸了彝魈的气,一直没有融合就这么留存在身体里了?”
“彝魈是你杀的?”
他脸色一变,握着她的掌心一紧,“你有没有在彝魅面前动过功力?”
“我……”
有没有动过?她无法确定,那一次彝魅的出现,让他情不自禁的转动气息抵御那难受的气息,这算动了还是没动?“我不知道啊。”
冷曜痕的气息飞快的冲击着那一团黑气,“彝魅此人睚眦必报,如果他感应到你的身体里有彝魈的气息,断然不会放过你,小心他,知道吗?”
还没回话,他一声低吼,“放开你全部的防备,跟我的气息走!”
她听话的放开所有身体本能的防备,让自己与他的气息缓缓交融,随着气流的游走,仿佛带着一个身影,幽幽的踏入她心底。
第三十七章突发意外
彻底宁静的院落中,只有他们两个人静静的身影,偶尔一两片树叶飘过,缓缓坠下,眼见呀沾上她的身,却突然一颤,被无形的力量弹开,斜斜的掉在地上。
仿佛只是最普通的执手对望,无人能猜到,两个人的身体里,流动的同样的气息,自他而出,再回归于他的身体里。
她什么也不用做,只需要敞开自己的心怀,任他一点点的引领气流旋转,甚至空闲的还能睁开眼,打量前面的他。
他闭着眼,能看见细密的睫毛,当那精寒的目光被遮掩,她开始肆无忌惮的端详他。
他很白,肌肤薄中带透,却不是染红的温润,更像是苍白,他的鼻梁很挺,却也不是悬胆似的福气,更像远山峻峭的峰,双眉也不同于完全男儿般的剑直,反而有几分女儿家的柔,那唇,更算不上饱满,有点薄,每每轻轻一勾,就能看到似弯刀一样的弧度,寒冷如冰。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他总能给自己阴寒感觉的原因吧,还有那双眼,完全无法穿透的瞳会让人下意识的闪躲,却没发现自己在刹那间被他看透。
神秘的气质,让她突然性想起,远古传说中的妖刀。永远被团团的光环包裹谁也无法看到真正的内在,只有在出鞘的瞬间,闪亮森冷,芳华绽放,夺走无数人的呼吸,后来人明明知道不该摄其锋芒,却忍不住的被他吸引。
这就是他,曾经她心目中的他。
可是今夜的他,又是些不同,似乎心中那柄寒冷妖刀,突然变成天空一弯新月,依旧如勾不改锋芒,依旧高傲在上,隐约中多了那么点点颜色,冷,还有说不出的——伤。
她看的仔细,因为除了看他,不敢动弹的她的眼光只剩周边黑暗可以观赏,风扬起他额前的发,郁金香若隐若现。
她突然发现,他其实并不是遮掩自己脸上的花痕,长发遮挡,似乎只是为了保护和珍存,将美丽展示给懂得欣赏的人,觉得恐怖和诡异的人,是没有资格看到那美丽绽放的瞬间。
突然,冷曜痕输过来的劲气小小的一颤,又立即变成正常,快到让她差点忽略过去,如果不是两道人影的出现。
“君上!”
冷曜痕的面前突然出现的人影跪倒身前,“君上,有人侵入禁地。”
艳遥被发现了?
怜星心中一抖,不由的乱了呼吸的节奏。
“收摄心神。”
冷曜痕的声音听不到一点急切,进入她身体里的气息还是平和有力,连眼皮都不曾抬一下。
两人跪在冷曜痕面前,肃杀的气势从身上隐隐透出,“君上,其余几人已经在禁地外蹲守,没有命令不敢妄进,请您……”
"轰!”
一声巨响,伴随着冲天火光在远处炸响,两名护卫全身一震,大惊失色,而怜星的心开始越跳越快,夜色中的火焰刺的她眼睛疼,而方向,正是禁地的位置。
“君上!”
两人一声惊呼,目瞪口呆的望着禁地的方向,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突然而来的巨响和火焰吸引了,没有发现就在同时,几道黑影如幽灵般掠入院中,直扑向冷曜痕。
森森掌风,猎猎刀光,挟着狠烈的气势,全部笼罩上冷曜痕的身体。
依旧平静的面容,仍然舒缓的内息,仿佛什么都没有感应到,空空的后背,就这么全部卖在对方的眼皮底下。
刀光逼近,怜星张大了嘴,却发现声音已在极度的震惊中被喝制的发不出一点,恐惧袭上心头。
“贼子敢尔!”
两名护卫飞身挡在冷曜痕身前,长剑出鞘,迎上来者。
当前面的危机被暂时解除,怜星的心中也飞快的转动着念头。
这些人到底是谁?
艳遥不是说让自己拖住冷曜痕而她去探禁地,那这些人是怎么回事?如此巧合,说和艳遥无关,她怎么也不敢相信,说有关,为什么艳遥没有告诉自己?
身体里所有的气息在缓慢的归流向冷曜痕的身体,她心头一喜,知道所有的一切即将结束,只要冷曜痕能抽身,他的安全将再不会受到任何威胁。
眼前的人,是魔界之君,是自己势不两立的对头,当生死临头,她却在期盼,期盼他的安全,期盼所有的危险都消失。
她,不愿意看到冷曜痕受到伤害……
经气的回归比进入时快很多,她的脸上也渐渐露出了笑容,冷曜痕的护卫确实有着超高的身手,尽管被团团围住,却游刃有余,坚持到冷曜痕的自由应该没有问题。
突然,她的眼睛瞪的老大,因为墙头上突然多出的黑色人影,那人影犹如鬼魅飘下,轻的没有一点声息,两手伸出,青绿色的火焰在掌心中跳动,映衬着那双由地狱幽冥伸出的手在她眼中无限放大。
“君上,小心。”
侍卫早已分身乏术,尽量的向冷曜痕的方向靠拢,围着他们的人似乎看穿了他们的意图,招式更加的猛烈,才踏出一步又被逼了回去。
“背后……”
怜星自己也无法相信,为什么会出声提醒他,尽管对面的人很可能是自己七宗的同道。
身后突然一道阴风闪过,冷的让她整个后背都泛起疙瘩,身体僵硬。
她看见,冷曜痕的眼睛突然睁开,冷冷的望着她的背后,眼神中的森寒无情中乍心嗜血的冷酷。
身体一扑,她的身体落入他的胸前,黑色的袖角飘飞,双掌弹出,“砰!”
在陷入他的胸膛的瞬间,在冷曜痕飞出的劲道弹射的同时,她看见,他身后两道青蓝的火焰,重重的打在他的身上,紧贴着他的清晰的感觉到他身体一震。
可是下面的,已经完全被冷曜痕的胸膛宽厚遮掩住了,她什么也看不到了,不知道他究竟伤了多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回身去抵御。
下一刻,她已经被他拥搂着飘开,腰间被铁臂紧箍,颊边是他的伟岸胸膛,鼻端幽幽送来的,是淡淡的血腥味,来自于他的身上。
“敢入魔界偷袭,如此之众,若不留下几位,不是冷曜痕不懂得待客之道了?”
他倚着树,搂着她,声音冷然,唇角浅勾,全身的气势在扫眼间锁住面前的人。
怜星这才发现,就在自己刚才坐的地方,同样站着一个黑色的人影,此刻左手正捂着右肩头,右手不正常的软软垂下,用力的喘着气,脚步踉跄,身姿纤细,似有几分女子之态。
刚才冷曜痕的出手,显然让她吃了闷亏。
直到此时,怜星才恍然,冷曜痕不是没发现他身后的敌人,而是在那个时候,他只能选择一个,她背后的,亦或者是他背后的。
而他,选择了保全她,以自己的后背去硬生生的抗住身后的偷袭。
“深夜探访,曜痕若不全力招待,倒是被人说不懂得尽地主之谊了。”
他掌心伸出,黑色的光点在掌心中渐渐放大,拉伸着。
面前的两个人对看一眼,一言不发,慢慢的靠近,与冷曜痕远远的对峙着。
远处山巅,新月如钩,残挂天际。
风送血腥,淡绕鼻端,萧索满地。
掌心一送,黑色的龙从冷曜痕的手中舞出,嘶吼在夜空中,尖利的牙齿,刀刃般的无爪,环绕的身姿,凌驾万众之上,睥睨天下。
那瞬间,怜星听到自己倒抽一口凉气的声音,那瞬间,怜星看到对面两人不敢置信的眼神。
黑色的龙首在空中盘旋,以无法阻挡之势冲入那团团人群中,黑色的气流卷上包围着侍卫的人,无数的惨呼声在黑色中被淹没,却什么也看不清。
冷曜痕微微仰首,广漠天空看不到变的黑色深沉,那新月细细的挂着,“你们是算计好了今夜是我功力最弱的时候对吗?甚至还笃定我的魔功未成,决计无法使出‘神龙无极’对吗?”
他的声音清晰冷然,语调听上去甚至有些轻松,伴随着远处不断传来的凄惨叫声,他那一贯的笑容让怜星竟然不敢多看,那血腥的气势让她这个靠他最近的人,无法发出一点声音,隐约猜到了他将要展开的屠杀,心头却没有任何不适。
是邪气的主导吗?让她没有的正义之心?还是……
冷曜痕低下头,凑向她的耳边,“如果你遗忘了,那么我不介意再说一次曾经对你说过的话,我从来不相信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以血还血才是真性情,敢对我出手,就要做好十倍,百倍收回去的准备。”
黑色的游龙不断的咆哮,而哀叫声却再也听不到了,当它重新化为黑色的真气落回冷曜痕掌心中的时候,她看到,那些曾经包围着侍卫的偷袭人群,竟然消失的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如果不是那满地的落叶和掌风剑气留下的痕迹,怜星会以为刚才自己看见的,不过是一场梦境幻影。
两名黑衣人再次对看一眼,不约而同的对着冷曜痕怀抱中的怜星飞出一掌,身体掠出墙头,纵跃飞去。
冷曜痕搂着她飘身闪开,却在落地后身体一晃,苍白的手指捂上唇,身体不自觉的一晃。
“你没事吧?”
伸手抱上他的腰,管不了这个姿势的亲密贴合,她关切的出声。
发丝垂落,遮挡住了他的脸颊,她看不清他的脸色,只知道他轻轻的推开看她,再抬首的他,已是俊朗依旧,也冷酷依旧。
“借庆贺我之机进入魔界,只怕这一次的行动预谋很久了吧,你们去封锁魔界之路,我要彻底清查所有的人!”
侍卫飞快的远去,冷曜痕目光投射,落在怜星的脸上,久久凝望……
第三十八章曜痕寻奸
他的目光深邃无尽,隐隐的掠过一丝伤,在她想要捕捉的刹那又倏忽不见了,恢复了一贯的森寒。
她想要躲闪,又害怕这样的此地无银让他怀疑,她迎接着他的凝视,被那深紫的双眸中的漩涡吸入,心头莫名的泛起歉疚。
“今夜混乱,你不要乱跑了,好好的呆在屋里。”
他目光远望着,对着禁地的方向,眼中痛苦之色更浓。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心头五味杂陈,只能沉默以对。
“君上……”
远远的,侍卫的身影匆匆而来,“君上,妖王与邪主来访。”
眉头一挑,冷曜痕哼笑出声,“这里前脚出事,他们后脚就到,消息真是灵通啊。”
身形一动,人影已掠向禁地方向,风中飘送一句,“送姑娘回去,今夜给我守在她门外,不准动半步。”
声音还在空气中未散,怜星的眼前已消失了他的人影,她摊开掌心,雪白柔荑上的猩红粘腻还带着身体里残存的温度。
“小姐,请回吧。”
侍卫尽责的声音在提醒着她现在要担心的,不该是冷曜痕的安危。
侍卫的守护更象是一种变相的监视,她无法出门,也就隔断了与艳遥的联系,不知道她的下落,不知道今夜的种种是否与她有关,在不安的猜测中,怜星度过了漫长的一夜。
再次见到艳遥是在第二日,满屋的人全部神情肃穆,面色凝重,冷曜痕身边侍卫站立他身边,手中屋紧握长剑,最上首的位置上,寒隐桐眯着眼打着无聊的呵欠,彝魅依旧全身包裹在黑色的衣服下什么也看不到,所有人都眉头紧锁,各种眼神在彼此的对望间交流,传达着说不出的话语,古怪的气氛让整个房间的气氛沉闷紧绷。
她一愣,刚有进门前就发现,几乎所有的人都在外面等着,而自己居然能进大厅,不明所以的目光扫过面前的几个人,艳遥依旧娇娇弱弱的依偎在冷曜痕的身边,神情怯怯,与她目光一触即分。
她是怕被人观察出他们之间的关系吧,怜星默默的移开目光,却对上寒隐桐若有所思的目光。
一拍大腿,勾魂的媚眼飞了过来,唇角示意,分明是让她坐在他的大腿上啊。
怜星不由自主的瑟缩下,被他的明媚眼弄的全身鸡皮疙瘩,脚下已向冷曜痕的方向动了两步。
冷曜痕手一动,似有若无的挡住了寒隐桐的目光,眼光一扫面前的人“妖王来的还真是时候啊。”
寒隐桐没正经的媚笑着,“我无意中查到些事,特地大老远的跑来告诉魔君,可怜我的腿啊,正酸着呢。”
冷曜痕双眼一眯,眼中冷厉深藏,“有什么事需要妖王亲自跑一趟?”——手指搭上茶杯,慢悠悠的拈起杯盖,在所有人的注视中若无其事的拿起盖子,轻轻吹去浮沫,“据说四百年前,老魔君为了练就‘神龙无极’也曾大肆网罗绝色阴寒体制的女子,不过在神功初成后那些女子就全不见了,有人说是全部各自离开了,也有人说老魔君为了心境不受干扰将她们全杀了,不知道这件事魔君知道不知道?”
转啜一口,他享受着那清香。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他下面的话,甚至不明白他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扯到四百年前的故事,只有怜星,捕捉到冷曜痕眼中一闪而过的怒意。
“此刻商议我魔界被人侵扰一事,四百年前的事以后再说。”
冷曜痕的话出奇的让寒隐桐没有任何异议,笑笑拿起杯子,眼神去瞟向彝魅,“不知道邪主去而复返是为了什么?莫非和隐桐一样也查到了什么事?”
“桀桀……”
黑袍下两声怪笑,“我也有些事,不得不回来,找人询问。”
黑袍下红色的目光盯在沐怜星脸上,“沐姑娘,你说是不是?”
怜星咬着唇,心跳隐隐加速,似乎有种不好的预感,再看看艳遥,她一脸笑容灿烂,显然并没受到任何影响。
“昨日之事想必大家都所耳闻,既然妖王与邪主如此凑巧出现,不知道有什么意见?”
冷曜痕眼神一动,环顾四周,“昨夜有人夜袭曜痕,功力之高,人数之众让曜痕大吃一惊,本以为固若金汤的魔界防御,居然任人来去,此事曜痕不可不究,现魔界大门已关,曜痕想听听列位的话。”
一番话不卑不亢,显示出冷曜痕抓内奸的决心,抑扬顿挫的语调中,带着几分胸有成竹的明白。
“桀桀……”
又是一声怪笑,彝魅的黑袍一阵抖动,“我说魔君为什么口口声声说我与妖王来的巧,感情是当我们指使的?”
“曜痕不敢。”
话说的谦和,脸上表情可一点没变,冷的够彻底的,“能够直入曜痕所在,绝非在魔界混迹一两日人能办到,更何况知月缺之夜是曜痕外力最弱之时,若非身边之人,又怎能得知这样的消息?前阵即位之礼,无数人涌进魔界,难免良莠不齐,出现七宗的贼人,还请二位与曜痕一起,为我三教寻出内奸。”
怜星偷偷的看着周围,仔细的打量着每一个人,她也很想知道,为什么明明只是自己拖住冷曜痕让艳遥去探禁地,最后会演变成那样一场厮杀,就连两人最后逃走时那一掌,招呼上白己没有半点留情,如果不是冷曜痕,自己算不算就是殉教了?
“桀桀……”
彝魅的笑声难听的在房间里回荡,“各门有各门的心法,再怎么掩盖也只是表面,只要探视到内府中,自然知道真气真正的出处是我三教还是七宗,如果有内奸,一探便知,若有不从者,杀无赦。”——怜星的心差点从胸腔中蹦出了嘴巴,耳边尽是彝魅的声音,“我们三教之主定然不会做些偷袭下人的事,不过是顺气寻找修炼宗源而已,如果有七宗里的人,又怎么可能会逃过我们的手?”
自己的身体里,昨天还残存着沐清尘的佛气,虽说冷曜痕给自已行了功,可是到一半就遇了袭,究竟有没有成功她根本不知道,如果被人彻底探视内府,七宗修炼之气必然暴露,可是如果不给……
“属下为君上死而后已。任凭君上测试。”
冷曜痕的身前,几名侍卫已经率先跪了下来,带起的是一片跪倒的身影和效忠的声音。
大片的人群中,沐怜星站立着的身子显得那么的突兀,她茫然的抬头,却看见艳遥娇娇的一伸手,雪白皓腕递到冷曜痕面前,柔媚的声音带着几分甜腻“奴家是君上的人,断然不给别人碰的,奴家是否是奸细,就由君上侧了吧。”
艳遥,艳遥她……
沐怜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艳遥娇媚的笑容在她眼中无限放大,甚至能让她清晰的看见目光中的挑衅和冷酷。
寒隐桐手指蹭上下巴,将她的为难收入眼中,手指一招,“妹子,要不要到哥哥的怀里来?”
他都喊妹子了,分明是将他推了出去,他以为她听不懂吗?
那剩下的,自己只能选择冷曜痕和彝魅了,自己的身体里还存在着从彝魅那吸来的真气,如果被彝魅感应到了……
脑袋里一团乱,她定定的看着冷曜痕,自己的身份,自己身体的情况只有他最熟悉,现在的选择除了他不可能再有其他人了。
“我……”
她嘴一张,日光已与冷曜痕的相触,在碰撞的刹那,她看见他的目光何有若无的溜了一眼彝魅的方句。
脚步已伸了出去,沐怜星脚下一顿,直直的越过冷曜痕,站在彝魅面前,“既然如此,小女子有劳邪主了。”
那红色的双眸看的她头皮发麻,虽然不知道冷曜痕为什么对自己打那个眼色,但是结合寒隐桐开口就推拒的言词,本就不笨的她立即猜到,这是寒隐桐和冷曜痕的共识,那目的呢?
难道是彝魅早就对自已起了疑心?所以昨天冷曜痕才急着化解掉自己身体里彝魅的气息?
一股冰寒的气息从掌心中透入,强大的气压逼的她几乎喘不过气,长驱直入的闯进她的内府中,肆无忌惮的搅扰着,怜星咬牙坚持着,不敢有任何抵抗。
“咦……”
彝魅一声低呼,他的气流在触上怜星身体里那团气息后被轻轻弹了回去,他能肯定是邪气,却又不像是三教中的人有着清晰的修炼法门,一眼就能分辩出处,这团气混沌一片,让他穿透不了那层层的包裹,无法探视进去,对他来说如果硬闯自然可以,但是那难免伤及面前的女子,他自是不在乎,可是冷曜痕却是他不得不顾及的对象。——一股气息打上他的手腕,他飞快的撤回手指,分神间,沐怜星已经回到了冷曜痕的身边,他的手指轻勾着她的下巴,摩挲着柔美的肌肤,“这个可是千年难得一遇的鼎炉,邪主千万莫伤了。”
“嘿嘿,嘿嘿……两声干笑,彝魅讪讪的收回手,“魔君果然好运气,五行归一之人也被你找到了,难怪功力一日千里,练成‘神龙无极’。”
“是啊。”
冷曜痕一笑,目光撇见寒隐桐轻微的摇摇头,“不用这样查了,昨夜偷袭我的人,其中一人被我一掌打伤肩头,而那人……”
是了,昨天那偷袭自己的人,被冷曜痕打伤,而另外一人伤了他,如果自己那时没看错,那被冷曜痕打伤的人,是一名女子。
难道?
冷曜痕的手轻轻的抚模着艳遥柔若无骨的手掌,不轻不重的一捏,“那人,我没看错的话,极有可能是名女子,你说对吗?”
我……”
艳遥一愣,旋即变为笑容满面,娇嗔着,“莫非君上是怀疑我?”——
第三十九章艳遥伏诛
冷曜痕微微一笑,勾起的唇角如刀锋般,眼神中掩饰不住的锐利让面前的女子不安的躲闪着,艳遥的笑容已经有些勉强,而怜星的心也在不断的下沉。
若非冷酷之心狠毒行事,又如何统帅魔界,若非事无巨细都在掌握中的剔透,又如何转易的与寒隐桐和彝魅并立?
手指轻抚着艳遥的脸颊,冷曜痕的情看上去多了几分亲密爱怜,偏偏这样的动作让艳遥极不自在,想要躲闪又怕此地无银,只能强笑着,“君上,那您说的女子可不好找啊,院中的女子多的是啊。”
“那是。”
冷曜痕轻轻在在她颊边印下一个吻,声音轻的象在说着绵绵情话,“不过,你能不能告诉我,昨夜禁地起火之后,我的侍卫除了两个人在我身边,其他人已经去过所有的院落,唯独你不在,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我……”
她脸上一闪而过的惊慌,“当时声音太大了,我吓的去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许,也许侍卫没看见我。”
“哦……”
冷曜痕微笑着点头,慢慢松开了捏住他的手,“那你先回去休息吧,晚上陪我。”
艳遥煞白的脸终于慢慢恢复了红润,娇媚的点点头,脚步移向门口,却在摆首间似有若无的看了眼怜星,而就这么一眼,彝魅一声冷哼,寒隐桐眯眼,独独冷曜痕面无表情。——就在那莲步即将飘出大门外的时候,冷曜痕突然扬起声音,“我似乎记错了,我的侍卫是绝对不会不请自入你们的院门里的,不知道昨天他们有没有通报过?”
眼神一扫下面跪着的人,“流元,流期,昨天是不是你们探查的后院?”
“是!”
两人飞快的出列,恭敬的站在冷曜痕面前,垂首而立。
冷曜痕的目光从两人身上再一次移动到了艳遥的脸上,“昨天他们到底通报没有?如若没有,我就治他们私闯后院之罪。”
娇艳的容貌青一阵白一阵,“我,我都说没撞见人了,也许有,也许没有。”
面色猛的一震,她扑倒在冷曜痕的脚下,哀哀切切,“君上,君上您不会是怀疑我吧?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眼泪水哭花了她的妆容,也哭的怜星心中一阵颤抖,想要说什么替她开脱,可是内心小小的声音在不断的提示着她,冷曜痕若无把握,断然不会随意这么说,一旦认定了艳遥,自己贸然出声依然是于事无补。
现在她只能寄希望于,冷曜痕能看在艳遥陪过他的份上,至少留住她的魂魄让她好好的转世投胎。
而那边,艳遥的手已经抓上自己的肩头,“君上,你刚才说,偷袭您的人被您打伤肩头,您看一看啊,艳遥绝对没有,没有任何的伤痕啊。”——衣衫顺着细腻的肌肤滑落,雪白的身子在风中微微颤抖着,纤细的胳脯,优雅的粉颈引来无数的抽气声,更重要的是她右边肩头柔腻一片,找不到半点瑕疵,的确没有仿痕,她泪眼婆娑,求救般的眼看向怜星,“妹妹,我知道你深受君上宠爱,君上甚至不肯让你做那‘神龙无极’的鼎炉,求你替我说说好话,我真的是无辜的。”
心头不断的沉落,怜星悲哀的看着艳遥,无数次的纠结后,她慢慢的跪倒在冷曜痕的脚下,“求你,求你留她魂魄,放她转世吧。”
“啊……”
艳遥一声惊讶的叫声,捂上自己的唇,恐惧的看着怜星,“你,你为什么这么狠毒,我从来没有刺杀君上,你为什么这么说?”
怜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看着艳遥,木然的身子任由冷曜痕拉起楼抱入怀都忘记了挣扎。
“艳遥,昨日袭击我的有两人,被我打伤了一人,而另外一人伤了我。”
冷曜痕看着地上的艳遥,冷冷的声音,“你虽然没有伤在身,但是我拿出昨日印在衣衫上的掌痕,你可敢伸手对比?”
艳遥一屁股坐在地上,脸上彻底没有了任何血色,半晌才颤抖着唇,“我,我……”——“别狡辩了,你刚才已红露馅了。”
寒隐桐把玩着手上的茶盅,对着怜星挤挤眼,漫不经心的说道,“魔君只说伤了来人的肩头,可没说是左肩还是右肩啊,你这么肯定是右肩?只露一边给我们看,莫不是心中有数被伤的人是在右肩?”
又是一个媚眼抛给沐怜星,“我说的对吗?妹子。”
怜星别说笑了,所有的精神都被她努力的控制着不让自己哭出来,她知道,此情此景她已经极难挽救艳遥了。
“我可以饶你不用承受魂魄被炼化的痛苦,只要你告诉我,昨天那个被我击伤的人在哪,那人外力远在你之上,只怕地位比你高不少吧,若非算定我无法出手,只怕也不会大意被我所伤。”
冷曜痕看也不看地上呆若木鸡的女人,连口气也那么的无所谓,却寒进人的骨髓深处,“只要你说出背后人是谁,我便放了你。”
“我,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哆哆嗦嗦的,艳遥连声音都忍不住的颤抖,“我,我只是被通知昨夜,昨夜君上可能,可能会使用鼎炉练功,那时候,偷,偷袭是最,最好的。”
“胡说!”
站在冷曜痕身前的流元一声大喝,“君上会用谁为鼎炉就连我们都不知道,你们怎么会提前知晓,又有哪位姑娘会如此肯定自己会……”
说到这,话已经活生生的咽了回去,狐疑的目光恶狠狠的瞪上了怜星。
冷曜痕完全不为所扰,轻轻抬起了手腕,掌心中黑色的劲气盘旋,渐渐浓烈,“我再问你一次,究竟谁是你背后的主使人,说了,我就饶你。”——“我,我说,我说……”
她惊慌的眼睛看向怜星,眼中闪过几许挣扎,手腕慢慢的抬起,悄悄的别开脸,手指的方向,渐渐移动向沐怜星,“是……”
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她手指的方向转向沐怜星的脸,侍卫的手紧紧握上剑柄,出鞘声滑过耳畔。
沐怜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明白为什么艳遥的手指会选择自己。
是为了保全七宗剩下的人吗?
牺牲了自己,冷曜痕也就不再追究,七宗也就还有能力再一次反击。
明明是大义,为什么心底那么多不甘?
不是自己,真的不是自己,缘何辩解无法出口?
弃卒保车,原来自己也只不过是七宗的一颗小小棋子。
“啊……”
一声惨叫,替换了艳遥来不及出口的字,美丽的容颜瞬间扭曲,干瘪,枯萎;一只大掌拍在她的头顶,四溢的劲道中,几个光点从艳遥的头顶活活被逼了出来,不过眨眼,艳遥的身体已经失去了踪迹,只余几个光点在冷曜痕的掌心跳动。
没有人知道冷曜痕什么时候出的手,也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出手,如此狠绝,艳遥一个字都来不及说完,甚至这一次的追查到现在成了无头案,随着艳遥的死再也无法追查。
“我说过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还不知悔改妄图蒙蔽视听,既有胆伤我,也要有胆承担被炼化。”
手中绿色的火苗一起,光点在他掌心中被层层火苗包裹,慢慢消融,居然没有一点声音,所有人都明白,是冷曜痕的结界阻止了一切声音的溢出,显然是不想再听她的解释。
“别……”
怜星终于忍不住了,扑过去死死抱着冷曜痕的胳膊,“你都杀了她了,留她魂魄再次转世投胎好不好?给她一次机会吧,求你,我求你了。”
冷曜痕看着她,眼神中没有一丝温度,手掌一挥,怜星扑倒在地,“你求我?凭什么你求我就要放了她?”
眼见着他手中的光点亮度越来越弱,她一声悲呼,“你放了她吧,好歹她也伺候你一场,你不能这么无情。”
就算艳遥刚有想要牺牲她,就算差一点现在遭受这样命运的人极有可能是她,她也不能眼睁睁的看艳遥就些魂飞魄散,即使她知道,刚有艳遥的举动,还有自已现在的行为已经换来了无数鄙夷的目光。——“我饶你,是因为我知道昨天的事并非你指使,并不代表你有资格对我要求什么。”
手掌一合,火光顿灭,再打开已是一无所有。
艳遥死了,就这么一点灰烬都没有留下,连再世为人的机会都没有了。
怜星瘫软在地,心中失有到了极点。
也许艳遥利用了她去缠住冷曜痕,也许艳遥没有告诉她所有事情的算计,但是她还是七宗的人,怎么能不难过伤悲。
她以为冷曜痕是有血性的,至少昨夜两人相处时那么的和谐,轻声细语的交谈,悄然的告诉她他的故事,那眼中的神采令人沉醉,她以为自己是特别的,原来一切都只是自已高估了自己,她在冷曜痕的心中,什么也不是。
魔就是魔,不懂得宽恕,没有感情。
可自己居然被他乱了道心,这何尝不是一种悲哀?——
第四十章曜痕隐秘
怜星在魔界的日子更加的孤寂,先前看见她好歹还有礼点头的侍卫也视若无人的从她身边走过,她知道,他们的无礼因为那日艳遥不明不白的指认。
尽管冷曜痕最后的行为是在表示对她的信任,却不能阻止别人对她的猜疑,身后各种声音她不是没听到,却根本懒得放在心上。
靠着树坐着,转柔的风吹不是心头的烦忧,朦胧的醉意散不去艳遥残留在脑海中的惨叫与哭号,尽管只有少少的一次交谈,同宗同源却让她心中的悲哀浓浓萦绕。
没有想过要对冷曜痕叫骂,他说过,以血还血有是他的本色。
甚至在悲哀中还替他找着借口,因为他是魔君,碰到七宗的人刀剑相向恨不能食其肉,喝其血也没有什么错。
而他的出手,甚至保全了其他七宗的人,也奇异的没有去查探那个被打伤的人,从某种角度说,她是不是应该谢谢他?
她应该恨他的,至少应该厌恶的。
她这么告诉自己,在酒香中麻醉着。
如果将来有机会,她一定会报艳遥的仇,一定会的。
“真浪费,啧啧。”
懒洋洋的声音惊诧了她,“我说那冷脸家伙地窖里的好酒怎么少了那么多,原来全被你糟蹋了。——手一停,她抬首,细密的枝叶阻挡了她的视线,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这家伙,是不是有缩在枝头挂着的习惯?
“你喝难道就不是糟蹋?”
没好气的窝着,看着树叶间伸出一只雪白莹润的手,对着她的方向勾勾手指,她横了眼,抱着坛子不撤手。
“我的喝完了,懒得动,匀点给我。”
连声音都懒洋洋的,一句话倒有三个呵欠,妖王的的威严倒是半点也无,“心情不好的人,再好的酒喝着都是酸的,你别糟蹋了。”
“我也懒得动。”
天知道现在的她,叫人送酒是不要想了,自己亲自去搬还不知道要受多少个冷眼,“我心很好,不给。”
哗哗的树叶摇动中,上面伸出一个脑袋,闪着碧绿的瞳,坏坏的望着她,“我说故事给你听,换你的酒喝,怎么样?”
飞快的咽下一大口,摇晃着有些朦胧的眼睛,怜星咕哝着,“我又不是三岁大的孩子,不听。”
不过,寒隐桐似乎根本不在乎她的意见,勾魂的声音慢悠悠的说着,“你知道吗,三教中的首领每人都有一招绝学,最是难练威力也最强,而魔君传说中最为可怕的功力,就是‘神龙无极’,说它威力大,是因为此招一出,被缠上的对手几乎都在神龙爪下魂飞魄散,说它难练,是因为……”
他话语一顿,突然停住了,狭长的桃花眼带着笑意,左一眼又一眼的打量着她,“你还是处子之身?”——怜星听的正起劲,被他这么不上不上的一停弄的浑身不自在,他突然冒出这句话,俏脸顿时通戏,人歪歪斜斜的站了起来,“我懒得听你说,妖就是妖,乱没正经的。”
腿才迈出,头顶寒隐桐悠闲的声音又慢慢传了过来,“你知道他为什么没碰你吗?”
脸上发烧,一阵阵的胃着热气,怜星根本不想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我哪知道,太丑了他看不上行了吗?”
“啧啧啧,你太小看自己啦。”
某人送上一抹甜死人的微笑,“传说中‘神龙无极’的练成必须要数十名体质阴寒的女子自愿成为鼎炉过掉那刚烈的龙煞之气,当然,本来阴寒体质的女子就不可能存活太长的时间,身体过龙煞之后虽然不能修炼成仙,以龙气半仙之体活上千百年却是不成问题,再说那冷曜痕的姿色,心甘情愿的女子自然多如牛毛,而在种种体质中,以传说中五行归一的混沌气女子为最佳,可以说这样体质的女子与他欢好,可以令他功力飞速增进,一日千里,不过……”
“不过什么?”
她记得,那个彝魅曾经说过,她是五行归一的体质,那为什么冷曜痕没有碰她?如果说自愿,昨天晚上只要他提出这个要求,她也不可能不答应,可是……
挤挤眼睛,示意着她手中的酒,寒隐桐的坏笑让怜星想一伸拳头打扁,直接将酒坛子抛给他,她焦急的催促,“快说。”
大大的喝下一口酒,舒服的直眯眼,寒隐桐斜睨着满脸憋的通红却死撑着的怜星,“不过‘神龙无极’最大的忌讳就是,练功者对所碰女子不能动心有情,所以冷曜痕敢肆无忌惮的碰那些人,却……”
“胡说。”
想也没想,直觉的否认,怜星发觉自己的心突然越跳越乱,那唯一一点醉意也不知道飞去了哪,只有舌头依旧打结,“他,他,他不过是……”
“他不过是舍不得你成为鼎炉不能修炼成仙?”
寒隐桐顺着她的话往下说,“还不是舍不得,要不你跟着我吧,我们双修?”
根本不让怜星开心,他手一伸挡住了她下面的话,“别说你不愿意就修不成,让你心甘情愿的方法多着呢,迷魂摄魄封印神智我都知道,冷曜痕也不会比我差到哪去。”
“你这个故事一点也不好听。”
虎着脸,死拉硬拽的把酒坛子从寒隐桐的怀里扯了出来,屁股对着他,大口灌着。
他居然说冷曜痕对自已动情?滑天下之大稽,自己与冷曜痕相识有多久?倾心交谈不过一夜,怎么可有能?
“喂,那我换一个故事怎么样?换你的酒。”
可怜的某人不依不饶的在后面苦苦哀求,“这一次保证你满意行不?”——“不听,你满嘴都是胡说八道,留着骗你的红颜知已们去吧。”
叫的响,人却未动。
“那我说一个冷曜痕的秘密给你听怎么样?”
心头一动,嘴已上却是意兴阑珊,“他若真的有秘密,又怎么会让你知道?到了你嘴巴里的秘密就不叫秘密了。”
“信不信由你。”
寒隐桐索性架起了腿,整个身体躺在树枝上惬意的摇晃起来,“没听见昨天我有在大厅里起了个头,他脸都变了吗?”
“你说什么了?”
她依稀记得寒隐桐说的是四百年前的故事,还是老魔君冷焰的故事,这和冷曜痕的秘密又有什么关系?
寒隐桐古怪的一笑,压低了声音,缕缕细柔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里,“四百年前,冷焰也如同现在的冷曜痕一样为了修炼‘神龙无极’而招揽了无数女子,只是冷焰性格喜怒无常,当他神功初成后竟然发现自己对其中一名女子动了情,为了不让情绪干扰自己的修炼,冷焰竟然下令并所有女子暗中处死,这事情当初轰动三教,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为了让自己不动情而将所有女子杀害……
这个故事的血腥让怜星彻底震惊,与冷焰相比,冷曜痕简直仁慈的太多太多。
“就在这事后十余年,冷焰在闭关中终于大彻大悟,正当他悔过当年的杀孽之时,冷曜痕神秘的出现了,带着一名女子的骨灰求见冷焰,再后来,魔界多了位少君,而我想要求证的秘密,就和这段故事有关。”
寒隐桐眼中的光芒让怜星一颤,心,又一次乱了。
没有想到,看似风光的魔界少君,在年少时也经历过如此痛苦,她无法想象,孱弱的少年,是靠着什么样的意志生存着,一步步的走到今天的地位。
寒隐桐探查到的,又会是什么?
都说女子被残杀殆尽了,为何还有漏网之鱼?巧合的在十几年后出现了冷曜痕认亲,难道冷曜痕不是冷焰的儿子。而他的生世被寒隐桐查了出来?
“别想歪了,是不是自己的儿子,冷焰可比我聪明多了,你以为他会不清楚,这一点我相信,冷曜痕的身份不会错,唯一让我好奇的,是那葬在禁地中,他母亲的身份。”
“什么?”
怜星猛的站起,脚步不稳令她的身子一晃,“你说他的母亲葬在禁地中?”
“冷曜痕和冷焰从来没说过禁地里是什么,只是我从来不相信,一个大肆渲染不让人靠近的禁地里会真的存放宝物,唯一的解释要么是故布疑阵,要么是不愿意他人靠近骚扰清净。”
寒隐桐晃晃悠悠的落了地,“那个地方是整个魔界地势最高之处,所有的人都要向那个地方低头,如果是你,抱着母亲的骨灰来这,你会选择安葬在哪?”
寒隐桐不仅观察细微,还有一颗敏锐触感的心,他的话让怜星一点辩驳的余地都没有,她相信他的分析,更相信没有十足的把握,有些事他永远都不会说出来,只是为何,这对象会是她?——“当年能伺候冷焰的女子自然是精挑细选经过无数次筛查的,本来不该存在问题,可是有一名女子,以我妖界的名义被送到冷焰的身边,却在屠杀事件中消失了踪迹,直到她的名字随着冷曜痕的出现而再次被提及,我很奇怪,只要是我妖界的子民,无怜身在何处,一定逃脱不了妖王的感应,她失踪那么久,我费尽心力为什么会找不到她的气息?”
寒隐桐伸出两只手指,白哲而润透,“原因有三,第一,女子生下冷曜痕后就过世了,自然感应不到;第二,她的妖气被七宗的正气包裹,或者说她本身拥有的就是七宗正气,无法感应;第三,那就是我根本没找过她。”
寒隐桐的声音越来越随意,她却清楚,这反而是他真正在意表露,“如果生下他就过世了,他如何得知自己的身世?当年我确实也没找过她,因为觉得没有必要,而现在,我觉得还是需要问他一次,毕竟记忆可以结印刻入他的身体,我只希望,最后的结果不是我猜测的那样。”
他越说,怜星的心就越沉,几乎不需要他再说下去,因为她的心头,无限放大着冷曜痕那瞬间孺慕的温柔表情,还有那半真半假的话语。
如果我说是七宗里的人告诉我的,你信不信?一一现在信,还来得及吗?
这个人对我很重要很重要——母亲,他的母亲。
那夜,禁地火光冲天,他却冷静的为自己输送着真气,如果寒隐桐的猜测没有错,那时的冷曜痕,强忍着的,是怎样的悲痛?
“我醉了,去休息。”
尽管心中已经乱成了一团,她还是冷静的对寒隐桐颔首,“故事一般,讲故事的人更一般,希望将来能听到肯定而不是猜测的故事。”
“这样啊……”
寒隐桐摸摸下巴,“那我就给你个肯定的故事怎么样?”
手指一伸,清啸间,一只雪白的纸鹤已经在他掌心中扑腾,慢慢的变大,优雅的在空中一个盘旋后缓缓的落在她的身边,红红的尖喙啄上她的衣袖,蹭上她的掌心,神情亲昵极了。
你……”
整个身子一晃,沐怜星这一次彻底站不住了,直到后北贴上树干才稳住了身形,瞠目结舌的看着寒隐桐笑意盈盈的逗弄着灵鹤。
这,这分明是七宗传讯用的灵鹤,为什么,为什么他也会结灵鹤印?
如果说千年妖王是七宗里的人,那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了,可是这灵鹤,又如何解释?
手指一收,灵鹤再次变为雪白的纸片躺回他的手掌心,轻轻一搓化为纸屑飞舞飘落,在怜星的差异中魅惑一笑,“七宗的东西,虽然我做不到神似,一个形何还是容易的,结印传信,千百年来不曾改变过,再是机密的东西也有外泄的时候,我会做,其他人也会做,你说是吗?”
一天之内受到太多打击的下场很可能就是彻底疯掉,而她,几乎也已经在这个边缘,握着拳,手指抓着树干,她用力的喘息着,“你,你是在告诉我,艳,艳遥根本就不是七宗的人,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在骗我,是不是?”——
第四十一章月下共处
寒隐桐哈哈一笑,“你说呢,她若是七宗的人,岂敢让冷曜痕试探她的修为出自哪一门?”
不是,果真不是,原来自己被人捏在掌心章耍的团团转,怨恨咒骂了半天的冷曜痕,却发现真正坑害自己的人居然是自己心心念念当朋友的人。
“他既然知道艳遥的身份,也一定知道那个被他打伤的人是谁,能以那样的手段杀艳遥,为什么不找出那个背后的主使人?”
她有些恍然,冷曜痕对艳遥下的狠手,不是为了包庇自己,而是为了那个真正的凶手。
“别想了!”
脑袋上被寒隐桐不轻不重的小小敲了一下,“他心中早知偷袭的人是谁,我若是他也是这般选择。”
“什么?”
她惊讶的望着寒隐桐。
“莫问,莫问,他是魔君,必须对三教负责,冷曜痕不会害你,也许这里你唯一能相信的,就是他。”
懒懒的又是一个呵久,眼角都没糊打采的耷拉了下来,“说太多了,累了。”
她讷讷的发着呆,“谁都不能相信,包括你吗?”
寒隐桐突然逼近两步,低下头,身上清幽的香气阵阵传入她的鼻息间,近的让她下意识的退后,保持距离。
“对,我也不能相信,我不是冷曜痕,以三教为己任,可以牺胜很多,若与自己利益有关,我不会退让半点,他顾全的太多,总有一天会害了自已。”
寒隐桐突然的正经让怜星说不出话,只能看着他潇洒的慢慢远去,“最近人懒,我找他方隐居去了,以后再找你们玩。”
她没挽留,内心全部被听来的消息塞的满满,强烈的念头让她极度想见到冷曜痕,一一求证自己听到的话。
“烦请通报,我想见冷,呃,想见君上。”
顾不了面前猜忌的眼光,怜星的心中,只有那个数日不见的容颜。
“君上闭关,沐姑娘请回。”
流期连眼皮都不带眨一下,表情木然的象一尊木雕。
“那他什么时候出关?”
没有被他们的排斥打扰,怜星继续自己的执着。
“不知道,姑娘有何事请告知属下,如果君上出关,属下定然转达。”
不办不热的软钉子,在之后的每一天中不断重复着。
“君上出关了没有?”
“没有,沐姑娘请回。”
“什么时候出关?”
“属下不知!”————“出关了没有?”
“没有!”————日日都是重复着同样的话,日日都是看着同样的表情,久到她一出现,几乎都看见本来呆板的侍卫脸上出现的无奈,他们为她的执着而挫败,而自已,冷曜痕的久未出现而叹息。——靠在树下,又见新月如钩,繁星闪耀,闭上眼,依佛又见那微翘的唇角,冷锋双瞳。
“都说星辰为曜,你的名字是指星辰的痕迹吗?”
她想起他名字,闭上双眼,喃喃自语着。
“你是在说我吗?”
突然而来的声音,幽幽似乎叹息,隐约透着调侃。
“啊!”
猛的睁开眼,黑色的人影遮挡了弯弯新月唯一的一点亮光,却无碍于他如同星子般同样闪亮的双瞳。
“你出关了?”
明知道是废话,她还是傻傻的说了出来。
“你找我什么事?”
他衣衫轻摆,顺势坐在她身边,“他们说你每日都找我,莫不是身体里的气息有什么问题?”
摇摇头,因为他这个随意的动作而小小的窃喜,“不是。”
他的靠近,一如那夜两人间静静聊天时的感觉,至少证明艳遥的那场事他的确不曾怪罪过自己,“我来向你道歉的。”
“不用!”
手指一动,他掌心中拈着一朵黑色的郁金香,细细的把玩,“你被他们保护的太好,从来不知人心险恶,无论说什么,也不如亲身经历一场。”
黑色的花朵在略显苍白的手中的翻飞,奇异的让她转不开眼睛,轻轻的吸了口气,“奴王哥哥和我谈了很多事,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
冷曜痕头也未抬,话语已出。
“啊!”
她有些意外,“你不问我他都说了什么吗?”
“不用问。”
他抬起头,看着她眨己着惊讶的眼,唇色微微一动,浅笑荡出,“三教之中若论心思慎密,当属妖王为最,只是他游戏风尘无心眷恋这三教之主的位置,不然又有谁是他的对手?”
“你也不行吗?”
在她心中,同样是看不穿的人,同样是没有心思的表情,一个冷,一个媚,不分杆轩轾。
“执掌妖界千年,我还从未见过他真心对过谁,找不到破绽自然也就无法下手,而他若要寻我的破绽,只怕太多太多。”
摇摇头,他看着沐怜星,“若说能与他亲近的,你已算是第一人了。”
“难道你们以后交恶,你要先拿我开刀?”
话有出口,她已笑出声,脆生生的在风中飘远。
“那不如我现在就掐死你。”
他一声大笑,作势伸手。
白影飘出,摇曳风中,身子急退中,忘记了身后是巨大的树干,活生生一声闷响伴随着惨叫,某人捂着脑袋蹲下,呜呜哀号。
眼前金星乱闪,依稀间一双手搂上腰间,湿热的掌心贴上后脑,气息慢慢散开,“真笨。”
“疼……”
扭曲着脸,可怜兮兮的望着他,一个修炼两百年,拥有巨大潜能的她,居然会被树撞到眼冒金星,确实笨的可以,传出去一世英名就毁于一旦了。——“你就这么安然长大的?”
冷曜痕摇头苦笑,“不管在哪,都要张开你的保护网,因为危险随时可能出现,知道吗?”
“这不是你在吗?”
顺口的一句话,震惊了两个人。
她从来不敢想象,自己会对他说出这样的话,如此的顺畅,可是她与他,有不过仅仅交谈过几次,为什么会这样?
冷曜痕一贯平静的面容上闪过几不可见的波动,看着她烧红的脸,四处躲闪的眼神,手指一动,黑色的郁金香己别在她鬓边。
指尖擦过脸侧,她分明感受到了温热中细小的颤抖,清香绕上她,分不清究竟是花香还是属于他独特的味道。
她摸摸发梢,花朵犹沾水气,忧然间发现,自己正亲密的贴事在他的胸前,她不自在的一动,他已退开。
“如果没有我呢?”
他突兀的冒出一句话,“只有自己才能保护自己。”
“哦。”
不在焉的应付着,惊讶于自己适才的失神,几度挣扎,在他眼中看见一闪而过的惊艳,终究没有摘下鬓边的花。
“这花太阴郁,不适合你。”
他微微摇着头,“单纯如你,合该用更娇艳的。”
她还来不及接嘴,小手已被他握入掌心,“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月下徜徉,象自由的乌儿,清幽的草木,头顶群星闪耀,夜晚是静谧的,也是她来到魔界后真真正正最放下所有享受的一夜。
被他带领着,飞越山巅,她突然发现,前面的小尖塔,似乎有些熟悉。
“那,那里不是禁地吗?不能进的。”
她不安的扭动着。
“我带你进,你还怕有人拦?”
他眉头微蹙,手中结印已飞出。
怜星嗫嚅着,“我的身份来这里真的不合适。”
魔界的秘密于她而言,一旦知道,是该为他守密还是该为七宗尽义?
既然无法决择,不如不知道。
察觉到她的为难,他毫不介意的牵着她落下,“这里没有秘密,你不用纠结,我只是觉得有人应该会喜欢见到你。”
“谁?”
他手指微扬,站定在小巧的塔前,白石堆砌的七层玲珑小塔,精巧细致,风吹铃动,悠扬的声音轻柔灵动,底下的基座边,还能看出被仔细修缮过的痕迹。
“出身七宗,却永留魔界,我想她见到你应该是高兴的。”
冷曜痕静静仰视着小塔,脸上又一次露出那种远远的思念孺慕。
“她说,魔界的子民也是生灵,与七宗人一样为了修仙而努力,甚至比人类更艰难,为了一个躯体就要挣扎等待几百年,争斗屠杀为什么不去引导他们?”
冷曜痕微笑着,月光下的身影高大俊秀。——这就是寒隐桐口中所谓以三教为己任的冷曜痕吗?
三教安宁,止杀息伐,这才是他的目标,而不是与七宗作对,永远无止境的互相攻击。
“她是我母亲,曾与你一样,怀着对魔界的愤恨而来到我父亲的身边,目的就是为了探听消息,可是当她怀着我逃回七宗的时候,却发现,七宗的人根本容不下有着魔界血统的孩子。”
他一声冷哼,不屑写满双眼。
怜星在塔前轻轻跪下,双手合什,“晚辈沐怜星见过前辈,前辈教诲晚辈铭记于心,一日不敢或忘。”
想想冷曜痕的话,似乎自己当初邪种黑白分明的对立幼稚可笑,她站起身行到他面前,坚定的对上他的眼,“冷曜痕,从明天起,你教我功法可好?”
“好!”
“若有违背天道修行者,可否让我知道你是如何处置的?”
“好!”
“冷曜痕,教我,教我真正懂得如何去判明是非黑白。”
黑色的郁金香在月光下盛放,他微笑颔首,“好。”
第四十二章魔界幻冰
“呼……”
一道指风,夹杂着凌厉的劲气喷薄而出,弹向不远处的山头,乱石穿空,崩出无数沙土,扬盖起半边天空,晴朗的天空顿时被尘沙遮掩,半响才露出原来的明净。
白影飞舞,旋落在地,裙角渐渐飘落,在那玲珑的身姿下摇曳,转过脸,是一张展露着笑颜的绝色,黑发落在鬓边,一缕调皮的挂在唇畔留恋不去,衬托着那娇俏更加的神采飞扬,艳丽无双。
看看自己的手掌,怜星轻吸一口气,让身体里涌动着的气流缓缓归纳于丹田,盈涨的感觉让她开心的撅起唇,眼神中掩盖不住的得意伴随着笑容舒展在颊边。
冷曜痕教给她的方法让她终于感觉到了强大的气息被掌握的快意,非堵截而疏导,将气息为自己所用,与生俱来的修为造就了她功力的一日千里。
轻轻的喘息着,她不能否认,在看到自己的实力后,那种内心里涌动的惊喜,两百年一直的压制,让她认命了自己一生只能是无用的人,而在此刻,才发觉自己从来都不想认命,站在山巅,俯视大地的畅快,才是她真正的期盼。
“唰~”“唰~”衣袂声过,她收敛起笑容,看冷曜痕身边的侍卫恭敬的站在不远处,“见过沐姑娘。”
莲步轻移,看见两人垂首而立,显然是有事禀报冷曜痕。
“君上在闭关,要过几日出关。”
放下话,她转身迈步,既然他们不喜欢见到自己,那么就老实的走开,不碍人的眼吧。
“那怎么办?”
“等君上出来吧?”
“可是再等下去,那个魂魄就要散了。”
“但是我们无权处置啊。”
身后传来两个人低声的交谈,让她离去的脚步一停,轻皱起了眉。
冷曜痕的闭关,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给她调息,强大的气流以她生疏的技能运转,记忆走火入魔,于是他带领着她一步步的熟悉,一点点的教会她如何掌握,而代价就是他经常性的闭关以保证自己气息的平稳。
“可以告诉我什么事吗?”
对上两人防备的眼,她心头苦笑,不该多的事终究还是没能忍住。
她并不想介入太多魔界的事务中,只是欠冷曜痕的,她不知用什么方法去还,他太完美太强大,根本不需要她的报答更不需要她的帮助,可她,同样不喜欢欠人人情的感觉。
两人对看一眼,怜星从两人眼中分明读到了犹豫,她轻声一笑:“如果我的意见不符合你们君上以往的裁决,你们可以当做没听到。”
微微一点头,当中的流泗迈前一步,“沐姑娘,我抓到一个魔灵,它吸取其他弱小生灵的灵气据为己有,让他人完全失去灵气的倚仗,眼见着就要魂魄分离,所以我特来向君上禀报,看如此处置。”
眉头一动,怜星有些意外,“怎么,魔界不允许这样吗?”
“当然不行。”
流晟接过怜星的询问,“君上最恨这样的行为,说这样是扰乱魔界的发展,一心只追求强大的魔力,祸害同伴,如果抓到一定严惩,通常都是吸回道行,炼化三魂六魄,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可是……”
她知道严苛的惩罚才能让妄想走捷径的人死了心,可是炼化三魂六魄岂不是永世都没有翻身的机会了?“我能去见见那个魔灵吗?”
流泗法诀一捏,脸型的面前渐渐出现一个萎顿的人影,被结界捆着瑟缩发抖,眼神中的无助和悲哀在看见怜星后爆发出一丝希望的火苗,又很快的消失在眼底深处。
“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不敢了……”
破碎的求饶好像只是下意识的反应,死寂的表情分明是心中已然知道了自己的下场会是什么。
“早知如此,你又何必当初?”
怜星俏脸一沉,面挂寒霜,不怒自威的神情让身边的两名护卫同时低下头不敢直视。
“我只是想快一点,快一点修成人形,我太想要一个身体了。”
它抬起头,颤抖的声音有气无力,“我知道错,您惩罚我,惩治我,只求求您不要灭了我的魂魄。”
“沐姑娘。”
流泗手中结印一展,几个光点贴在他的掌心中,连跳跃的力量被抽干了般,微弱的闪着的光,“这个就是被它吸去灵力的灵体,如果再得不回自己的灵气,只怕就要散了。”
怜星点点头,手指连点,几道灵气弹入光点中,“若是君上在,便是直接将它灭了魂魄是吗?”
“是!”
两人毫不犹豫的同时点头。
一声落地,那跪着的人影面孔剧烈的扭曲着,挣扎着想要摆脱结界的桎梏,口中哀号的声音更大了,“求求您,姑娘,饶我一回,您怎么惩罚我都行,就是别让我散了魂魄,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给你机会?”
怜星眼中神光一闪,威势顿现,“给你机会再祸害魔界吗?”
“不敢,我再也不敢了,我,我把灵力都还给他们,求求您饶了我吧。”
几乎是涕泪交流,如果能动只怕早已磕头如捣蒜了。
“这可是你说的。”
怜星眼中冷光乍现,“如果我让你将灵力还给它……”
“我愿意,我愿意……”
飞快的应承着,生怕怜星反悔般不断重复着。
“我话还没说完。”
手指一动,流泗的结界被她生生打开,几道劲气从手指中飞出,点上他的筋脉,直接侵入它的内府中,“你心存恶念,纵然逃脱魂飞之责,却不能轻饶,我截你筋脉,今后你所有的功力都不可能为己用,需送嫁他人之身,如果两百年内,你能让十个灵体因为你赠送的修为而化为人形,那时候你与他们一同来找我,我再解你禁制。还有,今后你都不可能再吸取他人灵气,不然必定爆体而亡。”
“谢姑娘,谢姑娘……”
那个影子不断的磕头,喃喃的谢声不停的传来,“我一定助他人先修炼,再也不贪图捷径,谢姑娘,谢姑娘……”
“沐姑娘!”
流泗与流晟迟疑片刻,为难的看着怜星,又半响说不出半个字。
看着他们古怪的表情,怜星明白的点了点头,“如果魔界确实未曾开过这个例,不如先带它下去,让它主动将灵气输回那个灵体中,等君上出关再行定夺。”
两人拱手抱拳,恭敬的一点头,还未曾转身,低沉的声音已从怜星身后不远处传出,“你们按沐姑娘说的办。”
“是,君上!”
飞快的跪下,又迅速的爬起,眨眼间怜星面前已是干干净净,动作之迅速让她不得不赞叹他们的身手之高。
无奈的笑容中转身,屋门慢慢开启,冷曜痕俊瘦的身形踱出。
“对不起,我僭越了。”
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出关了,刚才一定听到她说的话了吧,“魔界的规矩是你定的,我不该私自乱改,如果以后还有这样的人,难免不存在侥幸心理。”
他看着面前俏丽的女子,平静的面容上寻找不到一点歉疚的表情,端庄秀立在前方,与自己目光相触亦没有逃避,渐雍容的气质让她身上的青涩稚嫩在一点点的褪去。
“任何刑罚都难免有疏漏,对它,你是看定了它绝对不敢再犯是吗?”
他看着她在自己的询问中微笑点头,两人会心一笑。
“它的眼中看不到完全被邪恶占据的贪婪,所以我觉得它只是一时犯错,散去所有灵力已是惩罚,让他在帮助他人中洗涤自己的心,或许对它将来的修炼会有好处。”
她调皮的一挤眼,“如果是大奸大恶之辈,说不定我就会说,依照君上以往的规矩办了。”
他看着她的得意洋洋,那跳脱的神采让她的美丽更多了几分灵动,偶有孩子般的动作,神情间已是沉稳大气,比之当初单纯的娇艳,这样的她更让人——心动。
“我要去魔界各处巡视下,你可愿走走?”
依旧冷漠的声音却让久已习惯的她听出了邀请的味道。
“好。”
一声回应,冰封的眸子深处平静的湖水小小的荡漾了下。
她没有想到,魔君的巡视居然连一名护卫都未曾带,用他的话说,三教之内除了邪主妖王又何来对手?护卫的作用更应该是守护魔界而不是他。
身在人界的她亦少有出门,对于美丽风景的贪慕让她暂时的抛下了两人畅游时那奇异流转的气氛,一味的沉浸在逍遥快乐中。
“哇……”
再也顾不得什么女子的矜持,她望着面前巨大的冰山,满目冰凌,反射着阳光的角度,绚烂出无数种颜色,耀花她的眼,那高耸的山峰让她不住的仰头赞叹。
透明的冰山传递着冷冷的空气,安静的能听到那细小的冰炸裂的声音,银白的底色中,他们的存在竟然显得那么的渺小,天地间最美丽的颜色全部被它尽昔掠夺,展露在他们面前。
“曜痕,这真美。”
忘情中,她居然没有有礼的喊他君上,顺口的仿佛无数次这么念过。
他看着她兴奋的飘飞着,象那冰上仙子,翩跹舞蹈,银铃般的笑声犹如珍珠清脆的落地,衣带扬起,若天边云霞,柔柔的绕上他的心扉。
“你看,你看……”
冰层中,一朵小花被冰封着,粉色的花瓣,黄色的花蕊清晰的还能看见中间的花粉点点,却不知早已是千万前面的美丽。
“如果以后我最宝贝的东西又怕凋零消失了,我也这么用功力塑一个冰块,永远的保存。”
玉指捂上脸颊,她幻想着,脸上写满神往,“这样,什么时候想看就能看见了。”
“你不觉得这山与你很象吗?”
