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喜世家》
作者:蔡小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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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欢喜镇
夏天早晨的气氛总是带着清新与和煦,尤其是在淳朴却热闹的欢喜镇,就连空气里都好似洋溢着无限的热情和活力,令人感受到一种和城市全然不同的味道。
在镇的南方,一片嫩央央的稻田边,矗立着一楝占地宽广,气振非几的大宅院。
这是一楝典雅宏伟,充满古色古香的四合院。在雅致的弧形拱门前,铺着古意盎然的彩砖地板,而门前花窗的窗框上,雕刻着枝枒小鸟和花朵,上头更龙飞凤舞地刻上了“林意”、“晓风”四个字。
这户人家的主人姓刘,乃是欢喜镇上鼎鼎大名的望族,和镇北的张家同为镇上的两大势力。
刘家代代经营布庄,现下规模已经扩大到在台北拥有三家分庄,还有一间产品专门营销到东南亚各国的染识布工厂。
张家则是代代经营粮食行,规模比起刘家来不遑多让,同样在台北拥有三家大型生鲜超市,还拥有良田百顷,雇用经验丰富的农民和产销班负责培植以及营销。
照理说,这拥有百年历史的两大世家,应该是往来密切、互相照应才对,可是不知怎么搞的,刘张两家偏偏从以前就互看对方不顺眼,一直到这一代的刘火旺和张水川,情况更是越演越烈。
几乎全欢喜镇的人都知道,他们两人每回碰了面就像小孩子一样,说不到两句话就吵得脸红脖子粗的。
果真是水火不容呀!
就连他们的子女,似乎也因为这个“祖传”原因而不怎么和睦。
刘火旺仅有一女,名叫刘琪英,今年二十四岁了,虽然长得不像电视明星那般美丽,可是一头天生的髻发和一张娇俏的脸蛋,倒也赢得了不少乡亲父老的疼爱。
而张水川恰巧也只有一个儿子,名唤张译人,今年二十八岁,长得英俊潇洒、高大挺拔,而且聪明能干,年纪轻轻就从美国取得企管硕士学位回来,做人更是谦和有礼、风趣幽默,所以是全镇女子―─从七岁到七十岁―─都喜爱仰慕的对象。
可是说也奇怪,两个这么速配的人,偏偏从小到大都跟他们的老爸一样,一见面不是风就是雨的,几乎没有停战的时刻。
全镇男女老少几乎都知道,刘张两家已经快要变成“纠葛”的代名词了。
琪英打着呵欠,端着盥洗用具从大浴室里走出来。
脸色红润的刘火旺从后头拍了女儿一记,扯着嗓门道:“阿英,快点去吃旱餐,吃完后赶快去上班,妳知道迟到是要扣全勤奖金的。”
琪英差点被拍岔了气,满脑袋的盍睡虫顿时逃逸无踪。她倏地转过头,瞪着父亲道:“阿爸,究竟是我的身体重要还是全勤奖金重要?”
“当然是奖金重要……”他意识到女儿的凶态,连忙改口,“呃,呵呵呵,爱说笑,当然是我的宝贝女儿重要呀!
“阿爸,你这么早起做什么?”琪英懒洋洋地搔搔披散在肩膀的柔软发丝,模样既情懒又可爱。
“打太极拳。”刘火旺眉飞色舞地说“妳知道现在上一堂课要多少钱吗?我还不如自己练,这样以后说不定还可以开班授徒,多赚一些兼差费咧!”
刘火旺是出了名的爱钱不要命,不过他最宝贝的除了钱之外,当然就是眼前这个唯一的宝贝女儿。
自从他的妻子在十年前去世后,只剩他们父女俩相依为命,所以他对这个掌上明珠自是疼爱有加。
“什么兼差费,你当自己还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吗?呷老不认老。”琪英没好气的说。
“我是生妳出来漏我气的吗?”刘火旺龇牙咧嘴的说。
“我不跟你争辩了,再辩下去我真的会迟到。”她看了看手表,连忙往厨房走去,“阿爸,吃饭了。”
“早就吃过了,等妳要等到几时?”刘火旺睨了她一眼,很高兴终于捉到女儿的话柄。
顺带一提,刘火旺和张水川一样,都是属于那种善辩、好辩、爱辩的老人家,生平最大的乐趣除了赚钱之外就是和人抬杠。
“对,是我起得太晚,请阿爸见谅。”琪英怎会不知道她父亲的毛病,索性先承认,省得被他捉着了语病,啰唆个没完。
“说起你们这一代的少年人,唉,和我们当年实在没得比,想当年……”
不妙,阿爸只要一提起“想当年”三个字就会滔滔不绝、没完没了。
“阿爸,我快迟到了。”琪英急忙将盥洗用具往他废中一塞,拔腿就往房间冲。
“阿英,阿爸话还没说完……”
还是快快换好衣服上班去,免得到最后因为陪阿爸“想当年”,结果迟到还要被他老人家口头惩戒一番。
对于她这个老爸,琪英可说是摸得一清二楚的。
农会传统产销部门琪英坐在办公桌前,埋首写着会计报表,并且计算新一批购进的肥料帐目。
“琪英,妳知道昨天理事长他们选出新的总干事吗?”一名同事突然走到她身边,小声的问道。
“知道。”她头也不抬地回道。
“那妳知道咱们新的头头是谁吗?”
理事长虽然是农会的大头头,可是他大都负责对外的事宜,农会内部事务几乎是在总干事的管辖范围内,所以总干事的职权可大得很。
不过琪英搞不懂这跟她有哈关系,管他是谁做总干事?反正她只要尽到自己的本分就好了。
“噢,谁?”她兴致缺缺的问。
“张译人!”同事大声的宣布答案。
张译人?难道是那个记忆中的名字……
琪英倏地抬起头,“你再说一次。”
“就是妳的死对头,张译人呀,”同事幸灾乐祸地笑道,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琪英立刻掩饰掉心里的惊愕,她挑高眉地看着他,戏谑道:“你那么高兴做什么?刘家和张家虽然不和,可是也不至于笨到会受人挑拨,所以你别枉做小人了。”
“呃……”他一时语结,愣了几秒锺,最后摸摸鼻子,自讨没趣的走回位子。
琪英为人虽然亲切善良,可是她也不是什么好吃的果子,鲜少有人能在她身上讨得了便宜,今天这个不识相同事真是没事自己找骂挨。
坐在琪英身边的文莺―─她在农会已经服务二十年以上―─笑着道:“那个阿文最喜欢挑拨离间了,妳别理他。”
“阿姨,谢谢妳,我也没那个精神理他。”琪英顿了顿,有些迟疑的问:“可是他刚刚说的是真的吗?我怎么不知道张译人当上了总干事?”
“我们也是刚刚才知道的,当然,又是阿文跑去打听回来的成果。”文莺看着她,笑道:“琪英,依照惯例,今天晚上理事长会替新任总干事办宴席,跟大家宣布并且做介绍,妳会去吧?”
“当然要去,有免费的大餐为什么不吃?”琪英眨眨眼,故作镇定地回答。
“妳不觉得怎样就好,千万别学妳阿爸和张桑的德行,两个人都不是小孩子了,还整天斗嘴斗气的。”
文莺和刘火旺、张水川年龄相近,打小就看他们吵到大,早已觉得厌烦了。
“阿姨,我不会的。再说自从他到美国读书后,我就没有见过他了,所以想吵还不一定吵得起来呢!”
自从高中毕业后,她就没有继续升学,而是进人农会担任会计,但是张译人不同,他服完兵没后就到美国读书,一直到最近才回来。
尽管有不少人跟她说张译人变得如何又如何,但是她一直没有兴趣去凑那个看“归国学者”的热闹,因此打从他回到欢喜镇到现在,她根本没见过他,所以要从何吵起,她倒也很怀疑。
以前纷纷扰扰的纠葛已经成为年少的陈旧记忆,反正刘家和张家天生注定是八字不合,最好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就能平静度日了。
“不会就好。其实阿姨挺希望你们刘张两家能和好。假如你们两个能够……”文莺意有所指地说。
“阿姨,我知道妳要说什么,不过那是绝对不可能的。”说完,琪英给了她一个甜甜的笑,成功地阻住了文莺的话。
唉!文莺只能在心里暗叹一声。
“阿姨,中午咱们一起出去吃饭吧,还是妳老公又要送妳送爱心便当来?”琪英咬着原子笔杆,语气促狭地问。
闻言,文莺难得脸红了,轻啐道:“妳这丫头,胡说些什么!”
“是是是,我不乱说。那中午呢?”
“我们一起去吃巷口的鸭肉面线吧,反正晚上要吃好的,午餐用不着吃得太饱。”文莺提议道。
“好。”
不过,不知怎么搞的,琪英总觉得晚上的餐宴不会那么容易吃。
果然,主任在下午宣布,理事长要请大家联谊吃饭,而且席设欢喜镇上最有名的一家海鲜楼里。
五点整,琪英开始整理桌上的东西,正打算打通电话回家跟老爸说明情况时,耳畔蓦然响起一个低沉、带着笑意的声音。
“刘琪英。”
“我是。”她边回答边抬起头来,正好望人一双探邃黝黑的眸子里。
熟悉的笑容和戏键的神色撩起了她久远的印象,他不就是……
“张译人!”她惊讶的唤了一声。
“想不到妳还记得我。”译人的唇边挂着浅浅的微笑,略显惊喜地说。
真不知他的笑容曾诱拐哄骗了多少女人的芳心?琪英有点坏心地想。
“想要忘掉你这位鼎鼎大名的“归国学者”还真难呢!张大硕士,最近好不风光哪!”她眨眨眼,皮笑肉不笑地开口,语气里有着明显的嘲讽意味。
和张家人打交道必须要谨慎行事,小心为上,并且要以不变应万变。琪英在心里提醒自己。
译人闻言,唇畔的笑意更深,“太棒了,妳果然一点都没变。”
全会计室里的人都噤声地观看着这一慕。不得了了,刘家千金又卯上张家少爷了!他们可还会像以前一样,一碰面就是火花四射?
琪英察觉到四周的眼神,她轻咳一声,“嗯,你好。”
译人凝视着眼前娇俏可人的她,不禁笑意连连,“怎么了?我们那么久没碰面,是否应该多聊聊呢?”