他与她并肩,笑看着眼前美景,“看似透明雪白,却蕴含着各种美丽的内在,大气不失秀丽,千变万化着各种颜色,幻化着的冰雪,一直觉得怜星这个名字不适合你,怜字太弱,流星虽美却太短暂,你看这冰山,万载不动,却又永远在变着它的美丽,幻冰,这个名字更象你。”
“幻冰……”
她一愣,遥望眼前,冰山未动,却流光转换,闪耀入心。
第四十三章左右为难
独自一人纵跃在山间,眼前是熟悉的树木青草,连一块大石在眼中都那么的亲切,风的气息让她似乎回到了母亲的怀抱,深吸一口气,胸腔被涨的满满的,舒服的让她忘情的眯起眼,笑容满面。
熟悉的山巅,巨大的石头还封闭着,她一步步靠近,慢慢的将脸颊贴在石上,摩挲着,仿佛在摸着那张熟悉的脸孔,记忆中最爱的那张温润莹白。
“清尘,还没有出关吗?”
失落挂满面庞,星辰双眸慢慢暗淡,“我,想你了。”
隔着石墙,她敏锐的灵识捕捉到里面轻柔的呼吸声,是她的清尘,她眷恋的爱人,太久没见,久到她不断的思念,思念他温柔的怀抱,思念他浅笑着吻上她的唇。
“你不是在魔界吗?为何回来?”
里面清冷的语调让她一愣,旋即惊喜的笑了。
他从入定中醒来,是不是意味着他的伤好了,即将出关了?
“清尘,清尘,清尘……”
巨大的快乐让她除了不断的喊他的名字,再也想不到任何的词语。
“在魔界逍遥自在的你,居然还记得有沐清尘之人?”
疏离的声音即使隔着厚厚的石壁,依然清晰的传递进她的耳内,“只是清尘闭关久矣,早淡忘尘世,暂不想出关,你请回吧。”
他,是在赶自己吗?
为什么那声音如此的漠然冰冷,仿佛彼此根本不曾熟悉。
握拳抵上石壁,焦急堆满她的脸,无助的咬着唇,殷红已经变为灰白,“清尘,你难道不想见见我?我是怜星,你的怜星啊。”
“我的怜星?”
一声冷哼,“你不是冷曜痕的幻冰吗?何时是我的怜星了?”
她被冷曜痕称为幻冰,这个秘密只有她和冷曜痕两人知道,为什么,为什么沐清尘会知道?
“不!”
她恐惧的大喊着,一股腥甜涌上喉间,眼前发黑,身体软软的不能动弹,唯一记得的,就是不断的喃喃低语,“我不会是他的幻冰,我是你的怜星,永远都是沐清尘的怜星,不要抛弃我,清尘,清尘……”
依稀间一双手贴上她的后心,清冷的气息缓缓涌入她的身体,压制着她体内乱涌的气流,修补着她受损的筋脉。
她喘息着,不安的四处拉扯着,在抱上他的手臂后终于渐渐安定,死死的拽着他的袖子,“我没有背叛你,清尘,不要抛弃我,不要……”
那双手任她抱着,没有任何的反抗,感受到他的顺从,她柔柔的笑了,脸颊厮磨着那丝质的长袍,激荡的心终于慢慢平复。
一夜的昏昏沉沉,再睁开眼时神智的回归后,她惊讶的抬头,看见的是古井无波的深紫色双瞳,低呼声中她猛的坐起,胸口的沉闷让她不由自主的一晃,手指捂上心口,急促的呼吸着。
自己不是回到了山中吗?
还有清尘,他抱着自己,那胸膛的温暖至今还残留在她的手指尖,为什么……
环顾四周,寂寞的黄沙漫天,一眼望不到边,火堆还残留着袅袅青烟。
她的笑容从僵硬到慢慢消散,落寞爬上眼底,又很快的转变为轻松的,带上优雅的面具显露她的端庄。
“我昨天是不是走火入魔了?”
各种可能在脑海中飞快的窜过,她选择了可能性最大的一个,询问冷曜痕。
长袖轻掠,地上最后一丝余烟也消失了痕迹,冷曜痕微抬眼皮,“你功力进展太快,身体驾驭不了,偏偏你不是一直修炼出来的内息,定力也不够,走火入魔实乃正常,这段时间不要再贪多了,仔细稳定气息。”
“好。”
点了点头,她小着声音,“谢谢你。”
“不用的。”
他轻飘转身,慢慢的行着,发现今日的他脚步慢悠悠的,似乎是在顾及着她的身体,只是今日的他,又突然变回了以往那个冷曜痕,冰冷漠然。
几次偷眼,她内心真正想问的,是昨夜在走火后,记忆中她一直在喊着清尘的名字,失控的她是不是将那个名字喊出了声?
如果有,那自己喊着清尘的名字,却抱着他,这未免有些,有些太让人尴尬了。
可是刚才,他说话依旧平静,神态中也没有任何不自在,那么自己应该是没有叫出声吧。
虽然说强大的邪气会让她容易陷入到走火入魔当中,可是长久以来,自己虽然危险,却从未真正的走火入魔过,究竟是什么乱了她的心智?
眼前掠过一张出尘飘逸的容颜,清泉双眸温润如水,带笑含柔看着她,那唇边温暖直融到她的心底。
压抑在心底的那抹身影因为昨日的梦而清晰浮现,平日不曾想,是因为不敢,怕自己在悠长的岁月中被思念折磨而死,而他就这么悄悄的来了,疼了她的心,在呼吸中一抽一抽的沉落,填满她所有的思绪,化为浓浓的牵挂,飘远。
他的伤怎么样了?功力恢复了没有?
这漫长的入定,他是不是会记得自己,一如此刻自己在思念时如此的忧伤?
一段记忆一旦被激起,所有点点滴滴都会不断的浮现,侵蚀着心灵,而此刻的沐怜星,再也没有任何心情玩闹,没精打彩的走着。
她要感谢冷曜痕,在她走火入魔后就选择了回来,为了给她清净的修养空间,自从回来后,她就再也没见到过他,这样也好,省的每次见到他,她都忍不住的想起那夜,自己伏在他的膝头酣然入梦,抱着他的胳膊,让幽香环绕。
她不能再与冷曜痕亲近,她的心中,只能有沐清尘。
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次的无法入定,她站在窗边,同一轮明月下,不知清尘如何?
一只蝴蝶在月光中翩翩飞舞,彩色的翅膀抖动着,悄悄落在她的窗棂上,慢慢收拢。
眼神一颤,她几乎以为自己的眼睛花了,这样的季节,这样的夜晚,怎么可能会有蝴蝶?
手指颤颤的伸出,她听到自己呼吸不稳的声音,看见蝴蝶翅膀一动,落在她的掌心,她咬着唇,记忆中的结印飞快的打出,印上蝴蝶的身子。
光影一闪,蝴蝶顿时不见了身形,一行隽秀的字体在空中凝结,‘字谕怜星,我已出关,清尘!’是他,真的是他出关了,这是他们两人之间的结印,还有那沉稳的字体,除了清尘,再无人能写出。
好想,好想,现在就奔到他的身边,看他的笑,听他的声音,被他抱着怜爱。
手指一动,空中的金光渐渐消散,消失无形,而她,手指迅捷的虚写着,灵绝一捏,又一只蝴蝶显了形,在她小心的四下张望后,轻轻一抖翅膀,翩翩飞入夜空。
一天的魂不守舍在夜晚看见蝴蝶的飞来后终于落了地,她看着眼前熟悉的字,仿佛他正在眼前,用那关切的声音,叮咛着她,‘为我保重自己,勿牵挂,念你,清尘。’“扣扣……”
门板上传来不轻不重的两下,随之扬起的是冷曜痕独特的低沉嗓音,“你,睡了吗?”
惊慌失措的挥舞着结印,看那点点金光在空气中消失,她飞快的拉开门,急促的呼吸着,“没,没。”
他眉头一皱,手指搭上她的脉腕,“为何脸色如此难看?是不是筋脉还未修复?”
“没有。”
下意识的抽回手,刚想退步让开,猛的想起屋子里还残留着未散去的佛气,手臂揽上他的臂弯,挤出一丝笑意,“曜痕,能陪我走走吗?”
冷曜痕眉头微挑,目光落在她与自己相交的臂腕间,唇边荡出几不可见的一缕微笑,点点头,“好。”
月色如水,柔柔播撒,难得的满月银辉微照着小径,身边虫儿唧唧鸣叫,冷曜痕的发擦过她的脸颊,痒痒的。
“这两日看你精神不好,是否在担忧还会走火入魔?”
他侧脸间,一缕温柔闯进她的心扉。
“没有啦。”
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轻松,“我在想,在想……”
眼光溜过宽阔的庭院,“我在想如果在这院子里多种些柳树啊,蔓草啊,夏日里一定非常阴凉,我不喜欢这么宽敞的地方,感觉很孤单。”
“那我为你建个小院,小桥流水,蔓草如丝,好不好?”
他轻声笑着,目光清亮跳跃。
她,她不过是顺口胡说,而他就当了真?
可是这一刻他的表情,很温柔,象水一般,轻易的就让人沉溺了,舍不得挪开眼,“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她不明白,他又何尝明白?
手指点上她额头的朱砂,冷曜痕的脸上露出怀念的笑,“当年调皮,以血为引,却忘记了,血印结出,会与自己呼应,不过现在的我觉得可能这是唯一没做错的事。”
冷酷的他,倨傲的他,无情的他,还有此刻温柔的他,究竟哪一面,才是真正的他?
“我是魔君,看中的东西总是想刻上自己的印记,所以……”
她额头温热,轻轻闭上了眼,感觉柔软轻贴,不过瞬间,他飞快的移开脸,从她的臂弯间抽出手,声音又一次冰冷,“你,早点休息吧。”
他亲了她。
一直目送着他身影在眼中消失,她的心头依然只有这一句话。
转过身,笑容敛尽,她只觉得自己脚步沉重无比。
清尘,能听到我的呼唤吗?我要见你,必须见你,我怕自己的心,会慢慢失落在这魔界中。
她痛苦的闭上眼,眼前两个人影交替的闪过……
第四十四章清尘之伤
接下来的日子,冷曜痕再度从她眼前消失,怜星的心中有那么一点点淡淡的失落,却又长舒了口气般的轻松,既然无法面对,逃避是最好的方法。
灵蝶的造访,字语不多,全是叮咛她照顾好自己的话,对于她的关爱,往往只是两三字的带过,似乎她也很好,可那平静却让她敏感的心总觉得哪里不对。
“清尘,清尘……”
她焦急的呼唤着心中最爱的名字,长长的声音在松林间传送,晕到每一个角落弥漫开来。
她知道自己冲动了,可是漫长的相思之苦让她再也无法按捺,太想见到那个人了,她的——清尘。
所以她溜了,从魔界找了个机会出来,一路飞奔而回,不断的念叨着爱人的名字。
山间,白影一晃,优雅身姿缓缓而来,衣带翻飞,飘飘欲仙,双目含笑,对着她的方向柔柔的牵动唇角,眼眸中荡漾着湖水清澈,干净的似乎能倒映出天空中的浮云悠悠,双臂舒展,对着她的方向扬起衣袖。
脚下一动,怜星人影飞舞,若流星坠地,纵入他的怀抱,“清尘……”
太久了,久到对他的思念像潮水没顶,每一丝呼吸中都是他的名字,她只知道,要紧紧的拥着他,让他独特的馨香包裹自己,嗅着他的味道,被他怜爱的抱着,一如当年。
是他,是清尘,那沾染着杏花的淡香的味道,所有的怀念记忆,伴随着他的气息一同跃入心头,顿时让她眼角一涨,鼻头发酸。
她没有注意,在她激动的扑入同时,沐清尘的脸色一白,脚下连连后退。
“我的清尘,清尘。”
双手搂上耸的腰,螓首埋入他的怀抱,用力的嗅着,“清尘。”
他任她拥着,唇角微颤,不变的是那柔情似水的双眸,双手停在空中,叹息间慢慢落下,揽上她的肩头,她的腰,渐渐的收拢,终于无法抑制的紧紧将她嵌入,俊秀的面容幅上她的发,喃喃低语,“怜星……”
她感受着,温柔的掌抚摸过她的发,颤抖着落在她的脸侧,指尖擦过她的肌肤,细细的摩挲着,眼神中跳动着火焰,一下下,在彼此的对视间落入她的眼底,他呼出的热气喷在她的脸上,吹动她额际的发,“你更美了。”
是的,如今的她,除了娇媚,骨子里透出几分怡然端庄,眼神中不再是无助的可怜,那是自信和自傲幻化出的琉璃七彩,只有那拥抱和低语,一如当年的依恋。
她抽抽鼻子,瘪着嘴,贪婪的看着面前飘逸雪白,螓首靠着他的肩头,睫毛阖上的瞬间,一行清泪缓缓滑落,打湿他的肩头,“你,瘦了。”
指腹擦过,怎么也擦不尽那沾湿的小脸,他无奈的低下头,捧着她的脸,低声哄劝着,“没事,真的没事。”
“有。”
让自己的发披上他的肩头,她死死的搂着他的腰,摇散一头美丽的秀发,破碎而可怜的挤出几个字,“真的有!”
头发被他轻柔的掬在掌心,送到唇边,她看见,她的唇亲吻过她的发稍,如蝴蝶翅动,掠过她的脸颊,在她脸上飞出红霞的瞬间,噙上她的樱唇。
身体一软,被他的双臂从肋下撑住,舌尖细细的舔食着她的芬芳,吮吻着。
熟悉的感觉,熟悉的被宠爱的恣意,她圈上他的颈项,让自己与他贴合的更紧,感觉着他每一分的爱。
双唇被挑开,他滑入她的唇齿间,不轻不重的在唇瓣上一啮,趁着她喘息的契机含住她的丁香小舌,不给任何反抗的机会搜刮着她的嫩壁,与她纠缠着,不断汲取着她的汁液。
她靠在他的怀抱里,与他紧紧相拥。
他的味道,他的甜蜜,他的每一分动作,两人间甜蜜的吻不因百年的分离而陌生,她能感觉到他的压抑,生怕不留神间那喷薄而出的激情会伤了她。
唇被放开,有些麻麻的疼,热热的烫着,一直烧进心里,她双颊绯红,轻轻擂上她的胸,被他抱的更紧。
“对不起。”
想了无数次他会说的话,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这一句,她看见了他眼底浓浓的歉疚。
“你是指我在魔界的事吗?”
清尘永远将她视为掌上明珠,自己独自一人在魔界挣扎,他一定难受了吧。
她飞快的摇头,抓着他的手贴上自己的脉腕,“没有,真的没有,你看,我已经能控制邪气了。”
他没有象从前那样用灵气探入她的内腑感受她的真气,手掌一翻,轻握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微笑颔首,“我的怜星现在是不是很厉害的仙子了?”
她愣了愣神,“清尘,你不怪我?我,我的邪气……”
嗓子发干,不知道如何启齿自己已经将邪气作为自己身体里主要的功力修炼着。
“我知道。”
他牵着她的手,漫步在树木间,声音没有一点意外的震撼,“冷曜痕是不是用疏导的方法,让你修炼邪气?”
“你……”
她低下头,象做错事的孩子,“你都知道了?”
心口怦怦的跳着,那夜的梦如毒蛇一样缠绕着她,她恐惧,恐惧着在他眼中的她也成了邪魔歪道,她害怕,他日的清尘也会像斩妖除魔一般将剑锋对准她。
“当年我就猜到了。”
他一句话让她更意外,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的淡定神情,耳边是他清风般的低语,“当年我就猜测到,你那邪气光用镇压和驱逐都无法彻底的消除,唯一的可能,就是让她为你所用,不过那时的你道心不稳,我害怕你会被邪气吞噬心智,所以不曾告诉你。”
他停下脚步,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回首对她莞尔,风轻轻,树影婆娑。
漆黑的双瞳,是欣慰的坦然,此刻的清尘,温柔的就如同这山间的风,“没想到一场意外,让我知道,是我低估了你。”
“魔界没有你想象中那么恐怖,也不全是邪魔之徒,其实他们大多和我们一样,也想修炼,也想成仙。”
她急切的解释着,想要告诉他,其实大家都误会了。
看着沐清尘的笑容一点一滴从脸上褪去,交扣着的掌心里,他的手开始冰冷,怜星抓着他的手,“真的,清尘,你相信我,冷矅痕绝对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人。”
“是吗?”
他的唇角边,扯出冷漠的冰寒,“因为他给了你功力,教了你修炼法门?”
“不是的……”
沐清尘眼中的疏离让她恐惧,似乎有什么在离她慢慢远去,想要抓却抓不住,“你听我慢慢说……”
他的手指从她的紧握中慢慢抽出,瘦弱的脸上一片苍白,“还记得你当初对我说什么吗?你去魔界只是为了打探杀害师父的凶手是谁,那么,你现在告诉我,如此漫长的时间,你知道真相了吗?”
“我!”
一时语塞,她无法面对沐清尘,百年的时间,她不是没有打听过,而是那件事,没有人知道。
“你是不是要告诉我,这件事与冷曜痕无关?”
沐清尘双唇紧抿,面色白的吓人。
冷曜痕杀害师父?
怜星坚定地摇了摇了头,虽然她不曾问过,虽然冷曜痕不曾说过,可是她就是知道,不可能是他,以她对他的了解。
“噗……”
就在她的措不及防间,一口鲜红从沐清尘的口中喷出,点点如雨,沾染着一袭雪白如梅花绽放,冰白的手指后上唇,血顺着指缝渗出,滴滴落下。
“清尘。”
她惊恐的大叫,接向他你倒落的身体,那雪白清瘦入手的瞬间,她的手指已搭上他的脉,邪气被压制,那隐藏在角落中的佛气小心的挤入他的内府。
她以为,清尘不过是因为自己替冷曜痕说话而岔了气息。
她以为,清尘只是在气自己没有坚持当初的誓言。
可是,当那佛气进入他的身体,她发现,他的身体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找不到,就像,就像是从来没有修炼过的人一般,不但如此,他的筋脉脆弱已极,稍有一点点的震动就会严重受损,身体里无数飘散的气,可是无论她怎么用力,都没办法聚拢,融入内府,可以说,现在的沐清尘就有如一尊细瓷,微微一碰也许就裂了。
他靠在她的肩头,面白如纸,她抱着他呼吸急促,“清尘,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的功力呢,你的功力去哪了?”
手指上犹沾未干的血迹,沐清尘苍白的脸配合着温润的笑,却让她更加的担忧,“当初所有的功力都用来疗伤了,伤好了它们就散了,怎么也无法汇聚,我用尽方法也无法让他们重归内府,只好出关,看师伯们是否能寻找到灵药。”
“什么药能恢复你的功力?”
她焦急的出声,如此脆弱的四月清尘是她从来没有看过的,他总是张开他的羽翼,给她安定,现在的他,让她好心疼。
“‘幽昙草’。”
他轻吸着气,“不过这是传说中的东西,别说找不到,就是找得到也未必有用,不过以讹传讹而已,待我和师叔伯多商讨些时间,总能想出办法的。”
她亲吻上他的脸,贴上他的脸颊,“清尘,我不会让你这样下去,‘幽昙草’是吗?我一定会给你找来,相信我!”
第四十五章沐浴风波
从山中归来,怜星又一次将自己关在了小屋中,恍惚的灯光下,是一张愁容满面的娇媚容颜,皓腕撑着下巴,眼神不知游移到了何处。幽静的空气里,声声叹息揪心又无助。
‘幽昙草’,一个她听也没听说过的名字,想要问,也不知道该问谁,沐清尘都说了是传说中的东西,就靠她,真的能找来?
整个三教中,能答疑解惑的,只有冷曜痕和寒隐桐,可是这两个人,对她来说都是顾忌。
一个冷静中看穿心思,一个娇媚中明了通透,哪个都不是易与之辈。
与寒隐桐的心思莫测相比,她宁愿问冷曜痕,可是,该如何开口呢?
轻轻推开窗,窗的世界一片漆黑,她撑着窗棂,一声长叹,突然远处的一道黑影吸引了她全部的视线。
树影斑驳下,黑色的人影本不会这么容易被人发现,只因那眸子落在她身上的感应,让她轻易的发现他的存在。
整个人都在树叶的阴暗中,他远远看着她,若有所思,月光打在他肩头,让那神色更加难辨。
双手一撑窗台,她轻飘飘的落下,“君上。”
冷曜痕目光一扫,她脸上还有着残留的愁意,淡淡的。
“你出去了?”
不是问话,几乎已是肯定。
她无言,点点头。
难得的是冷曜痕并没有她想象中的不快,只是狭长的眼尾轻轻撇了眼,“你在外面没有亲人朋友,是回山了吧?”
低下头,依旧没有说话,她以往的经历单纯的犹如一片白纸,根本瞒不过他,那又何须再隐瞒?
月下漫步,本该是风光旖旎,有情人的缠绵,奈何两人各怀心事,破坏了这大好的气氛。
还是冷曜痕最先打破了两人间的沉默,手指一指远方,“我带你去看个地方怎么样?”
不待她说话,已经执起了她的手,她没有抗拒,由他牵着。
芳草幽幽,青萝蔓蔓,层层叠叠的草木气息扑鼻而来,不是恢弘的建筑,却难得的精巧细致,小巧的假山,平静的湖水波光粼粼,几间茅草屋子,怎么看,都只是最普通不过的小院,算得上奢侈的,就是那湖边小径,鹅卵石子边排排柳树和那一道九曲回廊。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没来由的想到这么一句话,怜星的心里五味杂陈,看看身边的冷曜痕,想想心头的沐清尘,她咬住了唇。
“你喜欢幽静,这里怎么样?”
冷曜痕侧首,“魔界之约是五百年,你还有很长的日子要待在这里,这个地方送给你,好么?”
是的,他说了,要为自己建造一个小院,却没想到这么快。冷曜痕对她的好,她知道,可是她……
轻轻吸了口气,她有些艰难的开口,“我,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他眉眼一抬,示意她说下去,“是不是七宗知道你在魔界,还是沐清尘责怪你什么了?”
摇摇头,她鼓起所有的勇气,决定赌上一次。
“我想寻找一样东西,七宗找不到,所有的希望只能在三教里了,而我不知道找谁帮忙,唯一的寄托就是你。”
她长声一叹,“我要‘幽昙草’。”
冷曜痕双眼一眯,眼神中精光划过,身上平和的气势瞬间紧窒,压的她呼吸一乱,“你说什么?”
“我要‘幽昙草’。”
她老老实实的承认,“可是我不知道那个东西在哪里有,也不知道怎么采,所以我想你帮忙。”
双肩被狠狠的捏住,冷曜痕重重的呼吸打在她的脸上,“我警告你,不要去妄想‘幽昙草’,那东西不是你能采摘的,我不管是七宗谁给你的任务,忘记安,知道吗?”
“我……”
手臂疼的快裂开了,她却没办法呼疼,因为冷曜痕的反应已经在告诉她,他知道那样东西的存在,“我求求你,告诉我,哪里有这个东西,求你了。”
一声冷笑,冷曜痕猛的收回手,怜星脚下一个踉跄,听着他如寒冰般的声音,“我不会告诉你的,也劝你不要再和七宗人联系,如果你不听,我会亲自锁住你,让你不能迈出三教一步。”
黑色人影如风般消失,流下满地仍未散去的寒意,怜星抱上双肩,慢慢的蹲下,身边落叶卷过,拖拉着,远去……
果然,第二日开始,怜星的身边就多了两名护卫,冷曜痕的贴身护卫,想也不用想,是他派来监视自己的。
“怜星小姐,君上说,您要不要搬去那边的院子住?”
流元尽职的询问。
怜星一声冷笑,“他是为了方便就近监视我吧?”
千算万算,怎么也算不到冷曜痕会为了一株传说中的‘幽昙草’发这么大的火,而自己甚至有点无辜的被他烧着了屁股,给就给,不给她自己找还不行么?犯得着锁住自己吗?
一抬腿,流期的身子也同时拦在了面前,“怜星小姐,您要去哪,请让属下跟随。”
昂起头,某人双手叉腰,恶狠狠的喷出几个字,“姑娘我要沐浴,你要看吗?”
两人一愣,被怜星用力的分开,大步的从中间走过。
扑在池边,洁白的双臂撩起水波一片,滴滴答答的甩入池中,她已经窝在池子里一个时辰了,身上的皮肤都洗皱了,可是一想起门外的两尊门神,她就不想起来,不想出去,任他们在门外一声声怜星小姐叫的可怜兮兮,她自顾自的玩着。
既然冷曜痕不肯告诉她,现在三教里能帮她的,也许还有另外一个人。
寒隐桐,以他的性格,就算不肯帮自己,至少会告诉自己这个‘幽昙草’的来历,说不定还能听到一点点的隐秘,只要有线索,自己就一定有办法,总好过冷曜痕无缘无故的暴喝。
她眼珠转了转啊,心底的小火苗噌噌的往上窜。
冷曜痕说不准自己出三教,去找寒隐桐总不算出了三教吧,嘿嘿嘿嘿……
“冷曜痕……”
她得意的扬起了眉毛,站了起来,恨恨的咬着这个名字,“我就不相信!”
“你不相信什么?”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后突然的出现,她只觉得身后一凉,所有的汗毛立马全部展开,肌肉紧绷,僵硬如石。
她扭头转身,果然氤氲的雾气中,一方大石上悠闲坐着个黑色的人影,看脸色轻松一片,似乎早忘记了日前两人的不愉快,手中拈着黑色的郁金香,一楼古怪的笑容挂在唇边。
“你,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她奇怪着,以自己的功力,居然不知道他何时出现的,“为什么进来不敲门?”
“敲门?”
冷曜痕眉头一挑,眼光落在她怡然站立面前的娇躯上。
白璧无瑕,温玉天成,凝脂水滑芙蓉面,娇艳无双媚天成,完美的身体被池水熏染出淡淡的红色,长发蓬松滴淌着水珠,被她轻棒在手心,水雾中,水珠闪烁着七彩的光芒,顺着她的肌肤慢慢的滑落。
而她,就这么站在他面前,大大方方。脸上,居然还是挑衅的表情。
“流元和流期一直喊了你很久,怕你晕在里面了,只好让我来救人。”
他手指一动,郁金香打在她脚边的水里,吓她一跳。
她不屑的一撅嘴,“我会晕,我堂堂半仙之体,会晕倒在浴池……”
说到这,她突然停住了声音,整个人如同被施了法一般呆愣。
这里是浴池……
自己正在沐浴……
冷曜痕在自己面前……
自己正大咧咧的站着,还和他聊天……
“啊!”
几乎是穿破云霄的声音,尖锐刺耳,带着中气十足的经久不衰,一直在魔界的上空回荡,回荡。
脚下一滑,她整个人直挺挺的倒入水中,击起浪花一片,扑腾中,鼻腔被灌入几口温热的水,她咳嗽着,不断的踢打着水花,劈头盖脸的朝冷曜痕泼去。
“不许看!”
“我没看。”
水花四溅中,传来他的声音,“是你给我看的。”
“谁让你进来的?”
她连喘带咳,叫嚷着。
“难道你想让流元和流期进来?”
黑色人影一动,手指直接探入浴池中,在抓上她手腕的同时,身后大氅飞出,包裹上她的身体。
“出去!”
她手一指门外,大氅下滑两分,赶紧抓住,胸膛剧烈的起伏。
而冷曜痕,显然刚才没有抵抗她的温水攻势,发丝上同样滴答着水渍,衣衫已被水泼湿,紧贴在身上,流畅的胸线,完美的腰身,在黑色的衣袍下突显着阴沉却强大的气势。
手中一个用力,他直接扯过那个叫嚣着的女人,将她彻底打横抱起,“你还想洗多久?真想把自己洗晕?”
“放我下去,放我下去?”
她踢动着双腿,挣扎扭动。
“你里面什么都没有,再动就被人看见了。”
一句话,让她老实了那双藕节般的小腿,乖乖的窝在他的胸前,当两人一步一个脚印从流云流期身边走过的时候,她清晰的看见两个人脸上同时出现的三个圆形。
圆形的眼睛,圆形的嘴,好大!
“我要去找妖王哥哥。”
她别开脸,试图忽略这样的紧贴带来的奇异烧烫,“你不让我出去,我去找妖王哥哥玩。”
“行!”
冷曜痕回答的干脆利落,让她的心一喜,还没来得及笑出声,“但是是我陪你去……”
流云轻轻的捅了捅流期,“你说我们是不是要有主母了?”
流期摸摸下巴,“应该是,你看他们两个人,显然一场激情大战刚结束啊。”
流元挤眉弄眼,“刚才主母那叫声,咱们君上真猛。”
“君上就是君上,咱们要学习的地方还多着呢。”
两人对看一眼,为自己的认知而同时深沉的点点头。
第四十六章隐桐危难
“啪!”
柔软的身躯被丢入床榻间,怜星一皱脸扶上腰,哀叫出声,又突然发现裏着自己的大氅凌乱散开,手脚并用的扯平,缩在床角,对着冷曜痕怒目而视。
他的头发湿淋淋的,还淌着水,贴上脸上挂成一楼一楼的,衣服上滴落的水汇聚在脚边形成小小的一滩,被水浸的皱巴巴的贴在身上,有些悲惨兮兮。
“噗嗤!”
本来一肚子的窝火,在看到他这分形象后忍不住乐了出来,揪住大氅的一角悠悠的擦起了头发。
“你刚才说要去找寒隐桐?”
冷曜痕站在床边,深邃的目光写着她看不懂的心思,“你找他干什么?”
“关你什么事?”
她停下手中的动作,仰头和她对瞪。
前两天还吼她,现在又管她,连沐浴都被揪出来,他不是最近练功练出毛病了吧。
“别看他生性风流不羁,却最是对女人无心,你再漂亮,只怕根本打动不了他,我劝你别妄想了。”
冷冷的丢出一句话,却是伤人。
他以为自己喜欢寒隐桐?
自己和寒隐桐不过相处数日,唯一的相处后印象是那个男人漂亮到不像话,也心思深到不像话,和他相处久了,只怕脑袋上的白毛赶过秋后的韭菜,一茬茬的窜。
不过……
露出一个假的不能再假的笑容,怜星伸长了脖子凑到冷曜痕面前,慢慢悠悠,闲闲散散,娇娇嗲嗲的抚摸上心口,“是啊,我就是想隐桐哥哥了,想他那温柔的眼神,想他那多情的指尖,还有那唇……”
“小心什么时候就伸出獠牙咬你一口。”
冷曜痕胸膛起伏,声音却依然平静,只是眼神一闪,不屑的看着她。
不示弱的回瞪,怜星娇媚的扭捏着,“隐桐哥哥那唇真美,便是被咬了,我也心甘情愿。”
“你就这么喜欢他是吗?”
他慢慢逼近床边,“急着找他是吗?”
被他突然而来的气势压迫的不自觉咽咽口水,她一挺胸,“我,我是急着找……”
后面的话已然无法出口,因为——被堵住了。
冷冷的幽然气息环绕着她,肌肤上还能感觉到他湿淋淋的衣服下有力的胳膊透出的热度。
他的唇,贴合着她,在她不及反应间已被他的唇含上,火热的吮吻着,他处罚般啮咬着她的唇,像熊熊的火焰,侵蚀掉每一寸抵抗,她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便已沦陷。
热,很热。
她只知道,他的吻瞬间燃烧掉了她的思想,她的意志,在她的嫩唇上反复的摩挲着,她不自觉的开启,被他侵入,然后攻城略地的寻找到她的舌,没有任何躲闪的余地就被他缠绕上,互相纠缠。
“嗯……”
身子一软,她轻轻的呻吟,被他用力的抱入胸前,更加猛烈的需索随即而来。
如狂风过境,他榨取着她的每一分汁液,吸取着她的甜蜜,手指滚烫,轻巧的拂去她乱七八糟裏着的大氅,在贴上她肌肤的瞬间,她的清凉他的热,让两人同时一颤。
突然被打醒了一般,冷曜痕猛的推开她,微微的别开脸,不敢看面前玉雕般完美的身躯,手腕扬起,扯开的大氅再一次裏上她的身体。
完全惊呆了的怜星,愣愣的傻坐着,脑海里只有一句话在不断的闪烁。
她被吻了……
被冷曜痕吻了……
而她,居然还非常投入的回吻了……
乱了,一切都乱了。
她应该是喜欢清尘的,这身子这唇都是独为清尘而保留的,刚才如果不是冷曜痕推开她,下面会发生什么?
“寒隐桐不适合你。”
冷曜痕的声音带着低沉的沙哑,“为他动情伤的只会是你自己。”
“我没有啊。”
如果说他吻自己只是因为刚才自己对寒隐桐发痴的话语,那么只能说,自作孽,不可活。
“那你还要去找他吗?”
他捏上她尖尖的下巴,眼中火焰光芒一闪而过,吓的怜星一个瑟缩,噤声不语。
突然,冷曜痕的掌心中,燃起一团红色的光焰,怜星记得,那是魔界令牌所以,这团红色的火,到底为何而来?
冷曜痕眉头一动,手指飞快的结着印记,几道光印打出后,脸色大变,“寒苦隐桐出事了。”
“什么?”
顾不得许多,怜星胡乱的套着长衫,抓上冷曜痕的手,“他怎么了?”
摇摇头,冷曜痕也不甚肯定,“我不知道,只是他的气息很弱,弱到快感应不到他的妖气了,若不是三教之主各自有血印,令牌示警,我根本不敢想象那个微弱的气息会是他的。”
“你能找到他吗?”
她不能想象,一个精明到滴水不漏的男子,怎么会让自己陷入如此危险的境地,那含笑浅媚的从容,怎么会这样?
眼神一扫她,冷曜痕不再言语,手臂一伸已将她揽入怀抱,腾身而去。
她窝在他的怀抱中,听到他心跳的急速,还有那紧绷的面容,几次停下身形展开灵识寻找,她知道,这一次寒隐桐真的有危险了。
若不是气息太弱,怎需要冷曜痕如此的费力?
她还记得,若不是寒隐桐,她根本不可能找到冷曜痕,不可能在魔界安生立命。若不是寒隐桐,她对冷曜痕的误会不可能解除,依旧怀念着坑害自己的艳遥,恨着真正关心自己的冷曜痕。若不是寒隐桐,她不可能对冷曜痕有了好奇,然后慢慢的接触。
无论如何,一声哥哥,这是自己第一次有人亲人的感动。
冷曜痕放低了速度,缓缓落在毫不起眼的石壁边,眼神盯着石壁上的一点,“他应该在这,进去吧。”
“有没有敌人在?”
她紧张的抬头看着冷曜痕的眼睛。
“叮……”
酒杯清脆的破碎声,像砸在两个人的心头,两人同时一震窜入洞中。
“妖王哥哥!”
怜星刚一出声,眼前的一幕让她生生的顿住了脚步。
银色长衫下,包裹着俊瘦的身形,依旧美艳的面庞上,再寻不到一丝血色,散发着耀眼色彩的长衫前襟,一滩滩暗红的血渍触目惊心。
红色的长发失去了以往跳跃的活力,了无生气的落在脸侧,唇边,是不断涌出的鲜血,最让怜星恐惧的,是那墨绿的双瞳,早没有了生气。
几步上前,她扑在他的身边,“妖王哥哥……”
他的手指,从破碎的酒杯中抬起,细细碎碎的伤痕布满手腕,让她诧异着。
眼神一动,落在她的脸上,他想要挤出笑容,却只是动了动唇角,他的手想要拭上她的脸,才抬起,又颓然落下。
他是妖王,那谈笑间指点江山的豪气呢?那魅惑的眼神包裹着让人不敢接近的威严呢?为什么会这样?
求救的眼神望向冷曜痕,他早已蹲在寒隐桐的身边,手指一扣,搭上寒隐桐的手腕。
一股气息透入,寒隐桐突然大声咳嗽,喷出鲜红无数,点点如枝头落梅,沾染胸前。
“你的妖丹呢?”
冷曜痕飞快的撇出自己的气息,他的魔气太强,绝对不是此刻推动了妖丹的寒隐桐能够承受的。
“送人了。”
依旧是那倾国倾城的笑,只是那笑,太多的勉强,太多的愁绪,还有太多的思念。
“是女人?”
冷曜痕似乎明白了什么,摇头叹息,“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可能什么……”
寒隐桐的眼皮慢慢的阖上,轻喃着,“多情未必不真心,寒隐桐聪明一世,也有甘愿放下一切的时候。”
“妖王哥哥!”
怜星轻轻握着他的手,一股酸涩涌上心头,“告诉我是谁,我去把你的妖丹抢回来。”
没有了妖丹,寒隐桐必然将一点一点耗尽元气,然后走向死亡。
千载修真,换来如此下场,她绝对不能接受。
寒隐桐只是微笑着,眼神落在虚无的空气中,淡淡的回味着,“她答应过我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只是我自己撑不住了。”
鼻头酸酸的,她不知道该怎么说,虽然无法猜测寒隐桐的故事,却知道,无论自己说什么,破坏的只会是他心头最后一点美丽的幻想,都说妖王多情的背后是无情,可是为什么她看见的,是一个为情所累,甘愿付出,至死不悔的男子?
“如果你撑不下去了,而她回来了,岂不是要永远的伤心?”
冷曜痕淡淡的一声,她看见寒隐桐的眼中突然爆发出一丝希望的光彩。
“见不她,就这么死去,你甘心?”
双目对视,寒隐桐轻叹着,终于,手指一动,抓上冷曜痕的手腕,“何苦呢,就这样走了,至少我还能相信她,如果继续的等待下去,而她一直不曾出现……”
“不出现,难道你就不想去问问原因?”
怜星狠狠的擦过脸庞,拭去腮边的泪水,“如果她不曾真心,那哥哥应该夺回所有属于你的东西,千倍万倍的将你的痛苦还给她,如果她真心,又怎么不值得你等?我的妖王哥哥,不该是如此逃避的男人,没有不要紧,但是以爱之名行欺骗之实,就断然不值得放过。”
“是吗?”
寒隐桐的头,轻轻的靠在怜星的肩窝,看着她美丽的面庞,幽幽的笑了,“她和你一样美丽,也一样正直,我愿意相信她。”
“那就给我坚持的等到她回来,收起你那等死的绝望,我会让你重新活过来的,妖王哥哥!”
“也许,来不及了吧。”
这一声的无奈,出自冷曜痕之口,“他现在的身体已经不能支撑下去了,除非寻找到新的肉体容纳魂魄,可是他的原身是银丝灵蟒,这蛇千万年才有一条,太难寻了。”
什么……
再次如同被打了一闷棍,怜星呆坐无语。
第四十七章妖兽小漓
银丝灵蟒,寒隐桐的原身,千年难得一条。
纵然给自己百十年的时间,也未必能寻到,可是现在的寒隐桐已经没有时间等待了。
冷曜痕已经竭尽所能的在维持着寒隐桐残存的气息,寻找的任务自然落到了她的身上,还不能宣扬出去,因为很可能没有找到银丝灵蟒先惹来了他的对头或者觊觎之辈。
天下之大,她该去哪里找?
据说银丝灵蟒往往都是在灵气最足的地方,不一定是妖界,不一定是魔界,有可能是深山沟壑中,有可能是碧水寒潭中。
六日了,她不知道自己飞跃了多少个山头,不知道踏遍了多少个深泉幽潭,身体里的气息已经隐约出现了后继无力的感觉,摊开掌心,一丝丝划破的红痕和血泡让那莹白的美丽变的难看非常,她没有运功去消磨掉这些伤,因为每一点功力,也许能让她多飞一个山峰,多爬一个幽谷。
可是冷曜痕给她的期限只有七天,今天是最后一天,如果再找不到,寒隐桐的魂魄将就此散去,可是……
抬首望天,刺眼的阳光白花花的打在脸上,她脚下一晃,差点栽倒在地。
喘着粗气,她扶着树干,慢慢调息着,当内府终于有了一点点的内息,她踉跄着抬腿,朝着不远处的树林走去。
这个地方,她依稀有些印象,遥想当年,自己与清尘出山,就是在这里碰上了彝魈,也是在这里,自己失去了小漓。
怀抱着一点点的期望,当初彝魈选择这里修行,证明这块地方一定适合灵气滋生,也许,也许会有她要寻找的银丝灵蟒。
头越来越晕,眼前的光影不断晃动着,怜星脚下如同踩着棉花,突然,她一停步,看着不远处的山崖头。
悬崖的峭壁间,一个银色的小脑袋探探的伸着,长长的红信吞吐,细长的身子隐没在草丛间看不真切。
它很小,小到不过小手指粗细,它也很机敏,微微露个脑袋就缩了回去,如果不是那蛇信间或发出的嘶嘶声,她根本无法判断出它是否依然存在。
是吗?是银丝灵蟒吗?
她不知道。
寒隐桐的真身什么样子,她只在他的气息微弱控制不住的时候隐隐看过他幻化出的样子,只有一瞬间。而且那身型之大,恍若一座蛇山,可是眼前这个……
不管了,先抓了再说。
她竖着耳朵,听着草丛里悉悉索索的小小声音,真气灌于掌心,在那个小小的脑袋再次伸出的时候,她如电光闪过,手指探出,钳上那个小脑袋。
只是她没发现,那被茅草掩盖着的地方,竟然是一个悬崖,她所有的心思都放在那条小蛇上,小蛇的脑袋从悬崖头伸出来,小尾巴还在外面挂着,可怜的沐怜星根本不曾发觉,这一下全力而出,整个人如流星般坠落而下。
脚下一空,她已心知不好,内息流转,她飞快在空中转身,化气御空想要稳住身形再飞回悬崖边。
一股凌厉的刀风,在她刚刚稳住身体的瞬间飞出,劈头盖脸的打了过来。
所有的意外都在一瞬间发生,她只来得及伸手,强大的气息喷出,与对手硬碰硬的相击。
就在这一刻,她看清了对手的容貌。
琥珀的眼瞳散发着兽性的狠烈,全身包裹在一块乌黑看不出质地的兽皮里,发丝凌乱,却在那团漆黑中露出两个粉嫩嫩的小耳朵。
是人?是兽?
她手掌与对方一角,各自飘飞,而对方的腿一蹬崖壁,再次冲她飞来,五指如爪,长长的指甲划向她的面门。
该死!
怜星一瞄悬崖间,那细小的银丝灵蟒早不见了身形。
“把蛇还我!”
所有的计划都被眼前这个黑乎乎的东西打乱了,寒隐桐那奔涌鲜血的脸在她眼前浮现,得到的喜悦转眼变成失落,巨大的心理落差让她将所有的愤恨都转嫁到了眼前的怪物身上。
“嗷~”声音没错,声音里的愤怒没错,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是脆脆的嫩声?
“叫屁啊,把蛇还给我。”
脚下飞踢,一脚上他的胸口,他被她的力量踢的整个人向崖下飞坠。
怜星的身子刚窜起,脚下一沉,再低头,已经被一双乌黑的爪子抱住,野兽的力量让她一时无法挣扎,就这么纠缠着,打滚着,一起——落下。
“啪!”
巨大的水花溅起,冰凉的水呛入她的口中,清醒了她的神智,身体一轻,哪抱着双腿的力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松开,她挣扎着爬向岸边。
一身功力,居然被一只半人半妖的东西给纠缠成这样的狼狈,说出去不知道会不会丢人?
她喘着气,瞪着不远的前方,那个家伙一身湿淋淋的,头上的头发缠在一起,一团一团的,缩在岸边,四肢蹲地哆嗦着。
谨慎的动了动,她掌心中劲气酝酿,戒备的看着它,而它在感应到她的气息后,同样虎视眈眈的望着她。
她发现经过湖水的冲洗,那张乌七抹黑的脸被水冲的一道道的,露出了粉红白皙的颜色,头顶上的长发,也洗出了银白的亮色,满月般的脸盘,杏仁双眼,小巧嫩红的唇,除了那高大的身材,分明还是个未长大的孩子般,流露着不屈的神情。
他抖抖脑袋,狗儿般甩落一地的水,两只小耳朵动了动,对着方向龇牙咧嘴,嗷嗷叫着,一排雪白的牙齿,在嘴角边,有一颗犬牙特别的长,散发着寒光。
狗?狼?狐狸?
她动了动身子,发现它的目光也随着她的移动而移动,“我不想和你打,我要银丝灵蟒。”
也不知道它听不听得懂自己说什么,她丢下话,脚下一窜,就往崖头飞去。
“扑!”
“啊!”
巨大的力量把她整个掀翻在地,也不知道算手还是算前爪的东西牢牢按着她,脑袋在她的脸庞上方,与她大眼对小眼的互相瞪着。
掌心中的光球在闪烁,蕴含着强大的力量,她定定的看着头顶的漂亮脏脑袋,居然又一次不忍心弹出手中的光球。
它只是一个没完全修炼成人性的小妖,如果自己出手,会不会就此伤了它?
她突然发现,那双漂亮的杏仁眼中的狠烈渐渐变为迷惑,它歪歪脑袋,侧侧脸,似乎一直在端详她,然后目光下落,停留在她的胸口。
高耸的玉峰随着她的呼吸而上下起伏着,她看见,他的手慢慢的抬起,然后停留在她的胸口,先是轻轻的抚摸,再捏捏,再捏捏……
“你个色胚!”
一脚将它从头顶踹出,怜星翻身坐起。
开始还以为它是个小妖,没想到,没想到……
欲哭无泪啊,她一伸手,光弹准备飞出。
它一翻身,再次落地,歪着脑袋看看她,漂亮的双眼中写满了委屈,低着脑袋,“呜呜,呜呜……”
“我不和你纠缠了,再无礼,我就拔了你的皮,让你再也不能修炼成人。”
她发现,它的眼中并没有情欲色彩,挠挠地,想要靠近她,再看看她手中的光弹,又缩缩脖子,蜷在地上。
“我走了!”
她刚一退步,那个身影猛窜而出,再一次,活生生的把她压倒在地,那颗大脑袋,不断的往她怀里拱着,就在怜星脸色变绿决定不顾心中的可怜出手之时,它抬起了头,嘴中,叼着她胸前的那颗雪白细牙。BBS.J……Yo……nET“呜呜……”
发出可怜的低鸣,他又一次的窝进她的胸前,按着她手脚的爪子也缩了回来,蜷在她的身上,可怜的弱质女流被这重量压的嘴歪眼斜。
“你,你给我起来!”
几乎是喘息不能,挣扎着憋出几个字,看它的脑袋蹭着自己的胸口,甜蜜的眯着眼睛,在听到她声音后,慢慢的抬起头,贴上她的脸颊,粉红的舌头一勾,温柔的气息舔上她的脸,流下长长的口水印。
“起……唔……”
才出口一个字,那粉嫩嫩的舌头,居然扫过她的唇,彻底来了个口水洗脸,雪白蓬松的一条大尾巴也从兽皮下弹了出来,不断的拍打着她的手。
熟悉的毛发触感,还有唇边那可疑的一颗兽牙,与自己胸前的完全一模一样,那漂亮的琥珀色大眼,那窝在自己怀里的乖巧样子,都,都像极了小漓。
她颤颤的伸出手,压抑住心中的激动,还有那不敢置信的怀疑,慢慢摸上它的脑袋,蹭了蹭,而经一声低呜,贴近她的掌心。
“小漓?”
先是极小的一句,而那脑袋一抖,耷拉着的嫩耳朵飞快的竖了起来,两只杏仁眼睁的更大了,一片惊喜之色,舌头舔的更欢了。
她,不用再怀疑了,眼前这个半人半妖的家伙,正是当初那个抱在自己怀抱里的小家伙。
拥着它,或者说是他的身子,咬着唇,泪水噼里啪啦的掉下,脸上却是不断拉扯的笑意,而它,呜呜着,蹭着,舔着,在她身边蹦跶。
第四十八章邪王之乱
怜星急急的扑入山洞,眼前寒隐桐的身影在不断的在虚幻和真实中闪烁,一会是蛇影,一会是人影,只在冷曜痕每一次的劲气打入后,慢慢的平静下来。
“妖王哥哥,我,我回来了。”
她小心翼翼的从袖中捧出小小的一团,满怀希望的看着他,“是不是,是不是这个?”
寒隐桐目光微扫,低低的笑了,笑的唇边血肆意的奔流,绝艳之中一点辛酸看的人心中直疼,“我都快忘记了,自己小时候是什么样子了,千年了,难道真的要重新来过吗?”
怜星跪在他身边,仔细的拭去他唇边的血,“活着,才有希望,不是吗?”
寒隐桐浅浅的呼吸着,微微点了点头,对着冷曜痕的方向,“你为什么要这么帮我?我不认为我们是朋友。”
冷曜痕一如平时般冷淡,深紫双瞳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她又哭又叫,很吵。”
“你也动情了?”
越笑越大,笑的几乎呼吸不能,“希望你比我幸运。”
手指一动,怜星看见他脸色瞬间煞白,掌心中,开始慢慢的冒出碧绿色的妖气,鲜血喷出,吓傻了怜星。
“妖王哥哥!”
她刚一动,被冷曜痕握住手,微微摇头,制止了她扑出去的行为。
银蛇幻影在掌心飞舞,周身散发着红色的光芒,如同他耳垂上那个金色的耳环般的印记慢慢形成,凌空飘送,慢慢落在冷曜痕的掌心,一闪,什么都不见了。
“这是我的血誓,如果我重新修炼,妖界不知道会否出现动荡,而且你我都知道,三教中有人野心不小,若他日被人进犯,你靠这个妖界必然听你驱策。”
他慢慢的阖上眼,整个身体终于沉落,化为银蛇倒下。
“妖王哥哥……”
怜星不知所措的看着冷曜痕,不敢相信寒隐桐就这么幻化了原型,再没有一点气息。
冷曜痕的手指伸出,在蛇身上抚摸着,手中的黑气越来越浓烈,突然,几个亮点从蛇身里跃然而出,落在他的掌心。
怜星紧张的看着,而身边的小漓不时用尾巴搔搔她的掌心,试图吸引她的注意力。
她回过脸,挤出难看的笑容,拍拍小漓的头,示意它安静。
看的出,小漓十分珍惜那条小小的银丝灵蟒,从开始对她的攻击就可见一斑,她说了无数好话,甚至以丢弃它做威胁,才委委屈屈的把灵蟒交了出来,现在的它,倒是乖巧了不少,在看见冷曜痕后缩着它那半人半妖的身体,畏惧的腻在怜星的身边。
突然,它抽了抽鼻子,抖抖耳朵站了起来,杏仁双眼中瞳孔收缩,头顶毛发倒竖,身体趴伏在地,后腰高高拱起,雪白的牙已露了出来,一付蓄势待发的凶狠样,嘴巴大张,便要狂嚎。
冷曜痕手中飞出一道气息,点上他的腰间,可怜的小漓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晕乎乎的跌了下去,身子未落地,已被冷曜痕接住,同时怜星的耳朵里传来冷曜痕冷静的声音,“别出声,有人来了。”
她一惊,身子已被冷曜痕带着飞起,落在阴暗的角落中,刚隐藏好自己的气息,洞中光线一暗,已有人影晃进。
莫不是寒隐桐千辛万苦等待的女子?
她心中一喜,刚想冲出,又觉得哪不对。
因为那气息,阴寒森冷,浓重的血腥邪气冲鼻而入,这个感觉,分明是那邪主彝魅身上的邪气感应。
她不敢伸头看,缩在角落里小心的听着。
“桀桀桀……”
难听的笑声,搅的她气血翻涌,“我是来晚了吗?”
他身边还有人?这个念头刚浮上心头,彝魅下面的惋惜声已出,“你居然已经死了?寒隐桐啊寒隐桐,你怎么不等我来呢?”
那声音里,听不到一点真心的惋惜,反倒是多了压抑不住的喜悦,“真是可怜啊,不知道你怎么就这么死了呢,我还想趁你的虚弱期,找你要些东西呢,怎么就死了呢?”
怜星的心口狂跳着,彝魅的声音难听,话语也有些疯狂,“精明如你,这地方我找了好久啊,要不是刚刚感应到你一点点的气息,只怕还要寻上不少日子,怎么就死了呢?”
“死了好,死了真好……”
他开始大笑,笑的整个洞都开始颤抖摇晃,“你死了,妖界就没人管了,你妖王之令,给我好了,我勉为其难的替你掌管妖界。”
叮当声中,他似乎从地上拿起了什么。
“这么多年,我看你就没顺眼过,不过看你死的这么惨,不如我帮你收收尸,也省得他日被野兽叼了去。”
他轻笑着,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寒隐桐的蛇尸说话,“怎么收呢?皮不错,给我做件衣裳吧,骨头也不错,能做个白骨鞭,至于筋,倒是很好的法宝,炼个捆七宗人的绳索,嗯,不错,不错……”
怜星只觉得头脑一晃,怎么也无法想象,居然有人能用这样的笑语说着挫骨扬灰的话,她不能容忍,不能接受那漂亮的寒隐桐,在死后身体被别人当做工具把玩,那美丽的妖王哥哥,那调笑中娇媚的眉眼,一切都仿佛还在眼前。
心头的怒火团团的升起,她身体一动刚想要冲出去,肩头已被一双手轻轻按住,回头间,是冷曜痕不赞同的眼。
冷曜痕的眼神一动,落在掌心,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见他手心寒隐桐的魂魄光芒在慢慢的微弱。
是了,冷曜痕的意思是,让彝魅发泄完后赶紧的走,他才能行功将魂魄逼入那个银丝灵蟒体内,时间拖的越久,对寒隐桐越不利。
而那边,彝魅的笑声越来越癫狂,“妖丹,妖丹在哪?有了你的妖丹,我就能超越冷曜痕那小子,然后让他也挫骨扬灰,三教就是我的天下了。”
怜星偷偷瞄了眼冷曜痕,那面色平静犹如一潭死水。
“咦!”
彝魅一脚飞踹,长长的银色身躯被踢飞到空中,狠狠的掉落尘埃,“该死的冷曜痕,一定是,一定是的,上次我那么多人都没杀了他,还被他查出了艳遥,冷曜痕,你的一掌之仇,老子一定要报!”
是他?上次那个看似女子的身形,竟然是他幻化的吗?
怜星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寒隐桐说过,冷曜痕为了三教和平,才突然杀了艳遥,不是他不知道,而是正因为明了那人是彝魅,才不能揭穿。
她轻轻的握上冷曜痕的手,没有说话,只是柔柔的看着他,让那掌心传递着自己的脉脉温情,冷曜痕看着她难得的温顺,动了动嘴角,回应这她他已明白。
突然发现,冷曜痕护着的魂魄光芒开始急速的变化,一会极亮,一会黯淡到几要消失,这分明是魂魄要散前的征兆。
凝音成丝,她询问这冷曜痕,“还能撑多久?”
“一炷香!”
冷曜痕皱眉,“他本身魂魄受损,又坚持了这么久,一炷香已是极限。”
而不远处,彝魅显然没有发泄够,手中一动,幻化剑影,“扒了你的皮,剔了你的骨,哈哈哈哈……"别说她不能容忍他如此的糟蹋寒隐桐的身体,便是能忍,只怕一炷香的时间也不够他发泄完离去,那么……
“我去引开他,你行功。”
怜星不再看冷曜痕的眼,长身而起,飞扑向彝魅,掌中劲气飞舞,全力而出。
“不准动他的身体。”
措不及防的彝魅被怜星的掌风扫向一边,狼狈之下倒是放开了寒隐桐的身体,怜星站在寒隐桐身体前,顺势遮挡住了冷曜痕躲藏的方向。
“是你?”
彝魅一愣,旋即怪笑出声,“我果然没猜错,是冷曜痕杀的寒隐桐,他人呢?”
各种念头飞快的在她心间闪烁,几下取舍间,主意已定。
她脚步一错,慢慢的走向彝魅,巧笑倩兮:“是啊,是曜痕杀的,妖丹也是我们拿的,除了你一个心腹大患,是不是应该感谢下我们呢?”
“真的是冷曜痕?”
这一下的吃惊,让彝魅退了两步,没想到自己的试探之语,面前女子毫不掩饰的承认了。
“是啊,小小蛇妖也敢与我曜痕斗,若是不信,不如我叫他出来,和你比比?”
娇笑着,她再次向彝魅的方向走了两步,看看彝魅手中正拿着寒隐桐曾经的那枚耳环,她捂上嘴,不屑的翻翻眼睛,“那个是妖王令吗?和你说,没用啦,他逼出了血誓,妖界必须听我魔界驱策。”
“叮!”
小小的耳坠落了地,彝魅的声音突然一抖,“你说的是真的?”
“真不真,你问曜痕吧。”
她挑眉看着彝魅,“去吧,他就在我身后,而且刚刚可把你说的话都听了个清清楚楚,你偷袭于他,派人卧底魔界,现在不求,只怕下一个目标,就是你邪教了。”
彝魅的身影一动,不但没向前,反而整个倒掠而去,飞向门外,瞬息消失。
怜星长长的缓了口气,抬脚拾起寒隐桐的耳坠,感觉背后凉飕飕的,她迈向冷曜痕的方向,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再次传来阴森森的声音。
“差点被你这个丫头骗了,冷曜痕若在此,怎会躲躲藏藏,爷先灭了你!”
怜星大骇,竟让是去而复返的彝魅。
思量间,掌风已及体!
第四十九章三教归君
强大的邪气困住她的身体,象一只只手牢牢的抓着她,怜星一惊,身体里同样的气息流转开来,已然将那藤蔓一样牢固的邪气转瞬吸收。
只是一点点的时间对彝魅来说已经足够,黑袍包裹着的一团邪气,迎面扑向怜星,怪笑声突然间已到耳边,纵然功力在身,她还是无法躲过这凌厉的一击。
全身的劲气运行到顶点,无形的劲气从掌中弹出,直直的迎向彝魅,两气交汇的瞬间弹出强大力量,怜星一闭眼,她已经来不及张开护身真气。
一双手臂从身后绕上她的腰,后背瞬息贴上一个宽厚,同时,她听到一声龙吟,震慑天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黑色身躯撞向彝魅的方向。
血红色的眼,终于露出了恐惧,一声颤抖的惊叫,“冷曜痕!”
‘神龙无极’,他最得意的杀招,怜星没有想到,在这个时候,冷曜痕会选择击杀彝魅而保全她。
他的三教稳定,他一直的隐忍……
“砰!”
一蓬血雨,从被黑色神龙包裹的黑雾里弹射而出,衣袍缓缓的飘落,里面空无一物,血腥气中,虚幻的一道影子向门口冲去,淡的几乎看不清楚。
冷曜痕身体飞掠,手腕扬起,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吸力,那飘飞而去的影子眼见着已到门口,却逐渐慢下来速度,最后竟然倒飞而回,落在他们面前。
那黑影落在他们脚下,半天没有动弹,怜星并指为爪,就要吸出他的魂魄,不料手一抬,却被冷曜痕抓着。
她诧异回头,只看见他微微摇头的脸,目光如电,盯着地上的黑影。
黑色的虚影动了动,微弱已极的声音轻轻的飘出,“冷曜痕,既然血遁都逃不过你的‘神龙无极’,我无话可说,灭了我的魂魄,三教都是你的天下。”
“如果不是你去而复返偷袭于她,你也不会有现在的下场,我本无意对你出手,更不稀罕什么三教之主的位置,虽你千年功力毁于一旦,魂魄未散,相信你也能再度修炼成型。”
冷曜痕轻轻的叹了口气,“只是彝魅,你我虽同为三教中人,心性修炼各不相同,我饶你一命,却不能说对你完全放心,少不得,留下个保证。”
“哼……”
彝魅一声冷嗤,“说来说去,你还不是想要我邪主的地位?”
冷曜痕没有半分恼怒,高贵冷凝的站在他面前,嘴角微动,“你要这么说也行,你如今只剩魂魄而无形体,如若我放出消息,只怕不必我动手自然有人寻你,你立下血誓,答应他日任我驱策一件事,我便严守这个秘密,信不信你自己决定。”
那个影子不断的晃动着,终于,其中射出一道光,没入了冷曜痕的掌心,彝魅恨恨的声音喘息着传来,“他日,你若执魔君令牌,我自然听你驱策,但是只有一件。”
黑影掠过,摇摇摆摆的消失在洞外。
怜星不由的看着冷曜痕的掌心,白皙修长的手指,莹润的手掌,谁又能猜想,这其中居然藏着能调动整个三教的令牌。
冷曜痕手指微弹,那黑色的神龙化做一缕清风,消失在他的手中,他脚步一晃,不自觉的伸手抚上身边的石壁。
他的唇,微微颤动着,面白如纸,寻不到一点血色,手中黑气一散,寒隐桐的魂魄上的光芒急剧黯淡,即将熄灭时,冷曜痕掌心中的黑气渐渐又浓了起来[奇][书][网],只是唇边,慢慢滑落一丝红色。
“曜痕!”
她伸手抱住他的腰,衣袖拭去他的唇边,雪白无暇沾染了红色,刺眼烧心,她只觉得心头酸酸的疼,掌心贴着他的后背,缓缓渡入自己的气息。
上一次,他在用过‘神龙无极’后,也是这般半响动弹不得,强自支撑着自己的虚弱不让她看见。
杀伤力越大的招式,反噬力也越是惊人,他不可能不懂这个道理,而他的两次使用,都是因为她……
“如果不是你的亦真亦假,只怕骗不到他重新回来,不然便是‘神龙无极’也伤他不得,我说了,你有做小魔女的潜力。”
他眨了眨眼,居然还能笑出声。
“你……”
鼻子一酸,因为他此刻微笑的温柔眼神,“你的伤……”
冷曜痕慢慢阖上眼,“我没事,你一直这样慢慢的输着气,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断,知道吗?”
她重重的应了声,看见他掌心的光球慢慢的变大,被她护着的银丝灵蟒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他的手中,被那光球一点点的吞噬,最后与那几个光点同时困在球中。
小蛇开始不断的四下乱窜,身体用力的撞上光球,又被猛弹了回去,每一次当它撞上球壁时,怜星都能感觉到他体内气息的震动,而每一次震动,|Qī|shu|ωang|都被他无声无息的忍耐了,似乎根本不曾造成过任何伤害。
慢慢的,小蛇不再动弹,躺在他的手心里微弱的呼吸着,而那几个光点,一个一个,贴着小蛇的头顶,逐步的一点点的融入。
时间对于怜星来说,是漫长而可怕的,冷曜痕体内的气息弱的让她吃惊,时断时续的一点点流入内府,而将魂魄打入灵兽体内,是容不得一点气息控制的失误,不然不是魂魄受损,就是灵体被伤。
她能感觉到,紊乱的气息在进入他的内府后,流出时却如同平稳的小溪。
冷曜痕全副修为,拼尽真元,为了寒隐桐这一次的融合,而他出手的理由,固然有他口中为了三教的原因,还有一部分,肯定是因为她。
当所有的魂魄尽皆没入蛇身后,冷曜痕身子一震,再也支撑不住的倒在她的怀里,此刻的她才发现,他的胸口,早已湿濡一片,抚过,满掌鲜红。
当她的气息流入他的身体里,才惊讶的发现,所有的筋脉早已经伤痕累累,残破不堪,他的衣衫,早已被汗湿透。
她不敢动,双臂环绕着他,他的苍白的面容,就在她的肩窝处,安静的睡着。
手指擦过他的脸庞,眼前浮现的,是他冷静自持时那淡笑风云的潇洒,想起的,是那双深紫色的眼临敌时的从容,看着她时的温柔。
她一点一点,仔细的擦过那唇角边残留的血渍,就在几日前,他还曾狂暴的吻上她,以火山爆发般的吞噬力燃烧掉她的理智,那时候,他黑色的发,与她交缠,让那发间的水珠滴落,融合,分不清是她的还是他的。
每次,都是他用手搂着她,似乎保护她,已成了一种习惯,第一次如此抱着他,这感觉虽然陌生,却让她心中涌起了一股奇异的感觉。
一种心疼,酸楚,却隐约骄傲和甜蜜的感觉。
她的双臂,似乎布下了奇异的结界,隔阻了一切,只有她和他的存在,没有了纷扰世事,淡漠了时光流转。
鼻间,有一股幽冷的淡香,属于他独特的味道,她仿佛看见,他颊边的郁金香在悠然绽放,手指掠过,想要学他一贯的动作,潇洒的拈住,却发现,那是绽放在他鬓边的花朵,旋即失笑。
他真的有一副完美的容貌,只是他不同于寒隐桐,喜欢将那份英俊媚色展露在外,他的俊秀,是魅惑的,因为那双眼中,藏着无限的心事,永远看不穿,读不懂。
她想知道,却害怕知道,怕自己对他用多了心,会再也忍不住去看,不去想,他就像那月夜中盛放的郁金香,便是开放了,依然包裹着神秘。
低下头,浅浅的在他唇角一啄,心头狂跳,她飞快的别开眼。
心头感应到什么,她四下寻找着,在冷曜痕的掌心,她看见一闪的银光,那头上一对墨绿色的双瞳,细细的半眯着,似睡非睡。
就在刚才,那揶揄的偷窥,她分明没有感觉错误,是?还是不是?
她羞涩的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握着冷曜痕的大掌,十指交扣,掌心贴合,她就这么傻傻的看着,感觉着这属于她的片刻温馨。
“刚才,那算是奖励吗?”
声音虽低,在她听来,不啻于五雷轰顶,脸颊烧烫,目光闪烁着不肯抬起。
冷曜痕手掌轻动,抬起了与她交扣着的手,举到唇边,柔柔的一吻,她想抽开,又不想抽开,片刻间的犹豫,已被他细细的吮上指尖。
他胸膛起伏,抬起在她肩窝处的脸,目光望进她眼眸深处,“我知道你想要‘幽昙草’,如果我说,为你采来‘幽昙草’的代价,就是要求你永远留在魔界,留在我身边,你可愿交换?”
第五十章心系清尘
从山洞中回来已经很多天,冷曜痕的避而不见似有意给她思考的空间,她也刻意的让自己关在房间冷静着头脑。
她没有忘记,在冷曜痕出口‘幽昙草’的瞬间,那银色的小蛇墨绿双眼中突然射出的寒光,冷的仿佛要将她刺穿。
寒隐桐已然不见了踪迹,想要询问却无从问起,即使在,只怕也不能开口,纵然能开口,他的性格,又会告诉她吗?
她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那东西是救清尘唯一的药,可那代价……
永远留在冷曜痕的身边,永远不能再回头。
她的心,牵挂的是那雪白的优雅身影,她曾说过,只会是他的妻。
当约定完成,他们会是依偎着看斜阳,走遍山川,逍遥红尘。
她知道,清尘那看似平静淡然的面孔下,是怎样的孤傲高洁,当年放弃七宗的比试,为她!失去功力,为的,还是她。
答应?还是不答应?
“怜星姑娘!”
门外传来平静的声音,属于流元。
是冷曜痕找她?难道是急着要她给出答复吗?
外面已是月上中天,这个时辰……
流元静静的站在门外,脸上像是刀削木雕般刻板,眼睛中的疏离却是瞒不了人,不像前几日那种崇敬的尊重,还有发自内心的喜悦。
踏进冷曜痕的院子,她没有如同往常一样亲近的站在他身后,而是远远的看着,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今日的他,月下临风,衣衫飘动中,那身影多了几分清瘦。
“今日月亮挺圆的,适合浅酌。”
他回首,微笑而立。
她动了动嘴角,终究还是浅浅的回应了一个笑容,抬腕拿起石桌上的酒杯,珠玉飞溅后递到他的面前。
他眼神落在她握杯的手,杯中晃动着的,除了一轮明月,还有她的清丽姿容。
抬手,接过杯,也擦过她的手指。
他的指尖,冰凉,让她意外。
“我不喜欢叫你怜星,能叫你幻冰吗?”
夜风中,飘来他的声音。
是了,他从来没喊过她的名字,倒是听过他两次说不喜欢怜星的字,没看出来他在这点小事上居然如此执着。
微一分神,他已笑了出来,低低的笑声在幽静的空气里播撒。
“算了,逗你的。”
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他的声音后,她居然长喘了一口气。
怜星,属于沐清尘的怜星,她坚持的,是为了告诉自己,她早已经烙下了另外一个人的印记。
手中一凉,被他塞进了一个东西。
一个玉质的盒子,莹透暖意,她轻轻的掀开盖子,一朵碧绿的嫩芽在盒中悄悄绽放,像是枝头刚刚冒出的尖尖,就被人采摘了下来,顶端还密布着细细的白色绒毛。
她有些不解,询问的眼神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给自己这个东西。
“‘幽昙草’你要的。”
他看着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笑出声,“给你拿来的,怎么谢我?”
“啊……”
她吃惊的看着手中的玉盒,又吃惊的回望望他,一时难以消化这个消息。
这个就是‘幽昙草’,清尘恢复功力有望了。
可是,她不是还没有答复冷曜痕吗,现在,现在她要怎么办?
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冷曜痕放下酒杯,牵上她的手,“我拿来了‘幽昙草’,你该怎么谢我?”
怎么谢?
怎么谢?
“我,我……”
他难道要自己亲口说,留在魔界,永远的留在他身边?
“我必须闭关三日,你替我守护魔界可好?算是报答。”
他指尖的冰凉传递到她的掌心,温暖的,却是那笑容。
“哈?”
她,她没听错吧?他不是……
鼻尖被他刮上,说不出的溺宠,“‘幽昙草’放在玉盒中暂时无碍,但是我闭关却迫在眉睫,你能不能先替我守护魔界三日,三日之后再将草送去?”
“那,那我要做什么?”
她结结巴巴,不敢相信这个东西来的如此轻易,不敢相信他的要求如此之低。
“没什么,与平日一样。”
他在石凳上坐下,手指握上酒壶,却在倾倒时手腕一抖,撒落几滴在外,他端起酒杯,衣袖不着痕迹的拂过,酒渍消失于无痕,“每次我闭关,总有些大小事他们难以决断,我相信你,如果有问题你替我拿主意。”
“哦。”
她低低的应着,总觉得有些古怪。
相处百年,他闭关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长的时候数月也是有的,他的属下早习惯了斟求她的意见,这不成文的习惯为何偏偏要特地叮嘱,不过是三日的时间而已。
“你……”
她忽然想起在洞中的那日,他受损的筋脉,“你的伤怎么样了?好了吗?”
他眼神中闪过一缕奇异的光芒,“你关心我?”
她微微点了点头,不自在的低下脑袋。
“没事了,你也去休息吧,我让流元送你回去。”
第一次,不是他亲自送她。
开心中的怜星,似乎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几日来的问题居然如此轻易的就消失了,三日,只要三日后,她的清尘就有救了,一想到这,她深深的吸着气,胸中充满着花香草清,甜极了。
她要谢谢冷曜痕的,没有为难于自己,可是刚才,她似乎真的连一声谢谢都忘记说了。
不管了,三日后吧,等他出关,她再告诉他。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这两日,她总是不断的摩挲着那玉盒,闭上眼甜笑着,眼前浮现的是沐清尘飘逸的身影。
“清尘,你现在一定很急吧,你知不知道,我已经拿到了‘幽昙草’,很快,很快我就能让你恢复功力了。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再让你抱着我御空而行,看云朵在身边,陪伴我的,是你的笑容,你的气息。
以往,都是你保护我,你为我付出,这一次,我终于也能为你做些什么了。”
眼神,落在不远处的一角屋檐,那是冷曜痕的住处,心底深处,浅浅一抽。
一个小小的舞动身影在空中翩然飘来,绕着她上下跳动着,小小的翅膀扇动,颤抖着。
是灵蝶!清尘的灵蝶!
毫不犹豫的一伸手,闪光过处,空中清晰的现出几个字,“‘幽昙草’难寻,我已决定用破脉冲穴法激出劲气,不要再费心了,珍重。”
脚下一软,怜星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所有的轻松笑容顿时从脸上消失,出神的望着空中的字,几乎忘记了擦去那残留的痕迹。
破脉冲穴,顾名思义就是以损伤自己的经脉为代价,让游荡的劲气再也无法残留在经脉中,封住自己全部的穴道,只留一条通道迫使所有的劲气重归内府。
只是,先伤经脉,如果劲气不能成功激发,他就没有劲气去修补自己受损的经脉,那下场就不仅仅是伤重吐血那么简单,劲气进不了内府,乱冲之下,很可能会直接撞断他的筋脉,寸断而亡,即便救回,也是永远的废人。
他,他怎么能如此的鲁莽,一向冷静自持的他,怎么会这样不顾一切?
手指在空中连续的虚点,几行清丽的字已在展现,她结印飞出,一只小蝴蝶飘飘然的绕着她上下飞舞。
她要告诉他,自己已经拿到了‘幽昙草’,他只需要再多等一天,一天就好!
小蝴蝶晃晃悠悠,慢慢的飞向窗边,怜星看着它轻柔的扇动着翅膀,心头熊熊火焰燃烧过般,焦虑,急切,紧张全部汇聚到了一起。
灵蝶太慢了,万一清尘等不及她的回信怎么办?
不行,她要去阻止他的冲动行为,她不能看他冒这么大的险,以她的速度从魔界回山,不过顿饭工夫。
可是……
脚步刚刚一动,她想起了应承冷曜痕的话,她要在魔界替他处理事务三日,直到他出关。
这一边,已经两日了,与往常一样,几乎没有什么事需要劳烦到请示她,平静的不能再平静。
那一边,也许一刻的延迟沐清尘的性命就会因为他的决策而受到威胁。
不能去,因为这‘幽昙草’,是自己以三日的守护承诺向冷曜痕换来的,若不能做到,自己就没有资格接受。
可是,如果清尘不在了,这东西,对自己又还有什么价值和作用?
去吧,只不过是顿饭的功夫,无论有什么事,自己都能来得及处理。
不去,会不会从此就再也看不到沐清尘了?
再次想起那日,他虚弱的被自己抱着,气若游丝,俊秀的苍白,揪的她心疼的无以复加。
终于,怜星狠狠的一跺脚,捏住手中的白玉盒,伸手结出印记打开魔界通往外界的通道,在身影闪出时,远望冷曜痕的小屋,低语着,“对不起,等你出关了,我再向你请罪,我只离开一会,很快就回来!”
第五十一章清尘之杀
一路上的风驰电掣,她顾不得气息的散乱,踉跄着落在山巅,“清尘,清尘……”
内心不住的呼喊,千万不要,清尘千万不要用什么破脉冲穴,她回来了,带来了他要的‘幽昙草’。
林间一缕白,在她疯狂的呼喊声中幽幽的现出身姿,扶着挺直的竹枝,靠着那嫩绿,远远的望着她,脸色煞白却温柔的笑了,胸口的起伏,凌乱的长发,在看到她的奔近后悄悄的顺过发间,不着痕迹的站直了身子,手腕抬迎向他的方向。
飞落在他面前,焦急的握上他的手,不断的摇着头,“不要,不要用那个方法,不能,你不能……”
他平静中的惨笑,因为她剧烈的动作而身体一晃差点栽倒在地,怜星赶紧伸手扶住他,却被他慢慢推开。
“记得我说过什么吗?你是我的怜星,我掬捧在掌心中的星星,我要保护你的。”
他无力的靠在竹干上喘息,“可是现在的我,气息散乱,别说重新修炼,便是普通凡人的行走坐卧也那么艰难,你曾经骄傲的清尘,已经形同废人。”
“没有,我……”
嘴唇被他轻掩,怜星的话在他坚决的神情中不觉停了。
抓上她的手,沐清尘温柔的眼眸中似有水光闪烁,“答应我,让我试试,我不要成为你一生的负担,怜星。”
言下之意,他还没有开始,狂跳的心终于找回了原来的节拍,沉落到肚子里。
她手掌一翻,将玉盒放进他的手心,掩饰不住的激动,“不用,不用的,你要的,‘幽昙草’,我找来了,找来了。”
“是吗?”
沐清尘的眼神一跳,许是冷清惯了,竟然没有怜星想象中的激动,低头看着掌心中的玉盒,微微的动了动嘴角,算是笑了,再抬起头,了然的双目看的怜星全身不自在,“你摘的?”
“是。”
那目光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看的她根本不敢对望,别开眼,“不,不是我,是冷曜痕。”
仿佛怕他生气一般,她急急的开口,“不过这个是我以守护他闭关三天为代价换来的,不算承他的情,你,你别误会。”
温柔的眼一如既往的看着她的慌乱,在她的害怕中轻轻抚上她的发,亲吻上她的鬓角,“我信你。”
她笑着靠上他的肩窝,猫儿一般蹭了蹭,“我就知道,你不会不信我的,我是你的怜星,只会是你的,我与冷曜痕……”
声音一顿,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匆忙的从他怀里站起,“清尘,对不起,我要回去了。”
沐清尘眉头一动,微微皱了皱。
她连忙摆手解释,“是我答应了为冷曜痕护法三日,今天是偷跑的,人家给我了‘幽昙草’,我不能不守信用,等过了明日,你功力恢复,我一定回来。”
他优雅的笑了,像梅枝寒蕊一样冰清玉洁,“是啊,回去吧。”
“嗯!”
她重重的点了点头,转过身,便欲腾身飞去。
忽然,耳后一阵掌风闪过,近的让她根本无从反应,更无从闪避,那巨大的震动打上后心,没有任何准备的怜星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歪歪的倒落,心头剧痛。
恍惚中,她仿佛看见清瘦的黑色人影,远远的拈着一朵郁金香,在朦胧迷雾的前方,静静的望着她,深紫色的眼中,一片隐忍的伤心。
“曜痕!”
她想要冲上前,抓住他。
“你答应为我护法三日,为什么不遵守约定?”
指责中,他的身影在慢慢后退,不让她靠近。
“我回来,我这就回来,对不起,对不起……”
她不断的道歉,可是他就是不让她靠近。
“你的心,从不曾留在魔界,你的人,也从不愿留在我身边,是吗?”
转身间,手中郁金香片片散落,似乎有水珠从他身前飞来,打上她的脸。
“曜痕!”
她猛向前扑,惊叫着。
“呜呜……”
一个人影在她身前呜咽,发出低低的哀鸣声,看见她突然的翻身坐起,快乐的跳跃着,舌尖再次舔上她的脸。
后心一阵阵的闷疼,她的动作差点让她再一次闭过气去,额头上布满汗珠,她不断地喘息着,整个人晕眩无比。
抬起脸,她艰难的挤出声音,“你,你怎么会在这?”
是小漓!
可是在自己出魔界的时候,它明明还窝在某个角落里打盹啊,现在怎么会在自己身边?
还有,这阵阵闷疼……
记得在昏倒前,似乎有人偷袭了自己,但是那个人显然没有伤害她的意图,只是打昏了她,那个人……
脸上的表情瞬息万变着,她强撑着站了起来,用力的大声喊着,“清尘,清尘……”
竹林沙沙,没有任何回应!
双手抓上小漓的肩头,她用力的摇晃着,“你为什么出来了,是不是魔界出事了?是不是?”
“呜呜……”
听不明白它要传递的信息,却能感觉到它的焦虑和不安,怜星一扯小漓的胳膊,“走,我们回去!”
她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也不确定打晕自己的人究竟是不是沐清尘,那么近的距离,如此迅捷的出手,除了清尘,谁还有这份能力。
可是,他明明没有了功力啊,这中间,到底发生了她不知道的事?
手指微划,魔界的门在眼前慢慢伸展,也伸展着令她完全惊呆的一幕,原本幽静雅致的地方,到处都是残枝断叶,满地的剑气划痕,连根拔起的大树,还有散落一地的房屋碎瓦,风中传来浓浓的血腥气,分明在告诉她,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战斗。
远处依稀还有人声呼喝,她顾不得再分神,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赶去,越跑心越冷,越靠近,越寒冷。
那地方,分明就是冷曜痕闭关的小屋,而那声声呼喝,却是她熟悉的属于冷曜痕护卫的声音。
才刚刚靠近,怜星再一次被惊呆,前方的地上歪歪斜斜的躺着几个人影,正是冷曜痕的护卫,或大口喷着血,或捂胸,指缝中淌着鲜红,勉强站立着的,也是摇晃不稳,神情狼狈,却是死死的站在冷曜痕的门前,寸步不让,通红的双眼狠狠的瞪着眼前的男子,正是流元。
而他对面,白衣飘飘,若云中仙子,手挽长剑的优雅仿佛似拈着寒梅一枝,唇边浅笑,却不能淡了眼中的清冷。
他的气质,高贵傲然,全身每一丝,都散发着浓浓的仙人气息,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他,不该在这里出现。
是的,他不该在这里出现,沐怜星只觉得全身冰冷,看着那个熟悉人影,半响说不出话。
清尘,她的清尘,为什么会这样出现在魔界的地方,那剑尖滴滴淌落的血,让她不敢相信却不得不相信一个事实——刚才所看到的一切,全是清尘所为。
流元身子一晃,终于再也站不住,跌落尘埃,一双眼满含愤恨,却是看着不远处的她。
她看见,沐清尘轻蔑的抬起下巴,手中的剑在阳光下闪着点点寒意,指向流元……“清尘!”
一声凄厉的叫声,怜星猛扑而上,挡在流元身前,“清尘,你醒醒,醒醒啊。”
漆黑的双瞳中,找不到以往的柔情似水,找不到缱绻中的怜爱,他只是淡淡的将目光越过她,“你以为我走火入魔了?”
那声音,平静的听不到一点语调的起伏,那眼神,冷的看不到他的心思,却在向她证明一点,这个人,是沐清尘,完完全全清醒的沐清尘。
“你,你为什么这么做?”
身后艰难发出声音的,是流元,他嘶嘶的喘着气,瞪着怜星,“君上为了替你采‘幽昙草’,不得不闭关,你为什么,为什么这么狠毒害他?”
“不是我!”
她蹲下身子,想要抚上流云的身子,却被他狠狠的拍开,抓着剑用力的撑着身子站了起来。
“不是你?”
他冷笑着,“这个人用的是正宗的七宗心法,若无三教之气,根本不可能打开魔界之路,除了你,谁会替他开这道?枉君上如此信任你,我,我……”
手中剑刚举起,人再一次无力的跌倒。
“真的不是我!”
看着几个人眼中的不屑,她知道,无论怎么解释,都不能改变他们的想法,索性一挺身站了起来,“清尘,你告诉我,是谁帮你来的这里,是谁让你如此打开杀戒?”
“谁?”
他嘴唇一动,笑了。“不就是你吗?还能有谁?”
她听到,身后几声冷哼,似乎流元他们已经坚信,是她出卖了他们。
“清尘,你为何含血喷人?”
她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看上去无比陌生的人,竟然是那个对着自己温柔低语,轻声缠绵,发誓要永远掬怜自己在掌心的爱人。
他轻轻踏前一步,周身的杀气压的人喘不过气,“我含血喷人了吗?不然你告诉他们,你答应镇守魔界三日不离开,可是刚才你的人,不是在我身边吗?”
第五十二章割爱对立
犹如五雷轰顶,怜星看着眼前的沐清尘,心不断的下沉,嘴唇颤抖着。
对,他说的没错,刚才的自己,确实在他身边,可是自己的目的,是为了给他送‘幽昙草’,可是现在无论怎么解释,只怕,都没有人相信她了。
“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心头被一把锯子拉扯慢割着,切出伤痕,让那血液淌下。
她不明白,不明白没有功力的沐清尘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不明白他为何要将共谋的罪名加诸在她的身上。
不明白他为什么能够这样冷酷的出手,不管不顾……
不明白的太多,她却不知道找谁解释,身后仿佛有一双无形的黑手,将她一步步的推向深渊。
“除魔卫道,需要说为什么吗?”
沐清尘剑锋一摆,冷笑望着她,“你我师出同门,你是七宗养大的孩子,灭妖可是你我从小的誓言。”
“清尘!”
他字字如冰似针,戳进她的心里,冷的她直哆嗦,心中明白了什么,她摇晃着,只觉得天旋地转,“你没有失去功力,是不是?你一直在骗我,对吗?”
天地间的声音仿佛在一瞬间静止,萧索的气息充斥在两人间,她只知道,头快炸了。
“是!”
沐清尘一声,她听到了心中什么裂开的声音,清脆的散落,“如果我不用计,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当年你对我说过什么?我……的……师……妹!”
他喊她师妹,不是怜星的吗?
不是他最疼爱的星星吗?
手脚冰凉,她已经完全找不到对身体支配的能力,只是靠一口气傻傻的撑着身体,因为她还有太多,太多的不明白。
她幽幽的抬起眼,声音轻的似叹息,“‘幽昙草’也是你的计吗?这样东西,对你来说,根本可有可无,只是欺骗我的一个手段是吗?”
她不愿意相信他在欺骗自己,不愿意相信他在利用自己,明知不该问,却还是问了,下场,只是让那心中的伤口被狠狠的扯开,扯出她最宝贵的情谊,丢在地上,用脚尖反复的碾磨着。
沐清尘笑了,笑的有些得意,天地尽在掌握中的蔑笑,“是计,只是这样东西,却绝对不是可有可无的东西,若不是它强烈的毒性让一般人绝对无法靠近,只有高深的功力才能在‘风妖花’的帮助下勉强靠近采摘,我是不会让你去寻找‘幽昙草’的。”
“是吗?”
心智被夺了般,她只知道低声的喃喃自语,失魂落魄,“强烈的毒性,如果我勉强摘了,可能就这么死了,为了一个根本没有作用的东西,清尘,你缘何舍得如此狠心?”
“你不会的!”
沐清尘一声冷哼,“冷曜痕不会坐视你去摘‘幽昙草’的,他一定会保护你,而我要的,就是他服下‘风妖花’之后的后果。”
怜星的身子不住的摇晃,手指微颤,指着面前清高孤渺却完美华贵的身影,“你要对付的人是冷曜痕?”
沐清尘突然笑了,笑的苦,笑的冷,笑的让人看不懂那瞬间无数涌现的情绪,“是,也不是。”
流元捂着胸口,挣扎着,“我君上即将出关,你以为你会是他对手吗?”
手指一弹,流元身上再次炸开一朵血花,沐清尘冷冷的看着他,“他服用了‘风妖花’吧,你不用骗我,三日之内功力全失,如若强行运功,筋脉寸断而亡,不管他有高深的功力,绝无任何挽回的余地,他闭关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怜星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再也听不到其他的声音,不断回荡着的,是刚才沐清尘的话。
三日之内,功力全失,强行运功筋脉寸断而亡。
难怪那一夜的他,手好凉,好凉。
所以他说,要自己守三日魔界不可出门,他真正的目的因为隐约猜测到了其中可能有炸吗?所以才说要在三日后送回‘幽昙草’,为的是不让人家知道,他这三日没有功力。
既然已经猜到了,为什么他还要去摘?为什么?
因为开口的人,是她吗?他永远,不会拒绝她的任何请求。
“如果我给你取来‘幽昙草’的代价,换你永远留在魔界,留在我身边,你可愿意?”
“我不喜欢叫你怜星,能叫你幻冰吗?”
声声低沉的嗓音徘徊在耳边,她突然发现,自己非但不曾懂过沐清尘,也从未懂过冷曜痕。
原来他早知道自己心中爱着沐清尘,原来他已经猜到自己是清尘的棋子,他为什么还赌?
赌自己会听他一次,赌自己不会有心害他,可是……
“我错了,错的太远,太远……”
她是错了,她错在答应了冷曜痕却没有遵守诺言,她错在完全信任沐清尘,可是直到现在,她也不明白,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你是不是想问我怎么进来的?”
沐清尘的眼神高傲的扫过她,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如果我说是你放我进来的,你是不是觉得很委屈?”
“我没有,没有,没有!”
叫嚷着,大声的仿佛要穿透每一个角落,让所有人都听到她内心的伤,怜星想冲上去扯着清尘,问他为什么冤枉自己,可是一对上那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眼,她又停下了脚步,只觉得心,好疼,好疼……
“还记得你当年渡给我的邪气吗?”
沐清尘的眼中同样掠过伤楚,“那时候的你给的无怨无悔,不过短短一百年,你背弃了对我的承诺,背弃了师傅对你的养育之恩,同样,背弃了当年的誓言。”
邪气?
百年前,他从自己体内抽走的邪气,却是今日打开魔界之门的钥匙,难道……
“你那时候就在算计我?”
她不敢相信,自己所爱的人,竟然一直都在玩弄她于股掌之间,“清尘,你要与冷曜痕为敌,你要灭三教,为什么要利用我?”“利用?”
沐清尘的衣衫猎猎抖动,“如果你的心不是被冷曜痕迷惑,我需要利用你吗?我问你,你可还记得当年在师傅坟前的话吗?现在你给我一字一句的说出来。”
师傅坟前的话……
那个大雨的夜晚,他们紧紧相拥,仿佛是天地间最后一缕温暖,而如今,他们对面相望,她只看见他眼中的恨。
她咬着唇,嗫嚅着,几次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沐清尘的眼,越来越冷,终于,他张开唇,一字一句的敲上她的心口,“我沐怜星对天起誓,他日定用所学仙法为师报仇,炼化仇人三魂六魄,今生只为灭妖除魔,若有二心,天打雷劈!”
他记得,她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记得。
眼泪,在这本该坚强的时刻终于软弱的流下,划过唇角边,又苦又咸,同样被泪水浸泡的,还有她的心。
终于,她慢慢的摇了摇头,“清尘,师傅不是冷曜痕杀的,我相信他,当年的誓言我不会忘记,师傅的仇我也一定会报,但是……”
眼睛扫过地上一个个伤重的身影,身后那扇脆弱的小门前,只有自己孤独的挺立,“护法三日也是我的承诺,对不起!”
他的手腕慢慢的扬起,犹沾血迹的剑遥遥指向她,“没有想到,你我居然会有刀剑相向的一天,师妹!”
天地凄凉,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扬起了冷冽的寒风,银白色的雪花悠悠的飘落,打在她的脸上,倏忽的融化了,化为雪水流下。
心,冷了。
她慢慢抬起眼,想叫他,却无从叫起,“我知道你除魔的心,可是魔界在冷曜痕的手中,已经不再为祸人间,如果你杀进来的目的只是所谓的正邪不两立,那么双手沾满鲜血的你,与那些狂暴的邪魔又有什么不同?”
“目的?”
沐清尘的眼中再次掠过浓重的杀意,“你想要知道我的目的?”
他的目光,越过怜星,既没有停留在那一堆已无还手之力的护卫身上,也没有停留在冷曜痕的屋前,而是直直的,充满愤恨的落在遥远的一点。
忽然,他身形一展,人如大鹏鸟纵出,飞向那个地方,不过眨眼,已经消失了身影。
他,就这样放过了自己?放过大家和冷曜痕?
怜星纳闷着,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心怦怦的跳动,她扶向身边的流元。
“追,快追,追……”
气息微弱的流元,手指伸出,挣扎爬行着,想要站起,可是无论怎么用力,都无法动弹半分,而同样其他几人,在看到沐清尘消失的方向后,几乎同时挣扎着。
“你别动,运气调息,我在这守着,曜痕不会有事的。”
怜星缓缓的送入自己的气息到他的体内,“他走了,走了。”
“不!”
流元死死的抓上她的袖子,在雪白上留下道道红色的印记,“那是老君上,老君上闭关的地方,不能让他碰,不能!”
什么!
怜星遥望远处,呆若木鸡。
冷焰,才是沐清尘真正的目的吗?
太多的疑团在心中纠结,但是她已没有时间去多想。
太多的伤痛让她思绪凌乱,她却不敢去触碰。
沐清尘的离去,她有那么一瞬间,以为他是看在两人间的情谊,以为他被自己说动了,原来根本没有。
两百年,她与他偎依甜蜜,他的膝头曾是她的最爱,她几乎是在他的身上腻大的,她的眼中,从来就只有一个人。
赐给她姓,为她取名,并且答应千万年相守的人,只在眨眼间,一切都变了。
不过两三个时辰前,他还抱着自己,亲吻着自己。
现在,他们即将对立为敌。
人心,怎么可以变的这么快?
沐清尘的身影逐渐清晰,他遥立在一扇门前,背影在雪中,几乎与那白色融为一体。
雪,更大了,片片飞花中,她看见,那飘落雪白一沾上他的肩头便化去,似乎有一个无形伞张开着,阻挡一切的接近。
只有她知道,那是杀气。
他心中蕴满的杀意,在静默间张开,不知什么时候就喷薄而出了。
她身影落下,心中的戒备达到顶点,“我不会让你害了老君上的。”
他头也不回,轻渺的声音里充满了讽刺,“怎么,你想告诉我,他也是个好人?还是你那所谓的承诺,要去守护一个双手沾满血腥的人?”
“我追你,是想问你一句话。”
当风雪遮盖,他的身影居然变得如此遥远,“利用我害冷曜痕,只不过是阻止他出现妨碍你杀老君上,而这个局,是不是从百年前你从三教归来那一次就布下了?”
既然他没有失去功力,那么那一次,他也没有受伤吧?
他终于转身,面对她美丽的面庞,久久凝视,“是!”
“送我入魔界,利用我的恨让我在冷曜痕身边成为你的棋子,也是你意料中的是吗?”
“是!”
风雪打着转,在两人身边掠开,仔细的观察,会发现他们之间被劲气撑起一方空间,平静中暗含着紧张。
怜星的双瞳,闪亮中散发着让人无法逼视的光芒,冷冷的看着沐清尘,“你居然骗了我一百年,冷曜痕说的没错,自以为是的聪明,我果然幼稚的可笑。”
“不是一百年。”
掩去了那温柔的笑,她看见的他,冷漠疏离,一如对待外人的神情,“从那日我在山外将你从冷曜痕手中带回开始,我就知道,你将成为我打击他最好的武器。”
“什么?”
她脚下一晃,拼命的在脑海中搜索,却找不到任何一点有关的记忆。
“不要想了,在运功救你的时候,我就在你心中下了暗示,对你来说的空白,却让我看穿了冷曜痕的心思,他对你的在意让我不得不考虑如何利用你。”
是他,难怪当年脑海中总是无缘无故的闪过冷曜痕的话,她只知道自己丢了一段记忆,直到遇见冷曜痕,才知道是和他有关,原来这一切,竟然是清尘下的手。
“是吗?”
她苦笑,心中翻涌的酸涩让嘴巴都是苦苦的,连语气都像是嚼着满嘴的黄连,“但是你还是救了我,我还是谢谢你,大……师……兄。”
他背着手,仰望天空,不断掉落的雪花遮挡了视线,雪白的世界没有尽头。
“师傅不准我动情,而我刻意的不去参加‘七宗’的比试只为了带你回山,让他以为我对你动了情,面壁五百年的惩罚是我自请的,要的,不过是你的内疚。”
越听心越寒,脚下踩着的大地似乎都软了,让她撑不住自己的身体。
一直以为他只是冷漠,如今才知,他那不动神色将一切握在手中的从容,简直无懈可击。
从小时候起,他就看着她长大,将她的秉性摸了个透。
所以,他从不阻止她去探望他,他从不在意她对他的亲近,当她在沾沾自喜着那天地失色的笑容只为自己绽放的时候,却已心甘情愿成为他的猎物。
丑陋的人不可怕,漂亮的人也不可怕,可怕的是自己动心爱上的人。
爱了他,就给他伤害自己的权利。
在乎他,就将自己最脆弱的一面暴露给了他。
再看一眼,清逸出尘,还是那白云般高雅华贵的男子。
再念一遍,曾经属于她的名字。
他的笑容,一如从前美丽,为她绽放的时候,却已准备好今日的无情冷然。
他的胸膛,在为她敞开的时候,已经准备好在她最开心的时候将她狠狠推离。
他的吻,在贴上她唇的那刻,是否就在想着如何吸出她的骨血?
他的手,在拥抱上她身体的瞬间,等待着成为利爪,剖开她的胸膛,挖出她滴血的心。
多么完全的准备,从她有记忆起,就生活在谎言中。
三百年,她所有的依赖,抱住的,只是她自己编织的梦幻。
泪,流不出来,只是觉得耳边嗡嗡的作响。
是梦吗?是梦吧!
她的清尘,她的爱人,她所有的坚持,能给她无穷动力的名字,在这一刻,突然消失了。
如果此刻再问他是否真的爱过自己,那她就是天下最蠢的人。
他对她好,只为了将她推入冷曜痕的怀抱以换取他今日的成就,她对他的爱,成为了她对冷曜痕的伤。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在风扬起的时候,打上她的脸,如刀割般的疼。
她该哭吗?哀悼自己几百年懵懵懂懂的人生。
她该落泪吗?只要他开口,能给的,她全部都会给他,即使是她的命,也会含笑着拱手奉上。
可她,只是他的工具。
“噗!”
眼前金星乱冒,先前被他打伤的后心闷得几乎喘不过气,血雨喷出,星星点点,落在雪地上。
而泪,终于没有落下。
沐清尘脚下一动,想要上前,最后只是轻轻别开了脸。
衣袖拭过腮边,擦出长长地红痕,她轻轻的喘息着,“如果你现在出手,那么你的行为和当年暗害师傅的人,有什么差别?”
望着他,脸上突然的平静,同样的清冷高傲,此刻的他,似冰封千载的雪山,看不透,望不穿。
沐清尘只是动了动手指,三尺清锋如一泓秋水,龙吟凤鸣。
剑尖斜指,寒冽逼人,“你说放过冷曜痕,我已不想和你计较,但是冷焰,我不会放过。”
她只是坚定的摇了摇头,“要杀他,先杀我。”
他目光一闪,“你以为我不敢?”
他敢,她肯定。
他的言语已是最锋利的刀,一片片凌迟着她,满地鲜血满地伤,又何惧他再一次的伤害?
天边云彩翻卷着,深沉厚重,隐隐藏着什么恐怖的力量。
他手中剑锋吞吐,吞吐着明晃晃的剑芒。
她衣衫无风自动,长发剧烈的飞舞。
突然,他动了,一声低吼,“梵音平静荡心魔……”
曾经,他握着她的手,手把手的将这一招的诀窍教给她,而如今,他将这一招指向了她。
刀锋过处,激起千层雪浪,无数条劲气化为刀影扑向她,席卷着地面,肆虐着雪花,吞噬着她。
她跳跃着,在间隙中艰难的寻找着缝隙,尽管知道这一招的厉害,可是由沐清尘使出的威力,还是震慑了她。
手臂一麻,她扑跌着滚落,身上沾满了雪花,地上却留下斑斑点点长长的红色。
那颜色,像极了山中的凤凰花,每次她都是窝在他的怀抱中,笑看着眼前殷红花瓣飘落,落满他的身,还有她的身。
“你为什么不还手?”
沐清尘看着她狼狈的从地上摇摇晃晃的站起,那苍白的脸色,与那雪一个颜色,却更加透明。
“一招相让,怜星谢大师兄当年救命之恩。”
她捂着肩头,仰首微笑,只有眼眸,如同被冰封住的湖面,再也不见清澈。
她掌心中,一团劲气在逐渐变大,散发着旋转的气流。
沐清尘手心一紧,剑光再次洒出,“莲花宝座端镜像!”
剑光幕影,纷飞天地,沐清尘全身以待着她的回击,却突然发现,那个飘摇的人影再一次飞快的躲闪,掌心中的劲气不知何时早已撤去。
这一次,她美丽的白衣上又多了三道红色的痕迹,并且不断的扩大着,而那冰冷的面容只是吐出几个字,“这一招,怜星谢大师兄两百年养育之恩。”
沐清尘的眼渐渐眯了起来,身上寒冽的气势更猛。
她什么意思?本就不是他的对手,却还一而再,再而三的相让,这根本就是自寻死路的打法,她是在赌,赌自己不敢对她下重手吗?
“师兄尽管出手,怜星绝不敢自恃身份,也绝不会寻死。”
彷佛看穿了他的心事,她冷静的出声,“我还要留着这条命守护余下的一日师兄,请!”
这一次,她动了,掌心中的劲气排山倒海般奔涌向他,层层叠叠,不知道还有多少层余浪。
曾经恩爱执手,如今生死相搏。
曾经缱绻缠绵,如今刀剑相向。
他给了她最美丽的记忆,也给了她最痛苦的爱恋。
往事随风,天地间只残留着雪花无数,艳红点点。
“须弥已在掌中握!”
旋转出强大的气流,他看见她的劲气在与他一触后碎裂无数,狂暴的风中,旋起一道人影,风刀割上她的身体,不知道究竟扯出多少伤痕,她被高高的抛起,了无生气的落下……
脚下一动,他想要上前。
突然,面前小屋的门猛的打开,一股纯厚的气息从里面涌出,平和的包裹上怜星下坠的身体,缓缓落地。
劲气消融中,黑衣老者踱步而出,目光锁在沐清尘的脸上,“如此强大的杀意,说吧,你找我报谁的仇?”
冷焰站在那,一个沉稳的身姿已让人不敢摄其锋芒,没有杀意,周身上下只有岁月磨砺后的淡然,他的眼神看着沐清尘,慢慢思量着,“说吧,即便报仇,也让我死的明白些。”
沐清尘没有任何话语,目光停留在冷焰的面容上,那被风尘涤荡过的沧桑已形成他独特的从容,黑衫飘荡,如山岳耸峙。
“没必要。”
他眼中飘过复杂的神色,“我在七宗你在魔界,本就是敌人,我不过是替天行道而已。”
“是吗?”
冷焰眼中锋机闪过,“一个人眼神中的仇恨是骗不了人的,你在我门外,身上的恨意不断的涨大,大到你自己都控制不了,可你对魔界却并没有这样的恨,足见你真正想要杀的人,只有我一个。”
“没有!”
沐清尘一声大喝,手腕连点,全身的劲气在剑花中射出逼人魂魄的寒光,瞬间犹如爆发的星辰,耀眼夺目。
怜星站在一边,直到这一刻,她才知道自己与沐清尘的差距不是一点半点,他如果真的要杀自己,一剑就够了。
任由风雪扑上身,眼前无数剑光弥漫,冷焰的身形如同风中花瓣,轻轻飘摇,那锋利的剑影竟然全部从他身边擦过,如此爆裂的一击,打在他身后的雪地上,打出一排排恐怖的痕迹,而冷焰依然不动神色的站在那,似乎从未动过。
沐清尘的身体随剑锋的游走而揉身攻上,运指为爪,抓向冷焰的心口,嘴角含着冷笑,在手指擦过冷焰衣衫的瞬间,他微微的别开了眼。
“嘶!”
一声衣衫破裂的声音,沐清尘的手臂软软的垂下,一截衣袖缓缓飘落。
怜星清晰的看见,在那瞬间,冷焰极快的侧身躲闪而过,手掌顺势搭向沐清尘的手腕,饶是沐清尘闪得快,还是被他轻易的扯下一截衣袖,手臂上留下深深的几道抓痕。
冷焰功力之高,完全出乎了怜星的意料,不过一招之下,已伤了沐清尘。
深深的抓痕,从肩头一直拖拉到胳膊肘,鲜血沁出,染红了那白皙的肌肤,也染红了手臂上一朵郁金香,黑色的郁金香。
怜星瞪大了眼,她眼中的沐清尘,永远都是高雅整洁,尽管亲密拥吻,她却从未见过他的身体,这黑色甫一入眼,她捂上唇,发出诧异的低呼。
沐清尘低眼看看自己的伤口,那朵郁金香在血色中更形娇艳,他想要捂上伤口,不期然的对上了怜星和冷焰同样惊讶的眼,唇边一缕苦笑,他缓缓的放下了那欲盖弥彰的手。
而冷焰,目光盯着沐清尘的手臂,从他的手游移到他的脸,又游回他的手,脚步一动,就要上前。
沐清尘手臂扬起,剑光再次指向冷焰,周身火焰越来越浓,紧的连远远的怜星都有些呼吸不畅。
“我,明白了。”
冷焰的声音微颤着,眼中爆发着奇异的神采,“难怪当年第一次见到你,就感觉到你对我的仇恨,当时只以为是所谓正道的年少气盛,原来却是这个原因。”
沐清尘只是冷冷的看着他,看着他的激动,看着他一步步的向自己靠近,扬起手中剑,清冷的吐着自己的声音,“我娘那样的弱智女流,孱弱的没有一点功力,你也忍心下手杀害,每当夜晚我看着她一口口的吐着血却强自支撑着告诉我,她不能死,她还要拉扯我成人的时候,我就下定决定,沐清尘此生活着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报仇。”
杀母之仇?
怜星不敢相信,沐清尘封印在心中的秘密,自己从来没有触碰过的私密,居然是这个,可是……
冷焰轻轻的闭上眼睛,一声惋叹,“当年我为你练‘神龙无极’以无数女子为鼎炉,却在功成后发现自己爱上了一名女子,为了了断自己的情缘欲念,追求无我天道,我下令将所有的女子杀死,可是,仍然有两人躲过了那场劫难。”
这个故事,怜星曾经在冷曜痕的口中听说过,他说他的母亲仗着功力深厚逃回了七宗,那还有一名女子,是,是清尘的娘?那清尘……
冷焰一展衣袖,双手大开,“既然你为母报仇,我无话可说,只是你身有我魔界之血,真能下手弑父?”
怜星只觉得胸口被捏住一般无法呼吸,看着雪地上黑白两色的人影。
是的,她一直觉得的古怪,一直不曾联想过的类似,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证实。
同样的孤傲清冷,同样的漠然华贵,同样的藐视天下,更是同样的机敏睿智,这是冷曜痕和沐清尘曾给她一样的感觉,还有温柔的笑容中眉眼间的神态,只因为冷曜痕温柔的笑太少,让她忽略了。
沐清尘他,居然是冷焰的孩子,他和冷曜痕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这一边的怜星震惊的说不出话,而沐清尘只是抬起了手腕,冷淡的出声,“我没有父亲,我是母亲自小带大,是母亲在临死前将我交给师傅,是师傅教给我武学,沐清尘的生命中,没有父亲。”
冷焰还待说话,沐清尘俊秀的身姿已经飘飞而起,团团劲气砸向地上的冷焰,“如果不是你的追杀,我母亲根本不会身受重伤;如果不是你的绝情负爱,她不会到死还念念不忘,如果不是你的魔界之血,我又如何不敢接受‘莲花禅’的宗主之位!”
他漆黑的双瞳中,隐约飘起红色的血雾,遮挡了原本的平静无暇,掩盖了那曾经的一泓秋水深潭,手臂间的郁金香,在慢慢的伸展它的花瓣……
“好!”
冷焰的身影突然不动,周身抵挡的劲气在沐清尘靠近的瞬间突然全部撤离,雪亮的长剑,就这么生生的没入他的胸口。
这一下太突然,突然的让怜星根本无从准备救援,这一下太迅速,迅速的连沐清尘都停下了攻击,怔怔的看着手中沾染上的血。
冷焰的手,抓上沐清尘的手腕,“梦烟是我唯一动过心的女子,你以为如果不是我有心放走她,她又怎么可能真的逃的了?只是我没想到,她居然,居然……”
手颤颤的伸出,想要摸上沐清尘的脸。
几乎是下意识的躲闪,沐清尘飘身而退,随着他的动作,青钢长剑带出一蓬血雨,扬上天幕,他不置信的摇头,脚步松散,“你骗我,是你要杀我娘,是你逼的她走投无路,她是很你的,恨你的!”
“不可能。”
怜星幽幽的开口,看着沐清尘形似疯狂,她有说不出的难受,隐忍了几百年,不能公开自己的身份,不能有任何情绪的表达,就连仇恨都要永远的藏在心底,因为他要杀的人,是自己的亲身父亲,“被选为练‘神龙无极’的女子,都是绝阴体质,能活多久根本未知,你说你娘恨老君上,那又怎么可能坚持着生下你,拉扯你长大,不离不弃?”
冷焰斜斜的坐在雪地上,周身没有一点劲气吞吐,淡然一笑,“当年是我的错,你要为母报仇无可厚非,不过我开始庆幸,庆幸当年没有赶尽杀绝,你和曜痕,都是天资过人,将来必成大器。”
他一副引颈就戮的神情面对着沐清尘通红的眼,看着那清俊的飘逸一步步的靠近,含笑着,闭上眼。
娇艳的郁金香在手臂上不断的绽放,沐清尘的眼中充满嗜血的光芒,向着地上坐着的人,举起了手中的剑,依稀还能听到不断的散乱低喃,“我娘是恨你的,她让我杀了你,杀了你为她报仇……”
“呼!”
一道掌风,劈向沐清尘的剑,怜星身影如电闪到沐清尘的面前,“你醒醒啊,不要走火入魔啊,你清醒点啊,这个是你爹,你爹啊……”
沐清尘手腕扬起,巨大的掌风让她无法抵挡,整个人被甩飞到空中,跌落雪地,她爬向冷焰,“老君上,您不能等死,清尘他入魔,入魔了啊。”
冷焰神色如常,“他入魔不过是因为几百年杀我的心突然爆发,体内的魔血控制不了,只要杀了我,他的怨恨消失了,也自然就恢复了,这是我欠他母子的,就让我用命还吧。”
他说的没错,可是,怜星只是微微抬起了头,固执的挡在冷焰身前,“您真的想让清尘一身背负着弑父的罪名吗?还是希望曜痕出关后知道您死在他的手中,再为了替您报仇而手足相残?”
冷焰神色一动,想要移动身形,心头一疼,已然力不从心,剑风冷冽,直直的刺向冷焰……
“扑……”
雪纱染朱,娇媚的身影软软的倒下,她挣扎的回头,发现冷焰已被她的掌风推开。
冷,无边的寒意透过肌肤,直入骨中,自修炼以来,多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意识在渐渐的漂移,眼前沐清尘的身影越来越模糊,始终难忘的,是他那双红色的双瞳。
凄楚的笑了,她低喟着,“清尘,醒醒,醒醒啊,曜痕,曜痕……”
第五十五章兄弟相博
沐清尘脚步一停,她那绽放的血花和苦苦哀求的神色让他不自觉的想要抱住那软倒的身躯,才伸手,脑海中犹如被重重一击,终于没能让那软倒的娇躯落入怀抱。
怜星看见他,犹如木桩般站着,双瞳的颜色在红黑间交错的变换着,清冷的面容上满是纠结和痛苦,他颤抖的手抱上头,低哑的嘶吼,形同野兽。
“清尘,醒醒吧,清尘。”
人就在眼前,她无力的张着唇,只觉得声音如同蚊呐,残存的神智在一点一滴的消逝。
她看见,他再一次对着自己的方向慢慢伸出了手,只是这一次,通红的目光下,掌心中跳动的劲气分明透着无边的杀意。
她想要逃离,身体却完全的不听使唤,面对沐清尘逐渐逼近的脚步,她一声长叹,闭上眼睛。
“既然你要维护他,那就一起死吧。”
毫无感情的声音,仿佛存在于那个身体里的是一个她陌生的灵魂,看着她的双眼冰冷如刀。
劲气的边缘割上她的身体,仿佛撕裂般的痛。
当年被他养大,是否注定了这条命要以这样的形式还给他?
他给的,她还了,为何心中还有不甘?
冷曜痕……
欠他的又该拿什么去还?
唯一的承诺因为自己的失信而造成了如今无法挽回的局面,她又有何颜面去面对他?
狂暴的劲风如一双无形的手,掐上她的咽喉。
对不起,曜痕……
“砰!”
一声掌风交错的迎击,她只觉得自己瞬间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有双手,紧紧的搂在她的腰间,将她护在怀抱中。
暖流顺着贴在后背的掌心缓缓流入她的身体里,那熟悉的触感,让她不用回头便已知晓来人是谁,她挣扎着,焦急的回头,“不,不能,你不能动用功力。”
是曜痕,除了冷曜痕,再无人能有这样的高深功力,除了冷曜痕,再无人会以这样决绝的姿态保护她,除了冷曜痕,也再无人能给她这般安定的力量。
为何到现在,她才明白?
“没关系。”
深紫色的瞳在看到她的伤后收缩,掌心中淡淡的黑气盖上她的伤处,唇边的浅笑散发着他独特的安慰,“我没事。”
她摇着头,摇散了一头青丝,也摇下了凝聚的泪,“我知道,我都知道,你服了‘风妖花’,三日内不能动用功力的,不要,千万不要……”
“傻瓜!”
他淡淡的口气充满不在意,“我给你‘幽昙草’的时候,早已过了三日,既然我能猜到其中有诈,怎么会不留心?”
“真的?”
她眼中爆发出无边的神采,闪亮如星,傻傻的伸出手,想要确认般伸向他的脉门,“你真的没事?”
他不着痕迹的轻拍着她的手背,眼中精光一闪而过,“你说呢?”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游移,看见的只有一派平静和冷傲,唇角微抿,望着面前的沐清尘,潇洒的勾起唇线的弧度,身上散发着强大的气势,与沐清尘遥遥对峙。
“不知该叫你兄长还是弟弟,数次相见,竟是如此。”
冷曜痕神色复杂,站在冷焰和怜星向前,“我知你心中有愤恨,亦有过同样的悲痛,但是今日,却仍然不能让你伤害他们。”
“你有?”
沐清尘一声冷笑,掌心中的劲气吐出,伴随着他咬牙般的嘶吼,“你有恨过自己不该出生吗?你有恨过天地之间无容身之所,只因身上不能见人的血液?你有恨过天地不公平,唯一的依靠弃自己而去吗?你是魔君,他将一切都给了你,让你继承他所有一切,却视我如同敝履,追杀我娘,恨我不该存在这世间。”
身形如电,两人的身影交错间已不知道交锋几回,冷曜痕与他交手没有丝毫的留情,两人爆发的气流旋转出强大的风,卷起雪千堆。
“他当年是错了,可是你给过他赎罪的机会吗?”
冷曜痕落回怜星身边,这一次的交锋,两人谁也没有占上风,“你经历过的,我都曾经有过,我和你唯一不同的是,我放下了,所以我回来认了他,因为原谅是我娘亲的最大愿望,我不相信一个愿意生下你的女人,让你存在的目的是为了父子相残。”
两张同样出色的面容,两个同样傲然的身形,在风中挺立。
“如果你怨正道无栖身之所,魔界之门永为你开;如果你恨不能接掌七宗宗主身份,魔君之位冷曜痕可以拱手送上;父亲已近天劫之时,他散功接你剑招,赎罪之心你难道真的看不见?”
目光落在怜星担忧的脸上,他叹息着,“你说无人爱你,可真正爱你的人,你又是怎么对待的?早知你如此,我当年就不该答应你陪她前五百年,你利用她的爱造下杀孽,让她一生因为自己的错而内疚,因为对你的错爱而心伤,沐清尘,你的报复牵扯了多少无辜的人,害了多少对你信任的心?”
沐清尘冷冷的看着他,目光中没有任何的悸动,若不是被风撩动的发发,几乎让人觉得就是一尊厂石雕,“你是在施舍我吗?在我面前炫耀你尊贵的地位?”
冷曜痕再次将目光转到怜星的身上,轻飘的声音听不出他的心绪,“你无情抛弃的,也许正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我若是你……”
他掌心朝上,一团黑气在慢慢酝酿。
沐清尘并指如爪,一团金色在周身闪耀着光芒。
一个是天上云。
一个是井中月。
他华贵中藏着冷漠。
他冰寒中伦透着邪魅。
明明如此分明,却又如此近似。
本该一时瑜亮,奈何针锋相对?
都是聪慧绝伦,偏偏生死相搏,只因为身体里都流淌着同样的血液吗?
怜星无助的双眼在两人间徘徊,她不想看见清尘伤了冷曜痕,也不愿看见冷曜痕倒了清尘掌下,可那狂烈的劲气中,只有他们彼此不肯示弱的眼。
“不要打!”
她叫着,可声音却被无情的吹散,她无助的在地上爬着,根本无法靠近那两人。
他们是兄弟啊,无论谁胜,都是惨烈,这场斗争不会有赢家。
她看见,冷焰慢慢的站起身,平静的走向两人,在两人出手的瞬间,两手一伸,同时牵引出两股巨大的气流,在来不及相触的刹那打向了一边。
左边的山峰被沐清尘的掌风彻底荡平,右边的一道长长的深坑是冷曜痕劲气留下的印记,还有一道飞起和身影,重重的掉落在怜星身边。
“老君上!”
她抓着冷焰的手,看着他面白如纸,下颔的胡须已经完全被血染红。
他以伤重之躯毕生功力,接下了两个人的生死一招。
沐清尘呆呆的看着自己的掌心,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冷焰受他一剑之后,还能同时接下他和冷曜痕的攻击,这是什么样的修为?
他开始不闪避,是因为觉得欠了自己的吗?
冷曜痕飞身落在冷焰身边,刚触上他的手腕……
“轰隆!”
天空一声炸雷,闷的象是打在心底,刚才沉厚的云层开始剧烈的翻涌,慢慢吞吐出红色的光。
这一次,冷曜痕一贯的从容彻底变了,脸上挂满了惊慌,颤抖和吐出两个字,“天劫!”
怜星也完全慌了神,这时候的冷焰别说扛天劫了,根本就是无法动弹,气息微弱,天雷一下,必然魂飞魄散。
“啪!”