“以后机会多得是,何必急于一时呢?未来的总干事,对吧?”
“妳的消息挺灵通的。”他笑咪咪地回道。
“因为你的大名如雷贯耳,想不知道也难。”说着,她压低声音说:“奇+shu$网收集整理我们能不能不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讲话?你可知道现在有多少人正竖高耳朵?”
“他们在期待什么?我们一见面就打成一团吗?”他似笑非笑地回道。
尽管琪英不想承认,但是他这句话还是深得她心,说到她心坎里去了。
“老是看两个老的吵嘴己经不新鲜了,所以才会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我们身上。相信我,欢喜镇我住得比你久,我了解这些人心里在想什么。”
译人凝视着她,眸中闪过一抹奇异的光芒,“所以我们要应观众要求,来一场大争斗吗?”
“我没兴趣。”接着,她忍不住教训起他来,“在美国念了那么多年书,你的眼界应当宽广许多,怎么还跟着我们乡下人一般见识,瞎搞一通?”
他耸了耸肩,“妳不觉得这很有趣吗?”
“你在开玩笑吗?”琪英目光有些鄙夷地看着他。
尽管岁月的历练和学问的熏陶让他成为一名温文儒雅、气质非凡的男人,但在她眼里,他依旧是当年那个“白目”且讨人厌的“脏薏仁”―─这是她从小骂他到大的绰号!
“妳又在心里骂我了。”译人一脸了然的看着她。
琪英有一瞬间的心虚,“倘若你做人光明磊落,就毋需担心别人骂你。”
“妳嘴巴越来越厉害了。”
她微勾动了下唇角,“哪里,没有你和我斗嘴,已经退步许多了。”
依旧古灵精怪的脑袋瓜子,依旧清新娇媚的容颜,译人看着她,止不住满心的喜悦。在美国这么多年,他发觉最想念的除了家之外,就是她了。
爱看她眼波流转的机智反应,爱看她微撇着唇角、似笑非笑的表情,更爱看她又羞又气的娇悄模样。
这次回来,他想见到她的渴望更加剧烈,不过这小妮子好像不是顶喜欢看见他的,不过他永远知道该如何吸引住她的注意力。
他眼神带着挑战之色,笑着问:“妳会去参加餐宴吗?”
“当然。”琪英毫不犹豫的回答。
“确定?”
““活跳跳海鲜楼”的高级餐宴,不去吃的人是傻瓜。”说着,她拿起电话,不客气地用眼神打发他,“你还有事吗?”
“晚上见。”译人对她微微点头,再深保地看了她一眼,随即转身大踏步离去。
琪英明显听见所有的人失望地长叹一声。
文莺忍不住噗嗤一笑,她方才冷眼旁观很久了。
“阿姨,妳能想象他以后是我的顶头上司吗?”琪英顾不得打电话,语气无奈的问。
“不只是妳,以后他是我们所有人的顶头上司。”
“妳猜他会不会公报私仇?我总觉得他刚才有点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意味。”
“妳太过敏感了,在我看来,他一直向妳表现礼貌和示好。”
“是吗?”她不怎么相信。
反正这也不干她的事,只要他以后检点些,别像以前一样动不动就来撩拨她的脾气就好了。
不过话说回来,以后他是她的顶头上司,她的一举一动将难逃他的管辖范围。届时他若想公报私仇,她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奸臣陷害……呃,她好像想得太恐怖了些。
“快点收拾东西,宴席是六点半开始,妳要不要回去换个衣服?”文莺往四周一看,同事们纷纷离开了。
琪英放下电话,“也好,我干脆回去跟我爸说好了,省得他在电话那头叽哩呱啦的讲不清楚。”
“说得也是。”
琪英想了想,有点头痛地说:“不过他一定会叮咛我包菜尾回去。”
“妳阿爸的个性数十年如一日,很难改。”
“不过也好,这样才不会浪费食物。”不能暴珍天物是他们刘家的祖训之一。
“不过要妳一个女孩子家跟餐厅要塑料袋包菜尾,这样好像有些过……”
“没关系,我会看情形。”
“活跳跳海鲜楼”果然不同几响,满桌子引人食指大动的好料里,净是龙虾、干贝、活蟹、鲜虾,好吃又勤俭持家的琪英,当然不会放过这些好料。
她埋首猛吃着,一点都不理会同桌的其它人正在笑着闹酒。
只不过她这种好心情并没有维持多久,而是一下子就被那位重要人物给破坏得消失殓尽了。
“总干事来敬酒了。”
耳畔突然听得一声声欢呼,琪英不得不放下啃得正开心的红蟳脚,也跟着端起茶杯来。
“恭喜、恭喜。”
译人英俊的脸庞上微带着一抹酒晕,不过他眼眸依旧炯然清澈,目光含笑地扫视过众人,最后落在琪英身上。
琪英下意识的回避他的眼光,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但她懒得多想,低下头径自啃着红蟳脚。
“谢谢大家,以后还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和鼓励。”译人谦逊微笑着说。
“哪里,总干事太过客气了。”
“来来来,我们再敬总干事一杯。”
众人把握这个难得可以没大没小的机会闹哄着,纷纷灌他酒。
译人好脾气地喝了一杯又一杯,最后则是技巧性地转移话题道:“各位都是咱们农会会计部里的菁英,以后关于帐目的事还得劳烦各位。来,多吃点好菜,这道酒醉红蟳不错,各位如果再不快点吃,只怕都会被琪英吃光了。”
琪英闻言一愣,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所有人顿时笑了出来,甚至还有人嚷着:“对了,琪英也应该敬总干事一杯,就凭他们二十多年的“交情”,这一杯绝对要喝的!”说这话的乃是爱看好戏和凑热闹之徒。
琪英瞪着译人,却被他唇边那朵笑意惹得更加火大。
姓张的,咱们的梁子结得更深了。
她拿起茶杯,微微牵动唇角地说:“恭喜总干事,贺喜总干事,祝你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译人看着她的表情,不禁好笑道:“谢谢。不过如果妳不是咬着牙讲的话,这些话听起来会更令人窝心。”
众人眼睛睁得大大的,文莺在一旁笑吟吟地观看这两个年轻人如何发展。
琪英并没有如大家所预期的出言反驳,反而露出一个甜死人的笑容。
“各位,以我和总干事的“交情”,我应该私底下对他道贺一番,所以请恕我们离席一会儿,我还有好多恭喜的话要跟总干事说。”
就在众人张口结舌发愣的时候,琪英早就拖着高大的译人往空包厢去了。
待关上门之后,她咬牙切齿的问:“姓张的,你以为你在做什么?”
“我才想问妳,妳究竟想对我做什么?”译人笑容满面,好整以暇地斜倚在门边。
“别嘻皮笑脸的,你那一套我从小看到大,早就知道你在搞什么鬼了。”
“哪一套?”他面露无辜的看着她。
“口蜜腹剑、笑里藏刀。”琪英气呼呼地回答。
“琪英,Youbreakmyheart!”译人捧着心,煞有介事地笑说。
她瞪着他,不为所动,“你别跟我跳英文,我听不懂。”
“妳伤了我的心。”他略带忧郁地看着她。
“哈!哈!很好笑。”她干笑两声。
“妳为什么对我满怀敌意?”
“这句话该是我问你才对。”
“妳也对我好冷淡。”他在心里哀叹一声。
“姓张的,记得我是谁吗?我是刘琪英,唯一不会被你的花言巧语所蒙骗的那个人。”
“妳可知道我在美国天天想妳?”译人语气似真似假地问。
琪英心脏条然狂跳一下,她随即硬生生地按捺下去。
不能看他那双深沉如海的眸子呵!他就是靠着那双眼睛和擅说甜言蜜语的嘴巴迷惑人,她千万不能落人陷阱中。
“真的?你有那么渴望跟我抬杠吗?”她佯装不在意的问。
“琪英,我们一定要这么针锋相对的吗?”译人瞅着她笑,语气里却显得有些莫可奈何。
“这个问题问得好,我也正想这么问你。今晚的菜色那么好,为什么你就偏偏不让我快乐的吃个饱?”她不悦的问。
译人闻言愕然,“我有吗?”
“有。”琪英挥挥手,懒得再跟他争辩了。“算了,我们已经花太多时问在彼此身上,现在我肚子饿得要命,你最好不要再阻止我吃大餐,要不然我当场发讽起来,到时你我都难看。”
他失笑道:“有这么严重?”
“想不想试试?”她挑衅地看着他。
译人连忙遥摇头,“不必了,我们还是赶紧出去吃饭吧,省得让人误会我们在这里做什么坏事呢。”
“是呀,倘若现在有一大羣人贴在外头偷听我们讲话,我也不会感到意外。”
提起这个,两人不约而同地相视苦笑。
小镇上就是这么回事,说好听点是关心,说难听点就是好窥探他人隐私,有些热心过度。
“中国人样样好,就是太不懂得尊重别人的隐私。”译人有感而发的说。
“你在美国一定没有这些困扰吧?”她好奇的问。
“没错,只不过我觉得人真是一种奇怪的动物,当我在美国时想念的全是这些熟悉的人事物,这次回来重新感受这一切,却有种窝心的感觉。”
琪英耸了耸肩,“我没有离乡背井过,所以没有你那种感觉。”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可以这么平心静气地谈论这么久。
“妳该感到庆幸,在家人身边是最温暖的。”译人微笑道。
“这几年你爸爸也挺无聊的,好像除了跟我老爸斗嘴外,就没有其它娱乐或嗜好。”
“娱乐?”译人想了想,笑道:“赚钱算不算是一种娱乐?如果算的话,那他倒不缺乏娱乐。”
琪英不禁噗嗤一笑,“我爸也是。”
乍见她甜美的笑容,一时之间倒教译人有些看呆了。
“嗯,咳,我们出去吧。”他清清喉咙,极为绅士地一摆手。
“谢谢。”琪英脑袋里还兀自停留在方才的笑意中,丝毫没有察觉他的异状。
打闭包厢门,音乐和嘈杂的人声再度钻人他们耳里,方才的对谈似乎已经变得遥远而不真实了。
宴席又上了一道新菜,是清蒸石斑鱼,琪英抓起筷子就往鱼身进攻。
没有理会众人好奇的眼光,更没有瞥见译人不经意抛过来的眼神。
第二章
自从译人走马上任之后,农会里所有大小部门的女性职员们,便陷人了一股疯狂的倾慕风潮中。
从办公室里的热力看来,琪英不难想见台北市长马英九先生受民众欢迎的景况。
比起马市长,虽然译人的魅力还无法遍及全市,但他肯定是全欢喜镇和全农会里最受欢迎的最佳男主角。
尽管琪英身处快被数字淹没的会计室里,但她耳旁还是不时会有各种流言窜过来窜过去的。
比方有十几位云英未嫁的女同事,组成一个明争暗斗团,专事争奇斗妍,好吸引译人的注意。
当然,还有那种自命清高或是抱着灰姑娘心态的人,不屑用精心妆点过的外貌招蜂引蝶,她们三不五时地出现在译人会经过的路线上,然后抛给他一个浅浅的微笑就跑,希望用笑容吸引他的目光。
不过最厉害的当属那种勇于示爱的女同事,光是巧克力和亲手织的毛衣、点心,就堆满了他的办公桌,旁边还不忘附上一张小卡片,上头写着自已的芳名。
看来,为了吸引译人的注意,全农会未婚的女性无不卯足了劲。
琪英低头写着会计帐目,眼角余光瞥见几名笑得暧昧的女同事,正在一旁叽叽咕咕地讨论着译人今天的穿著打扮。
“留美硕士就是不同,光看他穿着白衬衫、蓝背心和牛仔裤,就觉得帅劲十足。噢,真是怎么看怎么帅。”其中一妹一脸迷醉地说。
其它人立刻七嘴八舌地加人讨论的行列。
“我今天经过他办公室时,他还抬起头对我微笑。天哪!他笑起来好迷人,牙齿好白,好像广告明星喔!”