一道电光,以撕裂天地般的力道,从云中直穿而出,打向冷焰的身体。
冷曜痕身子一挺,黑色的蛟龙宛若出海,冲入云霄,张扬着大嘴,迎向光柱,嘶吼的声音充满力量,酝满了他所有的真气,与那天劫之雷相撞。
龙影盘旋,与光柱不断的摩擦交缠着,身影也在逐渐的变小,变淡,光柱一闪,同时消失无形,而冷曜痕的身子剧烈的摇晃,终于倒落。
怜星伸出手,接住他的身子,只感觉软绵绵的,而且冰冷,惨白的唇找不到一丝血色,只有不断流出的血沾染上她的手。
“曜痕!”
她恐惧的大声叫着,她知道冷曜痕每一次使用‘神龙无极’后必然脱力,但是这样的他还是第一次出现,气息弱的仿佛下一刻就要离去,她体内的气息甚至能感觉到他魂魄的不安,随时要脱离他的身体。
云层更浓,酝酿着更为恐怖的气势,隆隆的雷动,怜星根本没有时间再去探查冷曜痕的伤势。
“呼!”
狂风四起,又是一道雷光,比刚才粗厚不少,直奔地上的冷焰而去……
怜星将所有的气息提到顶点,几乎听到自己筋脉承受不住的断裂声,黑色的劲气奔出,人也彻底委顿在地。
她期待着,能够出现奇迹,可是她的气息实在太弱,在更加猛烈的天雷面前不过刚刚一触,便消散于无形,那飞速落下的电光只不过略微停顿了下,再次扑落。
是的,她才不过百年的道行,便是冷曜痕,也只有数百年,所谓天劫即便有两千年的修为也可能灰飞烟来,这一次,他们注定无法回天!
她悄悄的闭上了眼睛,的握着冷曜痕的手,这一幕,她不想看见,却不得不面对!
“叮……”
一声清脆剑鸣龙吟,在她耳边回荡,随之而起的,是一声清叱:“太虚无极!”
劲气相撞,四溢飞舞,她瞪大了眼,不敢相信……
第五十六章曜痕意绝
云层中雷声的轰鸣打破了短暂的安宁,“哗!”
金蛇狂舞,无数奔流的电光,从云层中透出,不再是初始的一道,而是无数火花,九天瀑布悬垂,层层叠叠无尽无穷在云层中闪烁,即将落下。
冷曜痕的手指动了动,靠在她的肩头艰难的喘息着,微弱的气息流转,一点一点从身体里透出,那一边沐清尘鲜血喷出,颤抖的想要爬起来,手指抓着长剑,人如风中落叶般歪歪斜斜,只能坐着。
“不行……”
她知道,如果两人这样下去,必然是用本名真元与天雷相抗,清尘最后一刻的清醒让她感动,却更担心。
“别管我。”
冷曜痕摇摇头,推开她的手,将她推向沐清尘的方向,“阻止他,快去。”
还不待她动,沐清尘微弱的喘息着,“本就不该存在的人,他给我的命,我还给他,用不着你们担心。”
两个人身上的气息慢慢的凝聚,提前燃烧着自己的本名真元,只是这力量和那强大的天雷相比,不过杯水车薪。
突然,从冷焰身上爆发出一道华光,将两人的身影远远的弹开,凝聚的真气就此消散,风中,传来冷焰平和的声音,“不要坚持了,这道天劫便是我功力全在,也未必能扛住,让我兵解身体,留魂魄重新修炼,也胜过三人同时魂飞魄散。”
沐清尘手中的剑突然脱手飞出,奔向冷焰的方向,在漫天流火坠下之前,狠狠的没入他的胸膛,光点飞出的同时,那可怕的群雷遮挡云日,流泻而下。
巨大的光柱擦着光点,险险的就要将他们困在其中,如果放弃的有那么一点点的犹豫,就连魂魄也不能逃出。
在那所有的流光刺眼中,冷焰的身体瞬间消失了踪迹,当光柱散去,地面上一点曾经的痕迹都不曾留下,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天空晴蓝云朵飘飘。橘.园Аηηα.Sцī手.打光点略一徘徊,迅速的奔向天际,眨眼失去了影子,只留下三个人,呆呆的望着天空出神。
相对无语,怜星看看清尘,看看曜痕,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谢谢沐清尘吗?如果没有他主导的那一切,根本今天也不会发生后面的事,说恨他吗?
她不想恨他。
前尘记忆如流水般倒回,那字字如针扎般的感觉也在一点一点的回归,看似平静的面容下,是怎样波澜起伏的心?
“别怪他,压抑了太久,难免心智会入魔。”
这声音,属于冷曜痕。
怜星奇怪的望着他,冷曜痕绝对不是一个会对他人表示同情可怜的人,即使那个人是他兄弟,可这突然的话语,又的的确确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啊。
“虽然不是你的错,但是今日之乱始终是由于你的过失造成的,我魔界众多民众只怕容不下你了。”
他慢慢的闭上眼睛,再也不看怜星一眼,“去吧,和他回到七宗。”
“我不!”
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的脱口而出,抱着他的腰怎么也不撒手,“我错了,但是我想留在魔界,留在这里,让我赎罪。”
他在她执意的动作中慢慢扯开她的手,坚决的摇了摇头,“我宠你,也曾想过要与你一起携手晨昏,但是今天,在你间接害我父亲不能渡天劫差点灰飞烟灭之后,你以为我还愿意看见你的脸?”
他的话,永远都是那么漠然的冷冰冰,语气不重,却足以击碎她所有的希望,那曾经会含笑凝望她的眼中,也是一片死寂的沉默。
脚下踉跄着后退,怜星的双眼不断的在他脸上寻找着什么,可是她看不穿,看不穿她的眼,也看不透他的心。
“你心中既然只有沐清尘,又何必为了赎罪留在我魔界?”
他轻轻挥了挥手,“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
“曜痕……”
她轻轻的念着他的名字,伸出手想要拉上他的衣袖。
“啪!”
手被狠狠的挥开,力竭的她脚下一软,摔倒在地,再抬眼,冷曜痕的身影已经走过沐清尘的身边,风中飘落一句没有感情的话:“把你的女人带走,别碍眼。”
那黑色的身影在风中越来越小,不曾回头,没有留恋,决绝不带一丝感情。
他,终于选择不原谅她了……
那个为她建造花园,带她游历魔界的男人,深夜与她举杯共饮,对她说故事的男人,再也无法容忍她的错了。
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一个是利用,一个是失望,当他们松开手,她才发现,自己竟然一无所有。
被保护的人生,被呵疼的过去,让她自满得意,数百年换来的,不过是一场空,沐清尘骗了她,而她骗了冷曜痕,她坚守的爱情被别人踩在脚下,却将别人的一颗心丢在尘埃。
世事轮回,善恶终有报!
如今她知道错了,她只想对冷曜痕说一声对不起,她想要弥补过失,他却连看都不想看她一眼。
眼前脚步声动,看见的是雪白的衣衫下摆,沐清尘在她面前,神色复杂,几次动了唇,却说不出一个字。
这样为难的他,是以往从未见过的,换作当初,只怕她早已娇笑着腻了上去,缠着看他如此凡俗的表情。
可是现在,她只是轻轻的笑了,慢慢的撑着地站了起来,无视于面前那修长的手指,“谢谢大师兄。”
一声大师兄将沐清尘震在当场,面前的笑颜如花挂满疏离的客套,“请大师兄恕罪,师妹不能再回七宗,不过师仇不敢忘,定将牢记心上,师兄请回。”
“怜星……”
他嗫嚅着,被她脸上的平静震撼,面对着她却再也说不下去。
“师兄,沐怜星三字,我再也当不起,我既承不起师兄的姓,也不想做你手中呵护的星星,从今天起,你叫我……”
脸上突然闪过苦涩的笑意,“幻冰吧。”
固执的守护沐怜星的名字,也是在心中给自己刻上沐清尘的所有权,这烙印了几百年的痕迹,如今却被她新手擦去。
曾经,有人给过她另外的名字,她却不肯接受。
接受了,那人却已不再回头。
那个一直为她默默付出的人,错过了,就不能再拥有。
“你随我回去吧,不然你……”
沐清尘的话才说几个字,身前的娉婷一直迈着步,没有任何停留的意思。
“师兄,你呵护我长大,我也还了你恩情,你我之间不拖不欠,从今天起,七宗间不会再有叫沐怜星的人。”
她的身影在风中慢慢走远,“而我欠冷曜痕的,我必须还他。”
沐清尘在那背景的平静中看到了她的心,覆水已出难再收,从今天起,沐清尘三个字将永远的被她关在心门之外。
她,不再属于他。橘.园Аηηα.Sцī手.打虚情也好,假意也罢,他们毕竟携手走过数百年的风雨。
真心?幻灭在她无数闪过的甜蜜片段中。
沐清尘,一个由记忆起便被铭刻的名字,她终于放开了那紧握着的手。
他无心于自己,纵然回到他身边,她得到的是什么?
内疚中的补偿?还是悔恨中的怜惜?
她不恨他,因为真的爱过他,却不能再爱他,因为真的被伤害过,她只能选择,永远不再见他。
手指虚空的划下打开魔界的门,一步踏出,她将再不属于这里。
停下脚步,回身远望……
景致历历,再不见那树下静默的身影,那朵黑色的郁金香。
她终于肯改名字了,她想叫自己幻冰了,可是那个曾经期待的双眼,已经不会再回头。
她从不曾懂他,不曾懂过他的深情,不曾懂过他的付出,永远都是接受着他的给予。
脑海中猛的被针扎过一般,怜星跨出去的脚步突然收了回来。
不对,冷曜痕的态度不对。
他越是不在意的,越是放在心上的,一如他给自己的名字。
他越是轻描淡写的,越是尽心竭力的,一如他为自己造的那个小屋。
那他赶自己离开?是不是……
身形一动,她如电光般纵回,心头隐约泛起不安,“曜痕,你别出事,别出事,这一次,我不会让你遂了意,一定不会!”
第五十七章情殇爱痛
刚到他院落前,八名护卫摇摇晃晃的身影让她心头一沉。
若非他已不能保护自己,何须他们拼死守护?
“怜星姑娘……”
流元手一伸,“君上有吩咐,他要闭关,请你不要骚扰他。”
“闭关?”
如果只是闭关,为什么他们个个脸上都神容哀戚?“真的只是闭关?”
她的眼神带着看穿心思的光芒,直直的盯着流元的脸,将对方看的躲闪逃避,不敢对视。
脚步轻移,她慢慢的踏前,目光从一个人身上转到另外一个人身上,他们无一例外的悄悄别开了眼。
“我不管你们遵从不遵从他的命令,我只问一句,让不让开?”
他们越是坚持,她越是害怕,她不是命令他们,而是乞求。
“我们……”
流元憋出的两个字,在看到她眼中闪烁的水光后讷讷止住了,那强自镇定的身躯在微微颤抖,贝齿咬在唇边,用力的印出痕迹,泌出一点殷红,散了……
她狠狠吸了口气,一步步的往前慢慢走着,在经过流元身前,她听到了一声低叹。
“谢谢。”
他们受命拦她,却又私心的放行了她,这背后的状况让她感觉身体都麻木了般僵硬的走着,当手指推开房门,她只是低声说着,“以后,不要叫我怜星姑娘,叫我幻冰。”
身边的人无语,只有凝重的让人窒息的气氛,她想要急切的走进去,又害怕看见让她心碎的场景,只是木然的站着。
她看见,白纱帐中,他静静的睡着,黑色的长袍裏着修长完美的身躯,长发散乱在脑后,布满整张床榻,苍白的脸颊,毫无血色的双唇,若不是那微微起伏的胸膛让她片刻的惊喜,只怕此刻的她早已瘫软在地。
她的手指轻柔的抚摸上他的脸,从来没有这般仔细的端详过他,从来没有这样用心的看他,一寸寸的摩挲。
他的睡容,俊美秀气,敛了睿智的眼,居然还有那么一点点让人心疼的孩子气,为什么她以前没有发现?
她轻轻的靠上他的肩头,贴着他的脸颊,呼吸间全是他冷冷的幽香,狂乱的心在瞬间变为安定,因为他的味道,永远都给她保护的安慰,为什么她从前不曾感觉到?
柔柔的吮上他的唇,下下浅啄,他的唇冰冷。
记忆中那一次,他的吻狂烈而炙热,燃烧着她的身体她的灵魂,热的要将她吞噬,可是为什么现在,她怎么也不能温暖它们?
手指描绘着他脸庞上那美丽的花纹,为什么以往总觉得邪魅,原来那花,竟然也能如此的动人,散发着无穷的吸引力。
捧着他的手,贴上自己的脸颊,自从那夜给她‘幽昙草’后,他们就不曾热过,她好怀念,怀念那双手掌捧着她脸颊的感觉。
“曜痕……”
她轻轻的呼唤着,手指扣上他的手腕,想要探视他的内府。
“你回来干什么?”
他的眼微微打开一条缝,眼神中怒意乍现,“我说过不许任何人打扰我闭关,出去。”
“我不走。”
她轻轻的揽上他的腰,螓首贴着他的小腹,让那发丝散满他的胸膛,“我答应了要为你留在魔界,永远陪在你的身边,我哪也不去。”
冷曜痕动也不动的闭上眼,冷硬的出声,“流元,给我把怜星小姐带出去。”
门外没有任何动静,她轻轻柔柔的话语流淌在他耳边,“我叫幻冰,你可以喊错一次,下一次我就不依了。”
“如果你只是因为我受伤而内疚的话,我可以告诉你,不过小小内伤而已,不必放在心上,我闭关几日就好了。”
他长叹一声,终于睁开了眼。
“我从不因内疚而用感情补偿。”
她用唇暖着那双手,微笑着,“如果是自己做错了事,我可以用命还,却绝不会用感情偿还,这样侮辱你也侮辱我自己。”
他的眼,看穿世事般透彻,“你不过气沐清尘的背叛而一时意气用事,他在你心中那么多年,他才是你的真爱。”
“原来你也不信我了。”
握着他的手,她分明看见了他眼中的温暖,看见他眼中的爱恋,泪水滑过脸庞,汇聚在尖尖的下巴处,滴答中打落在他的掌心,“上次你带我去看那美丽的冰山,带我游历魔界,我还想去,只有我和你两个人。”
“小傻瓜……”
他叹息着,手臂慢慢收拢,将她纳入怀抱中,包裹着,“第一次看见你为我而哭。”
“不要离开我,你说过,我身上有你的血印,我和你是永远不分开的。”
明明抱着他,为什么还那么虚幻,总觉得这片刻的宁静瞬间就会从指尖消失。
他的手指顺过她的发,抚摸着她的头顶,“不离开,不离开你,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知道,因为你有我的血印。”
冰冷的唇,亲吻上她的额头,吮过她眼角的泪,落在她樱般红唇上。
轻柔的为他开启,让他的索取深入到每一个角落,他的吻缠绵而细致,象蜜蜂采撷花蜜一般,珍重而甜蜜,她羞怯的回吻着,颤抖着与他纠缠。
想要再多一些,再多一些,让她感受到他的炙热,让她感觉到他的温暖,而不是此刻心头的不安和隐隐的痛。
划破指尖,在他片刻的失神间,点上他的胸口,看见莹白的肌肤上被她的气息封印的那一点红,她终于笑了,圈上他的颈项,窝进他的肩头,“曜痕,你看,你身上也有我的血印了,无论你在哪,我也知道了?”
他的手指擦过胸口那一点红,眼光霍霍,跳动着火焰,猛的将她扯入怀抱,用力的肆虐她的唇,让彼此的气息沾染,让那黑发缠绕对方。
是她多心了,如此的激情,如此疯狂的需索的曜痕,他的伤一定不重,再过几日,他们就能携手同游魔界,再看那风景灿烂。
她呢喃着,在他的臂弯间,“曜痕,我想做你的新娘,我们成亲好不好?”
他紧紧的拥着她,贴着她的耳朵,“冰儿,从未见你穿其他颜色的衣服,想那鲜艳的红,一定动人已极。”
她乖巧的点着头,在他怀抱中微笑。
他喊她冰儿,从此以后,她就是他的纪冰,他的妻。
“看你这乱糟糟的样子,哪像个新嫁娘,来,我帮你梳发。”
他浅笑着,“为你绾了发,可就将你定下了,除了我,再无人能为你梳头了哟。”
任脸色羞红,她轻轻的在他身前蹲下,看着镜中的他笨手笨脚却一本正经的握着她的发,抿唇笑着。
突然,身子一震,她感觉背心处的筋脉大穴同时被封住,顿时动弹不得。
镜中的他,依然微笑,只是眼神中,多了几分绝然,他郑重的吻上她的颊,“冰儿,对不起。”
她想要张口,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发不出来,只是无助的看着镜子中,他俊美的面容。
后心处,一股强大的气息涌入,快速却小心的汇入她的内府,不断充盈着好,“冰儿,我妄动真气,筋脉已断,再也不能保护你走下去,唯一能给你的,就是这数百年的修为,聪明如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曜痕……曜痕……
她想要呼唤他的名字,可是无边的呐喊只在心底深处,只知道那猛烈的气息不断的进入,进入……
“我不能娶你为妻,心中却早已将你当做我的妻,如果你真的爱我,答应我一件事。”
他飞快的话语伴随着她不断淌落的眼泪,“忘记我,忘记冷曜痕,答应我,一定要做到。”
曜痕,你为什么这么狠?这样的要求叫我如何能做到?
她内心呼喊着,撕裂一般的痛。
“修炼之路太漫长,若不能忘情,必然被岁月所折磨,如果你忘不掉我,去长沐清尘,你的心中还有他,与他双修,我不想看见你痛苦,若你真的爱我,就答应我。”
如何答应?
夺她幻想着成为他新娘,为他披上嫁衣的时候。
“我将魔君的令牌交给你,却不是要你替我守护魔界,而是他日如果有危急,这令牌能号令三教,保你性命,不过,小心彝魅。”
掌心中金光跳跃,慢慢没入她的手中,“别哭,我不会死,只是魂魄重新的转世,你只需放出话我闭关修炼,然后等待寒隐桐的归来,他欠你人情,一定会保护好你。”
为什么,为什么他将一切都安排好了。
功力给了她,怕她受欺负。
魔君令牌给了她,让她可以号令三教。
却不要她等他,宁愿将她推入沐清尘的怀抱。
身后的气息渐渐弱了,她看见他慢慢的倒下,却怎么也无法动弹。
他握上她的手,唇边,绽放着和郁金香一样美丽的笑容,指尖微动着,犹沾露珠的花朵别上她的鬓角,“冰儿,你真美,其实我,真的,真的很想,想……娶……你……”
掌心中,他手指的温度在慢慢冰冷,无数的光点闪耀,他的身体在慢慢的透明,而她,不能动,不能回首,不能拥抱。
曜痕,你怎么能这要?不问我的任何意见就替我决定了未来?
岁月漫长如何?有你的身影陪伴就永远不会寂寞。
三教险恶又怎样?这是你的梦想,我不会离开,替你守护你的魔界,让他们永远安定。
你说你要转世,纵然踏遍万水千山,纵然千万年独行,我也要让你再回到我的身边。
因为,我们属于彼此。
无数的哭喊只能化为无声的泪水,那飘逸的身姿,那俊美的微笑,还有那永远绽放的郁金香,化为无数金光,消散……
第五十八章重逢妖王
流元默默的站在门口,一贯的沉默让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在远远纵来的一道人影现出身形后,眉头动了动。
流期一身风尘,显然赶了不少的路,犹自喘着粗气,已经不耐的对流元压低声音,“君上呢?”
眼神撇了撇房间,两人交换下眼神,悄悄远离了屋子。
流元一扯他的衣衫,“还没有消息?”
流期轻声叹着,“没有,一点都没有。”
“别让君上知道,我怕……”
“怕什么?”
吱呀声中,两人面前多了道娉婷的人影,袅袅娜娜,风姿绰约,眼角眉梢露着岁月洗涤过的恬淡,那微笑的唇角偏生如少女般羞涩,手指掠过发梢,不经意的泄出风情万千,一举手一投足都有说不尽的妙曼,她很美,美的梦幻,也美的迷惑,黑色的长裙更让她写满神秘,手中把玩着一朵黑色的郁金香,随意的一瞥两人,“怕我拆了你们骨头喂狗吗?”
两人一愣,同时垂首,“君上!”
她一声轻嗯,目光落在流期身上,“你出去一趟,三教和七宗可有什么异变?”
流期略一思索,“三教并没有什么大的动静,自从妖王和邪主相继出山后,一些小的骚动也都停止了,只是……”
他停了停,偷看了看面前的女子。
“只是寒隐桐和彝魅这一次都一改以前沉默的性格,大张旗鼓是吗?”
幻冰冷冷一笑,“妖界和邪教在疯狂的扩张自己的势力是不是?”
“是!”
流期低垂着头。
她眼波流转,扫过两人担忧的面庞,“你们在担心他日妖、邪会联手先攻魔界?”
两人不语,沉默着。
她娇俏的咯咯笑着,眼神一眨,媚色天成,“流元,替我准备下,这两日我去拜会妖王哥哥,可能会在妖界小憩几日,记得,替我准备几份大礼。”
“啊!”
流元一怔,“君上您……”
“君上你想与妖界先联手?”
流期紧张的出声。
三教地界,无论谁先低头与他人联合,必然代表着自认实力稍弱,一旦低头,这劣势必将难挽回,他们辛辛苦苦支撑了数百年的基业极有可能在驱狼后被虎吞并。
“哧。”
她笑出声,“怎么可能。”
“那……”
他们发现,面前的女子越来越让他们难以捉摸。
她的手指掠过鬓边,梳理着碎发,“漫说我魔界实力不输于他们,即便我稍弱,投了妖界便胜了邪教,投邪教便胜了妖界,凭什么我会是他们二人联手下的牺牲品?是他们手中的香饽饽才对,我打赌,待我从妖界归来,彝魅必定寻上门。”
“那您?”
流元眼睛一亮。
“我什么都不用做,只是喝茶聊天叙旧,至于别人是不是怎么想,那不关我的事。”
她不会主产,她手中捏有彝魅和寒隐桐当年血誓的令牌,虽然曜痕曾经说过,寒隐桐欠她人情必定会诚恳待她,可是漫长的数百年,没有什么是不变的,她不能赌,也不能靠别人,魔界是她的责任,为了曜痕,她必须步步为营。
眼神扫过面前呆若木鸡的两人,“七宗呢,那边有什么有什么动静没?”
“七宗自从上届比试过后,并没有太大的动静,只是因为‘无极宗’的一名弟子在两次比试中均夺魁,导致他们暗中竞争激烈,实力大涨。”
“‘无极宗’?”
她记得,那个眼光犀利却心胸开阔的紫心师伯,如今数百年过去了,不知道他是否已登仙境了?
“嗯,‘无极宗’云渺仙子苍凝冽,被喻为千年来少有的天纵之姿,深受七宗器重,只怕将来会成为我们的劲敌。”
流期尽心尽力的说着他探听来的消息,一点不落的汇报给她。
“苍凝冽吗?”
她念着这个名字,心头闪过一个雪白清傲的身影,论资质,天下间还有能超越沐清尘的人?如果没有,那为何……
心头一紧,她漫不经心的问着,“我记得每次主持比试的,都是‘莲花禅’的宗主,这一次呢?”
“也是!”
流期不疑有他,“‘莲花禅’宗主苦灯禅师,早在七百年前就接手了‘莲花禅’的位置一直至今日。”
是吗?记得他曾告诉自己,师傅苦智禅师才是‘莲花禅’的上任宗主,师傅走后,‘莲花禅’的宗主令一直在沐清尘手中,为何?
七百年了,她关注着七宗,关注着三教,却独独在‘莲花禅’宗主的身份上选择跳过,因为她以为,以那个人的傲气和自尊,一定会取得同样的成就和冷曜痕一争天下。
摇摇头,甩去纷乱的思绪,让自己的心重归安宁,“还有吗?”
“没……”
似乎知道她问的是什么,流期的声音渐渐低到没有底气,“我这一次走遍了魔界的每一处深幽偏静处,都没有寻找到任何修炼的魔魂,以,以君上他的能力,不可能,不可能不带着魔印和记忆,即便转世,也不可能失去记忆,除非他,除非他……”
“除非他不愿意回来或者刻意躲避着我吧?”
幻冰眼神一寒,吓的流期一个哆嗦,“还是你想说他早就魂飞魄散了?”
“属下失言,请君上恕罪。”
扑通一声跪倒在幻冰面前,“属下只是等了这么多年,心中焦虑,君上他对魔界的心属下一直都知道,他不会这么不负责任的。”
失笑摇头,幻冰手指一抬,流期跪倒的身子被她的劲气一拂,站了起来,“左一个君上,右一个君上,都不知道你说的谁是谁了,放心吧,曜痕一定会回来。”
是的,七百年了,每一天她都会告诉自己,要微笑着思念他,绝不为他哭泣,绝不让情伤坏了修炼的根基,可是,曜痕啊,究竟在哪里?
当年的魂魄离散,根本不像其他人般三魂六魄是有形的光点,而是化为无数流影消失,让他们无从追起。
她知道,就连八卫都在私下猜测,那一句他不会死是不是他故意的安慰,其实早已形神俱灭,不然以一个魔君的修为,纵然肉体毁灭,功力尽散,最根本的真元还是会护着魂魄的,他的记忆不会消失,而只要有百年修为,就能再开魔界之门回到她的身边,如今,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个百年过去了,却为何一点消息也没有?
“君上!”
一个急促的呼喊将她从沉思中惊醒,“君上,妖王拜访……”
寒隐桐?
她一愣,自己还没有出门,他倒先行了一步,难缠的对手。
脸上堆满甜笑,她身姿摇曳的行向大门前,人未到笑已传出,“妖王哥哥,好些年没见了,可想死冰儿了。”
银白色的长衫在阳光下闪耀,金色的耳环扣着雪白的耳垂,妖媚中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只是随便斜斜一站,唇角挑笑,便已倾尽天下美色。
他微微张开双臂,对着她的方向。
她如乳燕投林,纵入他的怀抱。
他的手指点上他的唇,好的拳头轻擂上他的胸,甜蜜犹如小两口的重逢。
“你还是这么的风情万种。”
这是她毫无迷恋的低语,干脆利落,窝在他的怀抱说着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话。
“你却已滴水不漏,晶莹剔透了。”
看似亲吻她的脸颊,他在她耳边这上一句。
两人彼此心知肚明的传递着眼神,在他人眼中却是打情骂俏,暧昧横生的最佳表现。
当盛大的迎接以两人始终甜腻的执手相牵而告终,偌大的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的时候,幻冰不着痕迹的从他的怀抱里挪出身子,大方坐在椅中,“妖王哥哥,一别经年,风采依旧,恭喜恭喜。”
寒隐桐端着茶杯,轻抿了口,眼神中的精光从茶气的氤氲中透出,“我才坐下,你就拿话扣我,放心我没忘你当年救命之恩。”
她撑着脑袋,眼神中只有娇憨无辜,眨巴着可爱的眼睛,“幻冰不过代曜痕掌管魔界,曜痕在闭关修炼什么武学,哎……”
冷曜痕的离去,只有她和八卫知道,其他所有的人,都以为冷曜痕在修炼一门恐怖的功法,议论纷纷的同时对魔界更加的心生敬畏,加上她的手段,这么多年居然无人怀疑。
“哈!”
寒隐桐轻声一笑,“他躲哪修炼去了?为什么三教中,我竟然感应不到他的气息?唯一的魔君之气,却在你身上?”
微眯着笑眼,毫不在意的语气让她的心开始猛跳。
寒隐桐就是寒隐桐,一点感应,就开始怀疑所有。
她全身戒备,脸上却更加轻松,“我这点功力不过是曜痕他心疼我,送了些而已,对他的修炼根本造不成影响,至于三教中感应不到,我也没办法,不知他用了什么方法。”
寒隐桐的目光停留在她脸上,半晌,敛尽了玩笑之态,“我不知道当年发生什么,但是一定与你索要‘幽昙草’有关,如果真的三教寻找不到他,许是他在人间,想要让人一点气息都感应不到,只有自我封印,你不妨去试试吧。”
幻冰沉默不语……
果然任何事情,都瞒不过寒隐桐那双眼,今日的造访,似乎也是在摆明一个态度,他会护卫她的态度,妖界与魔界联手的态度。
曜痕啊,你果真料事如神。
“为什么?”
她看着眼前的人,“纵然当年有恩,你却绝对不是会被这些规矩限定的人,该要的,你绝对不会因为所谓的仁义道理而放弃。”
“我可有血誓被冷曜痕捏着呢。”
他一个媚眼,恢复了不正经的态度,凑上她的颊边,“君子报恩,小人寻仇,我不是假君子,却是真小人,我可没忘记,被人鞭尸之仇!”
第五十九章再逢清尘
寒隐桐可以忘记她的恩,但是不会忘记彝魅的仇!
幻冰点点头,算是接受了他这个完美的理由。
“你知道吗?人间最近有异动,似乎有什么宝物即将出土。”
寒隐桐随意的口气扯出一个她根本懒得关心的话题,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既然是宝物,那么七宗早就虎视眈眈的盯着,而且大部分的传言都是言过其实,妖王哥哥莫不是也对这东西动心了?”
她懒懒的应着。
“你在魔界时间不长,很多古老的传说都不清楚,想听吗?”
寒隐桐的眼神让她没有开口拒绝,只是等待着。
“传说数千年前仙魔大战,双方互有死伤,但是当时魔界之君有一件宝物名唤‘招魂鼎’,每当有魔界之人被打散魂魄之后,都能被奇异的召回,再寻找新的身体重生,当时被仙界视为魔物,想尽办法得到后封印,但是那个东西同样神奇的从仙界消失从此下落不明,有人说是落在了人间,不过千百年来无人能寻找到,你要不要试试?”
当他说到召唤魂魄的时候,幻冰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心头突突的跳着,嗓子眼发干。
状似不经意的玩弄自己的手指头,幻冰轻拭去掌心中的汗渍,“哥哥都说是传言,我上哪试去?要真是这么容易被找到,也不会千百年无人能得。”
‘招魂鼎’吗,如果真的能找到,是不是她就能召唤回曜痕的魂魄?
七百年了,每日她都坚强的告诉自己,曜痕一定会回来,一定会回来,可是就连他曾经的护卫,都在私下议论,曜痕曾经走的那么决断,将所有的一切都给了她,也许根本不会回来了,不然为什么三教中没有任何任何迹象?
她要证明,向所有人证明,曜痕只是被什么耽误了,他答应过她,只是转世,不是魂飞魄散。
修长的手指伸在她面前,轻轻摇了摇,某人抛飞着媚眼,“那‘招魂鼎’别人也许取不到,你却未必没有可能,因为你是魔君。”
魔君?
她低头沉思着,再抬头,目光闪亮,“你是说,那个‘招魂鼎’曾经属于魔界,即使被仙界封印,对魔界的气息还是有感应的,所以我能寻找到,是吗?”
“我累了,请我喝酒吧?”
寒隐桐鬼鬼的笑着,挤挤眼睛。
“魔界酒窖常年为妖王哥哥而开,请君自便。”
幻冰一个请的姿势,寒隐桐飘然而去。
他的身影一消失,幻冰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的一干二净。
论机敏,她比不上寒隐桐天生的睿智触感。
论精明,她更及不上寒隐桐近乎两千年的舔血经历。
他说冷曜痕的迟迟不归是因为自我封印,那么这个可能就一定存在,他说‘招魂鼎’她有能力得到,她也绝对不怀疑他的话。
“流元……”
她低低的喊着,“我要去人间走走,派几个人守魔界。”
“是!”
门外有人轻声应着。
她不知道这一次的决策是否正确的,也不知道那心头隐隐跳动的希望会不会成真,她不敢想,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独坐在茶楼,身边四个像木头桩子一样的男人握着刀柄,吓的没有人敢碰其锋芒,她无奈的翻着白眼,哭笑不得。
“你们坐下行不行,现在是在人间不是在魔界,摆这么大架子给谁看啊?”
她小声说着话,对于他们的坚持无能为力。
“您是君上,属下不能僭越!”
依旧木然的,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将她的话弹了回来。
“我是君上,你们就该听我……”
话还没有说完,幻冰眉头一皱,拿着杯子的手突然停在了空中。
体内的气息没来由的乱跳着,似乎被什么牵引着要冲出体外。
是曜痕吗?
是不是身体里的邪气感应到了曜痕的存在?
还是那传说中的‘招魂鼎’在呼唤着她的魔气?
一语不发,她抛下手中的杯子,飞快的窜下楼。
大街上,来往的人群发出各种嘈杂的声音,叫卖声响彻耳畔,安定而繁荣,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
前方的大娘正在水果摊前挑挑捡捡。
不远处的小贩热情的招呼着,更远处的铺子边,不少人在进进出出……
“出去,出去,我们这不施舍饭菜,要蹲上别处蹲。”
屋檐下,衣衫破烂的男子被小二一脚踹了个趔趄,显然饿的头昏眼花的,他没有任何反抗的力气,歪歪斜斜的倒在地上。
不同于她见过的其他乞丐死皮赖脸的缠着施舍,他只是用力的撑起身体,想要挪动步伐,却再次一晃,在地上滚了两滚。
过于脏乱的头发纠结成团,掩盖了他的面容,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清晰的感觉到他试图远离的想法,身上的衣衫早已看不出底色,到处都是洞眼撕裂的痕迹。
这样的剧情人间只怕每天都在上演着,幻冰摇摇头,顺手一旁小贩的笼屉上抓起两个馒头,正想抬腿,一道俊秀的白影的出现让她又一次止住了步伐。
那修长飘逸的人影,雪白如云,纤尘不染,仿佛人间不该有的洁净清雅,他轻轻的蹲在那乞丐的身边,小心的扶起他的身体,手中的水壶已然凑了上去。
“你病了。”
竟然出奇的温润,那嗓音如泉水清流,滑过心田,“可有服药?”
乞丐茫然的摇了摇头,男子一伸手,已然伸入他的肋下,将他搀扶而起,“你可有住处?我为你配药。”
声音微顿,“放心,不要银子的。”
身体里的气息再次狂跳,幻冰的手轻轻抚上心口。
那雪白的身影,那高洁的气质,她不可能看错,对他气息的熟悉更不可能让她感觉错误。
可是他,不是骨子里充满傲气,绝不沾染半点世俗污垢的吗?
他清高,他冷然,他遗世而独立。
就连七宗中的人,又有几个能入他眼?淡淡清冷的嗓音是他一贯的表达。
但是眼前,是她从来不敢想象的一幕,男子扶抱着乞丐,乞丐无力的头正靠着他的肩,破烂的衣衫上满是灰尘,更不知是多久不曾洗过,与他的雪白鲜明的对比着。
是她,认错人了吧。
男子扶着乞丐,顺着乞丐无力的手指,慢慢的转身……
俊秀无双的面容,深潭清澈的双瞳,挺直的鼻梁,入鬓斜飞的眉,每一寸都是她熟悉的容颜,唯一不熟悉的,是本该存在的寒霜和孤傲化为温暖。
沐清尘,一个久违的名字,一个久违的人。
他不是在七宗修炼吗?为什么会在人间出现?
“仙人,仙人……”
一旁的阿婆从人群中挤出,苍老的手抓上他的臂膀,“仙人济世为怀,救苦救难,谢谢,谢谢……”
他一愣,旋即微笑,“阿婆,病可好了?”
“好了,好了,全好了。”
激动的语无伦次,擦着眼角,“您是佛祖转世,您是菩萨再生,多亏有您,多亏有您。”
“莫要如此。”
他手指一带,阿婆正要下跪的身体硬是拜不下去,“您叫我清尘吧,莫要仙人仙人的喊。”
清尘,真的是清尘,看他的姿态在这里绝非一两日,这……怎么可能?
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对面那清朗的目光越过人群与她相撞。
交汇的瞬间,仿佛时光倒流,片片记忆湍急的在脑海里奔涌……
凤凰树下,红花飘落,她依偎在他的怀抱,甜笑。
山巅,他握着她的手,共舞着激荡的剑招,她心猿意马,羞涩。
平台上,她缩在他的膝头,翘脚喝着酒,惬意。
魔界中,他字字如针,打碎她所有梦幻,情断。
她在他眼中看见了错愕,看见了惊喜,还看见了痛楚。
心底的某条弦被拉扯住,拽动着!
“怜星!”
她听到他唇微微一动,呼唤出两个字。
怜星,沐怜星!一个在心中早已死去的名字,现在的她,只是幻冰,独属于曜痕的幻冰。
轻吸口气,压下那瞬间扑来的记忆激荡,她微笑,缓步踏前,在他面前不远处停下脚步,“久违了,沐公子。”
是的,他不再是她的清尘,她不会这样喊他。
她也不再是佛门中被熏染的纯洁女子,大师兄的称呼,她也不配再提。
一别经年,她只是幻冰,而他,仅仅是沐清尘公子。
体内的气息更乱,似乎有什么要跳出来。
原来以为是感应到了曜痕的存在,难道却是因为他吗?
她心中苦笑,失落。
“你,还好吗?”
面前的她,一身黑衣迷蒙似梦,岁月洗去了曾经的纯真娇憨,他看见的她娇媚妖艳,唯有那双眼,再也无法看穿。
目光落在他身边的病弱的乞丐身上,她轻轻撇开两步,“幻冰不敢耽误沐公子治病救人,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他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什么,她已淡然的别过了眼。
一声低叹,他默默的低垂下头。
“啊!”
他扶着的乞丐,突然一声大叫,双手抱上头,痛苦的蹲了下去……
第六十章魔鼎现踪
沐清尘手指连点,一丝正宗玄门之气从指尖透入乞丐的身体,却猛的被弹了回来,他一皱眉头,惊讶的出声,“魔气?”
“什么?”
幻冰举步离去的想法在这一声中活活憋了回来,手指飞快的搭上乞丐的手腕,劲气微微一伸,熟悉的气息与她触碰着,“果然是魔气。”
与她目光对视,在对方的眼神中寻找到对方的想法。再看看四周,沐清尘手指一捞地上的人,“随我来!”
清雅的竹林中,幽静的简单茅草屋,药圃中簇簇草香弥漫着独特的清新,若不是沐清尘带路,她怎么也无法相信,这里会是他的居所。
看那团团长势正好的草药,一簇簇才窜出的不知名小苗,都在告诉她,他在这里居住的时间早已不短,那丛丛的药草可不是一朝一夕能长好的。
竹林清幽,间或着山间淙淙流水,的确符合他出尘世外的气质,难道此刻的他,真的已经放弃了争斗之念?
“他身上有魔气,你出手比较不伤他。”
沐清尘清润的嗓音传入耳内,让她暂时放下了所有的疑惑,“蜗居简陋,只有清茶,还请见谅。”
不再理会那个人影的飘逸而去,她低下身子,手指扣上乞丐的脉门,气息探入他的体内。
纯正的魔气,既不是刚刚修炼的小魔那种充满杂质的气息,也不是速成巧取来的充满血腥气息的魔气,仿佛是上千年的炼化,完全舍弃了糟粕的醇厚,这样的气息,与自己当年一模一样。
可是眼前这个人的身体,是完完全全的人身,肉眼凡胎弱到她伸手就能取了他的命,身上寻找不到一丝修炼过的痕迹,仿佛深藏着宝藏的山脉,无人发掘,永远都只是一座荒山。
再想要深入,那股魔气居然包裹上他的筋脉,抗拒着她更深的探索,她只看见一团混沌之气在他的内府,不断的试图将她弹出,她不敢强行,生怕自己强悍的魔气会伤了眼前这个凡人的身躯。
“没,没关系的,这,这是老毛病了。”
微弱却犹自坚强的声音轻轻的传来,那乞丐慢慢推开她的手,抱上脑袋缩在角落中。
明明声音已经颤抖,他还是坚定的垂着脑袋,不发出一点点声音,静静的,一个人犹如秋风中的落叶顽强坚持着。
她知道,那是魔气强大的侵蚀力在吞食着他的身体,自己当年也这般痛楚到失去神智,可自己毕竟从小被沐清尘压制着魔气,说摧残并没有承受太多,而这个人,这么多年,是什么样的意志让他坚持到现在?
看不到他的脸色,却能从他身体的抖动中感觉那份疼痛,想要伸手帮忙,转而想起他的倔强,幻冰慢慢走到他的身前,“如果你需要我帮忙,我能立即止你的疼。”
“不,不用了……”
他依然固执的摇了摇了头,“大夫都说这不是病,治不了。”
“哧!”
一声嘲弄的笑,“凡夫庸医自然治不了,因为这根本不是病。”
他一愣,依旧低垂着头,半晌,慢慢的,还是选择摇头。
“我没有诊金。”
不侍幻冰开口,他喘息着,“也不想欠你的情。”
“不想是吗?”
娇媚的唇角勾了勾,她的手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点上他的穴道,在他不及反抗间已然让他瘫软,手中劲气弹出,将他郁结在几处筋脉的魔气全部打散,让他们重归平和。
这一切,不过在弹指之间,她没有去探入他的内府,只是如同自己当年一般,让气息顺流,对于熟知魔气的她而言,再简单不过。
顺手解开他的筋脉桎梏,幻冰拍拍手站了起来,“不想欠,现在你也欠了,暂时是不会疼了。”
确实没见过这样的人,宁愿拿自己的身体去硬抗,也不愿意得到帮助,还是送上门的。
“我,我不会谢你的。”
他抱着身体,凌乱的呼吸渐渐趋向平稳。
“我说了要你谢吗?”
冷傲的一瞥他,“姑娘我高兴救就救,不高兴我让你承受刚才十倍的痛苦。”
他身体动了动,朝她的方向缓缓抬起手,就在她的笑容才刚爬上眼角的时候,那男子的声音不带任何迟疑的响起,“那你还给我十倍的痛苦好了。”
“你这个不识好歹的家伙。”
流期一脚踹出,把他在地上连跺踹了几个跟头,“君上好心救你……”
“别!”
拦下流期的动作,幻冰施施然的望着地上那个人影,“千万别打死了,我还要他继续欠着呢,给我看好了,要是再发作喊我,我让他欠我欠到数不清。”
把四名护卫加一个倔强的乞丐丢在屋子里,幻冰一个人在院子里漫步,嗅着风中的草药香气,嘲笑自己刚才情绪的失控。
七百年了,她收敛了单纯,用冷静自持独自面对着一切,再小的事情都要在心中无数次徘徊再做出决策,因为她不能错,也不能意气用事,更不能激动。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有这样‘欺负’人的能力。
你不要,我偏给你;不想欠也欠了,想还无处可还。
当年,曜痕何尝不是如此?
以无法抗拒的姿态让她接受他的付出,明知道欠了他的情偏偏还不了,还越欠越多。
曜痕啊,你在哪里啊?
“你怎么在这?”
身后平和的男子之声轻柔的传来,“那人的魔气找出原因了?”
“嗯!”
心不在焉的应着,眼神落在不远处的那株凤凰树下。
记得当年山里,也有一棵几百年的凤凰树,她靠在他的肩头,坐在树下吹着凉爽的风……
“这是我从师门移来的树枝,没想到才几年,这么粗了。”
同样的眼神落在同样的地方,几乎不需要猜测,他依然能懂她的心思。
别开眼,她的手指蹭过那些花花草草,“你在这里很长时间了?”
“不算长,几年就换换地方。”
他手指拂过,花落如雨,艳丽耀眼,纷落撇下,“毕竟一张不老的容颜会让世人恐慌的,我不会在一个地方长久的居住。”
天下之大,却无容身之所。
这是当年沐清尘心中的痛,排解不了的心中魔障,如许多年,他依旧是到处飘零吗?
不管如何,这已不是自己需要关心的事了。
小小篱笆院墙,清清的竹枝气息,临风而立的身影却各自怀着心事,沉默不语,微风传来淡淡的凤凰花香……
“还没有找到他吗?”
几乎是肯定的语句让她一愣。
沐清尘看着她片刻的错愕表情,那刹那的纯真可爱落在眼底,沉甸甸的,了然的声音已出,“他若回来了,定然舍不得你奔波劳碌。”
“我的奔波劳碌又是拜谁所赐呢?”
话语出口,她才惊觉那腔调中的指责在毫无掩饰中就这么冲着他而去了。
七百年,她以为她早已淡忘了那份恨,直到心底那份酸意翻涌,才悄然自己的内心,只是她无法分清,这恨,究竟是因为曜痕,还是为自己。
她没有错过他眼中瞬间的受伤,没有错过那低低的嗓音中心绪的纷扰,“对不起,你还恨我吗?”
轻吸口气,微笑着抬头,“不恨,因为没有爱就没有恨,我早已不恨你,我相信曜痕也不会恨你,出嫁从夫,我尊重他的选择。”
是的,无爱就无恨,她这么告诉自己。
沐清尘衣衫无风自动。仿佛那层怪叠叠拍打的心潮,一声叹息中,“你需要我做什么尽管开口,只要能帮到你。”
“不用,我能行。”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她拒绝了他的想法,眼神落在他手中的药碗上,“给他熬的药?我们进去吧。”
两人刚踏入门内,幻冰一眼看见那个男人正坐在门口的地上重重和喘着气,因为生病而孱弱的身躯强硬的站了起来,摇摇摆摆的继续往门外撞去,流期抱着双臂,只在他一动间拦住他的去向,伸手打回原地。
她知他倔强,知他不愿意受人任何点滴恩情,却不知道他如此的顽固,明知不可能是流期的对手,身边还有三个看上去同样的人,居然还这样一意孤行的想要冲出去。
伸手从沐清尘手中拿过药碗,她晃到男子面前,冷冷一哼,“是他为你熬的药,你可以选择接受他的恩惠,也可以选择不接受。”
不待他开口,她的语气突然森冷,“如果不接受,我会选择象刚才一样点住你然后灌下去,你自己选择吧。”
这一次,男子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从她手中接过药碗,一口气灌到底,转身对着沐清尘长揖抱拳,“谢公子赐药之恩。”
幻冰的眼睛都直了,他对沐清尘的恩情如此轻易就接受了,为什么对自己……
还没得及往下想,男子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古朴小鼎,神秘的花纹密密麻麻的布满整个鼎,上面更铭刻着古怪的文字,散发着吸人魂魄的力量。
男子恭恭敬敬的将小鼎伸到沐清尘面前,“在下无以酬谢,希望这个小药鼎能给公子一点帮助,肯请收下。”
幻冰的身体里,气息开始猛烈的冲撞,仿佛感应般,那个小鼎上开始泛起淡淡的红光,慢慢的鼓胀出圆形的光环。
就在光芒越来越大的时候,又一道金色的光芒闪过,压制着那红色的光环,彼此斗争冲击着,倏忽间,又全部消失了。
‘招魂鼎’!
幻冰的心中,突然浮现出这个念头。
第61章乞丐之谜
“不用了。”
沐清尘手也不曾伸出,直接开口拒绝。
“我身无长物,如果公子不收,就请允许我留下为公子做事,当还够药在下立即便走。”
固执的没有一点转圜余地,他缩回手就要将小鼎放入怀内。
“等等!”
幻冰突然出声阻止了他的动作,人影一动已到他面前,“小哥,这个鼎既然你不要,送我怎么样?欠我的人情不用还了。”
男子头也不抬,小鼎往怀内一揣,“你又不是大夫,要鼎何用?”
“我给你治疗你的头疼,你把鼎给我。”
魔界之君,她实在做不出硬抢的举动。
“我又不要你治。”
一句硬邦邦的话活活的将她呛在当场,男子扭头窝回角落。
古怪的一笑,她么有半点气恼,“可你已经欠了,不想着如何报答吗?”
“报答?”
他纠结的乱发稻草一样散乱的覆盖着脸,满是泥巴的脸上根本看不清楚他的表情,透过头发的缝隙,他看着幻冰身后的几名男子,“那我在这里做完活就给你做。”
“我不要你做活。”
她几乎听到了自己内心重重的叹息声。
“我只会做活。”
木讷的让她想一巴掌拍死他,直接抢走‘招魂鼎’。
抽搐着脸活活的挤出笑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温柔,“我只要鼎。”
“你又不是大夫,要鼎何用?”
绕了半天,再次回到当初的话题。
只觉得头顶不断的冒着青烟,她开始怀疑,眼前这个脏兮兮的男人,究竟是真呆还是装呆。
“那你卖给我怎么样?”
她眼珠一转,“我出银子买,这样你有钱付药账,还能自己衣食无忧。”
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银票上,只是一瞥,“我自己的病都不知道能活几天,我要银子干什么?”
“我给你治啊!”
“我又不要你治!”…………
房间内瞬间寂静无声,半晌,她身后传来小声的颤抖笑声,流期突然一抱拳,“君上,属下去外面守护。”
不待她说话,人影已经跳跃而出。
“属下也去……”
几条人影顿时消失不见,空气中还隐隐有着笑声飘散。
该死的男人,居然让她在侍卫面前丢脸,幻冰直接一把抓像他的胸前,把他拎到自己面前,“不给是吧?不给我不会抢吗?”
手掌一分,男子本就破烂的衣衫顿时被她扯开,露出蜜色的肌肤,在那半掩半露中,胸前依稀有个小小的红点,她再想看仔细,他已经七手八脚的扯住衣服,把那胸膛掩盖住。而小鼎咕噜噜的掉在地上,滚落一边。
再也顾不得想其他的,手中劲气一展,幻冰扣向那个黑色的小鼎。
她心中控制不住的紧张,全身散发出爆裂的气势,男子当场被怔住,被丢麻袋一样甩在一旁,傻傻的望着她抓向小鼎。
“啪!”
就在她的手刚刚触上小鼎的瞬间,那本来平静黝黑的表面突然爆发出金色的巨大光芒,猝不及防的幻冰只感觉到一股炙热的力量钻入掌心,烧入她的筋脉,与身体里聚集的魔气猛烈的相撞,将她得手掌弹开。
连退几大步,她脸色苍白,内府中一片凌乱翻涌,身子被一双大掌扶住,温润的嗓音同时响起,“有封印。”
看着掌心,一片通红,暗自摇头自己的失态,她不着痕迹的从沐清尘的臂弯间脱出,“我没事。”
金色的光气从他指尖探出,想要抚摸上她的手,幻冰一缩手腕,黑色的气息在手中蔓延,渐渐将那残留的仙气化解,手掌再次恢复冰雪无痕。
他明白,她宁愿耗费更多的功力去化解仙气,也不要他的帮助。
“那上面有仙气。”
刚才弹开幻冰时那清晰的符印让大家看的清清楚楚,沐清尘看着幻冰,径直向小鼎伸出了手,“我来拿。”
幻冰手一动,抓上他的手腕,“别!”
沐清尘神色一动,任由她抓着,没有说话。
“那鼎虽说是仙气封印,却是魔界之物,我不能碰只怕你也碰不了。”
看看那角落里的乞丐男子,幻冰轻叹,“虽说他身体里有魔气,终究还是凡人,才能如此轻易的拿着。”
“你知道它的来历?”
在她的表情中已然读懂了什么,沐清尘捕捉到她眼中的渴望和不安。
“它是魔界的‘招魂鼎’,能呼唤出除了被封印和魂飞魄散之外的所有魂魄,仙界怕魔界靠这样东西无数次的召唤魔魂,就将这东西封印了。”
简短的几句带过,她的目光始终不离地上的那个小鼎。
“我明白了。”
‘招魂鼎’,她急切的想要这个东西,为的是那不知失落在何方的魂魄,冷曜痕的魂魄。
“一起吧,或许我们一起将这封印解开!”
他思量再三后,终于缓缓的道出一句话。
“你有办法?”
惊喜的目光才闪出,又化为无奈的叹气,“如果这么容易,千百年来早被人轻易的得手了,不可能的。”
“有可能!”
他执起她的手,坚定的出声,“相信我。”
她倒想相信,可是如何相信?
“千百年来无人能得到它,是因为魔鼎的自身抗拒和仙气的封印在互相斗争着,不管是仙魔界的谁得到,只怕都无法解开这封印,只有仙魔二气联手,一破封印,一护鼎,才有可能。”
他慢慢的说着,“如果我妄吸仙气,必然被魔鼎排斥而攻击,若是我用佛气打开一点缺口,你注入魔气护住鼎,魔气必然不会造反,而我只需慢慢的吸收掉仙气就可以了。”
脑海中电闪而过无数个念头,再也想不出任何的可能,她再次看着地上的小鼎,慢慢点了点头。
沐清尘对着她,温柔含笑,清澈双瞳中安慰的力量轻易的让她卸下心头的紧张,静静的提着气。
他手指一弹,一道金色的光芒从手指尖射出,打上‘招魂鼎’,引起一阵金光绚烂暴涨,与他的劲气慢慢的融合,那光芒在他的呼唤下,不再那么刺眼逼人,而是慢慢的微弱。
就在幻冰心头跳动着欢喜还来不及荡漾在脸上的时候,‘招魂鼎’中突然闪出剧烈的红色,顺着微弱的金光迅猛的蜿蜒而上,击上他的手。
“小心!”
就在一瞬间,她看见他飘扬的衣袖偏偏碎裂,如穿花蝴蝶般在空中飞舞,雪白莹润的胳膊上炸出鲜艳的血花,红了那朵娇艳的郁金香,慢慢的滴答而下。
沐清尘一言不发,另外一只手飞快的抓上她的皓腕,将她的手心贴上自己的掌,“快!”
无法顾及其他,她的魔气飞快的传出,两掌贴合人紧偎,金色与黑色的气息并传而出,那恐怖的红色在与她的魔气甫一接触后顿时乖乖的缩了回去,金色在一点一滴的消失,红色也不再狂虐。
沐清尘一收掌,她差点踉跄的摔倒,被他轻柔的扶住腰间,却是一触即分,飘身而退。
“你的手……”
她看见,手臂下方的地面上,鲜血凝结汇聚成小小的一滩,洒在脚边,滴落在雪白衣衫。
按着伤口,他依旧是那温柔的浅笑摇头,示意着不远处再也没有任何光芒的小鼎,“总算不辱使命。”
“谢……”
她低垂着头,目光怎么也无法从那一滩鲜红挪开,“谢谢!”
沐清尘脸上温和的笑容中似乎有一点欣慰,一点解脱,俊秀的面容犹如平静的湖面被落叶打破,小小的荡漾,“我也希望他能回来。”
“因为赎罪吗?”
明知不该说,偏偏没能管住那张嘴。
“不是,因为有人疼你了。”
目光远望,竹林沙沙,叶香飘摇,只是这里再看不到后院那美丽的凤凰树了。
似乎不想再纠缠什么,他潇洒的转身出门,“我去换身衣衫,替你把护卫叫来。”
她轻轻的点了点头,抱起地上的小鼎。
擦拭着鼎上的浮灰,鼎中传来深沉的魔气与她遥相呼应,没有错,这一定就是‘招魂鼎’,没想到,才入人间,竟然轻易就寻到了鼎的下落。
曜痕,也许我们就要见面了……
“你要我做什么?”
男子低沉的嗓音在她身后传来,再回头,一个高大的却蓬头垢面的肮脏人影站在她的身后,“我不欠人人情。”
“不用了!”
小心的将鼎收入怀抱,“你已经给了我鼎。”
“那是你抢的,不是我还你的债,要我做什么活,你说!”
不依不饶的性格,固执的说着他的想法。
“不……”
话才出口又活生生的收了回来,她突然想起在抢鼎的瞬间,他的胸口……
“给我看下你的胸!”
她站起身,脚步逼向他,手已不耐的伸出。
他猛的后退,手捂上破烂不堪的衣衫,“我只干活,不卖身。”
“我只看看!”
一只手扯住他的胳膊,活活的将他的大掌拉开,一只手探向他的胸口。
“不行!”
他挣扎着,奈何凡人的力量怎么能和她的千年道行相比,两只手腕被她一扣,身体被顶上墙壁,手已过头。
几乎是屈辱的低声嘶吼着,“放开,放开我……”
“我只看一眼,闭嘴!”
她的手,抓向他的胸口!
“君上!”
“君上!”
几声恭敬的声音后突然没了生息,幻冰再回头,流期几人呆若木鸡,张着大嘴,一脸不敢置信的模样着她……
第62章曜痕?刘陌?
“我……”
讷讷的松开手,幻冰望着眼前的一群木头人,懊恼万分,“不是你们看到的那样。”
几人的眼神无声的交流着,最后还是流期咬咬牙站了出来,“君上,前任君上离开都七百年了,您要怎么样我们绝对不会反对,只是……”
再次看着墙角那个脏兮兮的人影,“只是您确认不需要他洗洗吗?”
差点被一口痰呛死,幻冰不知道是该表扬他们的体贴还是生气他们的多心,恶狠狠的瞪着那个破破烂烂的土人,都是他,如果不是他反抗说不定她就看见了。
但是现在,她是无论如何不能放他离开,不止因为他的身份,还有他身体里奇异的魔气。
“我带你治头疼,你从此以后做我的护卫,保护我的性命,只要你救我一次,就算还完了债,想什么时候离开就什么时候离开,怎么样?”
翘腿坐上屋子里唯一的一张椅子,她指向男子。
“我不干!”
依旧是冷冰冰的回绝,“你有这么多护卫根本不需要我,而你的目的,只怕根本不是让我当护卫。”
在她刚刚扯过他的衣服,手探过他的胸口,现在这个提议无论怎么说都带着诡异的色调,别说他不信,那几个站着的护卫,又有哪个相信的?
“你以为你一脸土狗的黑漆漆样子,我会对你干什么?”
气得一拍桌子,手指顺势指过旁边的四个人,“我要找人暖床,他们个个都比你出色,你别想得太多了。”
声音打的屋顶几乎被掀翻了,幻冰怒意冲冲,不过伸了次手,他是不是想得太美了?
“属下不敢……”
“从未想过亵渎君上……”
四个人顿时齐刷刷的跪下,惶恐不安。
口不择言的下场就是她的反常吓到了侍卫,也丢了自己的脸,当反应过来的时候,她除了苦笑,还是苦笑。
因为眼前人极有可能是曜痕吗?才让她急了眼,乱了心,也失了心,也失了理智。
想要伸手去拨开那堆稻草一样的头发,仔细看清楚他的面容,念头才一晃,就被她飞快的压回了心底。
刚才已经是天大的误会了,再伸手只怕人家以为她要干什么了。
“只是当你的护卫?”
他沉默了半晌,目光从发丝后透出在她脸上寻找着,“他日我只要还清人情就能走?”
“当然!”
无所谓的靠上椅背,她突然发现,眼前这个人,与其和他绕弯拐骗,不如挑明了说更好,“我告诉你,你头疼不是因为病,人间只怕也无人可治,只要利用的好,他日你就是半仙之体,数百年寿命自然不成问题,不过我帮了你,自然要收点报酬,你以为一个小鼎就能换来几百年的长生吗?就如同你说的,替我干活,你的活就是保护我。”
“好!”