“讨厌,妳是不是又借机跑去偷看他了?我就知道妳最喜欢假公济私了。哼!他是我们大家共同的目标,妳怎么可以做出这种偷跑的行为?”
“拜托,总干事喜欢谁是他的自由,妳管得着吗?”
“妳说的是什么话?”
眼看着一场女人的战争就要爆发了,琪英不禁大大叹了口气。
若非她清楚的知道现在是公元一九九九年,而不是古代的话,她还真有点怀疑是不是见到皇帝选妃的情景了呢。
“琪英,妳有什么感想?”文莺突然悄声问道。
“什么?”她有些闪神,没听清楚她的问题。
文莺朝那羣女人聚集的方向努了努嘴,“就是她们呀,听说不只是我们传统部门这边,就连生鲜部门和信用部门里的女职员,都为总干事抢破了头呢!”
“可见得大家生活太无聊了。”琪英没啥兴趣地回了一句。
“话不能这么讲,译人的确是长得人品出众,再加上国外留学回来,还担任“大官”级职位,很难教人看了不心动的。我看全农会就只有妳对他半点兴趣都没有。”文莺取笑道。
她干笑两声,“要我对他有兴趣?再等一百年吧!”
“琪英,其实你们两个看起来真的很速配,为什么偏偏不来电呢?”
“我们刘家跟他们张家好像上辈子曾互倒过会,所以怎么看对方怎么不顺眼,不打起来就该庆幸了,怎么可能来电。”
“我知道妳爸和张桑从小吵到大,小到偷挖番薯,大到抢同一个女朋友,而且他们两个最喜欢互别苗头了,又爱“膨风”,所以会这么吵吵闹闹的自然不稀奇。但是妳和译人不同,你们两个有什么好吵的?”文莺纳闷地问。
“八字不合。”琪英简单地回答。
“统统赖给八字,未免太不负责任了。”文莺不以为然的说。
“要不然我也无法解释。”她侧头想了想,恍然指出,“对了,还有他很白目。”
“这算什么理由?”
“阿姨妳不知道,那是他在你们面前表现得彬彬有礼。我跟妳说,从小到大,他就以激怒我为乐,这种痛苦你们是不会了解的。”说完,琪英还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
文莺闻言,噗嗤一笑,“哪有这么严重?”
“是没这么严重,不过我看也快差不多了,倘若我再不加以制止,只怕今后他会滥用职权来欺压我。”
“他不是这种人,或许他对妳会顽皮一些,但是他的人格……”说到这里,文莺眼睛突然一亮,“很奇怪吔,他为什么对所有人都很有绅士风度,唯独对妳不同?说不定他对妳有特别感觉呢!”
琪英看了她一眼,“阿姨,妳想象力太丰富了。”
“这也说不定。”文莺陷人深思里。
“阿姨,妳想太多了。”琪英摇摇头,将注意力转回面前的报表上,“快点工作吧!”
文莺打量了她半晌,发觉琪英当真对这个话题一点兴趣都没有。
唉,这两个年轻人的事真是令人伤脑筋。
他们两个都是她从小看到大的,他们的幸福和快乐自然也是她关注的焦点之一,假如他们俩可以凑成一对的话,那该有多好?
刘张两家也对立够久了,人家说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他们两家吵闹多时,也该到“合”的时候了吧?
文莺自顾自的想了半天,却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她索性不想了。
吃完晚餐,看完八点档连续剧,乡间的静谧夜晚又重复着每日的无聊,单调到就连草丛里的小昆虫都不太认真地吟唱了。
其实也难怪欢喜镇上的居民们会对刘张两家的一举一动如此关切,除了他们财大势大引人注目外,最主要的还是因为乡下日子无聊,大伙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张大眼睛、竖直耳朵等流言。
琪英洗完澡,边擦着甫吹干的蓬松秀发走回房间。
“小姐、小姐,老爷回来了。”
在他们家帮佣已久的小兰匆匆忙忙地跑过来,两根辫子在脑后晃呀晃的。
“小兰,我不是要妳叫我琪英就好?念了三年,怎么妳就是改不了口?”琪英没好气地说,伸手轻轻地在她头上敲了一记。
不过在这个民风淳朴、思想行为保守的欢喜镇上,像小兰这样恭敬且温顺的女孩还不少。
这也就是琪英喜欢住在乡下的原因之一,因为民风淳朴的人们,总是热情且友善,虽然有时他们会显得热情过度,但无伤大雅。
“小姐,”小兰还是改不过来,她腼腆的笑着,“妳就别再为难我了,我是个下人,怎么可以直接叫妳的名字呢?”
“现在已经是民国八十八年了,不是民国初年,每回听妳小姐长、小姐短的,我都快要产生错觉了。”
“小姐……”
琪英轻拍额头一下,“算了。妳要跟我说什么?”
“对了,老爷回来啦!”
“回来就回来。”话一说完,她突然觉得不对劲,惊讶的问:“老爸到哪里去了?怎么晚餐的时候没有看见她?”
话说回来,她这个做女儿的也太混了,居然连老爸不在家吃饭都没注意。琪英暗忖。
“不知道,不过老爷好像不太高兴,他还喝了一点酒。”最后这句话,小兰说得很小声。
“我去看看。”说完,琪英连忙往大厅方向走去。
客厅里,脸色通红的刘火旺边打着酒嗝,嘴里边叨念着“有……有什么了不起的?兄子才念个硕士,就大声成那副德行……改天我叫阿英也去美国一读个女博士回来,看谁厉害。”
“阿爸,你又在念什么了?”甫踏进厅口的琪英不解地问。
刘火旺一听到女儿的声音,急急忙忙睁大一双醉眼,“阿英,妳明天就收拾行李,到美国念个女博士回来,知道吗?”
“阿爸,你喝太多了。”
“我才没有,明天阿爸就帮妳把农会的工作辞掉,然后买张机票去……”他努力维持清醒。
“去睡吧。”她推推父亲,没好气地说:“早睡早起身体好,你明天不是还要去工厂巡查吗?”
刘火旺又打了个酒隔,“唉,妳不知道,实在太令人生气了,如果我没有说给妳听,妳是不会明白阿爸受的窝囊气……”
“你又跟张伯父吵嘴了?”
“咦,妳怎么会知道?”
“你们俩不和,这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琪英摸摸额头,叹了口气,“今天又是为了什么事吵架?”
“吵?我哪有那么多精神跟他吵。明明是我先在庙口和庙公聊天,他突然冒了出来,一脸得意的跟我吹嘘他见子有多厉害,年纪轻轻就当上农会总干事。”他吹胡子瞪眼睛地说。
“阿爸,张译人当上农会总干事,你又不是今天才知道的,还有什么好气的?”像她都已经认命了,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她这些天体认良多。
“我本来还不觉得怎样,可是看他那副嚣张的嘴脸,我就满肚子气。”
“阿爸,你们两个吵了大半辈子了,彼此是什么德行,难道还会不明白吗?”她摇摇头,“快去睡吧,早点睡觉对身体好些,我就不相信张伯父会像你一样,为了这等小事就发酒疯,戕害自己的身体。”
这一句话倒是提醒了刘火旺,只见他一脸恍然的说:“对喔!我怎么可以中了他的计,气死验无伤,我才不要为了他那个乌龟王八气坏身体呢!”
“所以你赶快去睡觉吧。”她催促着。
真是的,两个老人家加起来超过一百岁了,偏偏火气还这么大,简直就像两个斗气的小孩子一样。
一想起张伯父,译人的脸庞倏地跃人她的脑海,她的心脏不由自主的加快跳动。
讨厌!自从他回国出现在她面前后,她就三不五时的心悸,难不成他真是生来克她的,非把她扰乱到心脏无力不可?
不,打小开始,她就己经发誓,绝对不要再让他左右她的心跳快慢!
“阿英,妳怎么了?怎么脸比阿爸还红?”刘火旺睁着惺忪醉眼,像发现新大陆般嚷着。
琪英啐了一声,“睡觉、睡觉,我也要回房去睡了。”
窗外,月出皓兮,星子照兮,在万籁俱寂的夜里,琪英紊乱的心跳还是不住地敲着万般纷杳的思绪。
琪英咬着原子笔杆,晶莹的黑眸仔细地搜寻着帐目。
奇了,明明九号肥料和尿素各一百包,价钱应该没有这么多,而刚刚产销班拿过来的款项好像又……
“琪英。”一个低沉悦耳,但她听来却觉无比刺耳的男声在她头上响起。
“什么事?”她心不甘情不愿地抬起头。
果然,映人眼帘的就是那位“年轻有为”的总干事―─张译人。
他今天穿了一件质料高级的衬衫和黑色背心,再搭配一条深红色的领带,看在琪英眼里,只有“骚包”两字可以形容。
这里可是朴素的农会,不是美国大学吔!