答应的干脆利落,让她提起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只要人在身边,总有机会探明的。
“流期,给他套衣服,洗干净了来见我。”
终于恢复了以往的从容精明,幻冰静静的思考着。
既然‘招魂鼎’已入手,他也暂时被拴在了身边,现在的自己倒不需要急切的去探看什么,等见到寒隐桐问清楚用法,只怕一试便知。
“君上……”
流期几个人远远的站着,小声的叫着她,“您,您不会真的是……”
眼神一挑,不怒自威,“真的什么?真的要你们暖床?”
“属下不配!”
再次不自觉的后缩两步。
“你们眼中的我是个会随时看见个男人就拎着填补空虚的?”
没好气的瞪着他们,跟了几百年了,为什么还这么呆?
几人默默再次互相对看,“君上,可是他就是一个平凡人,您的护卫最少也应该是魔界的高手,怎么也不该是个普通人啊。”
他们是在说她为了男色随意安插身份好留在身边吗?幻冰冷冷一笑,“你们知道什么,他身体里的魔气强大到可以将我的气息弹出,如果利用好,只怕不需要一两百年,成就定然高出我们数倍,这样的人我怎么会让他遗留凡间?更何况……”
止住了话语,心思又一次的纷乱。
站起身,她叹口气,管不了身我去和沐公子告别,然后直接启程去妖界。”
出乎她意料的,沐清尘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这里我也呆的太久了,也该换地方了,不如一同上路吧。”
他手臂上新伤犹在,她说不出拒绝的话,“那,那你去哪?”
脸上有分不自在,他温和的出声,“我去看个人,然后回山修行。”
“看人?”
在她的记忆中,他甚至比她还要寂寞,自己还有魔界的护卫相陪,而他,自从她选择留在魔界,身边应该没有熟悉的人了吧?
数百年的飘零,他其实很孤独。
“嗯!”
他的脸,沐浴在晚风中,说不出的安静祥和,“去看爹。”
“爹?”
她不由的惊讶出声,他的意思指的是冷焰?
“几百年了,他兵解重新修炼散仙,应该也要大功告成了,虽然不能入天界,却也算是地仙,游戏人间也算逍遥自在,每个数年偶尔去看看他。”
真的是冷焰!
“他好吗?”
没想到,口口声声恨了他那么多年的沐清尘,竟然会在他兵解后寻找他的下落,反观自己这个所谓的魔君,答应为曜痕守护一切,在这一点上竟然如此糊涂。
“去见见吗?”
他回首给她一个微笑,“说不定他更清楚冷曜痕的下落。”
“是吗?”
她低低的应着,“我,的确该去见见他老人家。”
“我问过数次,都被天机不可泄露给挡了回来,但是既然这么说,他就一定还在人间,放心吧。”
他清清淡淡的声音,带着不可思议的安慰力量,让她没来由的心头一松,点了点头。
“你变了。”
她她起头,面前的清俊身影愈发的飘渺,彷佛风吹云动,随时便可以消散在天际。
她终于发现,沐清尘与记忆中不同的地方在哪,是那份骨子里的飘逸,以往的华贵清雅,始终放不下的是心头的仇恨,那出尘的永远是表面的刻意,而现在的他,一举手一投足中,才是真正的云淡风轻。
“有吗?”
先是一愣,旋即摇摇头,摇落了头上的竹簪,摇散了那满头青丝流泻如瀑布,在风中被吹起,缠上她的手指。
簪子落在她的脚边,她低下头,弯腰拾起,老旧古朴的竹簪斑斑裂痕,这一摔彻底摔成了两截,显然不能再用了。
他低头看看,不在意的摇摇头,“没关系,这样也挺好。”
竹林中,他清扬挺立,发丝散落肩头,让那身姿更形秀美高贵,却也更多了几分消瘦,“你真的是什么都放下了。”
她叹息着。
“谁说的?”
他转身,雪白的衣摆漂亮的打了个旋,归于平静,“我依旧有未曾放下的事,只是不再疯狂的执着,却不是忘记。”
“啊……”
她一愣。
沐清尘面色如冰,清寒似月色余晖,“师父的仇,我不曾忘,也不会放弃寻找仇人的下落。”
师父,那个和蔼的老僧,当年她曾立下的誓言,却独留沐清尘一人执着的追寻,相比他,自己又做了什么?
“我也不会放过那凶手,师父的仇我会记在心中。”
她重重握上沐清尘的手,“我们是师兄妹,对吗?”
“是啊。”
沐清尘对她莞尔一笑,“你终于肯承认我还是你的大师兄?”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你也永远是我的兄长。”
她说的坦坦荡荡,目光清透。
“永远的兄长。”
沐清尘终于吐出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两人无语,默默的听竹涛阵阵,月光脚边,两个各自怀着心思,并肩而立。
“君上……”
一阵似有若无的呼声,依稀还不是一个人发出的,从刚才她所处的小屋中传出,惊得两人同时一怔。
对看一眼,同时从对方眼中看懂心思,身体一纵,两人飞跃而去。
才一角踏入屋内,幻冰身体一晃,被沐清尘扶住肩头,差点脚下不稳滚落他的怀抱。
眼前修长的人影挺立着,头发湿答答的淌着水珠,散发着沐浴后的香气,半张面孔藏在湿发背后,穿着护卫朴素的劲装,看似没有任何不同的地方。
可是,就是那半张,露在发外的半张面孔,让所有人呆滞了。
记忆中,冷曜痕最喜欢遮挡着半颊容貌,也遮挡住那邪魅的郁金香。
记忆中,冷曜痕最爱从那发丝后探出了然的目光,将一切尽收眼底。橘潆心陌默园记忆中,冷曜痕除了冷笑就是紧抿着唇,森冷着眼神。
眼前的人,那冷冷的目光,那没有任何表情的面容,发丝遮盖,盖不住那修葺俊朗的面容,衣衫平凡,挡不住那身上无形的气势。
这显露在外面的脸,与记忆重叠,不断的伸展……
一样的眉眼,一样的唇角,一样挺直的鼻梁,她怯怯的伸出手,声音已颤抖,“曜痕……”
第六十三章各怀心事
不知道是不是被她突如其来的激动所震慑,男子没有躲闪,任那冰雪掌心贴上他的脸颊。
他的脸,暖暖的,透着真实的温度,不再是梦境中无数次的虚幻,在伸手间破散飞离,不再是思念中冰冷,不再是飘渺的空,现在的他,真实的展现在自己眼前。
思念,如潮水般涌动,在极力压制中淹没她所有的意识,终于战胜了理智,铺天盖地的打上她,拍打着,吞噬着。
泪水,不自觉的爬上眼眶,七百年了,她不允许自己再有悲伤的时候,不允许自己在人前表露着脆弱的一面,她的坚强,因为没有他的怀抱可以依偎,她的执着,为了寻回那双温柔的眼。
不是梦,他就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她能触摸到他的温度,她能感觉到他的气息,那么的真实。
“曜痕……”
她轻轻推开身后的肩膀,踉跄着扑入他的怀抱,双肩紧紧的圈抱上他的腰,埋首在他的怀中,呢喃着,“曜痕,你终于出现了,终于出现了……”
手臂下的腰身透着男子独有的力量,她捶打着他的胸膛,却打出了自己眼眶里的泪水,“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多年你都不回来,你明知道我会等,你明明说了,无尽的生命会有无尽的痛苦,你怎么忍心,怎么舍得让我等?”
面庞下的衣衫被打湿,粘腻着她的脸,可她却舍不得放开,只为了那太久太久的思念,为了一句承诺,她不敢思念他,怕自己坚持不了岁月的风雨,如今他终于回来了,她是不是能放下一切,嚎啕着这么多年的相思委屈?
她感觉到他的僵硬,他的不自在,依旧死死的不肯撒手,她有太多的话要说,有太多的气要撒,更有太多的爱意喷薄欲出,只是此刻,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掌心一点点的爬上他的脸庞,熟悉的眼角,熟悉的面容,熟悉的唇,她抚摸着,眼中犹带着泪水,脸颊上绽放出温柔的笑意,“曜痕,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手指撩过那湿淋淋的发,她记得,在那半边面容上,有一朵她心爱的郁金香,每每他笑时,那花儿就悄悄开放,煞是动人。
“啊……”
一声低呼,她的手停在空中,惊慌着眼神,张着嘴发不出一个字。
发下的面孔,找不到熟悉的郁金香,蜜色的肌肤是场面风吹日晒的痕迹,他很俊朗,眼角眉梢与沐清尘有着类似的清秀,却因为失去了那黑色的花纹,让她陌生的停住了所有的动作。
记忆中的面貌,喜欢半遮挡着脸颊,在初见面的刹那,她只看见了半张脸,所以直觉的认定他就是曜痕,可是现在,失去了郁金香,露出全部面貌的他,却又不像她记忆中的那个人了。
“君上!”
似乎也刚刚梦中惊醒的流期,出声呼唤着失神的她,声音中还带着同样的微颤,“他,他不是君上,您别这样。”
说的有些乱,她却已明白。
不是曜痕,不是冷曜痕……
“不!”
她清晰的吐出一个字,“他就是。”
“君上……”
几人齐刷刷的靠近她,看见她眼中扑簌扑簌掉落的泪水,还有面前表情尴尬的男子,“他只是像而已,不是君上。”
面貌或许不同,那是因为她早已经牢记那朵花,也许这样干净清爽,才是冷曜痕真正的面目,但是他们都不熟悉而已。
他应该是,她努力的告诉自己。
凄楚的目光扫过身后的侍卫,她慢慢的出声,“他是的,他一定是。”
无人敢与她对视,默默的低垂下头。
抓着面前人的衣襟,她无力的摇晃着,恳切语气让人听着心酸,“告诉我,你叫什么,告诉我,你是不是曜痕?”
看着被她抓着的手,他有些惊慌,想要抽出,却被抓的更紧,“别……”
那声音,低沉沙哑,不似冷曜痕的魅惑,那抗拒的动作,更是明白的写着,他想要挣脱她的控制。
“别这样。”
沐清尘的手拍上她的肩头,“怜星,别慌,会有主意的,会有的。”
“清尘……”
无助的神色爬满眼眶,“你也不信我?他应该是的。”
“我信,我信。”
他伸手揽上她的肩头,不断低声安慰着,凑上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的说着,“如果他是,也因为什么原因没有了以前的记忆,你这样会吓坏他的,对不对?”
乖乖地点了顶头,终于恢复了些理智,她重重的喘了口气,面前的人一身护卫装显然在告诉她,他就是那个乞丐,那个榆木脑袋不知道塞了啥的乞丐。
“你叫什么?”
她定定的望着他。
“默。”
呆愣的还没找回心神,他吐出一个字。
没有姓,没有名,默默无闻,沉默无声吗?
“既然是我的护卫,你和他们一样,姓流吧,叫陌生的陌字可好?”
他没有反驳,算是接受了。
“大家都去休息吧,明日启程。”
丢下一句话,她轻轻的抚上额角,刚才的失态让她的额角依旧有些隐隐作痛,心口,更是被掏空了般,晃晃荡荡的找不到方向。
没有证据,除了那形似的半张面容,除了她,谁又敢相信那个人是曜痕?毕竟太多年了,多到连忠心的护卫都不介意她另寻新欢了,在他们眼中,她该守的守了,该等的等了,是该解脱了。
可是只有她知道,她的心,依旧被那个影子填的满满,无数个午夜梦回,无数次斗志燃烧,只为了那个心头不曾淡化的身影,那抹笑,那声低语。
她一定会证明他是,不管用什么方法!
“你也去休息吧,今日你也累了。”
温和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
“师兄!”
她勉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你还没去休息?”
优雅的在她身边坐下,“我知道你在担忧什么,有些事不是一日就能解决的,既然数百年都等了,又何必害怕这一两日?”
她轻轻摇了摇头,没说话。
“你是不是在害怕,他根本就真的如同他们说的,只是个形似而不是真正的冷曜痕,对吗?”
这一次,她没有摇头。
尽管他身体里有说不清道不明的魔气,可是他没有冷曜痕的记忆,没有那朵属于魔界最高贵的郁金香,她希望他是,更害怕希望后面带来的是更大的失望。
“我们不是要去见爹的吗,也许他有办法。”
他的声音如泉水流过,点点的舒缓着她的紧张,“再不济,你不是还有‘招魂鼎’吗?如果他不是,你也能找到啊冷曜痕的。”
紧张在他低缓的声音中一点一滴的被擦去,大起大落的心情之后,是无比劳累的倦意,她趴在桌上,声音渐低,“我一定会找到证据的,一定会……”
均匀的呼吸声传开。
她的睡容很美,雪白的肌肤晶莹剔透,泛着淡淡的红晕,唇如樱花粉瓣,小巧娇嫩,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射下一片阴影,微蹙着的眉头破坏了那份安宁的美,让人情不自禁的想要抚平它。
记忆中的她,粉颊嫩嘟嘟的,睁着猫儿般灵动的眼,鼓鼓的瞪着,说不出的娇憨纯真,常腻着他的身子,扭捏撒娇。
再见她,眼中的纯真已被冷然取代,若不是今天的失态,他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她的泪水,她最真实的一面,只是,对象不再是他。
他只是她的师兄,大师兄而已。
沐清尘的手伸在空中,想要拂去她颊边吹落的发丝,冰白的手指就在她的脸侧,伸手能触及。
“清尘,为师送你两字,望你好自为之……”
耳边,又响起师傅苦智禅师的话。
手,如同碰到开水般缩了回来,面色惨白。
“为师劝你入我佛门,以你之资定能发扬‘莲花禅’。”
言犹在耳,他苦笑摇头。
她说他变了,她何曾知道,他根本不曾变过。
从前,为恨执着,放不下,入不了佛门。
如今,他已将宗主令牌交出,选择既做,命运的结局他又何尝在乎了?
解下身上的外衫,披上她的肩头,清冷身姿悄然迈向后院的凤凰花,人影飘动,无声无息的挥舞着手中剑,翩然律动。
月中仙,水中莲,一身孤洁谁相知?
身已冷,心已苦,回望旧时两翩跹。
没有剑气逸出,他不是在练功,只有悠然的纵跃间,他依稀感觉到,她仿佛还在怀抱中,被他搂着腰,执着手,努力的练习着剑法。
“清尘,我还是不会,你再教教我……”
“清尘,我会陪你一千年,一万年……”
“清尘,等我从魔界回来,我们一起走遍山河,逍遥红尘……”
桌前的她,酣然甜梦,梦中,有一个身影在向她微笑,绽放着魅惑的郁金香。
“我想叫你幻冰,你可愿意?”
“如果给你寻来‘幽冥草’的代价,是让你永远留在魔界,留在我的身边,你可愿意?”
眼角旁,一滴清泪缓缓流过……
月光明亮,透过斑驳的竹枝,洒落在她沉睡的屋前,洒落在那舞动着的雪白身影上。
第六十四章美男沐浴
“是尘儿吗?”
山涧清泉边,几人正在休憩着,山风中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声音,飘飘渺渺虚幻的寻不到出处。
幻冰心头一震,立即站了起来,而同时身边几名护卫已然跪倒,只剩流陌孤零零的站在人群之后,虽然诧异,却没有过多的询问。
她没有想到,所谓冷焰的修炼之处,竟然和沐清尘的居所如此的接近,心中似乎明白了什么。
“别跪我,我已经不是你们的君上了。”
光芒过处。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人影,未见动作,一股柔和的力量将跪着的几名护卫抬了起来。
说是人,却看不到实体的身影,说是影子,又能发出真实的气息,幻冰诧异着,缓步上前,“晚辈幻冰见过伯父。”
“是你啊,女娃娃。”
他声音柔和,听上去颇有几分开心,“没想到尘儿把你带来了,不错,不错……”
沐清尘在一旁,不说话也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站着,看也不看冷焰。
她记得,在她面前,他曾经别扭的喊过爹吧,为什么现在这样的表情?而冷焰看上去好像也非常习惯他的表情。
“伯父,我有事恳请您帮忙。”
幻冰急切的说着,回头看向远处木桩一样的流陌。
呵呵一笑,声音悠扬传远,“你想问我他是不是痕儿?”
似乎早已将她的心思看穿,冷焰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而是看看幻冰的眼,突然出声发问,“是和不是有那么重要吗?”
怎么会不重要,七百年的执意等待,守的那份誓言,有几个人能明白她的苦?
“你有没有问过自己,痕儿究竟想不想回来?”
他摇摇头,“世事变幻,莫要强求,过去的就永远过去了,不会再回来。”
“不可能!”
幻冰用力的摇摇头,“他不可能不回来,他对我承诺过。”
“那你如何解释这么多年都找不到他,他也不曾来找过你?”
一句话,让她陷入到无边寒意中,不知如何回答。
“也许他真的魂飞魄散了,也许他看透了,只想要一个清静的生活,所以封印了自己全部的魔气,让自己在人间重生,不论是哪一样,你都没有寻找下去的必要了。”
是吗?冷曜痕的迟迟不归,是因为自己的存在吗?
他早已厌倦了自己,厌倦了魔界,所以才留在人间,甚至害怕自己打扰而封印魔气?
抬起头,幻冰坚定的目光闪烁,甚至微微露出了笑意,“不会的,也许他有什么原因耽误了回来,也许他出了什么意外被封印了记忆和魔气,我相信他会回来,就像相信自己能一直等下去一样。”
冷焰沉吟着,幻冰从怀中掏出“招魂鼎”“伯父如果觉得天机不可泄露,不知道能否告诉晚辈,如何使用它?”
“你想用它招魂?”
冷焰一眼即看出,她手中正是失踪已久的魔界“招魂鼎”“如果您不肯告知夫君下落,那么我只有自己试了。”
在她坚决的话语中,沐清尘轻轻闭上了眼。
一声夫君,是她对冷曜痕的尊敬,是她内心真实的呼唤,她的心里,只有那个人了吧。
“‘招魂鼎’以本命精血和‘狐尾草’相融燃起,用你百年修为召唤魂魄,只要不是被封印或者散魂的,大多能成功,你的功力,不到千年吧,你能耗损几次?”
冷焰说着,她默默地记着,只在最后一句时,露出了苦笑。
“能用几次,就用几次。”
她绝然的回应。
“如果转世之魂,已有身躯,只怕你也招不来吧。”
沐清尘突然一语,将一切恢复到了原点。
找不到冷曜痕,可能是散魂了,可能是封印了,可能是投胎了,反正,找不到还是找不到。
“扑通!”
沐清尘轻轻跪在冷焰身前,脸上平静如水,“爹,孩儿也想寻回他的魂魄,弥补当年之错,还请爹爹给我明示。”
“千年了,你终于肯当面喊我一声爹了。”
冷焰轻声一叹,目光落在流陌身上,“自我封印,你只能靠自己的感觉确认,然后揣测他封印的解咒是什么,看看能不能呼唤出他前世的记忆。”
这话,是让她自己靠感觉去确定流陌到底是不是冷曜痕了?
该如何确认呢?
冷焰早不知什么时候失去了影子,她默默的对着流水,看清冽见底的河水上载浮载沉着树枝,飘飘荡荡的往下游晃去,打着圈,倏忽不见了。
“君上!”
流期的叫声让恍惚的她抬起头,看看身边,除了他早已空无一人,开始木呆呆的流陌特早已不知去向。
茫然的看了看,依旧没有看到他的踪迹,“流陌呢?”
“他说天热,在后山沐浴。”
流期毕恭毕敬的回答。
对了,沐浴!
他胸前那个红点,自己的血印。
幻冰猛然的想起,那一次,她没有看清楚,无从判断究竟是自己的血印,还是那家伙身上脏脏的泥巴点,但是现在……
身影如电,她飞掠向后山。
大石旁,堆放着衣物,从颜色质地上看,是她熟悉的护卫装,也就是说,此刻的流陌正在……
她敛住气息,慢慢的摸了过去,将身形隐藏在石头之后,一点点的探出脑袋。
以她的功力,流陌应该看不到吧。
水中,一个修长有力的背影半站着,手指撩起水珠,撒在肩头,顺着肌肉的线条慢慢的滑下,水珠粒粒如珍珠,反射着阳光的色彩,透明圆润。
厚实的背,小蜜色的肌肤,紧窒的腰身,还有两瓣若隐若现的翘臀,在弯腰掏水间风景尽入眼中。
黑色的发,披散在身后,遮挡了该遮挡的,露了该露的,被水沾湿贴在身后,倒让那身躯的美丽更多了几分迷幻色彩。
“转过来啊,转过来啊……”
她焦急的喃喃自语,“别洗了,让我看看前面啊。”
浑然不觉的某人,动动颈项,修长性感,偷看的她,紧张的等待着,生怕错失他转身的一幕,越看的仔细,脸越是通红,越是焦急,越是等不到她想要的。
“哗啦……”
水声中,他终于侧了身子,而她也不自觉的伸了伸脖子。
就差一点点了,就差一点点了。
突然,石头的另一旁伸过一个满脸通红的脑袋,小心的只探出半张,凑到幻冰耳边,“君上!”
叫完就飞快的缩了回去。
“啊!”
幻冰一惊,猛的站了起来,这才发现,那大石边,缩着三个湿淋淋,赤裸裸,光溜溜的三个人影,“谁!”
几乎是下意识的,三个人同时站起来,声如洪钟,“属下见过君上!”
她长大了嘴,眼睛直愣愣的落在三个人身上,舌头完全僵硬,“流,流梓,流,流云,流,流纹。”
他们突然意识到此刻的状况,三个人手一捂,再次飞快的蹲下,“属下,属下惊扰君上,属下,属下……”
“你们在这干什么?”
天哪,她的一世英名啊!
“您,您踩着我们的衣服了。”
不知道是谁终于期期艾艾的出了声。
她瞠目结舌,这堆衣服是他们的?那,那流陌呢?
再回头,对岸边,一个俊秀的人影正系着衣袋,望着这边的动静,眼神冷冷的,在看到她后不发一言的别开脸,迈步走开。
没了,又没看到,这一次还打草惊蛇了。
幻冰生气的抓起地上的衣服,狠狠的砸向三人,“都怪你们,混蛋,我差一点就看到了。”
“属下知错!”
三人忙不迭的抓着各自的衣服,“属下以后再也不和流陌侍卫同时沐浴,属下以后,以后……”
“说什么呢!”
幻冰的手指握成拳,一人脑袋上一下狠狠的敲下去,“我在看他身上有没有我留给曜痕的血印,我是偷窥男子洗澡的人吗?”
流纹垂着脑袋,小声的咕哝着,“您难道刚才不是在偷窥吗?”
再次被狠狠的揍上一拳,三个可怜被看光光还被打的人不敢吱声,委屈的低着头。
“君上!”
终于,还是流梓抬起了头,“你要寻找什么血印,属下刚才和流陌侍卫在一起。”
“真的?”
幻冰的两眼放着光芒,脸凑到他的面前,比划着,“他的胸前,你有没有看见,一个红点,一个血印的红点?”
三个人狐疑的对望一眼,同时坚定的点点头,“有!”
“确定吗?”
她几乎听到了自己心脏快要从口腔里跳出来的声音,眼睛瞪得老大,“你们真的确定?”
再次三个人有志一同的用力点头,“属下确定!”
接连几日行为失常,举止失态,落魄失魂的人,终于笑了,笑得无比灿烂,无比开心,山林间飘散着一个女人大声的狂笑。
曜痕,终于找到你了。
曜痕,等着,我一定让你恢复记忆。
曜痕,这一次,你将永远的留在我身边,永不分离。
65清尘出手再回到魔界,带回了流陌,也带回了沐清尘,她不知道沐清尘究竟是怎么想的,却也无法拒绝他。
时间在一点一滴的流逝,流陌在她的指导下,功力突飞猛进,快得让人咋舌,而八名护卫对他,也许存在着往日的记忆,习惯性的跟随着他,久而久之,他反到成了护卫的领导者,让幻冰欣慰之余总有些感慨。
“流陌,你看那,漂亮吗?”
月色下,她遥遥指着波光淋漓的水面,一弯新月如钩,柳枝扬动,掉落柳叶,随波流动。
=奇=身后的人手握刀柄,面无表情直视前方,在她手指的方向目光凌厉的一扫;“君上,您是问水还是问月亮?”
=书=声音低沉,没有语调起伏,偏偏又无比认真。
=网=好不容易一点优美的气氛,活活被这硬梆梆的声音给折腾的彻底没了,幻冰挂着的笑容差一点掉在地上,在几次用力的深吸气后,她努力的拣回又挂在脸上。
“从这看,你觉得我那个小屋漂亮吗?青青藤蔓,幽幽嫩草,夏日都无比清凉。”
她笑的天真,笑的甜腻。
那小屋,是曜痕为她建的,有曜痕对她的一片心意,她就不信他没有半点感觉。
纵然他是流陌,纵然他遗忘了往日的情意,她不会放弃。
依旧是死板板的没有一点激动表情,冷然的日光看看远方的小屋,站在她的身后半步,垂首出声,“您不是寒暑不侵吗?能感觉到夏日的清凉?”
“那你说漂亮不漂亮?”
几乎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声音,漂亮的眼始终洋溢着温柔,形似抽搐。
“夏日有草,蚁虫比较多,冬日全是枯枝。”
老老实实,没有一点恭维,唯一咽下的,估计就是很不好看那句话了。
“你……”
她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往湖水里倒去,狂乱的晃着手,想要抓住一点支撑。
“君上!”
臂膀一拉,将她从危险的边缘拽了回来,娇弱的身躯歪着落下,倒入他的胸口,男性的气息扑入她的鼻息内。
伏在他的胸前,她的唇边轻轻扯出慧黠的笑容,抓着他的前襟,小声的喘息着,“谢谢你。”
“君上,您是在试探我的功夫,还是想让我早日还救命之恩?”
笔直的两臂垂下,任她抱着,没有一点不规矩的动作,两眼直视前方,和一根木头比起来,几乎没有差别。
愤愤然的放开他,鼻子里挤出一声哼,“你真的没有一点喜欢的感觉?”
“您是指这些风景?”
他目不斜视,笔挺如松。
直接伸出手,扳住他的脸,“我不相信你真笨,我问的到底是什么,你会不清楚?”
“我是您的护卫,您命令什么我就做什么,身为护卫我们的意见并不重要。”
轻轻推开她,双手一抱拳,“夜深了,属下告退。”
看着他没有丝毫留恋的离去,潇洒的身影模糊了她的视线,那背影,与那个人多么的相似,只是那臂弯,不再有他曾经的温暖。
他有曜痕的天资,无论学什么一点即透,他有曜痕的冷静,判断世情有常人难得的敏锐,只是他更沉默,更没有争夺的野心,墨守着侍卫的地位和身份。
对于所有人的恭敬却不亲近的态度,他不可能没有感觉,但是他只是一言不发,当自己的侍卫练自己的功,她每一次的要求,从不推辞,守着雷池不逾越半分。
她告诉自己,他是流陌,他似乎也在证明这一点,长发永远的高高绾起,阳刚之气毕露,与曜痕邪肆的半垂着长发天差地别,几乎没有人发现,他与冷曜痕的相同。
她目送着他的离开,片刻的失落后,再一次扬起微笑,迈步回自己的小屋,风扬起她黑色的长裙,若月下妖灵,蹁跹而去。
当空气完全变为沉静,清冷着一潭碧水,树后露出一抹雪白清润,柳枝打在他的肩头,打不去面容上的愁绪和深思,隐隐的,一声叹息顺着水波荡漾,消散。
幻冰躺在床上,心中万千感慨,窗外树影斑驳,摇晃着……
两百年了,流陌来到魔界两百年了,快的仿佛只是一眨眼,他疯狂的汲取着她教授的功法,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闭关,却没有半点前世的记忆。
冷焰也好,寒隐桐也好,都猜测着一个事实,就是冷曜痕在转世前,自我下了咒印,可是除了冷曜痕本人,没有人知道他的咒印是什么,没有人知道如何解。
她尝试着呼唤他的记忆,结果……
都和今晚一样。
她只是他尊重的君上,不是抱在怀中怜惜的爱人。
窗外一件衣袂声起,她从床上飞快的坐起,警惕的出声,“谁?”
无人回应,只是衣袂声更响,道道劲风从窗外飞入,打向她的身体。
幻冰手指一晃,劲风旋出,暗器尽数,定晴看去,一地竹叶。
顾不得想太多,身形一展,她穿窗而出。
月光下,一道黑影正和她的侍卫缠斗着,身形飞舞似穿花蝴蝶,刀光霍霍却伤不到他半分,他只是在人群中辗转腾挪,没有还手也没亮武器,飘忽的动作在对上九人时依然游刀有余。
在一个闪身间,他看到了她的身影,手指一伸,几名护卫同时倒地,再伸手,指尖寒气扑向唯一挺立着的流陌。
人还在空中,她手中的劲气弹射而出,阻隔下他对流陌的进攻,口中大喝出声,“什么人?”
他没有回答,身体一晃,轻易的闪过她的攻击,更大的力量席卷向流陌,幻冰还待伸手,更大的一股强力已经奔她而去。
她看见,流陌的身形摇晃着,他修炼的功力能撑到现在已是强弩之末,再应对更猛烈的攻击已是不能。
电视火花间,她突然做出一个决定,面对着打向自己的劲风不闪不避,所有的力量都在阻拦着冲流陌而去的那股劲风,活生生的拿自己的躯体硬抗。
飞沙走石间,攻击向流陌的力量被她尽悉拦下,只是她再也来不及去阻挡席卷而来的另外一道劲风。
“君上!”
流陌一声大喝,想要挡在她身前,人影一晃,摔倒在地。
那道黑影显然也没有想到,她会完全的不管不顾,阻拦下攻向流陌却未必致命的攻击,以自身去抗更猛烈的力道。
黑影一动,手指一吸一引,那狂暴的力量以更加迅猛的速度被引到一边,幻冰想象中可能让自己受创的伤害并没有打上她的身体。
黑影因为反噬的力量脚下一顿,手指抚上胸口,刚才的力量让他的胸口气血翻涌,一时难以动弹,而就在他喘息的瞬间,幻冰夹杂着怒意的掌风已到。
“你到底何人,为何伤我护卫?”
她看看满地躺倒不知道死活的侍卫,还有脚边的流陌,已顾不得再去思考,只想着怎么拿下眼前的人。
黑影不闪不避,或者说无法闪避,硬生生的挺起胸膛,接下她一掌。
手掌触上他的胸膛,一股淡淡的竹叶清香扑入鼻间,夹杂着她熟悉的雅致高洁,幻冰心头一惊,再要收手已是不及,掌心贴上他的胸口。
“扑!”
她听到,血气被震出,喷在蒙面巾上的声音,她看见,那个人影摇摇欲坠……
刚才射入的竹叶,还有自已根本不可能错误判断的气息,即使他蒙着面,遮挡不了她对他的熟悉,刚才情急她没有看出,现在如此近的距离,她怎么可能看错?
“你?”
诧异的开口,不料那摇晃的人影突然一伸手,猝不及防的幻冰被他一只手掌掐住了颈项,另外一只手连点,截断她筋脉气血。
话语被打断,空气中,只有她不解的看着面前的他,面巾隔断了他的表情,她无从判断,无从问起。
流陌在地上用力的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胸口的疼痛让他一次次无力的倒下,眼前的黑衣人没有急着杀他,只是用冷酷的眼神嘲笑着他的无用。
他看见,那黑衣男子的手,紧紧的掐在幻冰的颈项间,另外一只手的手指,摩挲留恋着修长的颈项,拉扯着那黑色的长裙。
雪白的肩头跃入眼帘,男子讥讽的眼冷冷的看着他,手指用力处,凝脂般的肌肤上留下道道指痕,青紫一片。
“不许碰她……”
那抚摸着幻冰身体的手在他眼中无限的放大,心中的火焰在一簇簇的燃烧升腾,“男人就该一对一生死相搏,以女子为人质算什么?”
男子手一松,幻冰软软的倒在草地间,扯开的衣衫挡不住半露的酥胸,若隐若现的狼狈展示在他眼前。
男子的目光再一次扫过他脸上,弯下腰,双手扯向幻冰的腰带,手指伸入她的衣衫中,抚摸着柔软的身躯,一截漂亮的小腿在他的动作中暴露无疑。
就在他的大掌一只罩向高耸的酥胸,一只揉捏的大掌不断向上游移到两腿中间时,流陌眼神中的清明渐渐被取代,慢慢的转为红色。
一团火焰在心中跳跃,所有的气息飞快的流动,冲向掌心,低沉邪魅的声音从唇边泻出,散乱的发丝半垂在额前,微牵的唇角笑的嗜血,“我说过,没有人能伤害她。”
黑色的龙影从掌心中飞舞而出,夹杂着恐怖的力量,向地上的人影奔去,可惜就在他出声的瞬间,地上人突然纵起,飞掠而去,凌厉完美的一击,终究没沾上那人的半点衣角。
劲气尽出之后,他委顿在地,倒在她的身边,而她,面露微笑,呢喃着,“曜痕,你终于想起我了吗?”
目视着黑影消失的方向,“清尘,谢谢你。”
66悄然而去自从施展出‘神龙无极’的招式后,流陌的身体承受不住大量的撞击,全身筋脉受损,一直昏迷不醒,幻冰在探查过后,匆匆的出了门。
她昨天猛烈那一招,肯定伤了沐清尘,更何况他为了不伤到自己,还承受了自己力道的反噬,内心的自责让她一直牵挂着他,那个飘渺的人影。
几次的叩门没有任何的反应,心下一惊,她急匆匆的推开门。
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棂射在地面上,将房间照的明亮干净,整洁的房间里,残留着淡淡的清香,唯独不见那清俊的身影。
桌前,微风拂动,被砚台压住一角的信笺发出小小的唰唰声,拍动着吸引她的注意力。
拿起信笺,字迹大气力透纸背,墨迹早干。
“怜星如晤,曜痕之封印定与汝有关,惟有危急之下方能显现,切莫操之过急,仔细寻找机会,此间事了,已无吾之挂心。从此人间漂游,寻找杀师之仇,卿自珍重。”
捏着手中的纸,眼前浮现的,是一张清冷孤傲的面容。
他走了,连道别的面都不曾与她一见,是不想看见她歉疚的脸,还是不想让她说什么感谢的话?
不管如何,她知道,这份亏欠,将一直存在心中。
“清尘……”
心间象是堵着块石头,沉甸甸的。
远处的山间,雪白的长袍沾满泥泞,修长的手指扶在树干间,身体瘫软的靠在树边,缓缓的坐下,几声急促的咳嗽后,一口污血喷出,星星点点落在绿草间,在那抹清脆间更加的刺眼。
胸膛微微的起伏,他的手指拭去残留在唇边的污迹,仰首天空闭上了眼。
想起昨夜,她被自己抱在怀里一动不动,那时候,她是清楚了吧。有多久,她不管与自己如此的亲近,那温软娇躯,与他紧紧相贴,她的芬芳在鼻间勾起无数往昔回忆。
她看见他出手伤害流陌,竟然不管不顾的拦在身前,魔君含怒出手,果真霸道无比。
手指间,仿佛还有她残留的香气,那个明眸皓齿,天真无那的娇憨容颜在那个人受到威胁时,毫不犹豫的出手。
浅笑着,他没有半分怨怼,这一掌原就是自己欠她的。
是的,他急急的离开,就是不想看见她谦然的表情,做什么都是他自愿的,为了她……
手指撑上地面,他慢慢的站起身,有些缓慢,有些踉跄,却一步步坚定的走着,无暇的面容上,漾起温柔的微笑。
“君上!”
一声恭敬的声音让她从沉思中抬起头,流元正站在门外,“他,我是说流陌已经醒了。”
“嗯。”
淡淡应了声,她走向门口,在脚步迈出的瞬间,轻轻回了回头,满室温香,已不见故人。
尽管已经猜测到了让曜痕回归是一条漫长的等待路,在看到流陌那双坚定中保持距离的眼后依然忍不住心中惋叹,清尘的付出,只是让她坚定了信念,依旧无法轻易的呼唤回曜痕。
“你没事吧?”
她想要按住那起身的身体,他却执意下地,不说话,只是眼神的一触,他坚持,她放弃。
“流陌无能,请君上处罚。”
他们之间,永远都是这样不远不近,有着无形的一道横亘,因为他只是流陌,不是曜痕。
“你,不记得昨日的事了?”
心中猜测了,总还是想听到他的答案。
“昨日属下只记得身体里似被一团火燃烧着,气息完全不受控制的冲向头脑,下面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次跪倒,“恳请君上责罚。”
“不用了。”
对于这样的他,她早已习惯,所有失望都沉在心底不再显露。
“哎呀,是谁惹我的好妹妹生气了?”
门口倚靠着的一道银白人影,随性的姿态修出漂亮的身形,他斜睨着眼,薄唇如勾弯着笑意,不知道在门外偷看了多久。
她死板板的脸突然绽放出了笑意,看见寒隐桐伸出修长的手指,对着她勾了勾,顺道送来一个媚笑,再次摊开自己的怀抱。
一声娇呼,她投怀送抱的依偎进他的胸膛,轻擂上他的胸,“臭妖王哥哥,为什么不让他们通报?”
轻挑的抬起她的下巴,红唇凑上她的脸颊,似亲非亲,桃花媚眼扫过地上的流陌,神色一动,在唇落下的同时,发丝垂落,挡住了那瞬间的接触。
心头微颤,她在寒隐桐的眼中寻找到了一丝古怪。
他一向对自已只开玩笑,不会真的有什么暧昧的举动,这一次虽然未真的亲到,却已是最开放的尺度,为什么?
突然发现,寒隐桐的目光在看见流陌后变的有些锐利,难道他发现了什么?
两百年,她从未有任何奇异的举动,流陌也极为沉默,从来没有人发现他与冷曜痕的相似,可是寒隐桐只一眼,她就发现了他已经心生怀疑。
“妖王哥哥,两百年不见,更见风华绝代了。”
她娇声一笑,如玉般的胳膊揽上他的颈项。
他不躲不闪,任她半挂在自己身上,殷红的唇刷过她的脸侧,低低的声音在房内响起,“我想你了,今夜可愿陪我?”
几乎是同时,两人感觉到一股冷然之气从地上的人身上升腾而起,虽然低垂着头看不到神色,但是那气息还是让敏锐的两人同时神色微变。
寒隐桐挑挑眉,笑意更浓,尤其是唇边那一点了然和尽在掌握中的调侃,让她心中想要生气偏又无从气起。
心头,还有那么一点点的窃喜,因为流陌无意识的气息,是否证明他身体里属于冷曜痕的记忆在恢复?
“妹妹你真小气。”
就连指责,都能说的那么媚色天成,仿佛只是一句娇嗔,偏又挠进你的心里。
她知道,他在指她藏着冷曜痕的秘密,可是不藏着又如何?流陌没有回复记忆,一旦被人知道,很容易受到觊觎之辈的暗中伤害。
她看看流陌,不但没有从寒隐桐的手臂间脱出,反而贴的更紧了,笑声如银铃远扬,“哥哥今夜只怕无法入眠了。”
“为了你,一夜无眠又有何妨?”
顺势一抱,娇躯被打横抱起,眼角一扫地上的人,“你的侍卫?让他出去。”
没有半点犹豫,幻冰的声音轻轻的飘出,对着垂首的流陌,“你出去。”
笔挺的身子一僵,听不出一点情绪的语调恭敬的出声,“是,君上!”
看着他没有半分迟疑的出门,幻冰脸上的娇媚顿时垮了,幽幽一叹,推开了紧偎着的寒隐桐。
看出了端倪,寒隐桐含着笑,不知道从哪掏出一个小葫芦,“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酒香四溢,一下把她的记忆带回到了那山涧中的纯真岁月,她抬抬眼皮,“哥哥费心了。”
“特地为了你带来的,不尝尝吗?”
示意着她,酒葫芦伸到她的面前。
不发一言,劈手夺过酒葫芦,仰首一气乱灌,想要冲掉心头的郁结。
“你有没有注意,刚才他的气息不稳。”
寒隐桐凑上她的身边,眨着眼,“就在我说你晚上留在我身边的时候。”
手一顿,她眼睛顿时闪亮,“真的?”
所谓关心则乱,那一刻,她自已的气息都是不稳的,沉浸在他醒来依旧是流陌的难过中,如何能留意到他那么小的一个细节?
“他真的是自我封印了吧。”
寒隐桐拍拍她的肩,“那解印之咒应该与你有关,你好好思考下。”
他这么说,沐清尘也这么说,可是这两百年来,她试过各种可能,找着种种借口,与他牵过手,与他单独漫步过,借着机会搂了抱了,可是都没有一点转机。
总算恢复了点信心,她翘起了腿,上上下下打量着寒隐桐。
还是一样的魅力无边,还是一样的心机深沉,还是一样的媚笑抛飞,在她看来总觉得哪有些不对。
他的笑中,依稀有些苦涩,极浅的在眼底划过。
他的风情万种,在举手投足间,不再自然,总在挥舞间想到什么,然后飘远。
一如此刻,她喝着酒,他却失了神,就这么被她捕捉到了。
“哥哥,说吧,找我什么事?”
能见到寒隐桐这样的表情,无疑对她来说值了,心情顿时大好,“吃人的嘴软,喝了你的酒,少不得要帮你做事了。”
“你就知道我找你一定有事?”
“哧!”
一声轻笑,“喝你一葫酒,只怕我要十倍的还你,精明如你,还会做赔本的买卖?”
寒隐桐微笑摇头,只有那眉宇间透着少有的愁,“妹妹,我要借你的‘招魂鼎’一用!”
“告诉我为了谁,我就考虑借不借。”
坏坏的扬起下巴,学他眯出魅惑的眼神。
“为了个女人,满意了?”
手掌一榨摊,伸到她面前,“鼎!”
没有再继续追问,她悠悠然站起身,满脸正色,“哥哥,妹子央求你一件事,替我查千年前,杀害‘莲花禅’宗主苦智禅师的凶手是谁,我敢肯定,一定是三教中人。”
重重的吸了口气,“我相信以你不愿招惹是非的性格,一定不是你。”
“好!”
寒隐桐的一声承诺,让她放下了一颗心。
找出杀师凶手,了却沐清尘的心愿,这是她应该做的……
67榆木脑袋她与寒隐桐,从屋内喝到了屋外,从房顶喝到了酒窖,寒隐桐的承诺,让她暂时放下了一颗心,而她交出的‘招魂鼎’更让寒隐桐开心,两个人你来我往,高兴了笑,不高兴了叫,安谧的夜空中不时传出两个人喧闹的声音。
她抓着寒隐桐的手,醉眼朦胧,“妖王哥哥,和我说说,什么女人让你如此动心,还不惜为她耗损功力动用‘招魂鼎’?”
寒隐桐抢过她手中的酒,仰首让那清泉流入喉中,顺手一挥,清脆的碎裂声从远处传来。
他苦笑着,不断的摇头,“我如果说,她是个丑姑娘,丑的连你百分之一都没有,你信不信?”
眨着眼,她看看眼前海棠艳丽的寒隐桐,完美的找不出一点缺点,如果非要说,只能说他太媚,太精明,如风一般潇洒,不是女人能掌握的男子。
聪明的女人不敢要他,也没有女人能抓住他,除非他甘心为谁停留,这就是寒隐桐,所以她和他,只能是朋友。
“你会选择,她就一定有她的优点。”
他是骄傲的,也是孤独的,三界中人,尤其是他们这样的地位与身份,是不敢轻易爱人也不能轻易爱人的,她一直记得,当年的寒隐桐是多么的绝望与孤独,更知道,重新为人的寒隐桐,心如铁石绝不谈情。
“我杀了她。”
没有过程,没有原因,只有淡淡的四个宇,一个结果,让气氛顿时萧瑟凄凉。
“但是你后悔了。”
这是寒隐桐没有说,她猜到的故事,不然他又何需来借什么‘招魂鼎’?
“为什么总是在失去以后,才想再拥有?”
他象是问她,又象是问自己。
她无法回答,因为她,也在等待着失去的爱人回归。
内心越强大的人,越容易孤独,她和他习惯了强大,也习惯了孤独,今日过后,彼此不可能再有这样放下身段的聊天,他是妖王,她是魔君。
坦诚笑饮,只有今夜,不醉无归……
再醒来,身边的寒隐桐已经不见了踪迹,她睁着眼,呆呆的望着头顶的纱帐,耳边残留着他那声无奈的疑问。
为什么总是在失去以后,才想再拥有?
记得昨天迷迷糊糊的时候,似乎有人紧握着她的手,她开心的甜笑着,心头打翻了蜜罐子般。她又见到了曜痕,牵着她的手,漫步在池塘边,柳树下,遥指着远方,温柔浅笑。
她开心的笑着,喊着他的名宇,曜痕,曜痕……
这样的梦她经历的太多,多到已经不会再激动的泪湿枕巾,只是抱着被子呆呆出神,偶尔摊开掌心,回味着残留的温度。
每一次,他的出现都那么真实,真实的让她需要花很长时间去辨别自已究竟是在梦中还是在现实中。
真实的人,就在身边,却给不了梦中的感觉。
“君上!”
她转过头,意外的居然看见了流陌,他不是一向只在她门口守候吗?居然会有违常规的蹲在床边,这不是他的习惯。
她看看他,他不说话,再看看自己,一身酒味,衣衫凌乱,想要下地,偏偏一双眼大咧咧的盯着她老不自在。
“我要更衣。”
这个提示够明显了吗?
“扑!”
人影直挺挺的跪在她的面前,这下还有一点点迷迷糊糊懵懵懂懂的幻冰彻底的清醒,揉揉眼睛,再眨眨,不明所以。
她不问,他也不说,她起不了身,他也执着的跪着,她想要从他眼神中看到端倪,可惜人家只给一个头顶。
她发现,两个人比着谁更闷的时候,她一定是输的那个人,就好比此刻,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而跪,而她不出声,他就这么闷跪着。
终于,还是她选择妥协,理由很简单,她舍不得他这么跪着,而且她的耐性不如他强,君上和属下的交锋,她败。
“说吧,到底是什么事值得你如此郑重其事?”
抱着被子,不上不下,还真的挺尴尬的,就算是正事,也不能在床上决策是么?
“属下恳请君上思量再三,妖王绝非良配。”
一句话后,又恢复了他的沉默不语。
他在干涉她的生活?她没有听错吧?
他不愿意她与寒隐桐亲密,他说寒隐桐不是良配?
心头突然窜起了小小的火苗,难道木头开花了?还是昨天寒隐桐的刺激,终于让他敢表白自己的想法了?
按捺住心头的小骚动,她惊讶的睁着眼,“为什么?”
还是闷不出声,空气出奇的紧张着,她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声比一声急切,一声比一声热烈。
终于,他慢慢抬起头,目光直视着她,良久……
“妖王生性浪荡,绝不是君上能掌握的男子,如若君上择夫,还请三思。”
“就这个理由?”
飘飞在云端的心,又一次被打回深渊,“没有其他的?”
“属下僭越。”
硬梆梆的回答彻底粉碎了她所有的希望。
手指揪着被子,虽然她非常,非常,非常想扯起来砸在他的脑袋上,然后拎起他狠狠的质问,可理智告诉她,不能。
手指梳过乱发,她状似不经意的开口,“一会你随我去个地方吧。”
“是!”
俊朗的人影转身出门,徒留她一人拽着被子,咬牙切齿。
寒意逼人的冰山脚下,黑衣女子神情古怪,仰首万载不变的清冷世界,脸上似笑,似愁,似怨,似怒。
“这里美吗?”
她的声音忍不住的轻柔,眼前的人影在模糊,与记忆重叠,不期然的湿了眼眶。
巨大的冰山脚下,只有她和他,看着她强笑中的泪光,眼前娇弱的身躯显得那么惹人怜爱,身后的他轻轻抬起了手,缓慢的伸出中,带着细微的颤抖。
她是君上,是他尊敬的人,多少个夜晚,他看着她不眠中仰首低叹,多少个随意相处的日子,看见她娇媚的笑容。
美艳的她,凌厉的她,偶露慧黠的她,精灵古怪的她,都是他心中抹不去的印记。
可是,他只是护卫……
远望山峰,在阳光下闪烁着七彩的光芒,无数的角度无数种颜色,耀花了两人的眼,无声的世界,无声的美。
手指无声的落回,他看见她的笑容,与美景出奇的融合,更加的灿烂。
“君上就和这冰山一样。”
他嗫嚅了半晌,憋出一句话,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永远千变万化,如冰之透彻,冰之坚固,似乎一眼可以看透,转而才发现下面隐藏着的是无数棱角,藏着无数种颜色,无数种美丽。
“走吗?”
她深吸一口气,“曾经,也有人这么说过,他说我如这座冰山一般,千幻百变,所以……”
她看着他的眼,一字一句,“我,叫,幻,冰!”
她的名字,是另外一个男人取的,是不是意味着,她所有的一切,都是属于那个男人?
心头,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口中,苦涩。
“我一直在等他,等他回来和我说相同的话。”
她的眼闪亮,望着他。
潜意识里,他还是记得她的,对不对?
他说她象这座冰山一样美丽,幻化着光彩。
只要耐心的等待,她的曜痕一定会回来的对不对?
他的手,终于再一次的抬起,轻轻落在她的肩头,这已逾越了一名侍卫应有的本分,她的心却开始雀跃。
她转过身,毫无犹豫的贴上他的胸口,汲取着他的气息,环抱着他的腰身。
她想听,听那声音中再一次柔柔的喊着冰儿。
他没有挣扎,只是在被她抱上的瞬间,僵硬了身体。
艰涩的声音在两人间流淌,“那个人,是妖王吗?”
所有的期待,所有的感动在瞬间崩塌,碎裂满地,她甚至想挥舞着拳头砸上他的脑门,砸开那个疙瘩,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不过片刻,怒意被坏心取代。
她凄凉的一叹,“他是妖王,我是魔君,我不能选择,因为我必须对魔界负责,我不能承受三教失衡的下场,他适合我,我适合他,仅此而已,至于他有没有别人,我管不了,也不会管,因为没有人能撼动我的地位。”
“不行!”
一声大喝平地而起,震的她小心肝一抖,无数个猜测的泡泡开始不断的冒出,瞪着凄楚无辜悲切惨兮兮的脸,柔弱的犹如可怜的小兔子,而他,强大的气势仿佛又让她看见了当年月下邪魅的君王冷曜痕。
“妖王不适合你,君上!”
他捏着她的双肩,胸膛剧烈的起伏,“如果您真的要嫁,沐公子,沐公子更适合您,他的机敏睿智,一定能协助您让魔界强大,他……”
“他你个头!”
再也顾不得装傻,她狠狠的推开他,打断他难得的多话,“你,你个猪头,你眼中只有沐清尘最适合我吗?”
顾不得他诧异的目光,幻冰一跺脚,人瞬间飞离……
第六十八章答非所问
“有消息吗?”
她背着手,在房间里踱着,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头也不抬的出声。
“对不起,君上。”
流元站在她背后,不敢抬头。“沐公子自从那日离去后,无论人间还是三教,都没有他的踪迹,属下想,也许他正在哪修行。”
“嗯。”
没有发表任何的看法,只是应了声,“那妖王那边有什么消息没?”
“妖王他……”
声音一顿,他轻轻凑了上前,压低声音,“妖王最近甚是奇怪。”
“什么?”
她眉头微蹙,询问的目光看向流元。
“据说妖王在妖界深居简出,屋前后种满了‘还魂草’,您……”
幻冰脚下一停,眼中光芒如利刃般射出,“什么?”
‘还魂草’是使用‘招魂鼎’的药引,寒隐桐这么做岂不是在告诉别人,他不要命了?
妖王哥哥啊妖王哥哥,千年前的教训,难道忘记了吗?
身影一晃,人已出门外,“走,我们去妖界。”
她说过,百年功力只能使用一次,如果招不到,就放弃,不过寒隐桐显然没有听进她的话。
心里急,脚步更急,风驰电掣的速度让身后的侍卫追的气喘吁吁,心烦意乱的她却没有发现自己与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远。
突然,远方的山涧旁,一个趴着的人影让她脚下一停,不自觉的打住看身形,凝目眺望。
那,应该是一名男子把,完美的身躯覆盖在紫色的大麾下,长发遮挡了容颜,就那么一动不动的趴在那,不知是死是活。
“清尘……”
一声低呼,身影似流行坠落,她猛的落在他的身边,一把抱上那个身体,搂在怀抱中,“清尘!”
声音刚刚逸出喉咙,她发现自己错了,这个男人,不是沐清尘。
尽管他昏迷着,那身上雪山之巅的清冷,皓月之辉的孤傲还是那么轻易的被人感觉到,紧抿的唇角仿佛在诉说他不爱笑,深锁的眉头藏着无尽的心事。
他不想清尘,却拥有和沐清尘几乎一样的气质。
那种可远观却不能近玩的疏离,还有飘然乘风之感,她没有想到,这世间居然还有和清尘如此近似的人,应该说,和当年的清尘类似更为贴切。
记忆,被他突然带回了千年之前。
清尘的飘渺总让她有着不确定的感觉,生怕不小心他就从指尖消失了,又害怕哪一天自己就被他无情的抛弃了,总是抬着头仰望着他,才会对他的垂青有着几乎疯狂的喜悦。
眼前的人,拥有和他完全不一样的眉眼,却同样出色俊秀,居然能让她恍惚了神智,差点以为自己见到了当年的沐清尘。
也许,是心中的那份愧疚没有放下吧,越是挂念,越是无法放下,以为隐藏了,其实时刻吊在心头。
他的气息,干净醇和,尽管隐藏的十分刻意,她还是在那完美的包裹中,寻找到了属于七宗的纯正。
也许寒隐桐和彝魅,甚至冷曜痕本人的精明都无法探查出他精心修饰过的劲气,但是她发现了。
因为这样的飘渺如仙的人,本就不是三教的功力能修成的,加上他如此的类似清尘,先入为主的观念让她留了一份心,更何况身体里还有正宗的佛门玄气呼应,那微弱的一丝,被她小心的发现了。
“君上!”
几道人影落在她身边,目光同时落在那昏睡的人影上,“这?”
流期一声咂舌,“啊,他好像沐公子。”
他们也感觉到了吗?她抬起询问的眼,忽然发现人群中的流陌目光中多了些异样的神色,看着她怀抱中的男子。
不,与其说看着这男子,不如说是透过他,想起另外一个人。
心中突然有了想法,她将男子小心的交给流元,“你们把他带回去,好生照顾,我去趟妖王哥哥那,就回。”
他如果是七宗中人,那他或许会知道沐清尘的下落。
她不会见死不救,不过在救人的时候,会看有人异样的表情,算不算得多赚到的?
“君上,请让属下随侍在侧,护卫您的周全。”
第一个出声的,是流陌。
大家惊讶,只有她,心中清楚。
他,是不放心她见寒隐桐吧。
自从那日他说要她和沐清尘在一起的时候,她含恨而去,再不愿和他多说一句话,生怕看到那张死板板的脸就恨不得砸开他的脑袋。
“随便。”
没有多啰嗦,她一展身形腾掠而去,看也懒得看那个人影有没有跟上来。
她担心寒隐桐是毋庸置疑的,那个人看似什么都不在乎,内心的执着只怕强大到听不进任何一个人的话。
所以,她没有任何的拐弯抹角,冲进他的屋子,直接一招狂暴之气直冲‘招魂鼎’而去。
寒隐桐闪身躲过,皱眉看着来势汹汹的她。
美丽娇躯散发着强大的气势,她寒面如霜,手中劲气嘶嘶的闪烁着,“你如果死了,我怎么办?你可答应要一种照顾我的。”
“我心中有分寸。”
随性一笑,恢复了玩世不恭的脸,只有她能看出来,那苍白的面色下,隐隐透着青紫,这是功力损耗过大的显示。
她一声冷笑,“我当年费尽心机,重塑你的身型,不是让你再一次为了女人去死的。”
寒隐桐动了动唇,苦笑,“你是在向我讨当年的恩情?”
“对!”
幻冰毫不迟疑的出声,“如果你再这样继续,我会毁了‘招魂鼎’。”
他坚定的摇了摇头,“我不会让你有机会的。”
一声大大的冷哧,她缓缓的出声,声音不大,字字敲入他的心中,“你忘记了,我还有一样东西,你别逼我命令你亲自毁了‘招魂鼎’。”
寒隐桐身子一晃,不再出声,因为他知道,幻冰真的会这么做。
“我知道你爱她,不过‘招魂鼎’毕竟是我魔界之物,下个月,我在魔界等你将鼎还来,我相信以你的聪明,不会不来。”
丢下没有丝毫感情的话,她转身离去。
‘招魂鼎’四十九日只能使用一次,他只剩最后一次机会了,她不后悔自己的决策,三教承担不起失去寒隐桐的危险,她也承担不起。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完全没有发现身边的流陌眼神中几多复杂,更没有注意到,那握着刀柄的手上,指节已泛白。
他听到,她对着寒隐桐大喊,你死了我怎么办?
他明白,寒隐桐为了其他的女人,不惜自残身体,而他的身体,居然是幻冰千辛万苦重塑的。
他们两人,为了一个横在中间的女子,拳脚相向……
“君上!”
终于忍不住的出声,他叫着她,却发现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愁容满面。
终于感应到了他奇怪的目光,幻冰挤出笑容,将对寒隐桐的牵挂尽量的抛开,殊不知她这样的笑容,在流陌眼中,是如何的强作欢颜。
“您这又是何苦?”
他想说,何苦为了一个不爱她的男人放低姿态,寒隐桐曾经的誓言早已化为烟云消散到了天边,如此赤裸裸的对她说爱着别的女人,那是对她的侮辱。
可惜言辞笨拙的他,气愤郁结之下,只憋出来五个字。
幻冰摇摇头,“你不知道他的重要性。”
是的,流陌不会知道寒隐桐的存在,巧妙的平衡了三教,更因为他功力的高深,为人的精明,让三教安定繁荣。
“他就这么重要?”
他不明白,自己心目中完美的君上,居然为了一个放浪不羁,处处留情的男人如此放低自己的姿态。
幻冰低下头,愁苦的表情浮现在美丽的面庞上。
冷曜痕走后,也许,只有寒隐桐能有掌握全局的能力,至于自己,她不敢肯定。
仰望浮云,轻叹,“他的地位无可取代。”
“您为什么如此放任他?”
他甚至感觉到心底的怒意在升腾,开朗豁达的她,为了独独执着于那个风一样的男子?
她抿唇微笑,期待着眺望远方,“他对我有承诺,在等等,就好了。”
两个各怀心事的人,两种不同的心境,完全没有发现彼此鸡同鸭讲,而这个误会,注定了将来两人的一次刀剑相对,也注定了一场喜剧的故事以闹剧结束。
想起一个月后,寒隐桐定然不会轻易的将‘招魂鼎’归还,她再一次愁容满面,而流陌,再一次紧了又紧握刀的手,骨节突出,青筋暴起。
“回去吧,那个男人说不定醒了。”
她开始有些好奇,那个在溪涧边捡来的男子,到底是什么样的身份,又会给她带来什么样的消息?