“妳别用那种鄙夷的眼光看我。”译人失笑道。
“鄙夷?”琪英连忙垂下睫毛,遮住流露出的想法。“总干事多心了。”
“我不习惯看到妳这么必恭必敬的模样,这让我觉得好不舒服。”他语带委屈的说。
闻言,琪英白了他一眼,不悦道:“要不你到底想怎么样?你现在是我的顶头上司,所以想千方百计整我是不是?”
“我何时有过这种想法?”他直呼冤枉。
“你自己心里有数。”她轻哼道。
全办公室里的人都睁大眼睛看着他们。
唉,这下又让他们逮着看好戏的机会了。一想到自己又将沦为众人的笑柄,琪英一把火不由得往心头烧。
她深吸一口气,勉强道:“算了,不知道总干事方才叫我是为了什么事?”
“不知妳中午有没有空?能否赏脸一同吃个饭?”译人笑着邀请。
此言一出,立刻响起众人讶然的低呼声,这话着实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
琪英差点被口水呛到,愣了半晌才找回声音,“这又是一个恶劣的玩笑吗?”
“事实上,有件事相求。”他笑得根温和,一副无害的模样。
但是琪英一点都不敢掉以轻心。
国小五年级的时候,他就是用同样的笑容成功地诱拐了一个当时号称“虎豹小霸王”的学校败类,让他胡里胡涂地在训导主任面前骂三字经。可以想见的,那小霸王的下场自是惨不忍睹,一时间人心大快,译人自然成了全校女生心目中的大英雄。
“有话就说,别这么有礼,我会怕。”她老实的说。
再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她似乎在他英俊的脸上看出一抹黄鼠狼的表情。
“是关于妳爸和我爸的。”说着,译人别有探意地瞥了四周,低声道“妳想在大庭广众下讨论吗?我是无所谓,反正我―─”
“时间?地点?”她匆匆打断他的话。
刘张两家已经够出名了,犯不着再打知名度了。
译人缓缓绽出一抹满意的笑容,黑眸里闪着异样光芒,“十二点十分,我在停车场等妳,妳知道我车子的号码吗?”
“哪还需要记号码,全欢喜镇也就只有一辆保时捷而已,我若认不出来就太逊了。”她的语气听不出是褒是贬。
他点点头,“那么中午见啰。”
目送他笑着离开,琪英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小人得志!”
“话可不能这样说,我看他是真心诚意要请妳吃午餐的。”文莺插嘴道。
“那可难说,我倒宁顺相信“会无好会、宴无好宴”这八字箴言。”琪英一晨声叹气地说:“今天是什么日子?我怎么诸事不顺。”
瞧,她现在手头上还有一大张帐目不符的表格,该怎么办才好?
如果中午以前没弄好,看来她又得牺牲晚上的时问加班了。
唉,她早该知道张译人这个大扫把出现,她的日子将会灾难不断。
自从六岁那一年,他要帮她捡掉在池塘里的小花帽,却不慎把她推下水开始,就注定了她一辈子得受他欺负。
他们两个真的八字不合!
第三章
译人驾着保时捷驶离欢喜镇,琪英直到车子驶上省道,她再也按捺不住地开口。
“你究竟要载我到哪里?”
“到市区,我们必须找一个不会被打扰的地方。”译人稳健地掌控着方向盘,微笑的对她说。
琪英凝视着他稳重冷静的潇洒模样,心里不由得低低一叹。
无怪众色女子会为他疯狂痴迷,其实他的确有他魅人之处。
只不过这与她无关,她关心的只是他提出关于她爸和他爸的事情,这引起了她强烈的好奇心。
“你可以先告诉我,你早上在会计室里说的是什么意思吗?”
“别心急,我们先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吃顿饭再说吧。”他瞥了她一眼,语气温柔地说:“妳早上忙着肥料帐目的事,一定很疲倦了,先补充好体力再说。”
琪英闻言一愣,他怎么知道?
“妳想吃些什么?”
“都可以。”
“我知道市区有一家店的意大利海鲜面做得不错,挺地道的,我们去尝尝好吗?”
“随便。”琪英心里有些疑惑,据她所知,他对海鲜并不怎么感兴趣,倒是她,乃是属于那种疯狂的海鲜饕客。
时间就在这种有些尴尬又有些轻松的气氛中流逝,直到跑车停在一栋充满欧洲奇+shu$网收集整理风味的咖啡馆前,他才转头对她一笑。
“到了。”
琪英点点头,伸手就要打开车门,但是他已经绕过车头,替她打开车门了。
“请。”他一派儒雅的绅士风范。
琪英小心翼翼地跨出车门,跟着他走进咖啡馆里。
“欢迎光临……啊!张先生你来了。”
译人似乎跟服务生很熟,闻言点头微笑道:“你好,我们两位。对了,念玉在吗?”
“我们老板娘方才才出去,不过她马上就回来了。”服务生笑容可掬,引导他们在里间的雅座坐下。
琪英冷眼旁观,并未开口询问这一切,她想看看他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译人体贴地递了份菜单给她,“想吃点什么?”
她凝视着雅致高级的烫金字菜单,“客随主便,就意大利海鲜面吧。”
“两份意大利海鲜面,我的还是老样子。”译人笑着对服务生说。
“好的,马上来。”
“什么是“老样子”?”她有些困惑。
“就是多加些起司和西红柿酱。也许是国外住久了,口味难免重些。”译人端起水杯,啜了口水,“从回国到现在,我一直没有机会好好和妳聊聊。”
“我不认为我们之问有什么好聊的。”她坦白指出,“我们从来就不对盘。”
“怎么连江湖话都用出来了,可见妳爱看金庸小说的习惯还是没改。”他浅笑道。
“真难以想象你对我的习性还这么清楚,该不会是在国外太无聊了,所以成天盘算着该怎么挑剔我的毛病吧?”琪英目光戒慎地看着他。
“妳怎么把我想的如此不堪?”译人凝视着她,语气轻柔、眼眸含笑,“难道我在妳心目中,就是一个尖酸刻薄的人物吗?”
他问得这么直接,她倒有些不好意思承认了。
琪英把玩着手上的丝质餐巾,眼眸低垂,“呃,抱歉,我的口气的确过分了些。”
“我不明白妳彪什么这么讨厌我。”他有些落寞地说。
“你应该明白原因。”她轻声回道。因为他们两家是水火不容的世敌呀!
他挑起一道好看的眉毛,“就因为我们的老爸成天吵嘴的关系?”
“其实也不完全是。”这种感觉是很复杂的,她只知道打小开始,他和她之问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和气氛。
“我记得我们很小的时候还是玩在一起的。”他的眼眸因回忆而变得迷蒙,久远的记忆依旧带给他无比的宁静和欢愉感。“可是后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其实我们两人可算是青梅竹马―一”
听到这里,琪英呛咳了一声,“喂,你别忘了自从我六岁后,我们两个就形同水火,避对方如蛇蝎了。”
他笑了,黑眸闪闪,“我还记得小时候妳好爱哭,大人跟我说,每天和妳玩在一块儿,长大就得娶妳这个爱哭鬼,所以我那时候才迫不及待要逃开妳,因为我不想娶爱哭鬼。”
“乱讲,我小时候哪有很爱哭?”她不悦的抗议。
“怎么没有?妳还记得那一次我不小心把妳推进池塘,妳哭得全欢喜镇的人都听见了,害我想偷偷把妳救上来,都找不到机会。”他打趣道,“不过那是我生平第一次看见妳爸和我爸那么合作,他们两个同时把我骂成臭头!”
琪英回想着那一幕,忍不住噗嗤一笑,“哈!你活该。”
“还说我活该,我那时被妳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心底只有一个念头拚命打转……”他突然住口不说了。
“什么念头?”琪英娇憨地追问,脸上神情彷佛回到了六岁时的那个小女孩,那个成天跟在他屁股后头转,尽管被他骂是跟屁虫也不管的小女孩。
在六岁以前,稚气却勇敢的他可是她心目中的大英雄,琪英还记得她倾慕崇拜的目光总是跟随着他的身影,跑过嫩央央的青翠田埂,跑过炎夏的七月午后,跑过碧绿澄净的荷花池塘。
译人哥是大人物,他天不怕地不怕,什么都知道。她还记得他曾经用芒草叶子做了一只绿蚱蜢送给她,后来那只绿蚱蜢被打扫的陈妈丢掉了,她还为此哭了十几天。
琪英闭了闭眼睛,深探吸了口气。
童年往事犹如一部老电影般在她脑海里播放,虽然已经是多年前的事了,令人怀念却难以重头来过。
令她不懂的是,自她六岁后,他就把她当成毒蛇猛兽般,宁可跟镇上所有的男孩、女孩玩在一起,就是不愿意再和她走在一块。
记忆慢慢被翻开,她终于发现为什么会喜欢与他针锋相对了。
她硬生生挥去那抹攀上心头的凄掠和被遗弃感,抬起头看着他,唇边绽开一抹淡笑,“算了,提过去的事情做什么,当时我们年纪小,什么也不懂。”
译人盯着她,盘据心头多年的那句话还是吞了回去。
时机还没到,目前琪英还无法接受太强烈的事实,所以想耍赢得她的注意力,就必须耍些小计谋。
他缓缓露出笑容,点头道“嗯,不提过去的事,我们还是来谈谈现在的事情吧。”
“什么?”她微侧头瞅着他。
“妳父亲和我父亲,他们之间的战争已经吵得太久了,也应该要休战了。”
琪英回想起父亲动不动就被气得火冒三丈的模样,心有戚戚焉地说:“是呀,他们的年纪也不小了,一个有高血压,一个有心脏病,偏偏还这么喜欢吵架,真是一点也不顾虑我们年轻人的感受。”
“也许他们想要维持传统吧。”他打趣道。
“你还笑得出来?”她瞪着他,不悦的问。
他一脸无辜的回视她,“对不起。”
“抱歉,两位的前餐。”服务生将两盘青翠鲜绿的生菜放在他们面前,然后微笑的离开。
琪英拿起精致的银柄又子,轻轻戳着盘子里的生菜,“那你的建议是什么?”
“我们一定要阻止这种状况继绩恶化下去。妳知道昨天晚上他们两个又吵架了吗?”他的语气有些无奈。
“在庙口对不对?”
译人点点头,“他们的吵嘴话题已经从彼此的生意扯到我们两人身上了,真不知接下去他们会再找什么话题来发挥。其实扯到我们也无所谓,但我爸昨晚是喝得醉醺醺回家的,身上都是白兰地的味道。”
“我爸身上则是米酒的味道。”琪英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唉,我还以为只有我爸会做这种无聊事,原来你爸也会藉酒浇愁。”
“这两个老人家是半斤八两,谁也别笑谁。”
“不过有一点不同的是,你爸出手大方,就连喝酒也是喝那种最贵的,可是我爸随随便便用米酒就打发了。”
译人被她的话逗笑了,低沉的笑声柔柔地回荡在空气中。
琪英也觉得好笑,不过她还是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所以我们该怎么做?”
“我们联合起来改变他们。”
她挥了挥手,翻翻白眼道:“哈!还真是好办法,说些我不知道的吧。”
“别反应这么激动,妳听我解释。”他文雅地吃了口色拉,边咀嚼边微笑道“我打算和妳演一出戏。”他深邃的眸子幽然,专注地紧盯着她。
琪英对他的话感到疑惑,但他的目光令她心跳加快,不过她还来不及做任何反应,一个温柔如水的女声已经先响起了。
“译人!真的是你。”
琪英和译人同时转头望向来人。
“念玉,妳回来了。”他尔雅一笑,眼眸里布满了温柔。
琪英打量着面前这名娉婷袅娜的纤柔女子,只见她一头黑色长发披泄在身后,细致白皙的瓜子脸上五官秀丽,眉目如画,宛如是从琼瑶小说里走出来的古典女子。
再看到译人和她熟稔的模样,她突然觉得心里有点塞塞的。
“我刚刚出去办事情。你们点餐了没?”念玉口吐娇声,诧异的表情楚楚动人。
琪英不禁鸡皮疙瘩直冒,不过眼见译人一副陶醉状,她不由得冷眼旁观起来。
噢,原来男人都喜欢这种娇柔的女人,就连张译人也不例外。
不知怎么的,这念头让她原本就有些郁闷的心更加不舒服了。她低头吃着色拉,安静地咀嚼着此刻复杂的心情。
译人和念玉说笑了几句,这才发觉琪英的无声静默。
“我忘了跟妳介绍,这位是我朋友刘琪英。琪英,这位就是这问咖啡馆的老板,念玉小姐。”
“妳好。”
她勉强挤出一抹笑容来。
念玉笑容灿烂,但是琪英却感受到了她防备的眸光。
呀,这美美的老板原来也心仪译人,无怪乎她立时把自己当成情敌。
“妳好,不知道刘小姐在哪高就?”念玉甜甜的问道。
“我在农会上班。”
这时,服务生送来意大利海鲜面,但是念玉压根不打算走开,好让他两进食,她甚至拉开译人身边的椅子,老实不客气地坐了下来,一副打算长谈的样子。
“译人,你最近不是到农会任职吗?一切可还适应?”念玉眨着迷人大眼,娇声问。
译人不觉得怎样,可是琪英当下却胃口全消。
午餐时间只有一个半小时,现在已经快要一点了,她可不想把剩下的时问全浪费在大眼瞪小眼,还有看着美丽女老板对着译人卖弄风情。
她缓缓放下手上的叉子,“你们两位慢慢聊,我突然想到我还有事情要忙,所以我先走了。”她站了起来,紧捏着皮包道:“张总干事,就不劳烦你送我了,我自己会搭车回去的。施小姐,再见。”
译人情急之下,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臂,“琪英,怎么……”
“再见。”琪英警告地瞪了他一眼,脸上依旧摆出恭谨的笑容。
他只得放手,目光紧盯着她,“我载妳回去。”
“不用了。”说完,她迈开步子就往外走。
译人想也不想地起身,抓起账单就跟在她身后,“琪英……念玉,抱歉,我们有事要先走一步,改日再来捧场。”
“译人!”念玉杏眼圆睁的娇嚷,却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去。
那个女孩子究竟是谁?居然有能耐让译人跟着她走。
追出了咖啡馆,译人急急捉住她的手,成功地拦截下她。
但他情急之下用力过猛,琪英脚下一个踉跄,身子往后跌人他宽阔的胸怀里。
“噢!”她险些撞岔了气。
对于这天外飞来艳福,译人又是惊喜又是心疼,他急忙一把揽住她,“有没有怎么样?”
琪英用力喘了口气,转过头怒视着他,“你是想测试看看我的背和你的胸,哪个比较硬是吗?”
“妳生气了。”他低头凝视着她涨红的脸,情不自禁地轻抚过她粉嫩的肌肤。
他的碰触宛若火焰,在她肌肤上烧炽出一片热浪。琪英低喘一声,本能躲开。
她别过头,轻哼道;“原来你看出来了。”
“妳为什么生气呢?是气我弄痛了妳,还是气我没有好好的陪妳吃饭?”他低声下气地问道。
他脸上呵护备至的神情让琪英霎时忘记了气愤,她愕然地张大嘴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妳真的气到不想再跟我讲话了?”译人蹙起眉头,有些忐忑的问。
她可以凶他,可以骂他也可以K他,但是他实在不习惯她不开口说话。
琪英好半天才闭上嘴巴,急急想开口解释却又被口水呛到,“我……咳咳咳!”
译人赶紧替她拍拍背,嘴里还不忘关切地叨念道:“妳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老是做这些奇奇怪怪、会伤害自己的事情呢?”
她慌忙地“拎”开他的手,“你别突然对我那么好,我会害怕。”
“没想到妳憎恨我到这种地步。”他脸上有着明显的受伤神情。
望着他的俊脸黯淡下来,她的心脏蓦地抽疼了一下。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怎么会憎恨你呢?”琪英结结巴巴的解释,“虽然你小时候恶劣了一点,平常又有点白目……呃,我的意思是你人不错,虽然我们八字不合,但是我也没有理由憎恨你,你用这个词就太严重了。”
译人眨眨眼,一颗沉下去的男性自尊心又活了回来。“当真?”
“当然当然,别忘了你可是我们大家所敬爱的总干事,更是欢喜镇上的有为青年和金龟子,为避免引来众怒,我哪有那个胆子憎恨你?”
她这番保证说得不伦不类,但是多多少少弥补了他受伤的自尊。
不过最重要的是,她不再避他如蛇蝎,这让译人的心情大大好转起来。
“肚子饿吗?”他柔声问道。
琪英对他的温柔感到有些不习惯,不过她还是重重的点了下头。
“现在不是上班时问,妳用不着用如此诚惶诚恐的态度对我。”他失笑道。
这小妮子表情真是变幻多端。呵,他就是百看不厌这样的她。
琪英咧嘴傻笑,不过他那一句“上班时间”,却又让她略显迷糊的脑袋登时清醒过来。
“上班?”她惊叫一声,“现在几点了?”
“一点半。”他的语气带着微讶,怎么才和她说了没几句话,午餐时问就已经过去了?时间过得还真快。
琪英闻言,再也顾不得两人不对盘的事了,她猛地抓住他的手臂,急声道:“我的全勤奖……快,快点回去!”
译人笑着提醒她道:“妳还没吃午餐,我们吃完再回去。”
“拜托,身为农会的总干事,你怎么可以鼓励员工跷班?”她瞪着他说。
“妳说错了,这正是我体恤部属、爱护员工的用意。”他似笑非笑地说,“所以妳能体会我的用心良苦吗?”
琪英斜睨他一眼,“身为总干事不该如此油腔滑调,这对你的威严有损哪!”
译人哈哈大笑,情不自禁地一把抱住她,“妳真是太可爱了。”
他的举动让琪英又是一阵心跳加快,她用力挣脱他的手臂,深吸一口气,好不容易才恢复镇定。
“请自重。”现在可是在大庭广众下地,再说那位美美的女老板还虎视眺眺地从咖啡馆内紧盯着他们。
哎呀,她在想什么?就算不是在大庭广众下,他也不应该对她毛手毛脚的。
“嗯,我平常就已经够稳重了,所以无须再自“重”了。倒是妳,身上没几两肉,该多吃点米饭才是。”
“你眼睛有毛病呀,我这叫身上没几两肉?”琪英不满的抗议,一双眼睛左瞄右瞄的,恰好看见念玉依旧伫立窗前。“嘿,念玉小姐那种窈窕的身段才称得上是“没几两肉”,你怎么不去说她?”
“交浅言深不是我的个性。”再说念玉窈不窈窕与他何干,她做什么将这个扯到他身上来?
“你们算交浅吗?”她小心地吐出这几个字,却发现自己好像是在刺探军情。
不过译人一点都不以为意,他乐得向她解释。“我和念玉只是普通朋友,仅止于老板和客人的关系罢了,所以谈不上什么深厚交情。其实要论交情,我们俩才称得上是感情深厚的青梅竹马。”
“那么我得感激你对我的百般挑剔、大肆批评啰?”说着,琪英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我到现在才知道,原来青梅竹马有这么多的“好处”。”
“妳的嘴巴真厉害。”
“哪里,属下只是实话实说。”她眨眨眼,蓦地发觉不该再这样混下去了。“喂喂,我们不要再哈啦了,再不回农会,只怕他们又要开始怀疑东怀疑西的了。”
“妳怕?”
“是呀,我怕死了。”她没好气地说,“除了怕被冠上跷班跟玩忽职守的罪名外,更怕被众色女子知道我独占你一个中午,到时候恐怕我有十条命都不够宰。”
“妳太夸张了。”
“敢情你对自个见的魅力没有什么信心?”她才不信。
译人缓缓露出一抹性感的笑容,眸子里闪动着光彩,“妳的意思是说,妳也感受到了我的魅力啰?”