看着她已飘扬远走的身影,他发现,他只想,好好的保护她。
保护这个坚强的女子,保护功力远远在他之上的女子,保护犹如坚固壁垒的她,他为自己这个疯狂的想法震惊着,却不想改变。
他追上她的脚步,不疾不徐的跟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亲近,又疏离着。
第六十九章因酒结缘
“他还未醒吗?”
幻冰已经记不得是第几次关心那个沉睡的男子了,而答案都是一样的,统一摇摇头。
眼神飘向床榻间那个紫色的人影,他依旧沉睡者,安静的像是湖水中的月亮,清韵幽存。
手指搭上他的脉,刻意的让身体里的佛气慢慢的流转,侵入他的身体,在略微抵抗后,他的气息接纳了她,由她再百脉中游走。
眉头一皱,她的脸色拉了下来。
他的功力被禁了,而且是被禁药所禁,他的筋脉受损,是因为强自提气造成的,他一直未醒,是因为体内想要冲出的气息与药力在不断的斗争着,彼此冲突。
而且药物中,含有催情的成份,如果不是为了压制药效,他不会有如此重的伤,这个药,她知道,正因为知道,才更为惊叹他的功力之深厚,居然仅仅是昏迷不醒。
但是长期下去,他的神智很可能会被药物吞噬,成为傻傻的一个被控制的木头。
催情药她能解,可是护住他真气的药,魔界却没有。
记得当年,还在小院中无忧无虑的她,那后山开满各种花草,当她调皮的拉扯时,沐清尘总是严肃的制止她的行为,他说那些花草,是药。
那夜之后,从此失去了沐清尘的下落,她偷偷的回过山,除了后山花草依旧,人已渺渺。
不知道那些草药还在不在?
她决定了,再回山看看。
偷偷的,没有带任何护卫,她再次回到了那早已孤寂的山头,风依旧,景依旧,却再没有人笑着迎向她。
面前,还是那威开的凤凰树,又是一季春风过,艳红满枝,飘零落。
踟蹰在树下,手指抚摸上粗糙的树干,香气四溢,沾满她的身。
记忆,确实是伤人的东西,明明已淡忘,明明已模糊,在熟悉的景物前,突然排山倒海的涌来,曾经的一切一切,随着清幽的花香,点点流淌而过。
忽然,在浓烈的香气中,隐约嗅到浅淡的檀香味,她熟悉的味道……
“大师兄!”
惊喜的转身,她扬起笑容,裙角翩跹回舞,似那颗绽放的心。
笑容还来不及绽放到最大,却已经凝结,空荡荡的山巅,残留着她的回声慢慢消散,凤凰树下,只有她一个人。
默默的垂下头,自嘲的牵了下嘴角。
是她多心了,才有了错误的判断,或者说,是她那歉疚的心,让她期待能见到沐清尘。
流陌虽然还是流陌,她却慢慢的看到属于冷曜痕的情绪在他身上慢慢体现,因为那夜沐清尘的刺激,激起了他隐藏心底的力量。
可是,她伤了沐清尘。
空气中还回荡着她的叹息,坚强的她已收拾一切,飘向后山,沐清尘不曾回来过,她却不能再妄自神伤。
当她的脚步刚刚踏上后山,失落再一次涌上心间。
以往漫山遍野的灿烂芬芳,如今只有残破的凄凉,蒿草满地几近齐腰,再寻不到当初的繁花似锦,清香满山坡,也找不到那满地打滚无忧无虑的岁月。
可是,这一下她彻底犯了难。
没有草药,她该怎么救那男子?自身的功力吗?她的佛气与强大的魔气相比,少的有些可怜,难男子的功力太深厚,只怕她是镇不住。
一阵悠扬的竹笛声从远处飘来,韵幽绵长,呼应着山风,仿佛天籁飘渺入人间,似有似无的传入她的耳内。
脚下一点,她身形如电,脸上的表情挂满惊讶,那飞掠的速度,脸她自己都不敢相信,因为声音的出处,正是她刚刚停留的凤凰树下。
那种宁静致远的笛音,那种清高虚怀的胸襟,在她的感觉中,只有一个人能如此演绎,纵然,他从未听过他吹笛。
轻啸如丝,是一个人的落寞,本该悠扬的笛音,委婉的低诉了隐痛。
就在她即将靠近山头的时候,那声音突然停了,她脚下加速,不管不顾的扑上山头,“大师兄!”
花雨纷飞,不见人独立。
一切,似乎都只是她的错觉,她的幻听。
她脚步微动,象挂着沉沉的沙袋,面前只有孤零零的树和树下堆满的落花,嘲笑着她的傻,她希冀的幻灭。
脚边,一捧雪白的花在鲜红中那么的不合,那本该生长在后山的草药,就这么突兀的出现在了这个地方,而就在刚才,这里除了凤凰花,什么都没有。
“大师兄……”
她轻轻的捧起花,草药香气中,似乎又嗅到了淡淡的檀香。
沐清尘不想见她,所以用笛声吸引她来,悄悄的放下草药,可是他又怎么知道她需要这样的草药?
站起身,她大声的叫着,那银铃的嗓音在山谷中不断的回荡,“大师兄!”
没有回应,她似乎已经笃定了主意,不再见她。
在她恨他的时候,他不曾出现,默默的改变着。
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他悄悄的露了踪迹,留下云淡风轻的一笔。
当一切回归平静,他又一次失去了身影。
这一次,一捧草药出卖了所有,他一直都在关注着她,在她不曾留意的角落。
对着凤凰树,依稀看着他的身影在微笑,幻冰低低叹出一句,“谢谢你,大师兄。”
娉婷远去,云飘风悠,传递着一缕轻扬笛音,送她……
当她消失不见,那凤凰树后,行出一抹孤白,手上青竹笛上,楔刻着一朵凤凰花,摊开手掌,艳红入手心,被风一吹,终究落地。
他不想平添她的困扰,他害怕总有那么一天,自己会再也掩盖不住那清冷的外表,随她去了魔界,因为心中放不下,却发现这不过是自己找的借口,只为了能再看看那无双容颜。
不想见她,是不愿意听那所谓的谢语,以前的她,从不对他道谢,因为他是她的爱人,照顾她一生的情人,那是他应该做的。
她越客气,越内疚,他越是不想见,他不能开口,说他不想听见大师兄三个字,他只想她用娇娇的语气,腻着他,喊着清尘。
“星,怜星……”
无意识的嗫嚅着唇,呼唤着深藏在心底的名字,属于他的名字,却不再属于他的人。
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朵冰雪剔透的花,仿佛雪玉雕成,散发着冰晶光芒,他指尖一划,鲜红的血伴随一股金色的佛气流入花蕊内,转瞬被吸收,徒留淡淡的金色光芒在花瓣边沿闪过,花蕊中的红色,更加的鲜艳。
他的心思,没有人猜透,也无人去猜。
曾经有过的人,此刻关心的,却是另外一个人的表情。
回到魔界的幻冰,一眼就看见自己门前守护者的流陌,她推开屋门,示意他进屋,而她的床榻间,那冷凝的身姿没有半分醒来的意思。
眼就爱哦撇到流陌忠实的站在身后,她的手指再次探了探男子的脉腕,声音突然低幽,“你有没有觉得他像沐公子?”
流陌身子一震,依稀猜测到她可能会说什么,还是一五一十的作答,“像,但是他不是。”
她轻轻的笑了,“会有这般气质的男子,是不会坏到哪去的,孤傲的人不不屑同流合污,自命清高虽然难亲近,却最是寂寞。”
冷曜痕是,沐清尘也是。
“君上,莫要以貌取人,难保他没有狼子野心。”
他依然执意自己的想法。
他的君上,有时候精明过人,有时候又纯真的让人哭笑不得,这男人被安置在她的床榻上,昏迷的这么长时间,君上每日都有很长的时间看着他发呆,心中若有所思。
“如果他没有呢?”
两眼闪亮,霍霍的看着流陌,“沐公子人间游荡,只怕不愿意长留魔界,如果这个人愿意,我是不是能招他为婿?”
在流陌完全震惊的表情中,她忍着笑意,将手中的草药放进他的手中,“一会熬成药,给他服下,我去走走,如若醒来,你们来唤我,我给他驱毒。”
脚下犹如生了风,要是再不走,只怕她就要被笑憋出了内伤,流陌眼中的不信让她心头大呼过瘾,总算还了他老让自己气的难受之仇。
一个人身心舒爽的坐在树梢,没正经的颠上颠下着,只可惜跑的急,最爱的酒坛子却忘记带出来了。
此时无酒,人生憾事。
正思量间,一股浓浓的酒香顺着风飘来飘去,钻进了她的鼻间,抽抽鼻子,她眼睛发亮,落在树下的一个人影上。
那是一民灵动的女子,四仰八叉的没半点形象,抱着酒坛子,摇晃着微醺的脑袋,偶尔愁思,偶尔大笑,偶尔低语,那张美丽却不能说艳冠天下的脸上有着让人说不出的讨喜。
她看见,那女子灌下一口酒,小小的唇一张,居然咧出巨大的歌声,曲调之难听简直人神共愤,“绿绿小草唰唰唰,清清小河哗哗哗,爹爹带我去看花,娃娃开心笑哈哈……”
虽然在笑,她却轻易的看出,女子眼中的伤,情伤。
看见她,仿佛看见了当年的自己,一样的肆无忌惮,一样的天不怕地不怕,想要亲近她,因为她还拥有自己早已失去的那份纯真。
神色一动,幻冰娇笑出声“哎哟,吓死我了。”
人影缓步而出,行向那女子,“你这歌,把姐姐的魂都吓出来了,醉歌的威力,就是不一样。”
“醉?”
女子扬声轻笑,“你不知道越是想醉的时候,越是醉不了吗?”
“真的?”
幻冰眼神闪亮,直勾勾的盯着她手中的酒坛,“我也想醉!”
“那来吧!”
她手指一送,一坛酒飞入幻冰的掌中,“比比我们谁先醉!”
在这丛林中,她与她,素不相识的女子,一人一坛酒仰首比拼着,没有问姓名,没有说来历,两人的结实,仅仅因为——酒!
第七十章赐名冷秋
“喂,你这个酒,差了点吧。”
她举起手中的酒坛子,眼神愈发的亮了,像要滴出水来。
有多久不曾如此忘情舒心了?她自己都不记得了,看女子的神采飞扬,一如自己当年,像要抚平她眉间的愁绪,因为她知道那种坚强的代价。
她,一撩长发,随手一抛,空酒坛划过一道弧线,消失在林外,远远的传来清脆的破裂声,顺手一勾,滴溜溜的又一坛酒转到了她的手中。
女子斜睨着她,随手一抛,又一阵清脆声响起,“酒差也没见你少喝。”
笑声中,两人拍开封泥,任清香流泻,冲入喉中。
她轻笑,一屁股坐在女子对面,随意的一靠,却有说不出的美,“看和谁喝啊,我看顺眼,酒差也无所谓,我看不顺眼的,再好的酒也和尿差不多。”
“扑!”
女子口中的酒毫无形象喷出,她飞快的闪身躲过,看可怜的小女人咳的上气不接下气,摇着脑袋,咕哝着,“你喝过尿?”
她从树后伸出脑袋,笑嘻嘻的,“你这姑娘,好生粗鲁,说话难听。”
那女子抬腕擦去唇边的酒渍,还给她一个笑容,“你这女子,好没形象,坐没坐姿。”
两个人对视半响,傻兮兮的大笑,一碰酒坛,继续喝着。
“你是仙道中人?”
她懒散的靠着树,挑眼看着女子。
她让自己有亲近的冲动,不仅仅是因为对她的好感,还有她身上自然而然散发出的七宗气息,古板的地方,居然能培育出如此灵动女子,她叹然。
“你是三教中人?”
女子不答反问,眼中已然明了。
“那你不对我出手?”
她的眼睛亮亮的,似笑非笑。
好像喝累了,女子干脆四仰八叉,慵懒的伸伸腰,“你不也没对我出手吗?”
“你真有趣!”
她一歪,“我还没见过仙界人是你这样的。”
“我也没见过三教中人有你这样的。”
风吹的舒服,女子眯起了眼,如猫儿般可爱。
“我叫幻冰。”
她望着蓝天,轻轻的说着。
“哦!”
那女子的声音没有任何的惊讶或者失神,只是平淡的应者,“我叫紫涧。”
“你不意外?”
她有些好奇,半侧躺着,撑着脸,黑色的长发遮掩着半张脸,魅惑中透着可爱。
七宗里的人,居然有人不知道幻冰这个名字后面的意义?还大咧咧的和她交朋友,不因彼此的地位而仇视,这个姑娘,越来越让她喜爱。
紫涧摇摇头,皱皱鼻子,老实的承认,“我对三教不熟,唯一见过的,就是毒媚儿,一个不知名的小妖,彝魅和寒隐桐,前两个算是死在我手上,后面两个嘛……”
她打住了话,猛翻着白眼,思索着怎么解释下去。
“哈哈哈哈……”
幻冰突然纵声狂笑,“你见过邪主和妖王,居然说对三教不熟。”
一只手指头能数过来的人中,她居然见过寒隐桐和彝魅?可是她不知道幻冰……
如果她知道,此刻与她一同瘫倒在草地上的女人,是三教的魔君,不知道那可爱的小脸上会有什么表情?
紫涧斜眼瞥瞥幻冰,看她笑的捶地那形象,很没面子的别过脸。
笑归笑,幻冰的心头猛的一跳,似乎捕捉到什么。
这紫涧,在说到寒隐桐名字的时候,那双灵活的大眼中极快的闪过什么,而且出口时,那名字的顺溜,绝对不像提起彝魅和毒媚儿时的艰涩,寒隐桐这三个字,一定曾经是她嘴边经常提及的名字。
寒隐桐说过他爱上了七宗里的人。
‘招魂鼎’寻不到那女子的魂魄。
难道……
线索太少,她不敢妄下定论,但是若是这名女子,她不得不说,寒隐桐的目光,确实厉害。
这女子虽然不算倾国倾城,却拥有难得的让人亲近的力量,有些淘气,有些无赖,有些惠黠,还有眼中不可放过的坚韧。
“我听说妖王前阵子放话说为了个正道中的女子痴情,你知道吗?”
幻冰的表情,和大街边上那些大婶风言风语传什么的贼兮兮样子一摸一样。
“不知道!”
紫涧狼狈的丢出三个字,硬邦邦的。
她若有所思的看紫涧一眼,娇媚的笑了,只是没有再多问。
要不是把这紫涧的名字告诉寒隐桐?去看看他的表情?
精明如他,居然也会有阴沟里翻船的时候,情之一字,害人不浅。
细小的衣襟声传来,紫涧动了动耳朵,从地上弹射而起,与此同时,几道黑影落下,流陌看看躺在地上的幻冰,警惕的目光瞪着紫涧,手指扣上刀柄。
“住手!”
幻冰扬起声音,阻止了彼此间的紧张气氛。
无奈的叹了口气,自己明明已经交代好了,却连半日浮生也未曾偷得,“我不是说了,没有事不要打扰我吗?好好的酒兴,全让你们搅了。”
“君上……”
流陌看看紫涧,欲言又止,低下了头。
紫涧一拱手,踱着脚步,向林外迈去。
“君上!”
流陌靠近幻冰,低语着,“那名男子醒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醒了?
心中一喜,她如流光般掠出,空中留下她好听的声音,“妹子,今日喝你两坛酒,他日若不嫌弃姐姐,随时来找我,百年陈酿等着你……”
只是不知道他日再相会,她会不会还如今天般,睁着可爱的眼,与自己这个魔君把酒言欢?
她相信,她与这名可爱的女子,一定还有再聚之时,心中那一点肯定,不知道是因为缘分,还是她笃定寒隐桐的能力?
旋风般的刮进门,最先对上的是一双深褐色的双瞳,即使现在身处在她的床上不能动弹,全身重伤,他依然冷静,目光与她对视,没有惊讶,没有恐惧,也没有欢喜,冷淡自持,透着股雪山顶的浩瀚幽冷,绝傲山巅。
在他身边坐下,她扣上他的手腕,似探伤,偏在不经意间掌握住他的命门,“你身体里的催情药我已经解了,筋脉也护住了,再休息几日,你受制的功力就能全恢复。”
“谢谢。”
连声音都那么清冷,即便是谢,也听的那么高傲。
没有撤回扣着脉门的指尖,她极其自然的顺势握上他的手,“我救你之命,你就只给两字答谢?”
他如霜似冰,声音里唯一的一点温度也消失殆尽,“你要我如何谢?”
“你是谁?”
她眼神一变,精明内敛的气势稳稳在身上流动,“你应该已经知道这是哪了,却还如此冷静,我不得不怀疑你的居心。”
他是七宗的人,却在看到她时没有一点诧异,这太不符合常理了。
“我是谁?”
他皱了皱眉头,淡漠的眼中迷茫着几分思索,半响,还是那冰寒的语气,“我不知道。”
“不知道?”
他想了无数个答案,却想不到他会如此回答,除了那过于冷静的态度让她起疑,那双眼倒始终没有避开她的探索。
好聪明的男子,在无法摸清她的心思时,他肯定不会说自己是七宗中人,但是受伤这么长时间,难保自己没有探过他的底,他也不能假装自己是三教中人,一句什么都不记得了,把一切掩盖,回归起点,不管她有什么怀疑,都无法过多的求证了。
她慢慢的缩回了手,脸上恢复一贯平静的笑容,甚至还有那么几分温柔,“我信你,好好养伤吧,没有人会打扰你,需要什么你尽管开口。”
体贴的给他掖好被角,她的手指点上他的眼角,“既然你不知道叫什么,不如我给你取个名字,可好?”
他不言语。
歪着头看看他,嘴角含笑,“看你孤傲如秋天之月,银辉播散,不如暂时叫你冷秋可好?”
他唇角动了动,“好。”
有礼的退到门边,拉上门,“你已经昏迷了一个月,不要急着起来,待身体好些再说。”
这一次,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停留,转身离去。
“流陌。”
才出小院,她叫着他的名字,人影飘动间流陌已经站在她的身前。
“这两日你们暂时守护者屋子,只要他能下地了,将所有守卫全部撤了。”
眼中含着玩味,她思量着说出心中的布置。
“这……”
还想说什么,被她挥手打断。
幻冰唇带冷意,“他的功力远在你们之上,若是监视只怕打草惊蛇,随意他在魔界行动,你以为他敢妄动吗?”
流陌领命而去,幻冰遥望小屋,陷入沉思中。
他是七宗中人,如果这一次真的是怀有其他目的,她该如何抉择?她不能不顾七宗的情谊,却更不能让曜痕的地方承受任何一点危险。
仰望天空,风云变幻,藏着厚重的云,看不透,猜不透。
第七十一章繁花突变
眨眼半月的时光飞速的流逝,冷秋的身体已恢复如常,当他刚能下地,流陌立即如幻冰所交代的般将所有的守卫撤走,留给他一个清静的空间。
“你身体如何?”
她懒懒的靠在门边,没有刻意踏入他的世界,只是在门口抛入一句问候。
“很好,谢谢。”
还是那吝于奉献笑容的冷淡,他没有热情的迎按她的到来,而她也不介意般的点点头。
她不说话,他也没有任何不自在的表情,随意的由她打量。
随意的一个姿势,浑然天成的冷凝自然而然的散发,悠然静持中没有半分不自在,接受各种眼光在他似乎已是一种习惯,坚毅中傲然立殃,即使面对她锋利的探索目光,似枝头雪白的海棠,吐露着娇蕊,艳丽却不俗媚,清骨玉神。
幻冰将他的风姿收入眼底,唇边一缕笑意始终浅浅的,如天边浮云,看得到,却捉摸不着,猜测不透。
她知道,他不是普通人,这种光华神韵若非千年苦修绝不会有,在她目光下的气定神闲如果不是多年接受他人的仰望,也不会如此的习惯,若非久居上位者,是不会有他这样震摄人的气势,内敛不张扬。
“需要我陪你四处走走吗?”
漫不经心又恰到好处的一声询问,打破了彼处间的沉默,幻冰笑意盈盈的望着他。
褐色的双瞳沉静柔和,“不用。”
她没有任何不快,也没有出口多余的强求,微微一点头,“若你什么愿意,随时可以来找我。”
翩然中,黑色的蝴蝶飞舞离去,留下身后一双若有所思的眼。
他拿捏不定她的意思,这名女子并不如自己初始想象中的魔界妖物般烟视媚行,纵然举止魅惑,那双眼却种闪着清明透亮,仿佛要看穿心底,看透世情,让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注意。
他捉摸不定她的心思,她总是每天来看他一次,询问一两句,在第一天之后,她没有再询问过自己的地位身份,性命来历,只是站在门边,不踏入他的房间。
偏偏就是这个度,轻易的体现了她的风度,她一种王者的大气,眼神中没有半点对他的占有欲,不远不近的朋友关系,却让他有些投鼠忌器,无法掌握心思的女人,他寻找不到弱点,也就不能妄动。
有几次,他偷偷思索着,她是不是看穿了他根本没有失忆;可他无法想通,如果知道,为什么她会留他在魔界,还撤是了所有的护卫,难道是要他自露尾巴?但是这样的话,当初何必救他等他恢复元气?若说对他本人有心思,他在那双眼中为何寻找不到半点?
心头一跳,紧张立现,清冽的面容上终于有了担忧的神色,他推开窗,月朗星稀,空气中汇聚着幽幽的草木恬淡,他皱眉思索了半晌,在那跳动的心悸感觉越来越浓烈之后,他一咬牙,飘身而出,身形如大鹏展翅,紫色的月下仙子功力提升到极致,眨眼间消失在夜幕下。——在他离开后,树荫下两道人影缓缓现出身形,幻冰的笑容依然那么平静,藏着无法解读的情绪。
而流陌,显然有些怒意,身子一动,就欲追去,脚下才动,已被幻冰拍住了肩头,“别追,你的功力会被他发现的。”
“那属下也不能放任他离去。”
流陌不赞同的眼与幻冰直视着,没有发现自已已经越来越没有身为一名属下的自觉,“万一他要是……”
“不会!”
她笃定的摇摇头,悠然的转身,“去休息吧,不必挂心。”
“君上……”
忤逆她意思的日子,也似乎在与日俱增,流陌拦住幻冰的去路,“他来路不明,心思不定,你缘何能如此放心?”
身影晃动,她已越过他的阻拦,“相信一个人,不需要理由。”
他目送她离去,看那摇曳身姿,看那黑裙飘摇,包裹着风情万千,伸展着她独特的妖灵魅力,在月下渐行渐远。
她信那个人,却不信他……
他在月下踟蹰着,而那紫色的人影,御风而去,猎猎衣衫飘荡,将功力提升到了极致,快的如问一阵风闪过,眨眼不见了踪迹。
他顾不了行踪暴露,也管不了那女子是否会跟踪,他的心头,只有一个人影,一个娇俏的傻笑憨厚又无赖的女子。
远远的,一道寒光花了他的眼,黄衣女子手中利刃散发着嗜血的锋利,刺向地上无力动弹的女子,那女子手中紧握着的,是一双男子的手,而男子的身形,在逐渐的的消散变淡。
“沦海初来紫气现。”
手中的剑飞出,如有灵性一般,狠狠的震向黄衣女子,划出流星般闪亮的剑芒,将女子的剑荡向一边,连带着那个人影,踉踉跄跄的冲出就这刹那,他已落在昏迷女子的身前,“单绾心,你果然是七宗的叛徒。”
女子漂亮的面孔扭曲恐怖,握着手中的剑,颤抖着伸出手指,声音控制不住恐惧,“苍,苍凝冽。”
他冷峻的面容终于有了笑容,却是森冷的笑,轻轻的抽动嘴角,目光寒如冰,“你以为你那些药能让我彻底丧失功力?你以为你的如意算盘打的巧?还是欺我苍凝冽不过尔尔了?”
女子的眼神开始慌乱,无数种心思在脸上交错,狠厉,犹豫,恐惧,让那张本来漂亮的面容再也找不到一丝美丽的存在。
而男子,只是她鹰隼般盯着她,“你以为你能打得过我吗?不过我不会杀你,只是把你这个叛徒交给七宗而已。”——女子一咬牙,呼吸不稳,手中剑动,舞着风云雷动,瀑布般盖向苍凝冽的身体,脸上已经是绝望一片。
苍凝冽一声冷哼,身子动也不动,任那狂涛席卷上他的身体,在铺天盖地的剑影中,一道紫影突然爆发,那锐利的剑气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瞬间无形。
地上,只留下一个委顿的人影,唇边滴血,面色苍白。
一招,只是一招,她千年修炼的道行就毁在苍凝冽的剑下,而他,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怜错。
“为什么?”
她抬起凄楚的眼,不甘的望向面前的男子,“我恋你千载,你没有半分感动,她身边男子无数,更不及我半点真心,为什么你对我无情如斯,对她一往情深?”
苍凝冽低下头,温柔的抱起那个昏迷中的女子,手指轻轻的擦过她的脸庞,眼中溺宠疼爱表露无疑,手中劲气一点点的输入,在看到她的面庞上终于有一丝红润后,他低吻上她的额头,“涧儿是无赖,她缠我腻我,却从未想过为了得到我去暗害他人,你纵有深情,却将苍凝冽视为自已之物,容不点半分他人爱慕眼光,就冲这份心胸,我便不可能心许与你,她虽然多情,也从未隐瞒于我,我爱她,所以愿意纵容她一切行为,并所有给她;感情不是交易,存在所谓的公平,能在她身边看着她,已是我最大的幸福。”
女子撤弱的端息着,动弹不得,眼中已是死灰一片。
苍凝冽看也不看她,对着地上那个逐渐消失的人影皱起了眉头,人影早已不清,徒留地上一块紫色的玉锁散发着幽幽光芒,细微的光点绕在紫涧的手心边,被玉锁强大的灵力吸引着,哲时未散。
他皱起了眉,一语未发,手中光芒爆出,拢上那几个光点,一手已经拾起了玉锁,苦笑着搂住怀抱中的女子,指腹擦过她脸庞的滑腻肌肤,象是说给她听又象是自主自语般,“我若是收不回紫浔的魂魄,只怕你要伤心了。”
他手中金色光芒暴涨,一条细丝般的劲气涌向那块玉佩,同时玉中弹射出紫芒,与他的力量抗衡着。
金紫二气在空中缠斗着,苍凝冽的额头上沁出点点汗水,脸上神色凝重,他的功力已行提升到了极致,但是那紫色的防御还差那么一点点才能突破,手中的光点在逐渐微弱。
一道醇和的佛气从身后透入,苍凝冽终于突破了紫玉寒锁自身的结印,金色的光电没入锁中,他长长的舒了口气,抱着怀中女子转身,“苍凝冽多谢阁下出手。”
月下,白衣散发着云般飘渺,衣角飞出清冷的气质,莹白的面容完美如玉雕,纤尘不染犹如刚临世的仙人,手中轻拈着一朵凤凰花,在那一片雪白中红的醒目,黑发披散在肩头,顺着风轻轻拍打,空气中传来淡淡的檀香。
两人遥遥相对,同样的绝色美于天地,同样的清冷在寰宇,分明是不相同的容貌,又有着极其类似的气质,唯一的不同,是那白衣男子的脸上,挂着淡淡的尔雅与微笑,比苍凝冽多了几分容易亲近的气度,岁月洗过的恬淡在他的平静中表露无疑。
“苍凝冽绝不久人人情,您有何要求,只要不违背道义,苍凝冽一定尽力做到。”
终于,苍凝冽出声了。
男子低头,望着手中的凤凰花,眼神温柔如水,“我要你将自已的身份告诉魔君,并且陪在她身边照顾她,算不算违背道义?”——
第七十二章墨染花开
“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幻冰还是那淡淡的笑,随意优雅的拈过花朵,轻巧的别在耳畔,目光淋漓,望着眼前俊美男儿,“这是什么花?”
“墨染。”
他难得的挤出一丝微笑,浅的差点看不出来,“你喜欢,我带你去看。”
心中一愣,脸上还是那轻松的笑容,幻冰一颔首,挽上他的臂弯,“好啊。”
“你不问我去哪?”
苍凝冽发现,无论什么事,面前的女子总是笑的无所谓,天地尽在掌握中的自信。
毫无含蓄的露齿一笑,嫣然中气势尽展,“我信你,自然无需问。”
她与他,交谈着,细细碎碎的声音在夜色中更象两只娓娓低语的鸟儿,诉说着情话,远远的,挺直的身影在风中,望着他们的方向,如雕刻的完美面庞上,黯然神伤。
他目送两人的乘风而去,微微低下头,刚毅的面容上又是一片平静,双目清明。
她挽着冷秋的胳膊,眼神有意无意的扫过,将他眼中的不自在收入眼底,“你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他身体微微一僵,若不是敏锐如她只怕无法发现,“想送,就送了,它衬你。”
“哦?”
红唇撅出美艳的弧度,她依偎靠上他的肩头,再次感觉到那抗拒中的僵硬,只是一瞬后被他小心的掩盖掉了。
他放缓脚步,不着痕迹的从她手臂间抽回手,遥指着不远处,“你看,美吗?”
目光从他手臂间收回,幻冰抿唇一乐,似乎什么都察觉到,与他并肩而立,放目远眺。
簇簇花海,整齐的排排摇曳在院中,黄色的小花朵抖着脑袋,在风中撒播着幽然的香气。
只一眼,幻冰的眼神不再玩味,而是思索,“你带我来这里看花?可这花一看就是有人种的,而这,是七宗‘繁花谷’的地方,你想告诉我什么?”
即使面对她探索的目光,他依然平静如湖水,“我知道你怀疑我的身份,想和你说明而已。”
“只是这个?”
秀眉挑起一边,她摇摇头,“我知道又怎么样,不知道又如何?我根本无心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你喜欢在魔界住,就多住几日,不喜欢就走,我也不拦你。”
“你……”
他定了定,终于咬咬牙,“你不是希望我在魔界陪你吗?”
“你看出来了?”
她不但没有羞涩,反而笑的更加大声,银铃般的笑声伴随着花枝乱颤,让那妖媚的人更加的风情万种,“那你也知道我特别的关照是因为喜欢你了?”
她的话让他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与她的大方相比,他更加的尴尬。
她爽朗的大笑出声,“别撑了,论装,没有人能装过寒隐桐,你是七宗禅门出身,无论如何是追不上他的邪肆和妖娆,如果你只是怕我试探你的用意话,我可以明白的说,只要你对我魔界无歹毒用心,我也不会对你防备。”——他陷入自己的沉思中,夜前一幕幕的交谈如潮水般涌入,都是那名白衣优雅男子的声音。
“你不用担心幻冰会对你有情爱之念,若你仔细现察,会发现每当她刻意亲近你的时候,身后都站着那名叫流陌的男子,你也不用在意她会不会对你七宗身份起疑,与其猜测,不如和盘托出,她非普通女子,若有能帮你的地方,她一定会帮。”
他不知道那名男子的身份,只知道他身上醇厚的气息属于七宗,他也不知道那男子笃定的力量来自什么,那云淡风轻中的肯定,如今都在眼前人身上得到了验证。
他,究竞是谁,为什么如此了解她?
那个人,给了他一个任务,算是让他报答那次的出手之恩,就是……
手腕伸出,他遥指着那片黄色的花海,“‘繁花谷’是七宗里药物最全的门派,无数秘方成就了它们药宗的名气,只要是‘繁花谷’培育的花草,必然有独特的药性,这‘墨染’看似星星点点与野花无异,却是天下间难得的奇药,如若与另外一味药合用,会有说不出的妙用。”
“哦?”
她眉头微蹙,不明白他究竟想要告诉自己什么。
“有一种花,天性奇毒,名曰‘嗜血白莲’,单看外在,冰晶如玉,透润似雪,仿佛冰山雪莲般美丽,只是它唯一不同的,是花蕊为红色,功力高深的人,如果用本命精血养育‘嗜血白莲’,待花蕊变成白色,而花辫通红时,与‘墨染’一同服下,再以真气运行,能冲开记忆中被封印的密咒。”
他越说,她眼睛瞪的越大,将他清晰的字语每一个字都牢记,而同时,疑云也浮上心间。
她盯着他,在那双深褐色的眼眸中找不到半分算计和狡黠,有的只是平静的清明,在她锋利的眼神中,他依然娓娓道来,不躲不闪,象是话有所指[奇][书][网],又似无意而为,“所以,你不能小看这种小小的黄色野花,可有着大用处呢。”
她望着那双眼,良久,轻叹,“谢谢你!”
还是没有问他的名字,也没有问他的来历,更不曾好奇他这番话背后的用意,她只是简单而真挚的一声道谢。
连他,都开始钦佩她的气度,她不问不是因为蠢笨,更不是被两句话随便的唬住,而是她不需要问,她信他。
那男子曾经在低首间,微笑着抚摸凤凰花,“你不需要解释,她信你,自然不会多问,否则她也不配为魔君。”——幻冰缓步而行,在月下渐行渐远,黑色的长裙被花草牵住,拂过犹沾露水的嫩蕊,在满月的光环下,仿佛仙子无垢,凡尘遨游,临波微步染香雾。
他是七宗的人,而七宗里,知道自己急切需要破解封印的,只有一人。
仰首夜空,繁星点点,月似银盘,明黄中显露一道身影,一道清傲华清华贵,优雅无尘的身影前,他拈笛颔首,双目如泉水润泽,清华水木,黑发一缕挂在胸前,微微飘动……
“大师兄……似叹息似无奈,她低喃出三个宇,在一顿后,樱唇微启,两个宇却始终含在嘴巴里,无法吐露,“清……”
终于,她一跺脚,飞掠而去,那两个字,却还是没能说出,空中徒留一声默然长叹。
接下来的几天,幻冰离奇的失踪了,整个魔界上下都笼罩在古怪的氛围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变的剑拔弩张,也许,是因为此刻面对面的两个人。
流陌站在苍凝冽的面前,手指按上刀把,一字一句有如凿入冰面,冷硬寒酷,“冷公子,请您说清芝君上去向,否则流陌今是势必不放过您。”
“我不知道。”
轻巧的抛出几个宇,苍凝冽绕过流陌就欲离去。
“沧!”
寒光已然出鞘,直弃苍凝冽面门而去,刀光闪烁耀花了旁人的眼,长虹贯日之势掠起满地落叶,飞舞向两边。
身影飘飞,躲过这霸道的刀光,手掌翻飞,点向流陌的脉门。
两身交错瞬间,空中看不清人影的交缠,只能听到不断的噼啪声起,数不清交手了多少掌,只在落地后,流陌的手微微颤抖着,而苍凝冽依旧气定神闲。
“如此鲁莽,怎堪大任。”
苍凝冽一句冷冷的话,让流陌的脸更加的苍白,“若这般水平,又怎么有资格从我手中夺回你的君上?”
“你的意思是,君上真的在你手中?”
脸上,再也找不到刚才的冲动暴躁,只是语气愈发的阴沉,已经找不到属于流陌独特的刚硬,透着一丝丝的鬼魅气息。
苍凝冽动了动唇,笑的轻蔑,“在我手中又如何?若她倾心与我,你有何资格向我要人?若我是以功力制住她,你又有何本事夺回?”
月下那夜,白衣男子的话再次浮上耳边,短短数语,聪明的他似乎在无数纠缠的线头中隐约摸到了什么,而这些,仿佛都与眼前的这个功力一般,心智耿直的男子有关。
苍凝冽心头一动,眼神已然不似刚才那样随意,他感觉到流陌身上散发出的森冷一阵强过一阵,那双眼眸中渐渐泛起红光。
不知何时,流陌那高束起的发丝已然散落,遮掩着半张面容,露在外面的唇角勾着邪魅的弧度,声音低沉,“没有人,能从我的手中夺走她,她是我一生的守护,血誓的爱人。”——刀落地,插在面前的土地中犹自晃着刀身,发出嗡嗡的颤音。
左手一拍右臂,他的身体周围突然爆发出狂暴的黑气,如同转的龙影,欲飞向天际,清脆的龙吟声响彻魔界的上空……
“小心!”
就在他掌心中的黑龙飞舞而出的时候,清丽的嗓音传来,皓腕抓着苍凝冽飞速的退出,响起的,还有一声清晰的呼唤,“曜痕,住手!”
第七十三章幻冰试情
黑影席卷过的地面,留下深深的痕迹,象斧凿刻过般平整,无数碎石土屑扑簌簌的落下,已成齑粉。
幻冰从苍凝冽的臂弯间抬起头,仔细的打量着他,在确认毫发无伤后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她刚回到魔界,看见的就是‘神龙无极’被释放,来不及去追问缘由,害怕苍凝冽不知道那招式危险的她直接扑向了苍凝冽,抱着他后退躲闪,在铺天盖地的乱石中,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苍凝冽悄悄转换了姿势,将她护住。
心刚落定,她猛然想起刚才狂暴的招拓式,一声惊呼,她扑向对面,“曜痕!”
流陌早已瘫软在地,面色苍白,神智险入昏迷,他紧搂着他的身体,劲气舒缓着他的筋脉,询问的目光扫向四周,“流元,流期,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他又……”
冷曜痕姿态的突然出现,让她惊喜又有些担忧,喜的是他又一次由流陌向冷曜痕的方向靠近,忧的是她抓本不知道什么事情刺激了他,流陌的身体,根本承受不起‘神龙无极’的反噬,对身体的伤害太大。
“对,对不起……”
两人偷眼瞄了下苍凝冽,极小的声音嗫嚅着,“君上他,他牵挂您的安危,和冷公子起了争执,一时意气,就,就……”
“是我和他言语不和,才动手的。”
一句话,简简单单的带过一切足以让幻冰信服。
言语不和,别人或许可能,冷淡的他根本就不屑与人争执,除非他是……
低头看看流陌,他眼皮跳了跳,是苏醒前的前兆,她温柔的手指拂过他的发,轻轻的放下他。
苍凝冽一直无声的看着她的动作,那瞬间眼中的柔情是骗不了人的,她确实她同那男子说的那般,她深爱着眼前这个木讷的侍卫。
可是那声曜痕,还有那根本不是一个侍卫拥有的修为,让他疑惑了。
曜痕,这两个字,身为七宗云渺仙子的他,不可能没有听过。
还有流元流期那结结巴巴,听起来又乱七八糟的君上,隐约让他猜测到一个可能。
那边,流陌的眼慢慢睁开,刚想动,已被一双柔胰按住了肩头,迎上的是一双巧笑倩笑的桃花粉面,“别动,一会再起来。”
后心处隐隐暖流,是她的气息。
一股暗气弹出,他已行震开她的手,不顾身体伤未好,捂着胸口跪在她的面前,“属下冒犯冷公子,请君上责罚。”
这就是流陌,骨子里倔强,脸上木讷,不承受她的关心,也不违背任何属下的规矩。
身若冷曜痕的他,让她斗不过心机,摸不着心事,承受了他的情无从回报。
身为流陌的他固执的拒绝她,恪守着本分,护卫在她身边却不逾越半步,依然无从下手。——她苦笑着,也许她这一辈子,泣定是要载在这个人手上,不论他叫什么,是什么性格。
“我只是寻药去了几日,你过虑了。”
那天,她听说了‘嗜血白莲’的传说,居然失神到独自一人漫无目的的寻找,可惜传言依旧是传言,几日的忙活没有带来半点惊喜。
“君上……”
流陌执着的跪着,“流陌身为君上贴身护卫,恳请君上为了魔界着想,让流陌守卫身侧。”
听着那不稳的呼吸声,她心疼不已,因为那份执着,那份对她真心的护卫之心,这是冷曜痕的保护欲望,还是流陌的忠诚,她已然无从分辩。
“知道了。”
她的声音,失去了高高在上的力度,无奈又心疼。
她是魔君,无论任何事情都该理智面对,唯独对他……
有时候,她真的很想看看那张石头一样的脸失去刻板后的样貌,无论是欢喜,忧愁,或者是羞涩。
不知道老天是不是听到了她内心的祈求,一个磨人的精灵无端端的介入了她了世界,将本就暗潮汹涌的魔界搅的更是一团糟。
撑着脑袋,身边的烛火跳跃着,一下下明灭撩拨着她的记忆。
那个古灵精壮的漂亮丫头,居然当着所有人的面轻佻的勾着流陌的下巴,顽皮的对自己眨着眼,用一种随意的口吻说出让所有人震惊的话,“哇,真是漂亮,把他送给我好吗?”
那一刻,她看见了流陌眼中的狼狈,无措,在众人闷笑低头间没有半点礼貌的跑了,那时候的他,似乎忘记了他是她的护卫,忘记了寸步不离的要求。
而那个冰清冷寒的冷秋,居然是紫涧小丫头的情人,自己久仰大名的云妙仙子苍凝冽,那个七宗里的不世奇才。
心思,没来由的跳到另外一个人影上,一抹冰白,云飘月韵之辉,朝露薄雾之姿,如若不是自己,今日的他,成就与名声,又何尝会在云妙仙子之下?
自己终究,还是亏大了他太多,太多……
还有流陌,自己一心一意的想要追寻回当年的冷曜痕,就在寻找‘嗜血白莲’的过程中,她突然有些不忍。
冷曜痕的回归,势必代表着流陌的消失。
这个固执,木讷,一心只知道做她护卫的男子,将从此不再出现,每每想到这,她总是有些揪疼。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等待了千年,盼回心爱的人是她最大的愿望,但是流陌,无亲无故的被自己收留,尽忠职守的履行着护卫的职责,而她,却在算计着如何让他消失,命运对他,又何其的不公平!
头一动,她抬起头,目光寻向窗外。——还是那株老树,还是在那阴影的层叠中,人影笔直挺立,融进树荫中,静静的望着她的窗,望着窗边的她。
目光中,含着她不懂的心思,干净的他似无从探索,分明又有心思。
他只是望着,留给她一双清朗的眼。
时光在倒回,人影在重叠,仿佛又是曾经的千年前夜晚,他默默的站在树下,看着她的窗户,默默的转身离开。
直到后来,她才懂,他眼神里隐藏着的,是对她的爱恋,擅于伪装的他将一切藏的太好,藏的那么理直气壮。
千年后,她再一次看到了那双眼,那种难懂的情绪,与记忆中的当年,一模一样!
莫非流陌对自己……
好像知道了自已的行径被她察觉,他悄悄的隐没了踪迹,就连这一点,也出奇的类似。
心中的小火苗开始燃烧,旋即象被大风刮过般侵蚀了所有的思想和神智。
如果她没有看错,那么存在于流陌身体里冷唯来的情愫不可能消失,如果自已能解开他的封印,让他一点一滴回归成冷曜痕,比硬用药物强迫他要好的多。
她试过各种方法,都以失败而告终,她抱过他,搂过他,还亲过他,可他没有半点反应,那剩下的,就只能是委身于他了。
他说过,欠自己一场盛大的婚礼,他也说过,将带着美丽的洞房憧憬而去。
难道,难道他自我的封印,是因为那场残缺的婚礼仪式?
赌吗?孤住一掷。
不赌,别无他法。
犹豫不决的她,独自在月下畅饮,却欣赏到了一幕追夫上门的好戏,愁闷的心境,居然在每天的期待中出奇的开朗。
紫涧这姑娘,骨子里天生有股子野性,她敢不计后果的行刺她的爱人,只为了逼出她熟悉的剑招;她敢衣衫不整的在门外大声的叫嚣着,市井之态,俗言俚语满嘴飞舞,也许自己是要好好的向她学习了。
那如影子般的人,无论再怎么收敛气息,还是无法逃避有心如她的感应。
他,就在自己不远的地方,若即若离的站着,自己与紫涧的对话,更是点滴不落的进了他的耳朵。
好吧,就让自己疯狂一次,也逼迫出他的真心吧。
紫涧一句苍凝冽是不是爱上了她的话,让她心里飞快有了计较。
她放下酒,伸手撩上耳边垂下的发,惬意的望着一轮明月,“是还不是很简单,你我合力把他灌醉,他醉意中抱谁,证明他心中最爱的是谁。”
又一次,她听到了某人紊乱的气息。
“冷秋啊,你的伤势应该恢复了吧,为了你的康复,我们干一杯……”
幻冰举着手中的杯子,与他轻轻一碰,仰首而尽。——一张桌子三个人,一个男人两个女人,各怀心事,各有算计。
“冷秋,我为了救你,可是跑遍了三界求药,怎么着你也要陪我一杯吧?”
看似风光旖旎,感觉霁月无限,推杯换盏中,紫涧的脸红了,苍凝冽的脸也红,她的脸,也染上了微醺的色泽。
“冷秋,你说我漂亮吗?”
幻冰撑着下巴,嘟着嘴。
“漂亮!”
他的声音,飘飘忽忽的,似乎有些大舌头。
“那我漂亮吗?”
不甘示弱的紫涧,耍赖般的抱上他的胳膊。
窗外,急促的呼吸声已经到了完全无法隐藏的地步,即使隔着窗户,隔着屏风,她居然能感觉到,那是股怒意。
樱唇艳丽,燃烧着热情的温度,看似迷离的双眼眯着,里面精光一片,微小的,几不可见的笑意浅漾在唇边。
苍凝冽的脸,慢慢靠近幻冰,似乎在仔细观察着,被酒洗过的唇,鲜红欲滴,水润清透,对着她的粉面,接近,按近。
“君上!”
屋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道人影,呆板板的出声,不赞同的表情看着正贴着苍凝冽厮磨着的幻冰。
她笑了,仿佛因为酒精的作用,笑的魅惑,笑的娇艳,笑的如枝头雪花,颤抖中撒播冰清玉洁,几种矛盾的组合,在刹那间展露,芳华绽放,国色天香。
她决定了,这一次,她要彻底逼出他体内所有属于冷曜痛的情感,千年的时间,太久太久了,她不想再等了。
第七十四章流陌犯上
当一个想法以十二万分的决心下定的时候,就连老天都会大发善心,发生这样或那样的突然事件去推动预期的发展,虽然这个发展的过程可能是充满了令人哭笑不得的无奈、惊诧。
好比此刻,在她看见寒隐桐的无恙而暗自开心的时候,她一如既往的搂上他的腰,任他半拖半抱着,这样的暧昧早已不知在众人面前摆了多少回,所有人都暗自猜测着魔君与妖王之间那近乎公开的情缘。
狭长的眼一挑,寒隐桐独有的风情顿时挂满脸庞,薄唇弯起,笑得邪魅,“美人儿召唤,让我不得不全力赶来,只为听你一句想我了,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哟。”
幻冰以同样的表情,“是啊,我想你了。”
这样的打情骂俏在两人每一次的见面间都会上演,并没有任何不妥,不过这一次,幻冰明显感觉到了异样的目光。
一道来自自己的身后,应该属于流陌,另外一道,则是远远的藏在墙外,鬼鬼祟祟的若有若无。
扫眼四周,她没有看见紫涧小丫头的身影,了然间再次往寒隐桐的怀里偎了偎,那扎眼的感觉更重了,心下通透,她抱上寒隐桐的腰身,凝气成丝,“你帮我解开曜痕的封印,我帮你寻找心上人,怎么样?”
狭长的眼风情的一挑,手指点上她的唇,抱着她的腰身转出千幻的美妙风景,寒隐桐的笑容中包含着只有她明白的深意。
“别碰我君上!”
一道刀光,带起呼啸的风,直奔寒隐桐的面门,夹杂着几声怒骂,“满口甜言蜜语,全是虚伪之言,我若是女子,只怕宁愿死,也不愿意和你这样的妖物在一起,君上,千万别信他。”
流陌的冲动,是她从未曾见过,未曾想到的,在担忧中有那么一丝窃喜,那拦在身前的影子,明知道不是寒隐桐的对手,却无惧无畏,天地间,只有那一道风景,傲然挺立。
寒隐桐全身流转着淡淡的青色,那是真气在酝酿欲喷薄的前兆,所有人都下意识的站开,唯独流陌,依然不屈不饶的直面着他。
“妖王,你我千载交情,不至于如此吧。”
幻冰身子一动,靠上寒隐桐,媚笑着。
寒隐桐周身绿色顿时被一层黑雾遮挡,他一伸手,揽上幻冰的腰,笑意不改,只是带着探索,“是啊,千载的交情,你还不了解我?为了属下,你紧张了。”
幻冰也不辩解,只是任他搂着,吃吃笑着,远远望去,珠联璧合,好一对金童玉女。
看似在维护着流陌,只是两人间这样的对话,却分明一声声如针般刺激着当事人。
那美丽动人的娇艳女子,挡在他的身前,害怕他受到妖王的攻击,已是摆明他不是寒隐桐的对手,为了维护他,不惜牺牲自己的色相,这是他绝对不能忍受的。
她是他要守护的女子,那千年沧桑的美丽值得被珍宠在掌心,一世呵护。
她是他的君上,也是他几百年来执意守护的幻影冰山,却藏着透明的脆弱。
他不敢承认,从第一眼见到起,她的自信光彩就让他折服,这个外表狂妄,骨子里温柔的女子,每每浅笑间含着的愁绪都让他心疼。
她值得男人抱在怀中恣意的怜惜,而不是带着面具与人争斗,所有人都只看见她的强悍,尊她,敬她,却没有看见那一次酒后叹出的哀伤。
狂傲的气势他不再隐藏,衣衫因为他的气息而猎猎抖动,冷峻的面容上流转着刚毅,双眼一瞬不瞬的瞪着寒隐桐。
他的修为,也许还不够妖王一掌,但是他不能接受,妖王视那冰清玉洁的女子为掌中玩物。
“君上,别上他的当,毁在他手中的女子无数,这个人冷酷无情,不会有真心的。”
他的大声,僭越了属下的地位,他的直言,只换来幻冰脸上瞬息万变的神色。
他的直言中隐藏着太多情绪,他猜她一定不明白,她只会以为他是搅局的属下,永远不会知道他心中的秘密。
“滚开!”
一声娇咤,深深的刺痛了他的心,这就是差距,地位的差距。
也许她永远不会明白他的心,也许他永远都只是一个下属,但是他不会忘记,她曾经对自己的娇憨笑容,那冰山前抱过他,柳梢下,她牵过他的手,月儿弯弯中,她腻着他,还偷亲过他的脸。
天知道,他用了多大的自制力让自己的表情无动于衷,内心中一团火般的热情着她,为了那灿烂笑颜,纵然死在寒隐桐手中又有何哀?
寒隐桐半垂着脸,温柔的亲上幻冰的颊,仿佛怜惜着自己的爱人,手指随意一动,正指着流陌:“今日我给冰儿面子,若再多言,你可知下场如何?”
流陌没有半步退让,怡然不惧的面对寒隐桐,“只要能让君上看清你的真面目,我死又何惜?你这样的东西,不值得任何女子的真心,一生一世,你都找不回你要的女人!”
下场是什么?不就是死吗?
如果没有幻冰,他早已不在人世,这多赚来的数百年便是全还给了她又如何,她给的命,还给她,流陌二字,本就是她赐予的。
寒隐桐的杀意渐浓,手中的青绿色光球在不断的变大,发出嘶嘶的声音,像是寻找猎物的灵蛇,随时择人而噬。
“妹子,不管你舍得不舍得,今日少不得要他吃些苦头了。”
凝丝成语传入她的耳内,寒隐桐的话才出口,手中的光球已然弹射而出,那劲风席卷着的旋猛,根本不似开玩笑。
不好,她知道,流陌话中的某一句,刺激到了寒隐桐的痛处,只怕寒隐桐的妖性,早让他忘记了流陌的功力不比冷曜痕,不过即使今日在他面前的是冷曜痕,只怕他也不会有所收敛。
随意如他,竟也有不能放下的话。
黑气弥漫而出,阻拦上寒隐桐的劲气,只是她在看见寒隐桐那深不见底的双瞳后再出手已然晚了半步,阻拦下了大部分,剩下一点却还是直奔流陌而去。
流陌没有多想,刀锋横在胸前,与碧色的光影一触,那本来毫不起眼的一点光球突然四散炸开,溅上他的前襟,手臂,幽幽的冷光既然无法熄灭,不断的侵蚀衣衫后烧上他的肌肤,吱吱声恐怖无比。
他脸色一变,惨白难看,深吸气后,再也不看身上可怕的幽光,刀光耀眼寒意扫向寒隐桐,分明是以命博命。
有那么一瞬间,他身上的气势压迫的众人喘不过气,呆呆的望着他举手无悔的刀光剑影,忘记了阻拦,忘记了喝止,被那种高高在上所折服。
他的长发飞扬,根根倒竖,脸上一片肃穆。
这一刻,没有人会觉得他与寒隐桐的对峙时以卵击石,也没有人想到他是以下犯上,更没有觉得他不自量力而嘲笑。
臣服,这是流陌在瞬间压抑出的众人的心思。
倾倒,为那片刻的天地失色。
她仿佛又看见了那个自信的冷曜痕,那个为了保护她而全然付出的冷曜痕,那个如月下妖影般魅惑的冷曜痕。
炫目只是刹那,她很快的意识到,这种气度因为他完全不顾忌自身的出手,并不是他恢复了属于冷曜痕的一切,手指伸出,搭上流陌的脉门,“住手!”
而同时,她的力量扑上他身上所有的妖光,迅速的将那幽幽的光焰压制下来,看见他身上点点焦黑,已经沁入皮肤下,一片一片,已经侵蚀了肌肤渗透进骨肉中。
心疼,蔓延,一抽一抽的,明知道寒隐桐手下留了情,也知道流陌不在意这些伤,却还是疼。
“魔君!”
寒隐桐一声平静的语调,“我无意杀人,只因他的话,给点小小的教训。”
“哼!”
幻冰的脸突然变得比冰山还冷,俏脸寒霜,慢慢踱到寒隐桐面前,“无论如何,他是我的人,便是教训,也该我出手,你这样是不是有点越俎代庖了?”
寒隐桐一愣,脸上飞快的晕开随意的懒散,薄唇抿出细细的笑容,“你一片苦心,却是对这块木头,他可懂你?”
话中带刺,意有所指,为她不值,也为她的付出而可怜。
“他已经在改变了。”
流陌身上,越来越多的地方开始显露属于冷曜痕的霸气,她相信,只要再下两剂猛药,她一定能找到那个解除封印的咒语。
她抓着流陌的手,这男子的烈性,在她温柔的牵手时慢慢沉静,旋即脸上浮现出红晕,想要退后,又舍不得这片刻的接触,就愣愣的由她抓着。
如果说流陌带给幻冰的是惊喜,那么苍凝冽的杀意带来的则是让她担忧的恐惧,尽管可以的隐藏声音身影,她还是猜测到了原因,是那个俏皮精灵女子。
思绪,仿佛回到了那一年,白雪纷飞下,白衣胜雪,黑衫如雾,两人遥遥对峙中自己那种痛苦的心情,千年的记忆,千年的痛,依然那么清晰。
目光,落在墙头,那躲藏在墙后的女子,是否也如同她当年一般,无法取舍,不知所措?
清尘……
曜痕……
第七十五章魔君悔情
苍凝冽,七宗里最灵秀的云渺仙子。
寒隐桐,三教中精明无双的妖王。
他们二人之间的生死相搏,彼此的傲气注定这一次势必有一个倒下才能结束这场纷争。
金石交鸣,两人交错而过的身影落下,寒隐桐袖中落下的,是一柄女子秀气的剑,轻抚着剑鞘,他的心思似乎根本不在苍凝冽的身上,狭长的桃花眼中,难得的真情流露,他仿佛正看着自己的恋人。
男人间的战争,似乎是为她而起,只有她最清楚,两人眼中的愤怒后,藏着另外一名女子的面容。
苍凝冽的目光,死死的盯着寒隐桐手中的剑,身上的杀意愈发的浓烈,一声冷哼,寒隐桐手中的剑突然发出清脆的鸣叫声,散发出道道红光,打上寒隐桐的胸口,血雨纷飞中,他满色惨白。
大家还来不及反应,又是一道红光,将他整个人笼罩在红光中,银白色的袖子碎裂如蝴蝶纷飞,飘散空中,唇边血滑落,他却固执的抓着手中的剑,不肯松开。
他的倔强,让幻冰的眼模糊,时光在眼前飞舞……
寒隐桐的坚持,为了心爱的人,耗尽生命也在所不惜,仿佛那日的冷曜痕。
苍凝冽人如剑锋,步步紧逼,为了恨,绝不松手,冷傲的身姿依稀是沐清尘的再现。
回首紫涧,那遮掩着的面容却挡不住眼神中的恐惧,她放不开苍凝冽,同样深沉的痛着寒隐桐的痛。
多么惊人的重叠,她不愿意,不愿意这个灵动的女子走上自己曾经的老路,与自己一样,陷入千年的哀伤中。
她看见了紫涧眼中的哀求,所有的力气在拖住苍凝冽的同时,水眸复杂的扫过寒隐桐,有可怜,有酸楚,太多太多的感情在一眼间尽诉。
怜惜她,就像怜惜曾经的自己。
爱护她,就是在珍存自己逝去的纯真。
对她好,不需要理由,只因为不想她走自己同样的路。
幻冰徘徊在她的门外,听到房间里一声声长叹,心下已经明白。
举手扣上门板,她扬起清脆的声音,“妹子在吗?”
门开处,是一个被开水烫过青菜般的脸,又绿又焉,耷拉着脑袋,连提起精神敷衍她都欠奉。
“妖王答应我,过两日先将‘招魂鼎’借与你用,待你用毕他再拿去。”
她悠闲的坐在紫涧身边,自若的自斟自饮。
“谢谢姐姐。”
紫涧懒懒的答谢着,没精打采中唯一眉头跳动,是因为那两个字的魅力。
是牵挂寒隐桐的伤势吗?
今天,幻冰的侍卫向她汇报,有人鬼鬼祟祟偷偷摸摸的在寒隐桐养伤的门外踟蹰徘徊,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想看又生怕被人发现,当一无所获后摇摇头叹息着走开,而这个如同做贼一般的人,正是眼前娇憨的紫涧姑娘。
行径能掩藏,心,也能掩藏吗?
“啊!”
紫涧猛的一跳,从椅子上纵了起来,抓着幻冰的手,酒泼了她一手,却顾不上擦拭:“姐姐,你,你说了,说了是我借吗?”
幻冰眨眨眼,一脸迷茫,“说了啊。”
“什么?”
她的声音突然的提高,显得刺耳难听,“你说了是我借?”
甚至等不到幻冰作答,她玲珑有致的身子已经窜向门边,手指抓伤门闩,活像被鬼追一般就要蹦出门外。
优雅的换了姿势,幻冰架起腿,清了清嗓子,“我没说你的名字。”
“是吗?”