“你想得美。”她看了看腕上的表一眼,越发焦急了起来,“我们快回去啦!我拜托你。”
“既然佳人开口了,我岂有不答应之理?”说着,他自然地挽起她的手,“请。”
琪英盯着他,想板起脸,但是唇边那抹笑意却泄漏了她的心事。
星期天一早,译人换上白色的运动衣,神釆奕奕地跑下楼。
高瘦清癯、脸上留着两撇胡子的张水川抱着人参茶,正缓缓走出书房。
“又要去跑步了?”
“是的。爸,要不要跟我一块晨跑?”译人大手随性地爬梳过额前的黑发,深邃的眼眸含着笑意。
张水川忙不迭地摇头,“那种流汗的事别找我,我已经够瘦了,不用再运动跑步了。”
“爸,你这种观念不正确喔,运动是为了要保持身体健康,促进新陈代谢,跟瘦不瘦没什么关系。”
“送你到美国读书,就是要你回来吐我的槽吗?”张水川不悦道。
“这是常识,你别把话题扯远好不好?”译人感到好笑地摇摇头,“我现在总算明白你和刘伯父为什么可以成天吵个没完,吵了几十年都还不烦。”
闻言,张水川瞪了他一眼,“你的意思是,我是脾气古怪难伺候的老头吗?”
“一早火气就这么大,对身体没好处的。”译人拍了拍父亲的肩,微笑道:“既然你对跑步没兴趣,那么你早点吃饭吧,待会你不是还要去产销班看看吗?”
“原来你也会关心产销班的事,我还以为你打算把所有的事业都丢给我这个可怜的老头子担,然后自己乐得逍遥呢!”一提起这个,张水川就满腹心酸无人知。
祖产和打拚了一辈子的事业,本来就是要交给学成归国的他,可是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说暂时不愿接下家族事业,而是要磨练自己的能力与经验。
话虽没错,而且他也争气地当上农会的总干事,但是在张水川的心目中,还是觉得有子继承衣钵才是最重要的。
唉,只是现在的年轻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他这个老的也只能尊重他的想法,毕竟他只有译人这个宝贝儿子。
“爸,这件事我们已经讨论过了,不是吗?”译人露出迷人的笑,这一招对任何人都所向披靡,包括他老爸在内。
张水川挥挥手,“去啦去啦,反正我已经看破了。”
“那我出去了。”
“早点回来吃稀饭。”
“知道了。”
跑步是译人在美国读书时养成的习惯,除了固定的晨跑外,有时他心情烦躁或者是要思考某些事时,他也会借着跑步来理清脑中思绪。
在充满清新空气的乡下晨跑,更是人生一大享受。
译人沿着田问小路跑着,一路上还不时与熟识的村民们打招呼。
荷着锄头要到田里除草的阿水伯,一早就担着菜头稞四处叫卖的荷花婶,还有一大羣闹烘烘、拎着竹篓子要去抓青蛙、捉泥鳅的小毛头们,交织成一幕幕最淳朴美丽的景致。
这种感觉是在美国永远都感受不到的亲切,也是流窜在血液中永远不灭的家乡之爱。
其实他在攻读硕士期间,就已经有不少大企业争相要聘请他,但是都被他婉拒了。
除了当初答应父亲要回国外,最主要的是,他知道自己永远放不下对家乡的所有情感。
“总干事,早呀!”
译人回过神来,爽朗一笑,“早呀,陈伯。叫我译人就好,别这般客套。”
晒得黝黑的陈伯是欢喜镇上有名的肉粽伯,他总是在清早时分就挑着刚蒸好的粽子沿街叫卖。
陈伯笑瞇了眼,“你还是这么有礼貌,唉,你阿爸真是好命,生了你这么一个好儿子,哪像我那些……”
“陈伯,怎么这么说呢?你的孩子不也很能干吗?听说他们在台北工作得不错,你还担心什么呢?”他拍拍陈伯的肩,微笑道:“那天我还听我爸说,他们不时写信来,要接你过去颐养天年,算起来十分有孝心了。”
陈伯提起这个就摇头,“我一辈子都住在乡下,住大城市怎么住得惯?再说我到那里人生地不熟的,厝边隔壁都不认识,哪像在咱们乡下,爱到哪里串门子就到哪里。人老还是家乡好,再说全镇的人都爱吃我的肉粽,如果我跑到台北,谁来包给大家吃呢?”
老人语气里有份对自身职业和家乡民众的骄仿和热爱,致使他原本老态的脸庞也绽放出一抹年轻的光彩来。
译人点点头,深有同感地低哺:“我了解你的感受。”
他能了解为何祖先们死时都愿葬在自家田地,因为生是这片土地的人,死是这片土地的魂,(奇*书*网.整*理*提*供)生于斯长于斯,这里才是他们生命的根。
离开这里,虽是另外一番天地,但在生命中总会有一些无法弥补的空虚。
这也是他在美国虽能如鱼得水,但却无法一辈子长往的原因。
“对了,早餐吃了没?要不要来颗粽子?阿伯请你吃。”陈伯忙着从推车里拿出粽子。
“哇,好久没有吃到陈伯的肉粽,我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译人笑得灿烂,“不过我坚持一定要用买的,你这粽子这么好吃,请我吃岂不太便宜我了吗?”
陈伯被他一张甜嘴逗得乐歪了,他呵呵笑道:“你就是这张嘴巴讨人喜欢,不过阿伯还是坚持要请你,你去美国那么久,一定没有吃过这么地道的粽子吧?”
“那是当然,我在美国天天都想念陈伯的粽子呢!”
陈伯翻开热腾腾的布,剪下好几颗粽子,“来,多吃点,顺道帮我带一些回去给你阿爸吃。”
“不行不行,不能让你这么破费,我爸一早就吃饱了,你还是留着好做买卖。”说着,译人拿了一粒粽子,修长的双腿飞快向前跑去,“陈伯,多谢你的粽子,祝你大发财!”
陈伯被他的话逗得啼笑皆非,看着他年轻矫健的身影离去了,他才好笑地摇摇头,自言自语道“译人就是这般讨人喜欢。唉,倘若我那几个儿子也像他一样,愿意回乡下住的话,不知该有多好!”
不过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他还是过着他的清闲生活吧。
“肉粽!好吃的烧肉粽!”他再度扯开嗓门喊道。
清晨的煦阳,柔柔地照在这片大地上,欢喜镇上的一切人事物再度因白天的来临,快快乐乐地动了起来。
第四章
农会的各部门主管围着大会议桌坐着,不约而同地望向首座的译人。
译人对着助理点点头,室内灯光乍暗。
“这是美国康乃迪克州的农业发展状况,他们利用先进的……”译人指着幻灯片,一张又一张的解释着,这些是经由私人管道所取得的珍贵资料。“面临现今农业精致化的趋势,我们农会应该要提供农友们多元化的服务。相关的详细资料都在各位的手上,请大家多多发表意见,以供做未来计划施行的参考。”
“总干事,关于合作发展精致农业部分,和美国方面的接洽,我们该怎么做,又该派哪些代表过去呢?”其中一个部门的主管发问。
“这个我已经透过美国方面做联系了,他们根愿意提供相关技术交流。”译人微笑的回答。
“那么资金调动方面?”
“我已经和信用合作部门主管算过了,财务报表在这里,请大家过目。有什么问题请尽管发问。”
此次会议开得气氛热切极了,在问答和讨论研究后,各部门主管更加确认了未来发展的目标。
而译人这一连串的革新计划,也让所有农会理事和部门主管对他大为赞叹。
他的卓越能力除了获得肯定外,大家更对他寄予更大的希望和信心。
相信欢喜镇农会在他的带领下,一定能够发展出一个全新的局面来,说不定他们今年还有希望成为农委会评鉴的绩优农会之一。
译人大刀阔斧的推行各项计划,在整个农会上下可说是激起了莫大的涟漪。
大家对于农会的未来不再只是安于现状,而是有了积极开发的想望。
尤其计划一施行后,成效卓著,不光是民众蜂拥而来开户存款,就连申请农会补助建设和耕作发展精致农业的民众也多了。再加上各地方产销部门接获大量订单,台北、高雄设立欢喜镇农产品专售门市,欢喜镇的农业发展越发扩大,市场也更开阔了。
这样的优秀成绩除了令外界惊奇,就连内部员工士气都高昂不已。
当然,译人的黄金单身汉地位也越发水账船高了。
看在琪英眼里,她实在说不出心里是何滋味。
当然,他受欢迎与她何干?其实她还得高兴,因为被繁重公事和众多琐事缠住的他,就没有时间和机会过来找她麻烦了,她也乐得轻松。
可是在她心里,为何有着一丝失落的感觉呢?
不过她可不会让这种感觉浮上脸蛋,更不会让任何人看出任何的异样。
下班时分,正当所有人收拾好桌上东西,纷纷离开办公室后,琪英也从埋首了一天的帐目里抬起头,大大伸了个懒腰。
蓦地,一声轻笑钻入她的耳朵,琪英连忙转头,“谁?”
只见译人站在她身后,他一身正式的白衣黑裤,照理说他应该散发一种严肃的气息,但他就是有本事用这样的装扮穿出潇洒不羁。
又专业又帅气,难怪农会里未婚的女性都为他倾倒,只有她是那个唯一例外的。
“总干事,有什么事吗?”她拉拉因伸懒腰而跑出来的观衫下襬,语气懒洋洋地问。
译人笑咪咪地走近她,径自拉过一张椅子,大剌刺地坐下,“想妳,所以过来看看妳。”
琪英斜睨他一眼,“不是吧,应该是嘴皮子痒了,可是又没人跟你过招磨牙,所以才会纡尊降贵地来到我们这小小的会计部门。”
“妳就是不相信我想妳是吧?”
她斜睨他一眼,“我该有理由相信吗?”她实在搞不懂他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噢,我好伤心。”译人故意捶着胸说。
琪英不为所动,“总干事,到底有什么事你就明白说了吧,犯不着拐弯抹角的。我肚子饿了,想尽快回去吃晚饭呢。”
闻言,他眼睛倏亮,“那我就直说了,咱们一同吃晚餐吧。”
“为什么?”她防备地看着他。
“想请妳吃饭还有为什么?”译人的自尊心又被她打击了一下。
唉,想他忙得要死,还推掉一大堆应酬,为的就是想要陪她吃顿晚餐,没想到却遭受这等质疑,他不得不怀疑起自己真有那么讨人厌吗?