紫涧手一松,拍上胸口,“那就好,那就好……”
转身对上幻冰了然的目光,她嘿嘿傻笑,“我,我,我怕他杀我,你知道,他是妖王,我是七宗……”
这小女儿的娇态,分明已经说出了她对寒隐桐的不舍,为何偏偏不肯面对自己的心,自我催眠着,想当年,自己不也是找着这样或者那样的理由不肯面对冷曜痕的深情,当再想要拥有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每一个人,在逃避的时候,都会给自己找出无数个借口自欺欺人以表明自己的决策是正确的,等到真正后悔的时候,留下的,只有无法弥补的心头伤痕。
手中的酒晃着,再也没有倒入喉中的欲望,幻冰明知道有些话不该说,却依然没能忍住,“妹妹,你有没有尝过后悔的滋味吗?”
紫涧没有出声,被幻冰脸上那种落寞所震撼,千幻的容颜上,冰封的面具层层龟裂,露出脆弱。
“悔恨,是一种永远好不了的伤疤,不断的在你心间腐烂化脓,每想起一次,就烂深一寸,成为你永生永世的跗骨之蛆,钻进你的骨头里,让你无时无刻不疼痛着,便是睡着,也痛醒!”
她的声音仿佛魔咒,一阵阵的传入紫涧耳内,“活得越长,疼的越深,唯一的忘记,就是放弃生命。”
曜痕,温柔的曜痕。在离去的那夜,他轻轻说着,忘记他……
无尽的生命,无尽的痛苦,他早已知道,所以要她忘记自己!
“啪!”
手中的杯子被捏碎,散落满地。
他既知这样的痛苦,为何忍心抛下她这么久;既然心疼她,为什么不早日醒来呵护她?
冷曜痕啊冷曜痕,该说你多情还是无情?
紫涧没有回答她的话,也没有看她,只是平静的倒着酒,“紫涧从未后悔过自己的任何决定,所以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是吗?
后人总是在前人的教训下以为自己会是特殊的那个受到命运的眷顾,等到发现错了的时候,只能以同样的语重心长去告诫后来者,却发现,他们也如同自己当初一样。
命运的轨迹,总是奇异的重叠,可笑的重复着。
她放下酒杯,叹了口气,站了起来。
黑纱渺渺,拢着无穷的心事,一如这个堆满了故事的女子,飘忽着厚重的色彩,翻飞着愁绪万千,踏出门外。
刚来开门,迎面看见的,是苍凝冽依然冷峻的面容。幻冰温婉的一笑,与他擦肩而过,“你是来找紫涧妹妹的吗?”
深褐色的双瞳停留在她的脸上,清冷的声音旋即响起,“不,我找你!”
眉头一动,她有些惊讶,却没有多问,优雅的伸手,两人并肩缓缓而行。
杨柳飞絮,月色朦胧,今夜的光芒竟然一改往日的清寒,朦朦胧胧的有些温暖,沿着湖边的小路,看湖水闪烁淋漓,一副玉人美景。
“我听说你居然设了个什么比武招亲,所以来问问。”
他轻柔的声音,就像身后的月色般,如水流淌。
幻冰低头,无奈的笑了。
消息是她放的,事情也不假,这是她最后能想到的唯一孤注一掷的方法,也是她判断的冷曜痕封印的密咒。
冷曜痕爱自己,更遗憾没能给自己一个盛大的婚礼,亲眼看着自己一身鲜红嫁衣娉婷入洞房,也许,当她和流陌洞房之日,就是冷曜痕封印解除之时。
心头的感应让她轻易的寻找到流陌隐藏的行迹和紫涧偷窥的身影,手指一撩,抚平被风吹乱的长发,浅笑着,“是啊,你也有兴趣吗?”
他无言,只是漫步而行,微风吹开湖面,散了月色,像破碎的夜明珠,点点闪耀在各个角落。
凝音成丝,说着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话,“我知道你留在我魔界是为了寻找七宗的叛徒,我不阻你反倒帮你,但是当你查出人时,我希望你能告诉我。”
七宗的叛徒,那么与之合作的,又何尝不是三教的叛徒,她没有忘记,和尚师傅的死,存在太多的疑团,如果没有叛徒帮忙,又岂会如此轻易?
苍凝冽没有回答,却是压低了声音,清水冰泉般流泻,不大不小的刚好够能传出,偏生又听不太清楚,“你真得要比武招亲?”
她忽然发现,这孤傲的男子眼神里,一闪而过的玩味,她往他的方向靠了靠,同样力度的声音也轻飘飘的散落风中,“当然,三教已经放出了消息。”
“要我出手?”
他的手轻轻放在她的肩头,那姿势,极度的亲密,剩下的一句却是极低,“我出手,自然有办法逼你那个侍卫出招,再顺势输给他,以他的能力赢三教其他人自然不在话下。”
“当然。”
她抬起头,那姿势远望着,仿佛索吻一般,只有苍凝冽才能看见她眼中的感激,“我信你的能力,只是不明白你为何如此帮我。”
他低下头,柳条隐隐绰绰,让别人看不真切,一缕黑发落下,恰巧遮挡了最暧昧的瞬间,“我欠你一次救命之恩不是吗?”
她的手,贴在他的胸前,一扭腰,扭捏着离去,空气中只有她娇小的清脆嗓音,“那我等你哟……”
是的,她等他,等苍凝冽一步步的扫清强大的对手,再逼迫流陌出手,而寒隐桐,只会作壁上观,他要观察的,是另外一个人呢。
没想到,千年来第一次的婚礼,居然要靠算计才能得到。
笑容中,几许苦涩,几许酸楚,月色温柔,抚摸着她的肩头,就像是情人的手,触着她,揽着她,陪着她。
伸手,流陌的身影落下,张了张嘴,终于低低的呼了声,“君上。”
她回身,看着树下的黑影,熟悉的俊朗,眼神中的深情在月光中更浓了几分,“你说,寒隐桐非良配,冷秋心怀叵测,如今我顺了你的意,三教比武招亲,这法子可行?”
行或者不行,根本已不由他,幻冰这一次的决意,他竟然是在消息传出后才知道,也许在她来说,是恨他的吧。
“君上……”
第一次,他喊得如此无力,她的美,和月中的行出的仙子一样优雅华贵,在他面前散发着和月亮一样晕暖的光芒。
不敢逼视那美艳的女子,他低下头,“属下不会让君上去经历那样的悔恨。”
不待她询问,他身形飞掠,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留下幻冰神色古怪,矗立风中。
第七十六章比武招亲
比武招亲,这种狗血的行为实则是最佳的宣传手段,只要这四个字放出去,无论是人是鬼,阿猫阿狗都会削尖了脑袋挤来,没本事的冲着热闹来,这消息不消两天,就如同长了翅膀般飞遍了三教各个角落,人群涌来的速度,甚至超过了消息飞出去的速度。
那当然,这一次招亲的,是被誉为三教最美艳的女子,又挂着魔君的头衔,得到她也真是财色兼收,地位美人全有了,还能不让人趋之若鹜?
手中拈着胭脂,她淡扫娥眉,粉过腮边,殷红的唇微微抿了抿,翩然回身语笑嫣然,“流陌,你说我美吗?”
她的发,犹带露水清香,发丝如瀑闪烁花光,鬓边一朵黑色郁金香映衬着她红粉娇颜,雀釵微颤,呼吸间夺魄摄魂。
在那笑容中被完全的震撼,流陌微微别开脸,躲避着光华倾城,他发现自己的喉咙像被粘住了,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即使转开了连,幻冰的艳丽姿容,顾盼生辉已然种在了心中。
双颊发烫,竟已烧红。
“还不走?”
似有意无意,她的手抓上他的手腕。
宽大的场地上早已人声鼎沸,因为她的出现变寂静无声,在长久的沉闷后,无数赞美与惊叹突然爆发,声浪一阵高过一阵,情绪已近失控的边缘。
幻冰美目威扫,震撼也好,威慑也好,让众人忘记了她的美丽,完全的臣服在皓月临空的气势下。
她眼神一扫,“大家都是三教中人,今日比武招亲,没有任何规矩,一对一,最后站在台上无人挑战者,便是幻冰的夫君。”
声音清晰传到每一个角落,优雅的动作中,她缓步在一角的座位上坐下,所有的护卫呈半扇形站在她身后,正后方就是流陌和流元。
就在她一声落地,叫好声中开始不断地有人七手八脚往上爬,各色形象蹦蹦跳跳好不热闹,这里才踹飞一个,落地的尘土还在半空中飞扬,那边已经有人窜了上去。
“君上……”
幻冰懒懒的眼神甚至没有瞟一眼台上,可是身后的流元已经忍不住了,压低声音,刚刚好够她和身边的流陌听见,“您真的要在这些人中挑选夫君?”
“怎么了?”
幻冰不在意的回头,严重透着询问。
流陌还能坚持没有任何表情,流元可是做不到,他看看台上打的正酣的人群,不屑的一撇嘴,“君上,您看,那个像个码后wωw奇Qisuu書com网,根本配不上您。”
“这叫灵活矫健。”
幻冰撑着脑袋,对着台上嫣然一笑,顿时再次引起一团骚乱。
流元的嘴角不自觉的抽搐,眼神悄悄地一扫身边的流陌,那木头一般的脸上还是沉寂如水。
眉头皱到一起,流元压低声音,“您看那个,修炼不到家吧,那一身毛太恐怖了。”
眼皮动了动,幻冰毫不在意,“这叫身强体健。”
流元头上汗水涔涔而下,胳膊一捅流陌,“你快劝劝君上,万不可嫁给这样的人。”
流陌张张嘴,却发现幻冰的眼神根本不在擂台之上,遥遥地面对着一个方向,而那里,坐着寒隐桐和苍凝冽。
他脸色一黯,张开的唇又一次闭上。
短暂的无声后,还是幻冰打破了空气中的沉默,她的话,勾起人心底浅浅的愁,淡淡的忧。
她的声音有些落寞,有些无奈,撑着下巴幽幽一叹,让流陌和流元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听到伤感的悲叹,“这么多年我太累了,比武招亲到最后的胜者不论样貌如何,至少功力在三教中算得上翘楚,能替我撑住魔界。”
流元低垂着头,不胜唏嘘,“只希望妖王或者冷公子能够胜出,这么多人,也只有他们才能配得上君上您。”
“呵呵……”
她的轻笑间,明显能听出苦涩的意味深长,“他们无心于我,未必会出手。”
正说着,苍凝冽已经长身而起,傲然之姿挺立台上,身上逼出的犹如出鞘宝剑般的气势让他的对手不断地后退,不留神已到了擂台的边缘。
他手指一伸,蓝色的光芒在掌心乍现,直奔对手而去,他的对手再次飞快地后退,却忘了自己已经在擂台边,整个硕大的身体扑棱棱的压倒,巨响中激起漫天尘土。
苍凝冽冷冷的目光扫过台下,一言不发,那锋芒让所有的人不敢逼视,他只抬了抬手腕,便已经无人敢摄其锋芒,今日的比武,只怕结局已定。
寒隐桐放下茶杯,把玩着自己的发,根本没有任何出手的意思。
场中一片寂静,只有呼吸的声音,没有任何叫嚣挑战的人。
再这样的下去,幻冰只能宣布最后的丈夫人选是他了。
她笑的如花般灿烂,手指情不自禁的绕上衣角,揪扯着;眼光悄悄地溜到一边,流陌依然低垂着头,握着刀柄的指节泛着青白,在几次用力握紧后又松开后,他轻轻别开了脸。
他,终究还是不肯出手吗?
就在昨夜,他不是还说着,不让自己后悔吗?
难道他所谓的不让自己后悔,就是让自己嫁给苍凝冽?
流陌啊流陌,难道你的心中,真的没有属于冷曜痕的一点感觉吗?就连他嫁给别人,他也能眼睁睁的看着没有任何情绪。
他心头满是苦涩,而身后的人,无波的面容下,是汹涌起伏的情潮。
他说过,无论身份,只要能最后站在台上的人,就是他的丈夫,从开始的那一刻,他已经在心中无数次的想要冲出去,可是他不能。
因为昨天,她与那冷秋并肩而行,笑的那么灿烂,那么无邪,她的心中,想嫁的人,应该是那个冷秋。
他说过,要她过的幸福,要永远看见她的笑容,决不让她后悔。
他最大的梦想是给她她最想要的生活,她选择了苍凝冽,他只能沉默……
她的心,在不断的沉落。
他的情,在一点点的压制。
她慢慢的起身,沉重的迈着脚步,走向苍凝冽,对方回应给她的,是深藏在眼眸后的同情。
他,目送着她的背影,心中的火焰烧上胸口,眼前都成了血红色。
守护了这么多年,她就这么一步步的踏出自己的掌心他不甘,却没有立场不甘,只觉得内府中有什么快要爆炸了,一直冲上脑海。
“等等……”
一个清脆明亮的嗓音,喊住了幻冰的动作,她长长地舒了口气,优雅的坐了回去。
不用看,那古怪的包装,那情急之下还没有来得及掩饰的嗓音,她用脚趾头都能猜出来是那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紫涧。
终于忍不住了,那丫头的对象,应该是苍凝冽吧。
飞身落在幻冰的面前,紫涧扬着头,目不转睛的盯着苍凝冽,眼神中毫不遮掩她的志在必得,话却是对着幻冰的,“我能否参加比试?”
轰然的大笑,彻底将一场紧张的比武变得轻松,幻冰的擂台因为有了女子的介入显得有些搞笑,活活的从一幕刺激变成了闹剧。
她抚上额角,不知道是该谢谢紫涧让自己能继续拖延下去,还是哭她搅了自己和苍凝冽的布局。
心头一重,嘴巴里再次涌上苦苦的味道。
流陌若肯出手,只怕早已面对苍凝冽了,这样自己也该知道结局了,紫涧肯出来救场那是再好不过了,至少成全了她和苍凝冽的一段姻缘,自己也算做了件好事。
眼神扫过台下,寒隐桐的笑意已经完全的收敛,皱着眉头盯着台上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紫涧,眼中闪着思索的光芒。
妖王哥哥,你终于发现了吗?
所有人都即将要得到属于自己的幸福,唯独——自己。
那边紫涧早已扯开了嗓子,“魔君说了,什么规矩都没有,打赢便算,既未说姑娘家不能上台,为何我来不得?”
收拾起自己失落的心情,表面上的她还是那么完美无瑕,“当然可以!”
幻冰眼波流转,刚才的紧张一扫而空,轻松的一扭腰,对着紫涧一抛媚眼,“你若是能赢他,我嫁你好了。”
没有人知道,她如此随意自己的婚姻,究竟是因为玩笑,还是真的无所谓,只知道她自顾自的端起桌子上的酒,喝的有滋有味,那笑容中饱含的意味,无人懂。
“对不起,我对你没兴趣。”
紫涧摇摇对望苍凝冽,“今日擂台,我若赢了,我要他嫁给我!”
“扑!”
幻冰没有一点形象的喷出了口中的酒,手指捂上唇,不停地轻咳着,“这个,这个我可做不了主,你要他自己决定。”
紫涧自信满满,手指伸向苍凝冽,“那我赢了,他便再无争夺你夫君的资格,是不是?”
“这个自然!”
幻冰双目放光,仿佛看见了什么热闹的戏曲正上演,“不是最后站在这个台上无人挑战的,都不算我夫君。”
她终于明白,紫涧这个快乐的丫头,永远不会走自己的老路,因为她比自己更敢作敢当,敢追求,敢承担,自己欠缺的,正是她那份无惧无畏的勇气。
太过圆滑的人,事事考虑周全,反而缺失了敢冲敢撞得勇猛之气;这是她和寒隐桐共同的缺点,却是紫涧最大的优点。
比试台上的紫涧,脱衣服,掏鸟窝,闷迷药,什么下流的手段都使出来了,虽是小聪明,冰环却清楚,紫涧利用的,正是苍凝冽对她的那份爱意。
终于,在她扯下了裙子,露出了大腿,撩开了面纱,抛尽媚眼有,苍凝冽终于失了神智,为了保护她的胸前的春色不被外人所见,被她成功的药倒在地。
幻冰咯咯娇笑着,她从来没见过,一名女子能耍无赖耍的如此正大光明,耍的如此理直气壮,抱着男人入洞房还能这么大大咧咧。
身子几乎滑落到桌子下面,她捂着肚子,都快忘记了这是自己的比武招亲,脑子里一直徘徊的,是紫涧狠狠的一爪,抓向苍凝冽鸟窝的姿势。
还有他抓自己自己胸口,作势往两边扯的动作,吓傻了幻冰,也吓傻了苍凝冽,谁曾想,全是她的计。
突然,眼前青光一闪,凛冽的剑锋已到眼前,措不及防的她看见的,是紫涧气吞山河的一招。
她没躲,不是躲不掉,而是不想躲,在那电石火花的瞬间,她突然明白了紫涧的心思,眼神眯了眯,她引颈就戮。
“叮!”
一把刀横空出现,架上紫涧的剑,幻冰的身前,多了条修长的人影,流陌的脸,依旧是让人看不顺眼的死板板。
“啊!”
紫涧飞快的一收剑,脚下倒退,“我输了,我输了,没想到你挑战我啊,那我打不过,打不过,魔君是你的了。”
紫涧带着苍凝冽飞速的逃跑了,幻冰坐在座位上,眼里尽是笑意,只有流陌,面对着众人的眼神,再看看自己双脚已在擂台中,如木头一样的呆滞……
他,居然无缘无故成了打擂的人,这,是进还是退?上,还是下?
就在她发呆的瞬间,耳边居然响起了一个轻柔的温婉声音,“妖王哥哥已追随紫涧而去,这场中不会再有人是你的对手,如果你不愿意大可直接下擂台,我宣布重新开始,绝不半点勉强于你,如果你愿意……”
声音一顿,又是一声幽幽叹息,“我冰幻绝不屑于任何手段欺骗于你做我夫君,你自己考虑吧。”
不过三言两语的停顿思考间,擂台下已经响起了无数的咋呼声,字字如箭攻向他。
“打擂的人走了,重新开始!”
“那女人是故意输给他的,不算,不算……”
“魔君不可能要一名没啥用的小护卫吧,这也太不配了。”
“小白脸长的不错,不会是和魔君早有一腿,为了正身份故意的吧。”
“搞不好呢,不然为什么妖王一直没出手,就这么不见了?”…………
种种声音,逐渐化为声浪扑向他,一直低垂着的头,没有人能看见他的心事。
幻冰也无法猜测,她只是苦笑,端着她的酒,继续吸饮着。
没想到,自己居然也有这样一天,靠朋友的帮忙,用如此不光明的手段,将人骗上擂台。
她不想勉强他,毕竟这个人,不是冷曜痕。
那些讥讽,她不是没听见,而是根本不在乎,千年风雨什么没有尝过?不过区区几声污蔑而已。
她不在乎,但是有人在乎,那声声入耳,犹如刀割斧凿,刻在心头。
那闷在内府中许久的污浊之气,猛然冲上脑门,冲开沉积的障碍,化为烈焰爆发而出。
手中黑气卷起狂风,遮天蔽日,刚才还晴朗的天空再在他的挥手间被阴云遮盖,龙吟威鸣中,流陌的身后现出一条张牙舞爪的黑色长龙,盘旋着身躯,锋利的爪牙准备随时择人而噬。
黑色的长发拍打箭头,半垂在脸侧,阴森森的低沉话语在每一个人的耳边敲响,“谁想挑战‘神龙无极’,尽管上来……”
第七十七章曜痕觉醒
“当啷……”
手中的酒盏落地,如花瓣凋零散落脚下,纷乱的躺着,而更乱的,是此刻冰幻的心。
那低沉的声音并没有停止,而是徘徊在每一个人的耳边,“时间拖得太久了,谁还要上来的,一起吧。"场中的温度在不断地下降,最前面的人已经感觉到了丝丝寒意,而散发着寒冷的中心,正是站立在擂台上的黑衣男子。
幻冰的手扶着桌角,不知道自己怎么站起来的,只知道身体不受控制的摇晃,颤抖着唇,轻吐出两个字“曜痕!”
她不知道,他这一次会不会又陷入昏迷后朦胧的醒来,眨着迷茫的眼睛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她只知道现在,那个曾经思念的人,回来了。
“君上!”
流元一声惊呼,她知道,这是对冷曜痕的称呼。
台下的人,在不自觉的后撤,想要远离风暴的中心,远离这种多人心魄的冷冽,有些见识广的,已经悄悄的发出了声音,“魔君冷曜痕。”
尘封的记忆在流转,大家忽然想起,在千年之前,魔君冷曜痕最宠爱的女子,就是如今站在擂台上比武招亲的幻冰。
传说中,冷曜痕为了幻冰一句话,可以挖心掏肺,他为她建造了温馨的小屋,他将整个魔界托付于她后闭关修炼,难道此刻,他竟然悄悄地出关了?
更有些心思多虑的人,开始怀疑这一次的比武招亲,是不是冷曜痕的计谋,目的是为了铲除对魔界幽窥觊之心,暗自蠢动的人,毕竟他已经消失的太久。
传说中的冷曜痕,冷酷无情,手段残忍,连妖王和邪主都要对她避让三分,更何况他们。
传说中,他有一双闪着魔魅光芒的红色双瞳,他的‘神龙无极’更是吞噬过无数妖魂。
气氛突然的凝滞,人群开始不安的骚动。
“曜痕……”
那每日念叨在嘴边的名字,出口没有一点的晦涩,她行到他的面前,端详着。
不见了木讷的呆板,她看见那俊朗的面容上浮现出记忆中的自信,唇角微微勾着极浅的弧度,发丝散乱的遮盖了半张脸,透过发丝的目光,炙热的打在她的脸上。
这是属于冷曜痕独有的表情,这是属于冷曜痕强大的自信,一个眼神就能让人折服,他只要静静的站着,就能让人心甘情愿的拜倒在他脚边。打手13她伸出手,想要拨开那发丝,记忆中,冷曜痕有属于他独特的郁金香,黑色的郁金香。
手指刚触碰到他的发,她却停住了,心头莫名的闪过担忧。
她害怕,害怕看不到属于冷曜痕的标志。
她恐惧,如果此刻站在面前的人不是冷曜痕,她该如何自处?
发丝被风吹动,骚着他的手指,痒痒的;她想缩回,偏偏不甘心,她想伸前,又像有无数无形的屏障阻隔了她。
“啊!”
失神间,手指已被柔柔的握住,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浅浅的一吻,优雅珍重。
眼神突然亮了,还来不及体味惊喜,却又模糊了视线,想说什么,出口已是哽咽。
鬓边发一松,那朵娇艳的郁金香已经到了他的手中,他拈着花,目光一直盯着她的脸。
时间仿佛静止了,身边的人群似乎都不存在了,天地间,只有她和面前的他,风吹过,撩起他散落在脸侧的发,黑色的花纹清晰醒目。
一声叹息,是他藏了千年的无奈,一声低语,道不尽等待的相思,“冰儿,你更美了。”
“曜痕……”
再也承受不住那心中抽搐般的疼痛,强自的坚持像脆弱的冰面,在他一句话中粉碎,清脆的华为无数流光暮影,消失。
腰身一紧,她扑入他的怀抱,所有的隐忍,变成委屈的泪水,似乎要流出着千年的痛,坚强的她终于忍不住的颤抖,在他的胸膛前尽情的哭泣。
幻冰!
她为他幻化为坚冰,也为他融化为清泉。
泪水打湿他的胸膛,沁透衣衫,流入他的心里。
他没有说话,任她抱着,任她哭着,手中的力量渐渐收紧,所有的话语,再出口后只得一声叹息。
“真的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她喃喃的说着,不敢相信这犹如梦一场的幻境是真实。
他还没有回答,她突然发现,那个挺立的身影晃了晃,她锐利的目光寻找到他渐渐苍白的面容,这是体力承受不了‘神龙无极’反噬的征兆,在数次的教训后,她早已经明了。
心头一黯,她知道,也许再一次的昏迷后,她好不容易期待的人又将离去。
眼神示意着流元,在飞快的交换中,流元身影闪出,“如果再无人挑战,我就将宣布比武招亲的胜利者,请问可还有人上台否?”
声音远远地传出,足够撒到每一个角落,大声,却没有那低沉嗓音的摄魂之感。
没有人回应,相反的,更多人开始向后闪躲,开始水泄不通的擂台前已经被空出了大片的位置,更加衬托着那黑影的伟岸和俊朗,睥睨众生的狂傲。
流元一清嗓音,双手抱拳,“既然如此,列为不妨喝杯酒水小憩片刻,给面子的同道,我魔界自当好生招待,一会就请列位参加我魔君的新婚仪式,也算喝杯喜庆酒。”
人群涌动,呼喝着奔向前厅,有些想要与冷曜痕套近乎的人,也被几名护卫客套的拦下。
冰幻只感觉到他的呼吸越来越沉重,臂弯间的腰身不断地往下沉,他依然在笑,却已是勉强,贪婪的目光,一刻不离的凝聚在她的脸上。
“曜痕,你快告诉我,你是不是给自己下了封印。”
她压低声音,急切的出声。
自我封印,只有他本人才知道什么是解咒的密语。
手指擦过她的脸颊,恋恋不舍的摩挲着,在她一再的催促中,只是淡淡的摇了摇头,“冰儿,我不能说。”
“为什么?”
声音控制不住的尖锐,她抓住他的手,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回答。
她找了他七百年,用了三百年的时间去揣测他的密语,而他居然只是一句不能说,就将一切打回了原点。
他难道不知道她又多苦吗?
他难道不知道她有多么孤单吗?
不敢多想他,怕那种思念会让她疯狂,不敢不想他,怕长久的岁月会让她忘记他,而所有的起因,都是因为他那该死的封印。
可是,一句轻描淡写的不能,将所有抹杀。
他捧着她的脸,在她唇边轻轻的落下一吻,她颤抖着,他的唇冰凉。
“冰儿,请原谅我的自私。”
眼眸深处,闪着痛苦纠结,“我不能说,即便说了,也没有用。”
他的身体,一寸寸的滑落,他的眼皮在慢慢的阖上,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小,她紧张的抱着他,慢慢的坐下,让他枕着自己的膝头。
“曜痕,你不要走……”
无助的声音仿佛失去了全世界,“你忘记了,我们还要拜堂呢,你就这么走了,丢下我吗?”
脸上的黑色花纹逐渐的变淡,他手指擦上她的脸,“对不起……”
又一次,睡着了,像高贵的王子,他的指尖还残留着她的眼泪,他只来得及留下一句话,对不起;还是没能与她走进那红烛高燃的房间。
她抱着他,让他安静的睡着,而心思已经开始飞速的运转。
他说,请她原谅他的自私,以她的判断,这话只代表两层含义。
一,他放弃了她,密语与她无关,他只想一个人过属于他的日子。
二,他想要完全的独占她,让她彻彻底底的属于他,所以他自私了。
选一,不可能,如果是这样,他不会在每一次与她有关的时候出现,因为只有她才能拨动他隐藏着的心弦。
选二,完全的占有吗?这千年来,她早已将自己视为他的人,心中再无任何杂念,难道他还不信她吗?
膝头一动,眼皮缓缓睁开,她低头对上的,是一双平静刻板的眼。
“醒了?”
她笑着,看着他先是迷茫的四周看看,皱着眉头想要思考回忆什么,猛然发现正睡在她的膝头后吓得飞快滚落,顾不得依然受到损伤的筋脉。
“属下恳请君上责罚!”
他跪在她的面前,身子笔挺。
牵上他的手,让自己的气息一点点的流入他的身体里,他没有反抗,只是僵硬了身体。
“你可还记得自己昏迷前,做了什么?”
口气随意的,就像是问他早饭吃的什么一样。
“我……”
皱着眉头,感觉到自己的记忆凌乱散开,怎么也无法拼凑到一起,“我为了阻拦紫涧姑娘行刺君上,站到了擂台上,(奇*书*网.整*理*提*供)而紫涧姑娘似乎是故意的,再然后……”
他不断地思索,却发现根本无法整理。
脑海中飘过一个画面,他居然看见自己捧着君上的脸,亲上她的唇。
不可能的,这绝对不可能。
他的脸上阴晴不定,有人却不愿意再等,直切主题的一声,“没有人挑战你,你已经打赢了擂台,我们晚上……”
看着他执着的双眼,冰幻顿了顿,清晰地吐出了几个字。“拜堂成亲。”
短短的时间,魔界能布置出如此华丽的婚堂确实令人乍舌,川流不息的人群,无数恭维讨喜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忙晕了魔界的上下一干人等,连幻冰身边寸步不离的护卫也全体出动,就是少了那个木讷的流陌。
幻冰手拿着小铜镜,任人在自己头上不断的插着各种华贵的发簪,脸上也扑上了厚厚的一层粉,脸上没有更多的欢喜,也没有愁绪,淡的看不出心思。
“流陌他还好吗?”
从镜中看到流元的身影,她转过身,放下手中的镜子,眼神中浮上担忧。
她以强硬的手段,近乎命令的语气说着本该是最温馨缠绵的字眼,甚至让流元他们守在门外,生怕那别扭的男人在婚礼前落跑。
这样的无奈,让她根本没多少喜悦的心情,甚至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纠结,如果曜痕的回归代表了流陌的彻底消失,总让她有种利用了之后杀人灭口的感觉,尤其那个男人,分明对她存着爱恋。
流元抓抓脑袋,表情古怪,“他很平静,没有开心,也没有愤怒,没有反抗也没有特别顺从,有些,有些……”
“有些不关他的事是吧?”
幻冰抽抽嘴角,丝毫没放在心上的开口。
他要有特别的反应,就不是流陌了,那个人,将心思藏得太深,一般的人又怎能看得穿?
无论是曜痕的他,还是流陌的他,心思都是莫测难辨。
漫天的喧嚣中,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夹杂着惊呼,大叫,桌椅翻倒的声音,让幻冰一愣,眼神如冰,瞳孔收缩。
“流元,去看下外面发生了什么。”
正因为人多,她将所有的人力都布置在了喜宴上,就是怕会发生什么不对劲的事情,这突然间的骚乱,让她心中的压抑突然转嫁了方向,化为怒火。
她的婚礼,谁这么不长眼的胆敢破坏,莫不是活的不耐烦了?
心头的暴戾让她美丽的容颜看上去有些威严的不敢逼视,唇边一丝冷笑,寒意乍现。
“是!”
流元的手刚刚碰上门板,那脆弱的门突然从外面被猛力震开,流元迅速的一闪,才免于被门板砸中的危险。
他迅速的出刀,光影扫向那个旋风一般刮进来的人影上。
“唰……”
那个身影奇异的一扭,从不可思议的角度转过,轻易的避开了那袭来的刀光,速度不改的冲向幻冰。
“贼子!”
幻冰手腕一抖,黑气旋转着喷出,顿时拦下那个疯狂的影子,内劲一吐,人影重重的承受了一击,在地上一个翻滚后蹲在角落中,依然是遥遥对着她。
虽然没有重创到对手,但是好歹阻止了他的疯狂行径,幻冰心中一惊,内心的提防让她又一次提起了手掌。
地上的人影,全身破破烂烂,一块兽皮裹着,头发纠结成团,在灰色的尘土之下,还能看见银白色的毛发,修长的身形,有利的臂膀撑在地面上,身躯完美的勾勒出线条曲线,野性十足的双瞳闪烁着快乐的光芒,再被她一掌逼退后,蹲在墙角的他湿漉漉的大眼眨巴眨巴,委屈的崛起了嘴,嘴巴里低低的发出呜呜的声音,依稀还能听到两个含糊的字眼,“主,主人。”
幻冰手一动,硬生生的将喷薄欲出的劲气收了回来,清明的眼扫过地上的男子,在那灰灰黑黑中寻找着是否见过。
他有双明亮的眼,尖尖的小下巴,粉嫩嫩的唇,长长地睫毛一扇一扇的,无辜又可爱,仔细看,他非常的漂亮,也非常的纯真,惊吓住人的,不过是那迅猛的速度和野人般的打扮,当然,还有脏兮兮的身体。
修长的颈项上,挂着一根早看不出底色的链子,只有那坠子上的森森寒光依然刺眼,那是一颗牙,一刻尖利的兽牙。
她眨眨眼,对上那双有些受伤的眼,心头一震,“小,小漓?”
她记得,自从那日魔界之变后,小漓就失去了踪迹,她寻找过三教,却找不到它的踪迹,再考虑过他那时半人半妖的形态后,她估计小漓可能再一次躲藏到哪里修炼着,却没想到,在她新婚之日,这个突然闯入的怪人,就是那个曾经窝在怀抱里懒懒散散的小狐狸。
大脑袋一抬,眼中射出惊喜,他抽抽鼻子,身体猛地一窜,弹射而起飞奔向她。
无法招架这突如其来的热情,他想要推,又有点舍不得,片刻的犹豫那身影已经靠近,一股大力袭来,将她狠狠地压进床榻间,还不及反应,沉重的身躯已经压上了她,只见他手脚大开,撑在她的身体边,将她困在了中间。
她惊讶的刚张开嘴,粉嫩嫩的唇已落下。
“不要……”
完全忘记了推开他,只是本能的一声尖叫。
手抓着大红的缎子,依然是那副死板板的面孔,看看身后,门神般的站着两个人,曾经共事的伙伴,如今却像大敌当前一般望着他,眼神中的戒备分明在告诉他,他们在害怕他逃跑。
他们其实多虑了,他怎么会跑呢?
看着手中硕大的绸花,那颜色灿烂如火,更像她的笑容。
莫名其妙的赢了擂台,莫名其妙的少了一段记忆。
说少,也不尽然,至少他还记得,记得那细腻的肌肤被捧在他掌心中的感觉,记得那双杏仁大眼闪烁着的泪光,还记得,他曾经低下头,轻柔的吮上她的唇角。
她的唇,很软,很香,带着颤抖,像春天樱花飘落时擦过唇边的感觉,忍不住的想要索取更多,又怕不留神伤了她。
她就像手中捧着的冰,轻了,就落地碎了,重了,又被捂化了。
记忆就那么一点点,残破的片段,朦胧模糊着,他不敢肯定那究竟是自己的梦境还是真实存在过,只记得当自己茫然的站在擂台上时,无数的嘲笑讥讽扑来,内心里激荡着的火焰瞬间将他吞噬。
依稀间,他似乎冷笑过,似乎盎然的立于擂台之上,威慑了所有人,那是他,却又不是他。
曜痕,冷曜痕!
一个他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他不是笨蛋,从第一次她的失态开始,他就将那个名字镌刻上了心头,所有护卫的支支吾吾,对这个名字的逃避已经让他早留了意。
她对他是特殊的,也许她没又发现,也许别的护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可是他早已了然。
她不会抱着流元的胳膊。
她不会对着流期无意识的撒娇。
她更不会依偎着流纹。
她对他们只是有理而亲和,却绝不会有半分小女儿的娇态,唯独,对他。
失神的时候,她对着他,无意识的喃喃,喊的是曜痕。
揽镜自照的时候,她的手抚上额头,笑意中还是一个名字,曜痕。
她以为她隐瞒的很好,她却忘记了,他是她的护卫,最贴身的人。
包括流元,他们总是对自己的命令习惯性的顺从,有一次,他拈着郁金香,想着那娇艳的女子,却发现所有人脸色大变,多嘴的流纹已经悄悄的泄露了两个字,君上。
他在魔界三百年,不是三天,也不是三个月。
冷曜痕,前任的魔君,一名深爱幻冰至深的男子,他为她修建了美丽的别院,他为她采摘了无数奇花异草,他们月下并肩过,他们风里浅酌,笑谈春秋。
每当想起这个名字,思索着他们的风花雪月,他的脑海里会情不自禁的挑出一些画面,让他不知道是自己的想象,还是……
人人都传说,冷曜痕闭关修炼,由幻冰代掌魔界,他却能肯定,冷曜痕一定不在魔界。
因为她的愁,因为她的强作欢颜,因为……
她对他不自觉的期待眼神。
手,不自觉的碰上发,他将那高高束起的发丝打落,黑色扑满肩头,半遮掩着脸颊,再回头,两人震惊的眼神已然说明一切。
他,或许很像那个冷曜痕。
他,可能就是冷曜痕的转世。
但是,他没有冷曜痕的强大,没有冷曜痕的决绝果敢,没有冷曜痕的霸气天下,他唯一的信念,是守护她。
他们都以为,他不会接受这场突如其来的婚姻,以他的强硬,逃跑,倔强的拒绝都有可能,但是他们错了。
他不拒绝,因为在他的心中,任何东西都比不上她重要,只要她想要这场婚姻,他一定会给,即使……
她不爱他。
他知道,她一直都在寻找冷曜痕回归的方法,也许要不了多久,他所有的意识都将被那个人占据,所以,趁他还有记忆的时候。
让他,守护她。
门外一片惊叫,乱作一团,声音起伏的方向,是她的房间。
手一握,寒光闪烁在掌中,身形飘动,他已冲入她的房间内。
鲜红的婚床上,她柔软的娇躯仰躺着,身上正压着一名肌肉纠结,强壮的兽人男子。
一声尖叫“不要啊……”
寒光飞舞,流陌刀锋闪耀的同时,人已欺近,逼退男子的同时,手掌抓上幻冰的手腕,将她护在身后。
高大的身形飞快的逃开,再次缩回角落中,似乎对他的行为极度的不满,乌溜溜的黑眼珠中射出不满的光芒,张牙舞爪的挥舞着他的手,呲牙咧嘴的嗷嗷低鸣。
不过,这只是瞬间,在看见眼前人半垂着的长发,他抽了抽鼻子,突然缩了起来,大号的身体不断的贴着墙角,似乎想努力的将自己缩小到看不见,嘴巴里咿咿唔唔,可怜的哀鸣着。
“别!”
幻冰急切的出声,“别伤小漓。”
流陌没有出声询问,也没有表达自己的任何意见,只是手臂一动,刀已经入鞘,身子动了动,让开了。
那黑漆漆的家伙一声欢呼,再次扑向幻冰,粉红色的小舌头伸出,亲昵的舔上她的脸,两条粗壮的臂膀挂在她的肩头,小猫依人般的甜腻撒娇。
“啊……”
她还没来的及阻止,脸上已经被舔了很多下,现在的样子她看也不用看,肯定是白一道红一道,粉都被舔掉了。
在那不安分的小舌头就要舔上她的香唇,那大爪子挠上她的胸口时,她终于挣脱了他有力的桎梏,一板脸,手指对着墙角,“给我蹲过去!”
果然,热情的口水洗脸顿时停住,快的不能再快的身影顿时缩到了角落里,双手撑地,眼巴巴的望着她,就像乞食的狗儿般无辜。
这可怜兮兮的眼神,单纯可爱,带着撒娇的表情,不安分了动了动,又在她的眼神中望望流陌,最后乖乖地垂下脑袋,继续蹲着。
又好气又好笑,幻冰手指对着他,“说,这上千年,你死哪去了?既然这么贪玩,就别回来算了。”
“呜……”
几乎能听到哭腔了,他耷拉着脑袋,好不委屈。
“不许闹!”
声音又重了几分,那个黑黑的脑袋顿时缩了缩,果真连一点委屈之声都不敢发,“你好歹也是一千三百多年的道行,给我说人话。”
他张了张嘴,声音艰涩,却是与体型完全不同的晴朗稚嫩,“修,修炼,耳朵,耳朵以前,以前……”
手指比了比,竖在头顶上。
再转过身,将那挺翘的,仅仅靠一张兽皮围在腰间小小遮挡的紧窒翘屁股挺了起来,在她眼前扭了扭,小声的说着,“尾巴,尾巴没了。”
“这一千年,你一直在一个,呃,一个人修炼?”
她不敢想象,经历了千年的风雨,为什么他还能这么单纯,似乎还是那个在自己怀抱里打滚的小狐狸,只是换了个形态而已。
脑袋用力的点了点,他突然绽放出一个甜腻的笑容,活脱脱一个纯真的美少年,除了这姿势真的难看。
“咚!”
一个爆栗敲上了他的脑袋,“你个死东西,为什么修炼不和我说,你不知道我能教你修炼法门吗?一千年就修炼出你这么个笨蛋?”
“呜……”
双手抱头,他瑟缩着,瘪着唇,眼睛水汪汪的,“狐狸修炼,不要,不要帮忙。”
是了,冷曜痕曾经说过,它是世间少有的灵狐,根本不需要任何人帮忙,可是她左看右看,除了呆呆傻傻,就是笨笨蠢蠢。
她无奈的转头,对着流元的方向,“带他去洗洗,这个样子,也不知道多少年没碰过水了,对外,就说是我弟弟。”
流元领命,不过那地上的人可未必买这个面子,他的手指头,勾住幻冰喜服的腰带,高高的嘟起了嘴巴,赖在地上一动不动。
幻冰看着他用力的别开脸,分明就是在告诉她自己生气了,可是他不说,她也无从猜起自己到底哪得罪了这个小祖宗。
“你去不去?”
眉头一动,威严立现,“如果你不去,我就不要你了。”
慢慢的蹭起了身,他吸吸鼻子,大眼泫然欲泣,“以前,以前都是你给我洗的,你不给我洗,我不洗。”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难道他这么多年脏兮兮的,居然是因为不是自己给他洗澡?
对,自己以前是很喜欢他,每天给他洗的香喷喷的,还给他梳毛,擦身体,可是那时候,它是一只狐狸啊,现在……
上上下下的打量,现在面前的,已经是一个完完全全的男人身躯,这,让她怎么洗的下去?
想要摸摸他的头,却发现,他早已经比自己高出不少,只能抱抱他的腰,踮脚亲上他的脸颊,“快去洗,乖!”
脑袋低垂,下巴都快点上胸口了,依然是一声心不甘情不愿的抽抽,“你不要小漓了!”
她不知道怎么解释,而侍卫焦急的催促着她吉时已到。
“我怎么会不要你呢,你是我最亲爱的弟弟。”
她不忍在他纯真的眼里看见受伤的表情,只能柔声的劝着,希望他能明白。
“不……”
固执的摇摇头,摇落头上沾染的尘土,脏的让人无法忍受。
幻冰还待好声劝慰,身边一声冷哼,出自流陌冷冰冰的喉咙间,死板板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手指一扣,已经握成拳。
“咻……”
人影再次刮起一阵旋风,瞬间从他们眼前消失,待流元反应过来追出去的时候,小漓早不知了去向。
她苦笑,不知道该感谢冷曜痕曾经留给小漓的印象太深,还是该笑这个犹如孩子般天真的家伙。
千年了,真的太长了。
千年前,小漓失踪了,曜痕也走了。
如今,早已成人型的小漓回到了她的身边。
曜痕,你何时回来?
很自然的,她转头看向流陌,披散着发的他,活脱脱的就是冷曜痕,她恍惚了,仿佛千年前那个没能兑现的承诺在这一瞬间回来了,她披着嫁衣,等待着他的迎娶。
手,不知何时已落入他的掌心,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的牵起她的手,如此自然,自然到她无从分辨此刻的人,究竟是流陌,还是冷曜痕。
面对她的茫然,他只是绽开了笑容,笑得灿烂,笑的无拘无束,窗外的月光顿时失去了颜色。
“该拜堂了,冰儿。”
他的心,终于释然,无论她爱的是谁,无论她要的是不是自己身体里那个沉睡的灵魂,至少对他来说,此刻,她是他的妻。
不再是君上,不再是可远观不可近玩的冰山,现在的她,只是他的妻。
“一拜天地!”
能双臂撑起她的天空,已是他最大的幸福。
“二拜高堂!”
若能留住她最美丽的笑容,便是化为春风一缕,能萦绕在她的身侧,又如何?
“夫妻交拜!”
为她寻回她最爱的人,才是对她最真的爱恋,只要他能做到,他愿意!
众人的哄笑中,她只是娇羞的新婚妻子,而他是那折下最美丽花朵的幸运儿,看着她的身影被牵引着娉婷而去,他微笑着,留在酒桌旁。
从不沾酒的他,这个时候没有拒绝任何的祝福,艳红的衣衫,让他人生中第一次拥有了亮眼的色彩。
身后的烛光跳动着,燃烧在他的眼底,是心中的快乐,硕大的囍字,是他人生中最值得纪念的一个字,他动动唇角,微笑,饮尽杯中酒。
“君上,您小心。”
喜娘扶着她,小心翼翼的踏入房门。
在门刚一推开的的瞬间,她闻到一缕淡淡的香气,一股刚才还不曾有,也不会属于这个地方的香气。
房间内,有脂粉香,是她适才留下的;有酒菜香,是留给他们夫妻用的;甚至还有烛台上特殊的蜡烛燃出的香气,却都不能遮掩,那缕幽淡,娴静的气息。
檀香,属于佛门独特的檀香,绝不可能在魔界或者三教地盘上出现的味道,此刻,就在她的喜房里。
毫不犹豫的一把扯下盖头,她的眼睛四下张望着。
没有人,只有她和喜娘的身影,没有那个记忆中荡漾着暖暖白色,温柔的身影,可是那味道,不会错。
沐清尘,他来过……
“哎呀,君上,盖头不能自己揭,这不吉利的;刚才也是,新郎新娘拜堂前不能见面,可你们也见了,这,这,这……”
喜娘七手八脚的想要把盖头重新披回她的头上。
目光已定格,她的身形微微颤抖。
梳妆台上,檀木的匣子里,一朵艳红的莲花悄悄开放,剔透如冰,花瓣通体鲜红,萦绕着仙气缕缕,花蕊轻颤,娇羞欲语。
耳边,仿佛又听到苍凝冽冷静的声音,“所谓封印,无非是以自身修为精血所下,若是功力高深者以自身精血和功力喂食‘嗜血白莲’,配以‘墨染’药性,定能解除封印。”
手捧木匣,熟悉的气息在鼻尖萦绕,仿佛有双手,在温柔的浅笑中环抱着她的肩。
眼中早已氤氲一片,哽咽着嗓音,她身影滑落在地,“清尘。”
窗外月光明媚,洒落窗台。
门外,笑闹一片,喧哗震天。
她猛地站起身,扑向窗外,探出身子远眺。
夜风习习,树影被柔和的月光打出长长的黑色幽森,草丛中蛐蛐嚯嚯的叫着,水般柔美,晕开了温馨,似乎也在祝福着她的洞房花烛夜。
静,是眼前的景色。
闹,是身后的声音。
看不到记忆中的人影,房内的香气早已经变淡,证明着那人离去许久的事实,可她不死心,还在寻找着,不放过每一个角落。
身体刚想纵出,喜娘一把抓住她的袖子,“君上,这是洞房花烛夜啊,您要去哪啊这是。”
“我……”
她话语一噎,房门已被打开,流陌的身影慢慢踏入。
“呃。”
喜娘看看她,又看看他,一个没披盖头,一只脚还踏在窗台上;一个面如石板,找不到半点惊讶。
收回脚,幻冰淡淡的一句,“你下去吧。”
让喜娘飞快的闪出门外。
顺势扯扯身上的喜服,流陌的手抓上佩刀,“君上要去哪,请让属下护送。”
再次扫了眼窗外,她默默的摇了摇头,“我想,不用了。”
沐清尘既然选择悄悄地放下花,显然是不愿意见她,又怎么会等着让她寻找到?
是的,今天是她的洞房花烛夜,纵然有在急切的心,她也不能离去,可是当对面相望的时候,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为了寻找解咒的密语,才赌出了成亲一条,可是现在流陌依然是流陌,如果没有清尘留下的‘嗜血白莲’她是不是该赌最后的洞房了?
那要如果还不是呢?
现在才发现,自己还是天真了,曜痕的心思不是她能够轻易猜透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血缘的关系,清尘才是最了解他的人,知道难猜,所以不猜,直接釜底抽薪。
当莲花捧在手心中,她又一次发现,她不知怎么对流陌开口。
直接告诉他,她要唤醒的是他体内的另一个灵魂?
还是老实的承认,和他成亲也是因为她爱的是他皮相下的别人?
或者交代,她不过是拿一场婚姻赌血咒的密语?
无论哪一种都太残忍,他是她的属下,他也绝对服从她的任何命令,可是他也是人,还拥有一颗她能感应到的,爱她的心。
她纠结着,不敢面对那俊秀的面容,心底的内疚感急速的涌动着。
“如果只是要唤醒我前世的记忆的话,只不过是增加了一些东西,并不是代表我会消失,对吗?”
他冷静无比的声音,与她愕然震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Qī|脚下一退,撞上了身后的妆台,稀里哗啦中粉盒落地,散出一片雪白。
|shu|他的脸上闪过心疼,站起身想要靠近,却又在迈步间停住,与她遥遥相对。
|ωang|低下头,他的目光落在莹润光芒的酒盏上,噙着笑,他举起手中杯,“君上,这是您最爱的酒,可愿喝两杯?”
犹记当年月下逢,他就是一杯清酒失了她防备的心,看来无论是否残存着记忆,骨子里,他和冷曜痕,没有区别,错的,只是她看他的心。
冷曜痕最擅长的是伪装自己,让人无法看穿,而他斐然,只不过选择的方式不同,若不是此刻举手投足间的从容,她也一直以为流陌不过是木讷呆板的人。
她不语,他也无声,只是心头苦笑。
这般的冷静,她可知道是自己灌了多少杯酒才激发出如此面对她的随意?
终于,她点点头,伸手接过酒杯,手指相触,她的指尖冰冷,而他微微颤抖。
“对不起……”
她饮尽杯中酒,看着他的眼,幽幽一声叹息。
不用说破,彼此已经明了,她为什么道歉。
“那个,是给我吃的吗?”
他指指依然被她捧在掌心中的‘嗜血白莲’,毫不在意的笑了笑,“‘嗜血白莲’和‘墨染’,能解血咒封印,对不对?”
她再一次煞白了脸,讷讷的说不出话。
“我是你的护卫,不记得了吗?”
他平静微笑,镇定的看不出一点苦涩,“无论有谁在你身边,保护你是我的职责。”
他是在变相的告诉她,那一夜,苍凝冽的话,他已经全部都听到了吗?
这么长的时间,他居然一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其实心中,早已如明镜般通透。
是他藏得太好,还是她真的不曾了解他?
从她手中抽走‘嗜血红莲’,“其实你多虑了,接触封印不过是多了一世的记忆,冷曜痕也好,流陌也罢,都是我。你也不用说道歉,我不会消失,还能得到你,应该是我的福气了。”
当遮挡眼睛的叶子被扯去,真正的本性显露,她反而开始不知所措。
他指着‘嗜血白莲’,眼露询问,“这个能先吃,在找‘墨染’吗?”
她结结巴巴的,半点才找回自己的舌头,“应该,应该能。”
“那你能助我行功吗?”
温柔的笑脸,与记忆中真的一摸一样,独独对她的浅笑。
“能,其实,其实本来就是你的,应该,应该还给你的。”
手指突然被握住,腰身一紧,被他猛然的带入怀抱,仓皇抬头,他的脸就在上方,手中还拈着酒杯,“记得,你欠我一杯交杯酒。”
他不要现在的她给他,是那身上自傲的血液让他不允许自己利用她的内疚,他要的,是她真心真意。
她樱唇微张,惊讶的忘记闭上,在烛光下闪着柔嫩的水光色泽,双目带着迷茫,让那张绝色面容更多了几分楚楚可怜。
低下头,他的唇,落下。
下意识的闭上眼,她不能抗拒,没有理由闪躲。
同样的深情,同样的人,只是少了一段记忆,是她一直不曾认清。
她没有看见,那随意的面容上,终于浮现一丝苦涩,转瞬消失。
也许,恢复记忆的他,会感激她的忠贞,会更加爱恋她的苦候,但是现在的他,却还是要不到她全心的等待。
话说得再动听,骗不了自己。
戏演的再真,瞒不过自己。
唇,踩过她的红唇,落在她的脸颊处。
烛光闪烁,被他手指劲风带起的窗户牢牢的闭合,映衬着他亲吻上她的画面,似真似幻……
在那缱绻人影在窗纸上闪现时,树下的阴影中,缓缓的步出一人,白衣的光芒不再清寒,而是温柔似云朵,眼中清澈的祝福,与脸颊上的笑容,组合在一起,为什么却又悲凉的萧瑟。
安静的夜晚,月光下,只有他和自己拉长的身影。
低头自己手中的凤凰花,美丽炫目,在冰白的手指间随风摇摆。
手指捂上唇,鲜红顺着指缝渗溢而出,染红了衣袖……
悄然的掠去,像云朵飘飞在天际,无依无靠,像霜花凝结,不知什么时候就消融散去。
曾经寂静的小山谷中,只余留萧瑟一片,凤凰花满落地,堆砌着媚色鲜红,他静静站立,仿佛与这夜色融为一体,却又是格格不入的雪白。
青竹笛声,本该悠扬飞旋,此刻却低沉呜咽,轻轻的飞舞上天,缓缓的消失,一如往事,烟消云散。
飘飞着的凤凰花伴随着笛音,像极了那娇俏跳跃的丽影,正在他面前翩翩起舞。
音律突然乱了节奏,他苦笑,闭上眼,不敢再看。
那时年少,师父和蔼的抚摸他的头顶,“清晨,可愿随我出家?”
他倔强的闭起嘴,固执的守着心中信念,只是坚决的摇摇头。
“如果我说,唯有清心寡欲,不沾染尘世情劫,你才能渡天劫,你还会这么坚决的摇头吗?”
师父不曾勉强他,让他跟随在身边倾囊相授,却始终隔几年,就询问一次他是否愿意出家。
而他的回答,始终是一个动作。
当他终于成为清俊少年时,师父送了他两个字——情空!
“夫妻恩爱,红颜情深,对你来说不过是镜中月,水中花;情为劫,终成空,若你动情欲知念,最终结果只是空;师父不勉强你剃度,只希望你牢记这两个字,不要动真心。”
他记下了,因为他还有仇未报,他不能让自己碰劫,也不想让师父担心。
她小小痴缠的身影,他抗拒,他不敢对任何女子有亲密接触。
师父虽然不言,却一直关注着他,所以他唯有对她淡漠,淡然,却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偶尔试探性的碰触她,那个软软嫩嫩的小身子,娇娇弱弱的喊着大师兄,一直舔到心里。
可是越这样,他越恐惧,那两个字如同鬼魅一般在脑海中浮现,他开始抗拒,厌恶她,甚至利用,只想着用理智抛开情感。
他推开她了,推入了冷曜痕的身边利用她实现自己的报复,他知道她会恨,只希望从此再无干系。
错了,是他虚情的时候,他已然入戏。
当一声大师兄响起,才发现,那端坐膝头的娃娃,终于彻底的离开了他,他达到了他的目的。
情空!
情来情去幻成空,她终成别人妻。
树下的甜蜜相拥,缠绵亲吻,都随着眼前片片飞红,落了,白了,被风刮起,落入深谷……
“清尘,我会永远陪在你的身边,陪你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陪你踏遍山川,逍遥红尘……”
直至此刻,他的脑海里,还是这句话。
他,早已淡了修炼之念,没了成仙之心,如果无尽的生命换来的,是永远这般的思念,不如就让他在天劫中散落。
要么,彻底抹去曾经的记忆,忘记她。
这一夜,白衣仙子在凤凰树下整夜吹奏,凄凉的笛声吹落了满树的艳红,在天微微亮的时候,他飘然而去,从此那株永远盛放着花朵的仙树,再也不曾开放过花蕊,仿佛是那仙子的心,陨落,沉默……
第八十一章事与愿违
古钟韵远,厚重涤荡,在山林间播撒着庄严,木鱼诵经声,从山上轻柔的传下,洗去心中的尘埃,望着如许青翠山景,耳边听闻着经书声声,让人不由的心头一轻,似登仙境。
雪衣飘逸,在山间缓步行走,无波面容清透着庄严平和,发丝拍打在肩头,是身上唯一生气盎然的存在,那清润的眼,透过无尽的台阶,远远的落在一角屋檐上,微微顿了顿身形,他再次提起脚步。
耳边,传来急匆匆的脚步,从小至大,还不待他表示,大小和尚急急的迎向他,在台阶两旁站定,双手合什。
他停下脚步,那点漆如墨的双瞳,象藏着千年的深沉,隐着风云沧桑;微微从众人脸上划过,还不曾出声,僧袍晃动中,白髯长眉的老僧站定他面前,“清尘!”
论辈分,苦灯是他师叔,可是他却略去了师侄二字,因为他知道,眼前人若要争,掌门之位是他的,进阶也早该落定。
沐清尘双手合什,声音优雅清朗,平缓流过,“师叔!”
饶是修为近两千年,苦灯依然没有掩饰心中对见到沐清尘的欣慰,“千年未见,你功力只怕又上了无数个台阶,师兄果然不曾看错你,他日天劫,定可平安度过。”
是吗?
他自己的功力,只有他最清楚,当初或许可以,如今……
苦灯笑着的脸突然一变,脸上露出思索的神情,手掌一伸,抓向沐清尘的手腕,沐清尘也不低抗,任他抓着。
“清尘,你的功力……”
话到一半,已经看见沐清尘淡笑摆手,他微微一叹,“怎么会这样。”
“我只是替人解血咒,损失了些微功力而已。”
轻描淡写的仿佛只是少了几钱银子般毫不在意。
他没有告诉苍凝冽,‘嗜血白莲’所吸收的精血和功力,完全视下封印的人而定,当年冷曜痕修为高深,虽是数百年道行早已远超他人千年,而他要解当初冷曜痕的封印,势必要让‘嗜血白莲’吸收更多,加上精血喂养,他的损失,又岂是区区几百年能补回?
如果时间够,苦灯也不会如此色变,他担忧的,是那随时可能出现的天劫。
“师叔莫要担心,清尘只需闭关苦修,一定能补回些许。”
他面色平静,话语恬淡,“清尘此次前来,是想麻烦师叔为清尘剃度。”
苦灯高宣佛号,微微点了点头,“师兄终于可以含笑了,你终于放下一切肯剃度出家了。”
沐清尘颔首有礼,华贵清雅,“清尘既然想闭关苦修,却不愿再为俗世所扰,不知师叔能否抹去清尘些许记忆,以免再动凡心?”
苦灯微微一叹,点了点头。
檀香缭绕,木鱼声声,清幽梵唱入耳,沐清尘抬起头,仰望着面前莲台上宝相庄严的菩萨像,莹润的面容上透着几许清明,几许出尘,他轻轻抽出发间竹簪,长发散落肩头,顺着挺直的背垂落如瀑而下。
摊开掌心,一只竹簪静静的躺着,静湖般的双瞳终于被打破,荡漾一缕不知名的情绪。
那夜小屋前,被她瞧见他簪子断落发丝披散,他未曾在意的任那黑丝如瀑流泻身后。
不经意间等来的是她从身后默默递来的一只新簪,带着清新的竹枝香气,刀痕犹在。
漫说不够精细,简直粗糙的玷污了他的高雅。
这是她的原话,他只是含笑的接过,绾起长发。
他知道,那是她亲手所制。
她敬他如兄,随意相赠。
他视若至宝,珍藏至今。
三千青丝落,千载相思断。
他苦笑……
断的只是自己的相思,那无双容颜的心中,早已没有了对他的爱意,一厢情愿的只是自己,不过现在,他真的再无牵挂了。
送她回到爱人身边,给她最想要的生活,现在的她,应该和冷曜痕一起,寻找到了‘墨染’,说不定已经冲破咒印,携手相伴恩爱路。
一双芒鞋出现在他身边,伴随着苦灯苍老的声音,“清尘,你虽然损失近半功力,只要你肯安心修炼,以你之资,或还可渡天劫,只是再不得如此妄送真气。”
他点头,算是回答。
“我以功力助你,你若想封印扰乱心绪之事,尽管去吧。”
沐清尘再次看了眼手中的竹簪,将它轻拢入袖中,慢慢闭上了双眼。
全身金光散发,道道光芒让那身影看上去更象是佛主入世,坐莲台之上,说不出的庄严,无法形容的端秀,苦灯手指一伸,纯正佛气流入他的身体内。
当一周天行功完毕,那道美丽倩影将从此在心中完全封印,再激不起任何涟漪,成为云烟一场梦化去。
他所有的心愿已了,这么做,也算是自己的解脱。
心头还在隐隐的痛,仿佛许多年前的伤口一直不曾好,不留神间又扯裂崩开,泊泊的渗着血,提醒着曾经的错,顺着胸膛滴答而下。
如今他要抹去那伤口,偏偏有些不舍,因为那疼痛已经成了习惯,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真要好了,他却不愿意了。
一抽一抽的疼越来越剧烈,心似乎要从胸膛里跳出来,让他不安。
佛气在身体里流传着,已经大半个周天了,只需要再一小会,就能彻底的忘记,成就他向佛之心。
心口又是一跳,猛然乱了节奏,仿佛远处有什么召唤的声音在呼喊着他,急切的,声声哀恸。
不是他自己的情绪因为那是牵挂在她身上最后一缕情思,诉说着一种感应。
“清尘。收摄心神!”
身后,是苦灯禅师的沉喝,佛气已到丹田,只需要再一会,一会就好了……
窗外的鸟儿啾啾,叫嚷着日头暖意散落床前,幻冰的手从流陌肩头缓缓收回,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还在行动,俊美的面容上宁静清雅,薄薄的覆着一层神光,看上去像极了一尊完美的玉雕。
她托着腮,静坐在他身前,细细的打量。
不知道是不是‘嗜血白莲’的功效开始散发,他的身上明显多了些魔界的邪魅之气,阴寒柔美,与记忆中的冷曜痕愈发的近似了。
有些怀疑,冷曜痕封印掉的,应该不仅仅是记忆,还有其他的,不然为什么气质会有如此大的变化?
他慢慢的张开眼,在对上她若有所思的眼后淡然微笑,“走吧,我们去取‘墨染’花。”
他没有说究竟恢复了什么,又或者什么都没有恢复,她也没有问,他伸手揽上她的肩头,随意的仿佛一直如此自然。
不需要更多的甜言蜜语,普普通通的一个眼神交流,心头暖的就如同这床边的阳光,她靠在他的肩头,他低头看着她的面容”极浅的,亲上她的额头。
“嗤……”
捂嘴的偷笑从门外传来,让他有些不自在,脸上慢慢爬上红晕,再次回到属于流陌特有的腼腆中。
幻冰眼波流转,抿唇一笑,风情万种,伸手拉开了门,“妹妹,听墙角可不好呦!”紫涧半倚着门,毫不在意的无赖傻笑,手指指指天,“姐姐,日上三竿了,缠绵不急在一时啊。”
“不急你会在我擂台上抬了人就跑?”
幻冰看着她美的如凌波仙子的娇颜,忍不住的调笑。
出尘的美丽,偏生一副市井无赖的表情,紫涧手指一摊,“‘招魂鼎’!”
从怀里掏出犹带药香的小鼎,幻冰叹气着放入她的掌心中,鼎上斑驳的点点血渍,是寒隐桐曾经的痴心一片,只希望她莫要再辜负。
其实自己已不用再说什么,这钟灵毓秀的女子心中自有清明,端看她什么时候肯去面对,看着紫涧慢慢走远的背影,幻冰与流陌对看一眼,“我们也走吧,去‘繁花谷’偷‘墨染’。
刚刚经历过一场大变后的‘繁花谷’被看守的极其严格,不时的有人巡视,来来往往于山头之间,气氛紧张而凝滞。
许是上一次单绾心任意的行动,私下与三教勾结加害苍凝冽、紫浔和紫涧,让七宗大为恼怒,现在谷内人人自危,生怕在盘查中被指认与三教有关,都默默的夹起尾巴做人,行事也更为机敏,这让幻冰和流陌几次思索之后都不敢下手。
‘墨染’花并不难取,以幻冰的功力可以轻易的就摘到手中,她犹豫不决,是因为那花的药性。
这花,必须刚刚离枝便服下,不然瞬间就枯萎,这也就意味着他们两人,必须在这山边行功。
而‘繁花谷’看守之严,让她不敢赌。
她想过找苍凝冽帮忙,却被流陌制止了,正邪不两立,不能陷入于不义。
无奈之下的她,在流陌的安慰眼神中只好放弃,两人游戏山中之间,纵情的体会着山川美景,也算是偷来了十数日的开心惬意。
他们回了冰川脚下,他静静的听着她说着故事,不再以流陌的身份,而是失去记忆的冷曜痕。
偶尔,他也会轻揽着她的腰身,小心翼翼的抱她在坏,看着她在夕阳下娇笑,会心的给她溺宠眼神。
月下漫步,牵着她的手,不需要说话,悄然的行着,空气里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却万分享受。
她与他,甚至偷偷的跑入人间,看俗世男女的平凡生活,短暂,碌碌劳作的耕田织步,炊烟袅袅。
“啪!”
小小的身影摔在她面前,小娃娃抬起头,先是左右看看,最后把目光停留在幻冰的脸上,皱皱脸,“哇……”
蹲下身子,她抱起娃娃,轻拍掉她身上的灰土,手绢擦上小脸蛋,“乖呦,这样哭就不漂亮了。”
大眼睛眨啊眨,睫毛上还沾着可怜巴巴的晶莹泪珠,“那我不哭,会不会和姐姐一样漂亮?”
“你会比姐姐更漂亮。”
她笑着刮上娃娃的鼻子,看着她用力的憋着眼泪一边点头,一边皱脸,忍不住的乐出声,他在她身后,将她的表情尽入眼底。
他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
这大半个月中,虽然不曾有过肌肤之亲,却是甜蜜而温馨,不管三教纷争,只看风景浮云。
她甚至懒得与任何人联系,才不管那魔界会不会因为魔君丢了而鸡飞狗跳,她现在只是个小女人,活在平淡日子里的小女人。
再回到‘繁花谷’,她终于发现森严的戒备被解除,山间也不再有随时巡逻的人出现,惊喜浮现上脸庞,她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
灵识张开,她四下搜索着,的确没有感应到任何威胁气息的存在后,才放心让流陌服下‘墨染’,伸手搭上他的肩头。
“等我恢复了记忆,我们去人间耕田织布,养一堆娃娃!”
这是他在闭上眼前,轻轻留给她的话。
她红了脸,却微笑着,点头。
当‘嗜血白莲’和‘墨染’的功效同时发挥作用的时候,她只感觉到他的身体里一股强大的力量从丹田升起,猛烈的撞向他的气海灵台,他的身体一震,开始微微的颤抖。
破解血咒,就是两种高深的功力在身体内部的撞击,白莲吸收的是沐清尘的功力,换而言之,就是沐清尘与冷曜痕在流陌的身体里激战着。
她感觉到,流陌本身的功力根本无从抵抗,气息散乱,三魂六魄也开始不稳的松动,可见沐清尘的功力占了上风,只要再一会,就能完全寻找到那隐藏着的血咒力量。
身体里三魂六魄开始游移,流陌的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幻冰用尽全身的力量稳着他的身体,只希望魂魄在这一次的移位后,能将身体深处的血咒暴露出来。
就在他的身体气息最虚弱的时候,一道红光隐隐的在他们身边闪现,慢慢的浮现出一个有形无质的身躯。
鬼魅般的身躯上,通红的双眼透着贪婪的光。
心头警兆狂跳,背后凉飕飕的总觉得有诡异的感觉,她还来不及撤回在流陌身体里的劲气,红光闪过,在毫无抵抗能力的她面前,顺着流陌天灵进入身体中。
不好!
她心头一颤,下意识的催动身体里的力量涌入流陌的身体。
她不知道那突然窜入的红光是什么,只知道,此刻她能做的,是稳定住他身体内的魂魄,再顺势逼出那奇怪的红光。
第八十二章大难临头
可惜她反应再快,也快不过他人的有心算计,高大的身影一动,流陌的手已经捏上了她的颈项,手指一用力,她顿时无法呼吸,运功被活生生的打断,气息顿时紊乱。
“你……”
刚出口的一个字被死死的掐在了喉咙里,她看见,流陌本来清流净溪般的双瞳突然变的充满邪气,鬼魅般的瞪着她,充满着仇恨和嗜血的快意。
“桀桀桀……”
流陌的声音,古怪的语调,奇异的笑声让幻冰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千年未见,魔君别来无恙乎?”
千年未见?这,这是谁?
心中开始荡漾出恐惧,因为流陌的身体,因为自己此刻如鱼肉在他人砧板上,她强迫着自己镇定,思索着对方的身份。
“没想到啊没想到,那七宗该死的小娃娃毁了我身体,害我魂魄无依差点散了形,幸好我天魔血遁大法逃的快,正愁找不到好的寄主,你居然给我送上门来了。”
他掐着幻冰的脖子,狂笑出声。
天魔血遁大法?
三教之中,有这个能力的,只有一个人。
这个语调,这个疯狂的叫嚷,让她将最后的目标锁定在一个人身上,艰难的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彝魅?”
“小丫头,亏你还记得我,当年你和冷曜痕联手坏我灵体,迫我写下血誓,没想到如今你也落在我的手里,桀桀桀!”
果然是他,都说邪主为人乖张,睚眦必报,千年前的一幕只怕他今日不会放过自己了,可是,流陌的身体……
不行,不能让他发现流陌就是曜痕,否则,今日自己和流陌都逃不过一劫。
用力的让自己挤出笑容,她不敢有任何抗拒的动作,“彝魅,彝魅哥哥,你我同为三教中人,有什么需要用到小妹的地方,你,你尽管开口。”
“用到你?”
那冰冷诡异的眼神在她身上几番打量,突然手指连点,截住她的血脉,所有的功力在瞬间被制住,她软软的倒在地上。
伸手在身上摸了摸,再闭上眼运转气息,他啧啧出声,“这身体真不错,够强悍,只可惜气息弱了些,魔功不太够。”
她躺在地上,胸口起伏着,不知道流陌的魂魄为什么突然消失了,“哥哥,你要什么,小妹都给你,只求你,求你放了他。”
他轻蔑的一笑,“怎么,找到新面首了?冷曜痕把魔君之位给你,你倒是利用的不错,桀桀桀。”
是了,彝魅在施展了天魔血遁大法之后,肯定没有余力逃跑,所以一直留在这里等待时机,他没有机会会邪界,自然不会知道自己招亲,也不会知道这流陌就是别人口中的冷曜痕。
此刻她开始庆幸,流陌现在的打扮,与冷曜痕没有任何相似之处,大家的印象还停留在那半面青丝,郁金香覆盖的面容上,说不定……
现在只有让他放弃流陌的身体,待冷曜痕恢复,才能制住他。
“怎么,你在担心这小子的魂魄?”
她的沉思让彝魅冷笑,一把捏上她的下巴,“我告诉你,他的魂魄现在被我灵气束缚着,我虽然不知道你们在练什么功,不过若不是刚才他魂魄不稳,我也不会有这个机会,你想召唤出他,痴心妄想!别给我耍什么花样,不然老子顺势就毁了他的魂魄。”
的确,彝魅是说到做到,毫不留情面的冷血之人,以她对他的了解,绝对不能赌。
“哥,哥哥。”
她喘息着,楚楚可怜的望着彝魅,“他那个身体,虽然强壮,功力实在不怎么样,您还有重新修炼,这苦楚不是常人能忍受的,妹子,妹子给您找过一具灵力高深的身体,怎么样?”
“啪!”
一个巴掌重重的甩上她的脸,打的她眼冒金星,脸颊烧疼,“你的亏我还没吃过吗?又想玩什么缓兵之计?”
“哥哥,我,我不敢!”
现在的彝魅,不仅疑心重重,而且心狠手辣,对自己又早有戒心,她真的想不出任何办法。
他的手按上她的头顶,一股阴寒之气猛然的灌入,她只觉得自己眼前一黑,身体内的魂魄开始不安的骚动。
“要灵体,有谁会比你的身体更好?”
似乎一把刀,在狠狠的割开她的身体硬生生的灌入冰冷的气息,“不如把你的身体给我,怎么样?”
完全的无法动弹,任人宰割着,只感觉着寒冷不断的侵蚀,占据她的身体,意志越来越模糊,身体也轻飘飘的仿佛不是自己的。
丹田中,所有魔气被制住,现在的她,孱弱的几近死亡的人间普通女子,涣散了神智。
隐隐的,在身体的最深处,一团小小的气息开始缓慢的流动,暖暖的,清新似阳光,突然猛的炸开,冲向她魂魄所在的位置。
“啊!”
一声怒吼,彝魅倒退几步,坐在地上,大口的喘息着。
是佛气,当年自己修炼的那一点点佛气,也只有这样纯正的仙气才能给彝魅这样的创伤。
而那边,再睁开的眼睛,是轻柔,“冰儿,不要管我,回去,回去保护魔界之令。”
啊?
这声音,是流陌,也是曜痕。
流陌的声音,却说着只有曜痕和她才明白的话,若不是理智的残存,她几乎惊呼出他的名字。
他终于回来了,带着她的思念,千年的等待,她却不能拥抱,不能欢欣,所有的激动,都要平静的咽回肚子里。
曜痕!
她不能失去他,在如此艰难的付出后,她还要和他男耕女织,生很多很多的娃娃。
为了曜痕,一定要坚持。
他,也是这么想的吧,那么冷静话,提示着她。
魔界令牌,明明就藏在她的手中,他的话,难道……
呼吸间,那个人影再次恢复了冷酷的眼神,顺势从地上爬了起来,手指捏上她的肩头,大力的几乎将她骨头粉碎,“丫头,敢给我玩阴的?”
身体被狠狠的甩上崖壁后缓缓掉落,她无力抗拒,只觉得全身疼,疼的身体不似自己的般,疼的恨不能就此昏死过去,可是她不能,因为曜痕留给她的那句话。
嘴角渗出血迹,一滴滴的打落在身边的碧草上,将那青翠染满鲜艳,“哥哥莫要冤枉我,我,我是女子之躯,修炼法门也是不同,您要占我身体,自然有所排斥,我全身功力都被您禁了,如何,如何玩得了花样。”
想了想,彝魅将她一把从地上提了起来,冷笑着,“你给我说实话,冷曜痕是不是死了?”
她睁大了眼睛,不敢让心思有半点泄露,脸上满是惊惧之色,瑟缩颤抖着。
彝魅得意的笑了,“我料想也是,不然有他在你怎敢明目张胆的玩小爷,所谓闭关修炼,根本就是欺世之言,他千年未现身我就早已怀疑,只不过身体未成形,不敢贸然试探,没想到才刚出关,又逢大劫,今日总算有我扬眉吐气之时!”
她满面惊慌,不住的躲闪彝魅的眼神,这个动作让彝魅在一次的狂笑出声,“我猜对了是吗?他怎么死的?”
定了定神,她慢慢的开口,“当年老魔君冷焰渡劫,七宗仇人杀进魔君,他动用‘神龙无极’制敌,又替老魔君挡天劫,自己承受了‘神龙无极’反噬的力量却依然没能让老君上渡劫成功,嘱咐我们将他的身体封印,等待他出关之时,所以他究竟有没有消散魂魄,我也不知道。”
一番半真半假的话,听上去天衣无缝,没有半点瑕疵。彝魅的凶狠的目光也渐渐淡了下去,显然是相信她了。
“那当年的魔界令牌在你这?”
他目光中的贪婪之色又起,“那东西上有我的血誓,留在你始终是我的心腹大患,你若是肯交给我,我就放了这个男人的魂魄,怎么样?”
魔君令牌,有他和寒隐桐的血誓,直接可以号令三教的东西,冷曜痕果然没有猜错,他的野心一直都是三教归顺。
也只有这样东西,才能勾引住他的心神,所以那瞬间的清明冷曜痕给了她一句最重要的暗示。
她软软的歪着头,“你以为冷曜痕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我?”
一声嘲讽般的笑声,“他才是真正的魔君,那令牌可是他的宝贝,一直都随身带着。”
“也对!”
一把扯住她的头发,让她高抬着头看着自己,“那他的身体封印在哪?”
“魔界,在魔界里。”
她痛苦的皱起了眉头,“我给你带路,你,你拿到令牌后,放,放了流陌可好?”
冷冷的看着她,眼神中爆发出森寒的杀意,他一声怪笑,“你以为我知道在魔界后还需要你带路?以我的能力会找不到地方?”
手指又一次的按上她的头顶,“丫头,你想的真天真,别说我不会放过这个男人,就连你,当年之仇我会放过?”
全身的魔气如潮水般往外奔涌,从她的身体里剥离,尽悉的流入他的身体,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狞笑,感觉着自己身体越来越重,越来越沉。
“虽然用不了你那具身体,这魔气倒是受用的很,不愧是冷曜痕挑中的人,功力深厚!”
他狂笑着,“今天老子心情好,只吸你功力,不然让你尝尝吸魂魄的滋味,这可是我独门手段,让你至死难忘!”
吸魂魄?
感觉到自己的唇开始不停的颤抖,无法控制的寒冷弥漫上身体,她哆嗦着,“谢谢,邪主哥哥,你我三教同宗,如此,如此狠厉的手段,还是,还是留给七宗人吧。”
“你以为我没有吗?”
他狰狞的面容上找不到半点冷曜痕的俊朗,“当年七宗比武,‘莲花禅’宗的人居然敢杀我弟弟,我带着整个邪教高手杀入他师父修炼的地方,灭了他满门上下,那老和尚功力本在我之上,可惜我算的准,趁他闭关吸他魂魄,让他死了也不能投胎转世,哈哈哈哈……”
幻冰本来迷蒙的眼慢慢的闭上,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眼中的愤怒,当年沐清尘为了保护她,担下了杀彝魈的名声,所以彝魅不知道自己,却还是害了师父。
功力在一点一滴的被榨取干净,现在的她完全就是个普通女子的身体,唯一的一点佛门真气也在刚才弹出彝魅魂魄时消耗殆尽,当所有的功力全部消失,她的身体只怕再也无法支撑,因为凡人的躯体是不可能承受千年的岁月,她将会立即枯瘪老去,化为尘土。
大师兄,清尘师兄,清尘……
她在内心急切的呼唤着那个人,她不想死,她要告诉他,她已经找到了杀师父的仇人,她还要保住魔界,救回曜痕。
她不能死,不能!
清尘,你在哪里?清尘!
身体里最后一丝魔气被抽取干净,彝魅看看地上的她,“我现在先去妖界,杀了寒隐桐,以我和你功力之和,那个妖媚的家伙应该不可能是我的对手,你说是不是?”
纵声狂笑,“上次他居然拿‘万妖幡’刺伤我,这一次,我要扫平他妖界,寸草不留,再灭了魔界,我要冷曜痕和寒隐桐知道,到底谁才是真正的三教之王,至于你。”
他毫不在意的一扫地上极度虚弱的幻冰,“要不了一个时辰,你就会烟消云散,也算是我怜香惜玉给你个痛快了。”
不再看她,身形一展,他飞快的掠去,消失在天际,徒留她,倒在萧瑟的草丛中,张翕着唇,却喊不出声。
再次抽疼,恍惚的他竟然幻觉似的听到她的悲泣,她的哀鸣。
金光突然一敛,苦灯猛的倒退两步,所有劲气尽悉被弹出,长长的胡子抖动着,默然低头,叹息……
沐清尘凡心未了,不能进入虚无状态,自然也无法接纳他的佛气,所有努力,功亏一篑!
长发无风自动,飘飞。
他悠然站起身,再次对着苦灯禅师双手合什,“师叔,对不起。”
没有痛恨自己的犹豫不决,没有怨怼世情不公,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自己的命运,不再去想天劫之难,不再去挣扎成仙成灰,他只是微微睁开眼,飘身而出,白羽掠天际,纷落随意。
第八十三章绾发送别
手指艰难的抓着,她突然发现,自己竟然连握紧草根的力气都没有了,眼前所有的景色一点点的褪去颜色,开始变的模糊,无论她怎么的努力,都抗拒不了那天旋地转的感觉,抗拒不了眼皮的越来越沉重。
她甚至感觉到,自己身体上的血肉在慢慢干瘪枯萎,一点一点的流逝着,声音,呼吸越来越难,以往轻柔的空气变的如石板般厚重,压着她的身躯,无法喘息,无法支撑。
她想坚持,因为她还有秘密没有来得及告诉清尘。
她必须坚持,她还要去夺回曜痕的身体。
可是,她是不是就快要死了?
等不到了啊,清尘,你在哪?
“怜星……”
身体被轻柔的扶起,春风拂面般的声音泉水般滋润进她的心田,同样滋润着的,还有她那几近干枯的身体。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她想挤出一丝笑容,却无法控制自己。
是清尘的声音,那么温柔,一点一滴的流淌,伴随着他输入的佛气,她的身体里开始流淌着丝丝力量,在血脉中快乐的填充着。
“没事,没事的,别怕。”
仿佛感知到她内心的恐惧,他几乎是半搂半抱着将她嵌入胸前,一只手渡着力量,一只手轻抚着她的背,就象在山间,她窝在他的怀抱里。
熟悉的触感,熟悉的檀香,让她不安的心几乎在瞬间平静,温暖的臂弯,轻柔的抚摸,让她几乎瞬间落泪。
那双手,不断的摩挲着她的背,安抚着她的颤抖,“怜星,没事的,没事的……”
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一声声低喃。
她缓缓的抬起头,红唇不经意的擦过他温润的下颔,他身体一僵,不着痕迹的撤了撤身子,“怜星,别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手指因为他力量的涌入而逐渐摆脱了麻木的感觉,她紧紧的揪扯着他的衣衫,“曜痕,曜痕,救救曜痕,救曜痕,杀彝魅,他是杀师父的凶手,是他,是他……”
“别哭。”
指腹温柔的擦过她的脸蛋,清透的泪水湿了他的掌心,“不会的,他不会有事的,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她的无助,在孱弱的颤抖中更显得楚楚可怜,这样的她,多久不曾见?
她的悲泣,多久不曾在他的面前展露?
此刻,却是为了心中另一个他。
“曜痕,曜痕的身体,被邪主占据了,还吸了我所有的功力,说要彻底灭了魔界和妖界,统一三教。”
她喘息着,靠着他的肩头,他披散的发被她压着,拉扯着有些轻疼,他却没有任何躲闪动作。
“那冷曜痕人呢?”
他的手,始终不离她的后心,她的身体犹如干涸的河流,不断的汲取更多,索要更多,他毫无保留,送入自己的劲气。
她抬起脸,摇着头,摇落一排晶莹,“我不知道,曜痕的魂魄被他压制着,我很怕,很怕他会毁了曜痕的魂魄,清尘,清尘你替我救救他。”
她喊他清尘……
千年了,他终于等到了她喊他的名字,那清丽的嗓音,那柔弱无助的神情,每一分憔悴,都让他心底隐隐的泛疼。
“我会的,我会救回冷曜痕。”
他紧紧的抱着她,“但是你现在没有半分功力,你我都清楚你的身体根本不能承受下去的,保护好自己,才能让冷曜痕放心,对不对?”
点着头,她止不住泪意,却还是乖乖的闭上了眼睛,一点点将他传来的佛气纳入身体深处。
看着她惨白的脸一点点染上血色,莹润的气流开始环绕她的周身,他终于嘴角牵动,欣慰的笑了。
心头一动,隐隐有种古怪的感觉,悸动着他,让他的心不断的下沉,偏又沉不到底,堵在那不上不下,憋闷难受。
他深吸一口气,想要压制心头的这种感觉,抿着唇,脸上还是清新自然,平和高雅。
“对不起。”
她闭着眼,轻轻的道出三个字,有他在身边,不安和无助都在瞬间远离,这么多年,每当她遇到艰难之时,都是他在暗中默默的扶持,不要任何回报,她欠他的,实在太多太多。
“傻瓜。”
一声宠溺的柔语,依稀又回到了少年,她端坐在他怀抱,说着不着边际的肖想,他就是这样,一句低语笑她的傻,然后任她钻入怀中不依的扭动。
她睁开眼,看见他的发丝散乱,沐清尘最爱整洁,这般形象是因为感知到她的危险,匆匆而来所以来不及整理吗?
“够,够了!”
沐清尘源源不断的给予让她忍不住的出声,“只要能坚持去魔界,就行了,不需要……”
“他既然占据了曜痕的身体,纵然我去,伤不得杀不得,妖魔两界我定不如你熟悉,你去,会比我更容易些,有你在,呼唤出曜痕的魂魄也好,与邪主斗智也罢,都在我之上。”
他的声音是深思熟虑之后的沉稳,让她无从反驳,不待她开口,已经流泻而出,“我信你,也信曜痕,去吧,夺回属于你的一切,我在这里等你。”
她想要拒绝,理智却告诉她,这无疑是最正确的选择,为了曜痕她不能感情用事,她必须回魔界,但是……
就是犹豫间,他的功力大半已入她体内,“星儿,记得为师父报仇。”
她闭目端庄而坐,全心调息,只可惜他的佛气太醇厚,让一直修炼魔气的她无法适应,佛气入体,竟然完全无法操纵,她开始怀疑清尘这个决定空间是不是错误。
她全心的投入着,美丽的面容上肃穆如玉像,山风打在她的肩头,吹起了她的衣衫,仍带血迹,狼狈掩饰不了那份坚决。
远方厚重的云悄悄掠来,他抬了抬眼皮,神色如常的移开眼神,手中输入的速度更快了,也不管她承受得了承受不了,是否能驾驭自如,不股脑的尽输入她的身体。
他身体猛的一震,歪倒在石旁,清俊的面容上多了几分苍白,气息不稳的起伏喘息着。
幻冰飞快人转身,伸手抱住他滑落的身体,却发现手中的身子,消瘦的超出了她的想象。
雪白的衣袍宽大遮掩住了他的身躯,以往的他从不与人亲近,自己更是在他刻意的躲避中两百年未见到他,刚才的她陷入狂乱中没了主张,竟然不曾发现,他与记忆中相比,真的瘦了好多,好多。
“清尘,你……”
心头酸酸的,说不出的感觉。
当年的他,帅气俊郎,虽然孤傲清高,却是有力的瘦挺,从什么时候起,他如此的飘渺如烟,化雾为尘了?
沐清尘抬起手,微笑着抚摸上她的脸,给她安定的眼神,“放心,我留下足够支撑的指气,这里是七宗的地界,我会发灵信给师叔,快去吧。”
衣衫被风掀起,轻拍着大石,他斜倚着,是那么的飘渺出尘,青丝落在手臂边,滑落的衣袖下,纤细的手臂下青色的筋脉清晰的让人心疼,仿佛一阵风,就要将他吹去。
她抱着他,为手中的孱弱而心疼,记忆中的如潮水涌来,化为滴滴泪水撒落,打在他的手臂上,滑过肌肤,滑入了草丛中。
“我难看的让你都想哭了吗、”从未玩笑过的他,试图止住她的泪水,只能看见她摇散了青丝,依然低低哽咽。
他手腕扬起,抓住捣乱的发丝,怀中抽出竹簪,吃力的想要别上,失去功力让他的手沉重的微微颤抖,簪子从手中滑落,掉落石缝中。
弯下腰,几近透明的手指伸出,艰难的凑向石缝,却被她抢先一步,拣起竹簪。
简单到近乎丑陋的簪子,她认识,不过是那日顺手削成给他,他却一直保留着吗?两百年,他……
他云淡风轻的望着她眼神如泉水清润。
当年,就是这样一双眼,让她义无反顾的粘着他,腻着他,讨要着他的笑。
仿佛时光不曾游走过,仿佛还是少年那痴心,他依旧出尘,她仍然单纯美丽。
“一时有些不适应。”
他淡然的解释着,手腕抬起想要取回簪子,却被她按住。
一言不发的掬起他的发,他的发柔滑如丝,垂顺如水,无论怎么捧着,都象要从掌心中滑走,她颤抖着手,替他绾好,将簪子斜斜插入。
他笑了,“谢谢!”
不是客套的那种颔首微笑,不是习惯的浅笑,是开心,是餍足,是幸福的笑。
却让她心头一沉,不知道为什么,她在那份满足中,感觉到了一丝极淡的悲凉萧瑟。
“快去,我的佛气你一时无法操纵,一定要耐心周旋,为了曜痕,保护自己。”
这一次,他没有再说,为了我。
因为他知道,只有那个人,才是她的归宿。
她重重的一点头,“等着我,一定要等我回来。”
他还给她犹如冰雪消融的美丽,“当然,我等你和曜痕一起回来。”
她转身歪歪斜斜的纵跃而去,他目送着她,始终带着那份优雅的满足。
天边的云越来越厚重,发着隆隆的沉闷鸣声,朝着他的方向翻滚着,其间夹杂着恐怖的红光闪烁。
他抬头看看,又低下了头,望着自己冰白的手指,内息中最后一丝灵气逼出,在他的动作中,化为两只翩翩飞舞的彩蝶,在互相追逐,触碰着,亲密的怜爱着对方。
云层压低,红光中的力量让人几乎喘息不能,他的胸膛浅浅起伏,嘴角噙着笑容,手指摸上发簪,望着彩蝶,眼神中回荡着追忆。
“清尘,你说我们象不象蝴蝶,飞啊飞啊,想去哪,就去哪……”
“那你想去哪?”
“嗯,有清尘的地方,哪里都行……”
“那怜星想去哪,我就陪你去哪,做一对逍遥红尘的蝴蝶……”
“好喔,你不许赖皮哟。”…………
去翻滚,霹雳闪过晴空,落下……
第八十四章尘埃落定
沐清尘的功力对千年不曾驾驭过佛气的她来说,实在太难消融,他强硬的输入,更是直接在她身体里放进一座冰山般,无论如何用力,只能挖下小小的一块,勉强坚持着。
好不知道一路上摔了多少次跟头,也管不了荆棘丛刮伤了肌肤,更没有时间去擦去斑斑血痕,她只知道,找到寒隐桐,以他的机智一定能挽救三教劫难,也一定能安然救回冷曜痕。
妖界的大门被打开,身体重重的跌落,她挣扎着想站起,力气已然全部耗尽,支撑着的意志力在看到不远处的人影后,终于散了,她完全的瘫软在地,疼痛如潮水袭来,折磨的她几乎昏死过去。
她的眼前,飘过银衫渺渺,人早已被寒隐桐抱入怀中,身体被渡入一种奇怪的气息,还有紫涧关切的面孔,“姐姐!”
“你的真气呢?”
寒隐桐发现,她的身体里,属于魔界的修为竟然消失的干干净净,荡然无存。
幻冰的脸,苍白的看不到一点血色,嘴唇干裂,道道血痕,她的手腕上,几个清晰的手指印青黑恐怖,在看到寒隐桐的面容后,猛的抓上他的袖子,张开嘴,声音却低的象蚊呐,“隐桐哥哥,彝魅,彝魅夺了流陌的身体,还有我的魔气,小心,小心……”
几片落叶被风推着,拉拽出枯朽的声音,她突然嗅到,空气里那浓浓的血腥味,她的心中隐约开始有了不祥的感觉,还不及发问,寒隐桐的声音已起,“别担心,我已经知道了。”
寒隐桐的气息,顺着她的筋脉流入,让她惊讶的是,这已经不再是带着阴寒之气的妖力,而是散发着暖意的仙气,这样的气息轻易的带动了她体内沐清尘留下的佛气,在身体里慢慢运转,修补着她的伤。
“帮我,帮我找到流陌,还有魔气,求求你,隐桐哥哥。”
她现在能依靠的,只有寒隐桐了,好书必须尽快,尽快的赶回魔界,她不能让曜痕的身体有一丝损伤。
“放心,放心,流陌的魂魄就是散了,我也能给你重聚的,我也一定会抢回你的魔气,我知道,那是你守护的承诺,你的誓言……”
他安抚着她,知道她的焦虑,更知道她为爱付出的伤,对那个人的小心翼翼守护。
是啊,她的承诺,她的誓言。
她答应为冷曜痕守护魔界不受任何侵害,她发下血誓要寻回冷曜痕,相依相偎,可是现在,曜痕的身体被占了,魂魄被他人掌握着,就连他传给自己的功力,也被人强夺殆尽,魔界摇摇欲坠。
她答应的事,竟然一件都没有做到。
苦涩的滋味弥漫着心间,“誓言,承诺,以命相守,对不起……”
静静的闭上眼,她飞快的运转着气息,对于她来说,尽快的让自己恢复才是最重要的。
她该庆幸,在这危难关头,还有妖王哥哥,还有紫涧妹妹,她身边的绝色男子们,个个气质出众,神韵内敛,散发着独特的魅力,或冰寒或孤傲,或温柔或高贵,只有那眼中的深情,全部牵系在那可爱的小丫头身上。
“既然他吸走了幻冰全部的魔气,那么他现在最有可能的,就是去了魔界,在那里吸取更强的力量,然后杀了我。”
寒隐桐判断,幻冰微微的点了点头。
通往魔界的门在寒隐桐的手中被缓缓打开,闪耀着奇异的魔魅气息,黑不见底的深洞谁也不知道背后藏着什么,无法预知的深幽让人心底憋闷不舒服。
死气沉沉,与妖界一样恐怖的死气沉沉。
冷冷的空气扫过树枝,沙沙的声音打在心头,抖落血腥弥漫,慢慢的飘散,萦绕周身。
没有,所有熟悉的气息都没有了。
她的侍卫,她的子民,她为冷曜痕发誓守护的和平的魔界,安祥的生活。
全部,都没有了。
只剩下枯枝断叶破败的躺在地上,断壁残垣诉说着不久前争斗的惨烈。
她从寒隐桐的臂弯间挣扎起身,跌跌撞撞的向前冲去。
她的侍卫,那些跟随了她千年的忠心护卫。
她疼爱的小漓,那个淘气顽皮,偏又纯真无邪的狐狸。
她的小屋,曜痕送她的碧草青瓦,寒池绿水。
一个人影都看不到,仿佛在诉说着一个事实,一个拼死厮杀后的萧瑟。
她没有魔气,感应不到他们的下落,但是眼前的场景,分明在告诉她,一个可怕的后果。
彝魅来了,还狠厉的痛下了杀手。
他不会放过这个曾经属于冷曜痕的地方,他没有忘记冷曜痕当年毁他身体的仇,他更不会放过,那一枚刻下他血印的魔君之令。
一双手从身后伸来,抱住她,急切中的是寒隐桐的声音,“告诉我方向,在哪?”
是的,彝魅要的,是那枚魔君之令,那以他会去的地方,只有那了。
手指一伸,遥指向树林的深处,那里,一座小塔孤零零的矗立着,“他如果要统治三界,就一定要拿到魔君令牌,带,带我,去那里……”
她咬着牙,眼神死死的盯着那一角塔顶,抓着寒隐桐衣服的指节在用力之下变得苍白,控制着心中强烈的感觉。
他会在那吗?会在那吗?
冷曜痕的魂魄,依然安全吗?
几人落在塔前,那厚重的强大力量笼罩着塔身,诉说着未遭外力破坏的事实,她按捺着心头的不安,“他,还没到吧。”
大家的脸上都露出了放松的微笑,紫涧更是重重的吐出一口气,扯着嘴角,“没来就好,我们还能准备下。”
阴寒的气息忽然笼罩而来,邪气密布,伴随着阴森森的笑声,“你是说我吗?”
不及反应,一道强烈的劲风扑面而来,七个人,六个方向,狼狈的扑出,身影落地,地面上巨大的颤抖震撼,被掌风激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从尘土中艰难的抬起头,颀长的身影就在她面前,高高在上的看着趴在地上一身血汗凝结的幻冰,英挺帅气的面容扭曲着狰狞的邪气,嗜血杀意布满全身,“你居然没死?还找来寒隐桐。”
他轻蔑的眼扫过那银白的人影,“他只有千年功力,而我,有邪气,还有你的魔气,难得你送上门,那我就一起解决了!”
“是吗?”
寒隐桐收敛了他不正经的妖媚,眼中同样满是杀戮的恨意,手掌中嘶嘶的闪着内气凝结,蓄势待发。
“不行!”
幻冰拉上寒隐桐的袖子,“那是流陌的身体,不能伤他!”
寒隐桐眼神一窒,在她的双瞳中寻找到一闪而过的光芒,衣袖一抖,从她掌心中抽出手,厉声喝出,“我不可能为了一具身体,就放下我妖界被灭门之仇,那是流陌的身体又如何,只怕魂魄早被灭了,妇人之仁。”
幻冰还没答话,森森笑声在空气中波动,“魔君,你看这是什么?”
几个光点在他掌心中跳动,被他的力量牵扯着,不能跳出,不能逃离,完全控制着。
“你给我那面令牌,我就将他的魂魄还给你,不然……”
掌心一握,她悍然色变。
“令牌我可以开塔给你,但是我又怎知你会不会在拿到令牌后毁掉流陌的魂魄?”
她慢慢的站起来,摇摇晃晃中孱弱的让人心疼,只有声音,坚定有力。
“你除了相信我,还有其他办法吗?”
彝魅狂笑着,“在乎你的小情人,就把令牌给我。”
“幻冰!”
寒隐桐突然喊住她,眉头紧皱,“你真的要给他令牌?你不记得当年你的承诺了?令牌一出,三教都要听他号令,你当年是怎么说的?你会以命守护令牌。”
幻冰无所谓的一笑,“你说谁?他吗?我早忘记了,现在对我来说,流陌就是最重要的。”
她的手,在背后轻轻摆着,尽入寒隐桐之眼。
那边,得意的彝魅不断的放声狂笑着,手指对着寒隐桐,“寒隐桐,你我当年都发下誓言,魔君令出,必须做到一件事,等我拿到令牌,第一件事就是要你自破妖丹,魂飞魄散,桀桀桀……”
幻冰艰难的一步一晃,她苦笑着向彝魅走去,气息不稳的喘着,“彝魅哥哥,所有的魔气都被你吸去了,我拿什么,拿什么打开塔门?”
站在塔前,手指虚划,却是半点功力也无,“彝魅哥哥,给我一点魔气,不然我,我打不开……”
彝魅看看她,眼神中的戒备没有丝毫放松,握了握拳头,犹豫着。
“幻冰,虽然我一向尊重你的想法,但是这一次,我不能答应。”
寒隐桐面如寒霜,挡在彝魅身前,“流陌对你重要,对我来说,远不及三教令牌来的重要,并非寒隐桐惜命,而是三教绝对不能落在这个人手中。”
声音一落,青色的劲气猛然砸向彝魅的面门,而同时,苍凝冽的剑光清影,划破天地的清脆鸣叫也同时刺向彝魅,头顶龙吟声起,是紫涧的龙王太子爱人辰初云。
“轰!”
天地间扬起巨大的灰尘,遮天蔽日,所有的视线被黑气笼罩着,三人同时倒退几步,发丝散乱,身上伤痕片片。
幻冰的眼落在彝魅身上,发现他的手也情不自禁的颤抖着,面色苍白,看来这一仗,他并没有讨到多少好处。
“彝魅哥哥,妖王不会让你拿到令牌的,快给我点魔气,我打开塔门!”
故意将眼神挪开,只是惨白着脸,“你不要伤了流陌,不要伤了他!”
这一次,彝魅的脚步往她的方向靠了靠,抬了抬手,却还没有半分力道送出,显然,他还是不放心。
寒隐桐抻手擦去嘴角边的血迹,一声冷哼,“我们所有人一起上,不相信杀不了你。”
“彝魅哥哥,他们还有三人没出手,你不会是对手的,有令牌在手,你能号令三教,还有立即命令寒隐桐和他们自相残杀,快,快啊。”
幻冰的声音,一声急过一声……
就在幻冰声音刚刚落地的瞬间,紫涧身边白色人影也动了,手指一晃,白莲朵朵,千幻奇景,摄人心魂,这万盏莲花,带着佛前的朝露,洗涤着所有黑暗,透射着霞光万道,温暖,舒适。
彝魅却被这样的光照的极其难受,下意识的想要挡住光芒,银,紫,金,三条人影同闪,打向他。
“啪!”
这一次交手,彝魅显然吃了闷亏,他踉踉跄跄的落地,脚下飞退,到了幻冰身边。
“彝魅哥哥,快!”
他再没有任何犹豫,指缝中弹射出一道劲气,黑色的魔气输入到幻冰的身体里,黑色的结印顿时从她指尖飞出,在天空中放大,击向塔门。
“哗啦……”
石子破裂,崩弹向四处,打上她的脸,她的身子,疼痛却没有半点闪避的意思,她的目光,直直的盯着前方不远处。
一具晶莹的水晶棺材,散发着寒烈的气息,棺中,男子俊美无俦的容颜静静的沉睡着,长发披散在身侧,依稀在绽放着无边的张扬,黑色丝袍笼盖着他的身形,修长挺直,手指交叠放在小腹,手指中,一枚白玉雕就的指环松松套着,奇异的花纹,雪白的手指,相映成辉。两朵黑色的郁金香,一朵,在他的脸侧,陪伴着他的沉睡,一朵,在他的额间,让他整个人,都被一种迷幻般的美朦胧着,只一眼就让人无法拔出视线。
她的唇颤抖,大颗大颗的泪水忍不住的扑簌簌而下,哽咽着声音,“曜痕……”
这不是做戏,流陌再是冷曜痕的转世,也不曾以这样的形态出来过,这是她记忆中的容貌,记忆中的姿态。
黑色的郁金香,长如丝瀑的发,苍白修长的指尖,他静静的安睡着,犹如最美丽的王子。
加快奔涌着,冷曜痕的笑,冷曜痕温暖的臂弯,也有流陌憨厚中羞涩的脸,那固执的保护表情,同时交替在一起,纷至沓来,倏忽融合,消失了。
“他居然在这?”
彝魅一愣,向水晶棺冲去,“令牌不是在他身上?”
“是,不过要本人以魔气逼出。”
幻冰转过身,淡淡的看着彝魅,“我做到了,你是不是该把流陌的魂魄给我了?”
彝魅的眼中,闪着贪婪的光,手掌一伸,就要抓向那水晶棺。
一道银丝亮光,从紫涧的手中飞舞而出,缠绕上他的手,用力一扯,将他的意图彻底的破坏,她身边男子手掌抓上她的柔胰,与紫涧双手一拼,幻化出两道剑光,“混沌归元天地合!”
剑光炙热,吞吐着长长的剑芒,上面跳动着红色的火焰,显然是想一击之下,用三昧真火彻底炼化彝魅的魂魄。
彝魅眼中终于射出恐惧的目光,他没有忘记,自己上一次就是在这招下失了灵体,若不是眼前人当时功力受制,自己根本活不到今天,而此刻两人全力一击,他根本没有把握躲闪,唯一的办法……
他的目光,又一次溜到了那水晶棺中沉睡的人影上。
就在剑光挨上身体的睡意,几个红点从流陌的身体里跳出,直奔着水晶棺里的人而去,“哈哈,这具身体,才是我梦寐以求的……”
一直冷静的幻冰终于动了,她身形如电,飞掠而出,抱上流陌的身体,手指拢上那几个光点,小心翼翼的送入他的身体里,嘴角,露出笑意。
紫涧和她的爱人,剑光一顿,再想要追着彝魅的魂魄而去已经是慢了半步,那几个红点眼看着就要没入水晶棺中人的身体里。
幻冰抱着流陌,嘴角露着冷笑,口中低低念着什么……
“忽!”
好像有风吹过般,那水晶棺里的人影眨眼不见了,不知道化作了尘埃,还是迎风而去了,徒留棺中一朵郁金香含苞待放。
“啊!”
彝魅惊讶的大叫,魂魄组合着有形无质的身形,再看看幻冰怀抱中的流陌,还有她唇边那抹算计的冷笑,“你骗我!”
可惜,一切都晚了,他没有机会再报复了,紫涧与爱人的双剑已经缠上他的魂魄,紫涧手指一伸,就要燃烧三昧真火。
不过,有人比她更快。
正宗的佛门口诀让紫涧傻了眼,她看见幻冰流利的念着渡厄心经,手中雪白的劲气弹射上彝魅的魂魄,燃烧起纯净的火焰。
手指飞舞,一道接一道的打上他的身体,彝魅惨嚎的声音不断回响,“当年我曾经在师父坟前发誓,一定要替他报仇,炼化害人者的三魂六魄,如今也算你死个明白了。”
“我……我……什么……时候……啊!”
他叫嚷着,不明白幻冰话中指的是谁,毕竟他杀过的人,太多,太多。
她没有解释,只是身上被佛气萦绕着,将那黑色的衣衫尽皆环绕成雪白,映衬着那张俏脸,如雪中寒梅,傲然绽放。
“你以为,我会让你碰他的身子吗?这个局,是千年前他就为你布下的!”
她笑的愈发秀丽了,冰雪消融的水滴般清透,“如果我告诉你,你刚才占据的那身子,是真正的冷曜痕,而这个,不过是假象,千年前他为了你而设下的陷阱,你居然为了一个幻影放弃了真正有用的身体,你做何感想?”
“啊……”
彝魅不甘的叫出半声,就彻底的在幻冰的佛气中化为尘烟消散。
她弯下腰,抱起流陌的身体,对着众人莞尔,裙角飞扬,身形慢慢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她……”
紫涧看着她的身影,好奇的望着寒隐桐,只换来一张苦笑的脸,和懒散的挂在她身上的胳膊,“故事太长,秘密太多,我知道的也只是一些皮毛,与其好奇,不如祝福她。”
第八十五章逍遥红尘
看着床榻上安静的睡颜,她的手指抚摸过他的发,他的额,他的眼,最后停留在他脸侧,那朵美丽的郁金香上。
是的,她没有取回那些魔气,因为这本就属于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那熟悉的花朵,悄悄的绽放在他的脸颊上。
他依然未醒,她守着他,心中五味杂陈。
握上他的手,她贴上自己的唇,“曜痕,对不起!”
她还是没能地住一个平安的魔界,她没能完成他的托付。
他要醒了,她却无脸见他了。
那些忠心的侍卫,那些可爱的魔界子民们,她没能尽到魔君应该尽的责任,这场灾难是她的疏忽带来的。
窗户上的喜字还那么鲜红明亮,可当初的热闹喧哗不见了,只有她和他,两个人。
“曜痕,对不起……”
她伏在他的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这已是唯一能安慰她的力量了。
他的唇,紧抿着,线条优美。
她的手,捧着他的脸,浅浅的吻上,泪珠滴落在他的脸颊。
他的唇暖暖的,是她期盼已久的温度,“曜痕,醒来吧,不要再睡了,我需要你。”
他的沉睡让她恐惧,偌大的地方只剩下他们两人,遥远的山边,还有她牵挂的清尘。
一下下,浅啄着,怜惜又心疼。
两种药力的的交锋让他的魂魄承受了很多痛苦,彝魅的挤入更是让他肉体灵魂承受了剥离之痛,现在的他需要重新融合休整,她知道,但是那种无助,那种期待,还是让她忍不住的一个人低语。
“我等了你一千年,你怎么忍心还让我等下去?”
她捧着他的脸,凝望着,“我要等你起来,告诉你,你让我承受了多少累,多少苦,以后都要十倍,百倍的还给我;我要告诉你,你醒来后给我好好的解释那个血咒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如此难解,我还要告诉你……”
她笑着,再次吻上那朵诱人的郁金香,“曜痕,我爱你。”
“哐当!”
门被重重的踹开,几道黑影同时掠入,手中刀光一闪,“何方贼子,胆敢偷入我魔界!”
幻冰,正捧着冷曜痕的脸,轻轻柔柔的吻着,身子整个趴在他的怀抱中,亲密无间。
几人的冲入,让她干傻着瞪大了眼。
而他们,显然也没有想到看见的会是这样的风景,高举着手中刀,整齐划一,如同被筋脉一样,顿在空中。
她,还抱着冷曜痕,保持着亲吻的姿势。
他们,也保持着瞪眼,张嘴,举刀的动作。
彼此傻看着,互相呆滞。
“你,你们!”
第一个出声的,是找回些神智的幻冰,眼前高矮不一,但是动作绝对整齐的熟悉面容,不正是他的八名护卫吗?
他,他们没事?
他们不是替自己守着魔界吗?彝魅如此入侵,他们怎么毫发无伤?还是八个人一起?
兴奋取代了所有的疑问,她飞扑向他们,狠狠的抱住一个,“流元,太好了,你没事!”
又奔向另外一个,一个大大的啵亲上脸颊,“流期,真的是你,哈哈,哈哈……”
“流纹,你越来越漂亮了!”
“流诗,我想死你了!”
几个人,在被她用力的抱过,亲过,搂过外加夸奖过之后,终于醒了过来,再次整齐划一的惊喜大叫着,“君上,您终于回来了。”
她开心的抓着他们,“快,快告诉我,你们怎么逃过一劫的?”
“逃?”
几人面面相觑,“我们没逃啊,我们只是在三教中寻找您和君上啊。”
“啊?”
没想到是这个结果,她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要找我们?”
流元抓抓脑袋,“您和君上突然失去足迹,我们功力太弱,感知不到你们的去向,同时妖界和邪界传来消息,妖王失去了足迹,邪主也下落不明,大家人心惶惶,怕是七宗的阴谋,就决定先去寻找你们。”
幻冰仔细的思量着,自己二人玩的开始之时,正是寒隐桐为了救紫涧离开妖界的时候,而彝魅被紫涧破坏了灵体,一直逗留‘繁花谷’边,自然是都不在。
难道,竟然是这么一个小小的误会,还救了他们几人。
流期小小的接过话题,“我们怕七宗大举来攻,只好开了魔界之门,让大家四处躲避,过段时间再回魔界,大家都跑了,我们也就干脆倾巢而出寻找两位君上。”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是说,你是说我魔界一点损失都没有?没有人伤亡?”
几个人愣愣的点了点头。
幻冰猛扑回冷曜痕身边,激动的抓着他的手,“曜痕,曜痕,我终于有脸见你了,魔界没事,没事啊!”
“姐……”
一个发音显然不太准确的嗓音在几人身后传来,飞快的从他们身边掠过,大力的扑上她的身子,将她压在床榻间,不待她出声喝止,粉嫩嫩的舌头已经伸出,舔向她的脸颊。
难以承受这突然的热情,幻冰眼见着自己被他从冷曜痕身上掀了下来,活活扑在自己身上,那水淋淋的大眼睛扑闪着热情的光芒,漂亮的大脑袋直落落的降了下来。
“嘶……”
舌头滑过皮肤的声音。
幻冰的眼睛悄悄的睁开一条缝,对上的,是小漓古怪的眼眸,而自己脸颊正前方横亘着,是一只雪白的手掌,手指修长,完美无瑕。
“我的女人你也敢亲?”
慢慢的语调,轻轻的嗓音低沉魅惑,眼角挑开一条缝,扫过床边八个木头人影,“我的房间你们也敢乱闯?”
所有声音在这一刻静止,八个人开始小小的哆嗦,那个肆无忌惮趴在幻冰头顶的人影,更是立马蜷缩到了角落中,连声音也不也发。
喉咙深处挤出一丝冷哼,“出去!”
“咻……”
“唰……”
“呼……”
动作之快,堪比火烧屁股,眨眼间九道人影消失的干干净净。
“砰!”
这是门被猛烈带上后痛苦的呻吟。
“哈!”
她轻笑出声,因为她突然发现,冷曜痕真正接任魔界不过两三百年,而自己却替他代掌了千年,可是这些人,骨子里真正害怕恐惧的,还是冷曜痕。
原来气质这种东西,真的没法比。
“想什么呢?”
纤腰被一双大掌握着,她惶然的回神,看见一双清透的眼,独特睿智的光芒。
属于记忆中冷曜痕的眼。
还有这种声音,魅惑无痕,低沉沙哑。
她伸出手,捧着他的脸,仔细的端详。
看不够他的容颜,看不够他的美,千年了,他终于回来了。
泪水忍不住的滑落,她捶打着他的胸,剧烈而疯狂,“为什么这么晚,为什么要有血咒,为什么要我等一千年,你,混蛋!”
他一动不动的任她捶打着,眼光中跳动着悸动的火焰,唇角浅浅勾起,随后越来越大,终是成了向上的弧度,手中用力,将她紧紧拥抱入怀,叹息着,“傻姑娘,傻姑娘,我说让你不要等我的。”
她在他怀抱中尽情的释放,止不住的泪意淌落,尽皆滚入他的怀抱,湿濡了他的前襟,湿了他的心。
“你还说了你会回来,可你一直没回来……”
捶上他的胸口,一下。
“你说了你要娶我,可你不见了……”
又是一下。
“你说了很快,很快,但是我等了一千年……”
这一下,手指被他紧紧的握住,她想要抽出,却挣扎不脱,扭动着身体,“放开,我恨……唔……”
唇被他含住,狂肆的吮吻着,掠夺了她所有的呼吸,所有的抗拒,带着属于他的清香,他挑开她的齿缝,柔柔的嫩壁上刮过,她探出舌尖,轻轻碰了碰,想要逃开却被猛的锁住,他更加的深入,将她所有的甜美,将他所有的期待都在这一吻间释放。
她的手,轻柔的勾上他的颈项,双颊酡红,若蝉翼般的长长睫毛抖动着,依偎在他的怀抱中,乖顺的任他怜爱。
他搂着她,将她抱入自己的怀内,魅惑的声音不断低喃,“对不起,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下那个血咒,对不起,对不起……”
她抬起泪眼婆娑的脸,“为什么,曜痕,你告诉我为什么,到底什么是血咒?”
他狼狈的别开脸,“我知道你心中一直都有沐清尘,所以我让你去找他,又自我封印,因为我认为,你不可能将一颗心完全的给我,可是我要的,就是你全心全意的爱,以不起!”
“你的意思是,只要我心中还有沐清尘,这个血咒就永远不会解开?”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冷曜痕的话,难道是在说自己,说自己的心中最深处,还隐藏着一份感情?
不可能的,她不相信。
他摇了摇头,亲上她的脸颊,“对不起,是我的错,没有事情是应该全心全意的,你爱过他,不可能完全的抛弃忘记,就象你为我动过心,也不会忘记我是一样的,而我,欠了他一份如此大的人情,如果不是他,也许我永远不会醒来。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不断的低语着,亲吻着,将她越抱越紧。
“是我的错。”
她明白,冷曜痕的血咒因为她的摇摆,若不是看穿她,他又怎会割舍?他的心,只是希望她幸福,在千年的磨砺中逐渐淡忘他。
“其实……”
他平静的望着她,“紫涧的生活也很幸福,是不是?”
“啊?”
她不明白,为什么他会突然提到紫涧。
他的手指点上她的唇,“我还有流陌的记忆,记得那个调皮的丫头有什么稀奇的?”
她忍不住的别开脸,扭动着嘴角,想起他木讷时被紫涧欺负的惨状,那憨厚的样子,只怕以后再难见到了。
她跳下床,抓着他的手就往外冲,“我们欠沐清尘的,真的太多太多了,我们去找他,他还在等着我们去报喜呢。”
一声轻叹,“希望他这一次,不会又躲起来!”
冷曜痕一声轻嗯,牵上她的手,“去吧,这一次我听你的,你任何决定我都不反驳,你要寻他,我陪你寻他,他会等的,会等你的……”
双目对望,她从他眼中看到溺宠,他从她眼中看到深情,金光播撒,人影在夕阳下被拉长,投射在地上的,是一双紧扣着的双手……————————————————天界瑶池畔雪白衣袍拢着离汐清辉月韵的身子,及地的长发在身后飘摇松落,他清透如雪的面庞上浅浅的露着一缕风轻云淡的微笑,身侧,是一身火红长裙,身材玲珑有致的娇俏女子。
“离汐哥哥。”
她清脆的声音和那完美的脸庞一样,艳丽动人。
他飘逸侧身,“潋滟仙子。”
“离汐哥哥,我听说你与紫涧妹妹被封为三界巡查使,不日将回人间,是吗?”
水潋滟杏眼带问,红唇微笑。
他淡笑不语,只是那双点漆的双瞳中,划过清浅的柔情。
“离汐哥哥,可还记得我上次托付与你的那场事?”
他点点头,手指触上瑶池中半放的莲花,那本来盛放的花朵,在被那冰白如玉触碰的瞬间,娇羞的闭合。
“你说两千年前,‘蟠魆珠’曾化出混沌之气想要助天下安稳,却因为受了暗魄邪气污染而失了你们的初衷,希望我在三界中寻找,如若为祸人间就彻底消除,若是与人间有益便渡化了,是吗?”
水潋滟无奈的揪扯着自己的头发,“这事其实应该是我们亲自去的,只可惜当年‘蟠魆珠’受邪气污染我们并未曾发现,再之后‘蟠魆珠’分裂坠入人间,如今虽然回归,做为镇天之物,断然不能再轻易入凡间,只能麻烦哥哥了。”
他轻轻摆摆手,“无妨!”
“只是哥哥。”
她突然急急开口,“当年虽是一缕‘蟠魆’气,我近日却发现,落入人间早化为三气,时辰不同,际遇不同,但是他们应该是始终互相吸引的,可是我前两日,却在天劫中收回一缕,另外两缕,只能麻烦哥哥了。”
“我知道了。”
离汐微笑颔首,“若正,引渡回天,三气合一,若邪,就此陨灭。”
离汐双手背负在身后,袖袍飘飞,看着远方越来越近的一道雪白匆匆而来,夹杂着娇腻的呼喊声,“离汐师傅……”
他张开双臂,接住她蹦蹦跳跳的身影,抚上她的额头,“都当娘的人了,还这么不定性。”
抱着他的一条胳膊,她扬起脸,“离汐师傅,你和潋滟仙子在说什么?”
“你想听?”
他牵上她的手,“我带你去下界,你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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