这个小妮子,就是会糟踏他的一片心。
“没事怎么会想约我吃晚饭?一定是别有用心,你干脆直说好了。如果是喜欢哪个部门的小姐又不好意思说,那我就委屈一点,帮你去做说客好了。”琪英随口猜测道,“如何?够义气了吧?连我都不敢相信原来我有这么宽宏大量,居然还为宿敌牵红线。”
译人又好气又好笑,双目有神地盯着她,“多谢妳的鸡婆,不过我已经找好对象了,所以毋需妳劳心。”
有对象了?
琪英心脏突然漏跳了一拍,一股不舒服的感觉瞬问爬上了心头。
“有对象了?恭喜恭喜。”她勉强挤出一个笑来,“不知哪家小姐那么有福气,居然有办法赢得咱们农会金龟子的芳心,真是太厉害了。”
他笑了,眼神还是紧盯着她不放,语带戏志地说:“妳真的这么觉得?”
“当然。”她倏地站起身,把桌上的文具扫人抽屉后,拎起皮包道:“还有什么事吗?总干事,我想下班了。”
“妳忘了我方才的提议吗?我是真心诚意要请妳吃晚餐的。”
“何必呢?你应该去请你的心上人吃饭才对,做什么把钱浪费在我身上?”她低哼道。
“什么心上人,八字还没一撇呢!”译人笑得好不诡异。“对了,咱们那天的话还没有谈完,难道妳不想听听我有何妙计,让两位老人家化干戈为玉帛吗?”
他的话倒激起了琪英的好奇心,“什么妙计?”
“我们边吃边谈。”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的行为有时很无赖?”她挑高眉毛的问。
他的眼中闪过一抹淘气,“相信我,这份殊荣我只留给妳而已。”
琪英翻翻白眼,微讽道“喔,那我真是太荣幸了。”
“别客气。”他绅士地伸出手臂,“请。”
她看了看他的表情,再看了看他的臂弯,直觉地勾住他的手。
“走吧。”她垂下眼睫毛,拒绝为狂跳的心做任何解释。
译人低头凝视着她,眼眸里荡漾着万般柔情。
为了掩人耳目,他们驱车驶向热闹的市区,来到一家气氛优雅的西餐厅。
“你似乎很喜欢西方的风格。”琪英环顾四周欧式的典雅装演说道。
译人正在研究菜单,闻言一笑,“喔,怎么说?”
“上一次是在咖啡馆,这一次则是在西餐厅,建议我吃的不是意大利海鲜面,就是西餐,所以你这不是崇洋是什么?”她调侃道。
“妳误会我了,我会选择这些地方是因为环境比较清幽,谈起话来也比较方便。”他笑着解释,“不然妳认为,我们在嘈杂的夜市里,有机会谈到什么话吗?”
“说得也是。”琪英翻过一页菜单,仔细看了看,然后抬头对着侍者微笑道:“我要一个奶局虾排,谢谢你。”
译人瞅着她笑,“还是喜欢海鲜,嗯?”
她回以一笑,“你呢?想吃点什么?千万别被我的口味给影响了。”
“我要一个威灵顿牛排,五分熟,谢谢。”待侍者离开后,他浅笑望着她,“待会还可以交换食物,多好。”
琪英闻言,朝他扮了个鬼脸,“想得美,你明知我讨厌吃陆上跑的动物。”
“对了,妳这个习惯好像打小开始就有了,究竟是为什么?”译人好奇地问。
“要怪我老爸,谁教他有一次杀鸡,杀到让那只没断气的鸡跳到我身上,差点把我当场吓昏,若不是那只鸡先在我身上挂掉的话,恐怕先魂断厨房的会是我。”现在回想起那一幕,她仍觉得心有余悸。
他不禁失笑道“的确是恐怖的经验。可是妳还有猪牛羊可选择呀,何必统统列入拒绝往来户?”
“不要,小时候我被猪追过,被羊咬过,还差点被牛撞到屁股,既然牠们那么怨恨我,我再吃牠们的肉,仇恨岂不是结得更深了吗?我才不要以后走在路上突然被一头牛撞呢!”琪英目光防范地看着他,“所以不要叫我吃牛排。”
“好怪异的理论。”译人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满怀趣意地瞅着她,“看不出来妳是那么消极、息事宁人的人。”
咦,他是啥意思?
“你这句话好像有点人身攻击。”她瞪着他,语气里的火药味浓厚。
“妳对其他动物就如此退让,可是对我却像是吃了炸药般,动不动就发作。”说完,译人还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好像被欺压己久似的。
“喂,说话要凭良心,究竟是谁找谁的喳?”不待他回答,琪英轻挥了挥手,“算了,我不想在这么美丽的气氛下与你算总帐。”
他看着她,笑意满满地说:“这么美丽的气氛下?嗯,说得好。”
琪英被他笑得有一丝羞赧,“你别这样看着我,很奇怪地!”
“奇怪?”译人止不住唇边笑意的直瞅着她,“有吗?”
她被他笑得心浮气躁,索性抓起水杯灌了一大口,“好了,废话少说,你究竟有什么妙计?”说完,她又轻啜着水。
“我们交往。”
“我们……”她口里的水直直呛人气管内,登时咳了起来,“咳咳咳……你……你说什么?”
译人急忙替她拍着背,埋怨道:“怎么像个小孩子一样,连喝水都不专心?”
尽管还咳个不停,琪英依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以为……咳!这都是谁害的?”
“好好好,都是我害的,好吧?”他好脾气地哄道。
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餐点恰巧在这时送上来,译人连忙端过热浓扬,放在她面前。
“来,喝一口,看看会不会好些。”他体贴地说。
她没好气地瞅了他一眼,“谢啦!”
“这家餐厅的蔬菜浓汤十分地道,颇有普罗旺斯的味道。”他介绍着。
琪英缓缓地喝了一口,讶然地发觉口感果然美味。
“好喝吧?”译人目光温柔地看着她。
她放下汤匙,一脸严肃的说:“好喝,但你还欠我一个解释。”
“妳是指我们交往的事吗?”译人毫不回避她的问题,该来的总是要来。
她轻哼一声,“没错,你最好解释清楚。”
“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如果想要妳我的父亲停止争吵,除非是在他们之问出现一个全新的关系,教他们不和好也不行。”
琪英略一思索,然后挑高一道柳眉的看着他,“结为亲家?”
他快乐地点头,“妳果然是位冰雪聪明的女子。”
聪明个乌龟啦!他那是什么馊主意?
琪英对他怒目而视,“你想得美,我―─”生菜色拉和精致小巧的面包正巧送上来,暂时打断了她的怒气。
待那个不识相的侍者离开后,琪英恨限地咬着牙道:“你想要靠“和亲”化解纷争,实在太异想天开了,到时候两个老的和好了,却换成我俩互勒脖子,你觉得这样有比较好吗?”
“放心,我会心甘情愿让妳勒的,绝不反抗。”他笑着保证。
“张译人!”她着实被他气得满肚子火气。“你究竟在搞什么鬼?我从没听过有人是因为这种烂理由而结婚的,当然,我更不可能会做出这种事!”
“妳不觉得这桩婚姻所带来的效益实在太多了?想想,两大家族的结合,多年来的争吵得以化解,再加上郎才女貌……”
“我还豺狼虎豹咧!”她咕哝一句。
“难道妳不喜欢我吗?”他突然问道。
琪英猛然抬头望向他,“你开什么玩笑?!”
译人苦笑了下,“唉,妳的反应无须这般激烈吧?”
“张译人先生,别忘了我们两个是出了名的八字不合,所以请不要说些异想天开的话好吗?”她提醒他,手上的叉子用力地戳着小面包,力道之大,看得译人心惊胆战。
“呃,那已是多年前的事了,难道妳还记恨在心?别这么小气,妳应该不是这么小心眼的人呀!”
“反正你说什么都没用。”纷沓的记忆、复杂的感情……她的心情不是他所能体会的。
总而言之,她绝不想再跟他扯上任何关系了。
因为他实在太容易教人喜欢上……呀!她到底在想什么呀?琪英不禁捶了自己脑袋一拳。
“妳做什么?”译人不假思索地捉住她的手。
“呃,没事。”她这才发觉自己的失态,连忙挣开他厚实温热的大掌,“快吃吧。”
译人只得缩回手,双眸依然不放心地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唯恐她又突然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动作来。
他们在沉默中缓缓地进食,窗外暮色早已被夜色所掩盖,在繁华闪烁的灯景中,显露几许清凉气息。
主餐送来后不久,琪英终于忍不住打破沉默。
“你喜欢吃这种血淋淋的牛排?”她吞了口口水,盯着他白瓷盘上的汁液。
译人进食的动作停了下来,微带笑意地看着她,“怎么了?”
她勉强闭上张大的嘴巴,“没事,只是不太习惯看到这么“新鲜”的牛排。”
“在美国时,我们总是喜欢品尝食物最原始的甜美。”
“感觉起来,你似乎很喜欢美国。”她塞了口嫩嫩的鲜虾,若有所思地说“或者你比较希望留在美国发展。”
“不可否认的,我的确喜欢美国自由奔放的风俗民情,但是我不会离开台湾的,毕竟心径畏有我最牵挂的人。”译人紧瞅着她说,声音温柔极了。
琪英的心先是猛地一跳,随即沉了下来,“噢。”
最牵挂的人?如果不是他父亲就是他心上人吧!
尽管不愿意承认,但她还是无可避免的感到心酸了酸。
“妳不想问我,令我牵挂的是谁?”
“与我何干?”她闷声道。
唉!译人不禁暗叹了口气,“妳还真会打击我的心。”
“别对我说这些莫名其妙的疯言疯语。”她重重地切着虾子,忿忿地说。
“不是疯言疯语,方才的提议也不虚假,我都是真心诚意的。”说完,译人单手支着下巴,专注地凝视着她。
他专心的程度令琪英情不自禁心慌起来,她垂下眼睑,回避他炽热的目光,“我也说过了,那是不可能的。”
“妳真这么讨厌我?”
“讨不讨厌你跟要不要嫁给你是两回事。再说有那么多女孩子喜欢你,想结婚还怕没人嫁给你吗?为何偏偏要挑上我?”
“因为我们两家特殊的感情。”他话里有弦外之音,“再加上我们还是青梅竹马,彼此又很有话聊,所以―─”
“我拒绝接受这种莫名其妙的烂玩笑和烂理由。”她挑战地看着他,语气坚定地说:“张译人,如果你是想要和我开玩笑的话,很抱歉,我没有这样兴致,如果你是想要看看我会不会被这个提议吓到的话,那么你成功了,我真的被你吓到了。”
“琪英,究竟要到什么时候妳才能把我当作普通的男人看待?”译人低喟道,语气中有一丝无力感。
普通的男人?
不,他绝不普通,她更不可能将他当作普通的男人看待。
唉,就是无法把他看作一般男人,所以才会如此矛盾。
琪英闷不吭声地切着食物,粉嫩的脸蛋上是深思的表情。
“妳在想什么?”译人倏然发觉胃口尽失,看着她思索不语的模样,突然有点慌乱。
他知道他太急了,也知道对她应该要慢慢来,但他就是无法眼睁睁地看着她继续疏远自己。
他想要看她开心地对他笑,想要看见她毫无防备、充满信任地望着他,就像她六岁以前一样。
译人脑子一袅突然浮现一个想法。
“听我说,我有一个更好的法子。”他热切地说,方才的想法已经在他脑中成形,虽然那不是个绝佳的好点子,但是他希望她不会识破他真正的想法。
“什么?”她戒慎地看着他。
“我们假装情投意合。”
“你就是不死心,是吗?”她挫败地看着他。
“不,妳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指我们两个可以假装正在谈恋爱,如此一来,我们老爸就会开始转移注意力,尤其当我们声称会尽快为他们生下小孙子时,妳想他们会有多开心?”
琪英被他最后那一句话吸引住了,一时间没有细思前头的话。
她已经有多久没有看过老爸真正开心了?
一个小宝宝,想必能够吸引他老人家所有的注意力,然后……咦?
琪英瞠目结舌,结结巴巴地道“生……生小孙子?”
译人被她惊诧的表情给逗笑了,“这只是假装的。”
她眨眨眼,疑惑地问:“是不是书读得比较多,脑袋就会比较复杂?要不然我怎么一点都听不懂你的意思?”
如果让她弄懂,那他还有什么搞头?
译人收敛起唇边得意的笑,故作正经严肃地说:“我很关心我父亲的身体,我想妳也是,所以能够让他们开心,应该是最重要的吧?”
“话是没错,但我总觉得你的计划里有漏洞。”说着,她斜睨着他!“既然是佯装,那么一定有揭穿的时候,届时他们不是会更生气吗?”
他微微一笑,老神在在地说:“这妳放心,我们可以趁这个机会找寻喜欢的另一半,等各自找到之后,再宣布分手,然后紧接着展开新的恋情。哈,从头到尾没有冷场过,就不怕他们失望了。”
“你们在美国都是过这么复杂的生活吗?”她迷惑地问。不过老实说,他这个馊主意还真令她心动。
译人看着她沉吟考虑的表情,心下一喜,赶紧再鼓起他那张骗死人不偿命的甜嘴,拚命哄道:“其实事情是很简单的,只要我们俩各自牺牲-点,让他们两位老人家休战片刻,这不是很值得吗?”
“可是事后人家会怎么看我们两个?”
“究竟是父亲身体重要,还是外人的流言重要?”译人不答反问。
琪英咬着下唇,晶亮的眼眸内净是沉思之色。
如果不想吓跑她,他就得耐心地一步步来。译人这么提醒自己。
所以他也不催促她,只是好整以暇地喝着饭后咖啡。
建议得太过热心,只会让她疑心这是不是一桩阴谋而己。
“可是我有个问题,”她吞吞吐吐地开口,“你爸和我爸水火不容那么久了,再听到我们两个谈恋爱,他们不是会更气吗?毕竟你爸一定会痛恨你居然喜欢上敌人的女儿。”
“我们不是现代版的罗蜜欧与朱丽叶,事实并没有这么可怕。”他有些讶然失笑,“放心,妳忘了小时候我老爸还常喊妳小东西,你爸也常赞美我,说张仔水川居然也生得出这么可爱的儿子。”
“那么久以前的事情,你居然还记得?”她有些惊讶的问。
“只要是发生在我们之间的,一点一滴我都记得。”译人意有所指地说。
又来了,他又露出那种别有深意的表情了。
他实在令人难以捉摸,琪英必须承认打从小时候到现在,她根少摸得清他真正的想法。
不过至少她还记得,和张家人打交道必须小心谨慎,所以她考虑了半晌后,勉强答应道:“这个提议虽然很菜,但是我勉强接受。”
译人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太好了,妳绝不会后悔的。”
“等等,你说过,如果我们遇到喜欢的对象,就可以脱离这种假装的关系了?”她再次求证道。
他微笑的点头。
“噢。”她凝视着他深邃、闪烁着睿智与慧点的黑眸,心脏不争气地打起鼓来。
她的理智告诚她,不该接受这项游戏般的约定,但是她的感情却频频点头,欢愉地赞叹着这个决定。
琪英深吸一口气,算了,在这平几淡然的乡下生活了二十几年,现在也该是她尝试变化的时候了。
至少日子将不会再重复每天的单调步伐,光想到这项“好消息”有可能吓得全农会和欢喜镇民众好大一跳,她就觉得值回票价了。
哈!看来潜伏在她血液中的恶作剧因子也不少。
“好,就这么办。”她大声宣布,彷佛要说服自己似的。
译人深探地望着她,笑意和满足涌人了心房。
虽然只是个小小诡计,但是他有信心将它变成真正的好姻绿。
这股冲动连他自己也不明白,但可以确定的一点是―─他想要这么做已经好久好久了。
第五章
琪英一回到家,立刻向父亲宣布这个大消息。
“啥?”刘火旺手上握着一瓶米酒,眼珠子差点掉下来。
琪英吞了吞口水,稍嫌困难地说“呃,我知道你一定会反对,但是我们两个已经决定了,我们要谈恋爱。”
“嘎?”刘火旺依旧呆愣的看着女儿。
她不禁脸红了起来,但语气坚定的说“我知道短时问之内你一定无法接受,但是日子一久,你会相信这个事实的。”
刘火旺的表情缓缓由怔愣变成了傻笑,“呵呵呵!”
琪英愕然,连忙伸手摸摸父亲的额头,“爸,你没事吧?你该不会是受不了这个刺激……”
“哈哈哈!”刘火旺快乐地笑开了,他用力一拍大腿,得意洋洋地说:“我就说嘛!那个张仔水川有什么好臭屁的,每次都在我面前说他儿子是硕士,说有多厉害多厉害。嘿!这下子他儿子变成我的女婿,人家说女婿就是半子,我可把他儿子赢半个过来了,哈哈……”
“阿爸!”琪英啼笑皆非地叫了一声。
“阿英呀,妳实在厉害,居然有本事把那个留美回来的有为青年拐上手,阿爸不得不对妳刮目相待了。”刘火旺笑着说完,忍不住又喝了口米酒。
“哈,哈。”她干笑着,“这个笑话实在不太好笑。”
“妳这话是哈意思?”刘火旺赏了女儿一个爆栗子,“给阿爸吐槽吗?”
琪英耸耸肩,“既然你不反对的话,那我要继续说下去了。”
“阿爸当然不反对,妳还要说什么?”
“我和张译人讨论过了―─”她甫开口便被打断。
“要当男女朋友了,怎么可以再叫得这么生疏?以后要叫他译人,不要张译人、张译人的叫,人家会说妳没规矩,说阿爸不会教女儿。”刘火旺轻斥道。
琪英翻了翻白眼,莫可奈何地说:“是。我们讨论过了,如果你和张伯父想早点抱孙子的话,就不能再继续吵下去,要不然你们就是等上一百年也等不到孙子可抱。”
“妳这是在威胁阿爸吗?”刘火旺皱起了眉头。
“要不要随便你。”她凉凉地说。
刘火旺满脸挣扎,考虑良久后,终于重重的点了下头,“好吧,看在未来宝贝孙子的份上,我就不与那个老家伙计较了。”
她眼睛一亮,“真的?说到要做到喔!”
“呃,我会尽量。”他满脸痛苦的回道。
“尽量还不够,要真的和好。”
刘火旺闻言,惊讶地瞪着她,“妳说什么疯话,要我不与他计较还可以,可是要我跟张仔水川和好?那是不可能的事。”
琪英看着她父亲的表情,忍不住感到好笑。
说得也是,吵了大半辈子,突然要他们两个“手牵手共创美好的未来”,的确是太勉强他们了。
“好吧,反正你们就尽量节制点,千万要记得以后可能是未来的亲家,所以不准再吵啰!”
刘火旺抓抓头变,“唉,阿爸尽量、尽量。不过妳和译人什么时候要有好消息呀?”
“慢慢来,时机一到就会有结果公布的。”说完,她在心里扮了个鬼脸。
“说到你们这些年轻人,脑袋里不知在想什么,既然都已经互相有意思了,还不赶紧把婚事办一办,真不知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刘火旺叨念道。
“这事是急不来的。”她轻描淡写地回答,“对了,阿爸,千万要记住,不能再和张伯父呕气、吵嘴,或者是大打出手喔!”
“好啦、好啦!”不过琪英倒是很怀疑他们俩能够撑多久?她这样的牺牲真的会有效果吗?
唉,事已至此,已经不是她所能控制的了,这种未来的难题还是交给老天爷去决定吧。
不知张译人那边的动静如何?
隔天一早,琪英没精打彩的走出家门,因为她光想到今天就要面对令人头疼的“伪装情侣”,脑袋瓜就隐隐作痛起来。
看来她今天得多带几包普拿疼,要不然怎么熬得过去。
早知道就不要答应这个烂主意,她现在开始觉得这不是个好点子了。
全农会上下的人会怎么想?那些怨女们又会怎么想?
讨厌!
就在琪英拐出巷子,走向大路时,一辆保时捷跑车稳稳地停在她身畔,车窗内探出一张脸。
“嗨,上车。”译人笑得比阳光还灿烂,他兴匆匆地下了车,扶着她坐人车里。
琪英一上车就迫不及待地左顾右盼,确定没人看见后才大大松了口气。
“请你的行为举止不要这么张扬好吗?”她把皮包摆在腿上,有些埋怨地说。
译人神情愉快地看着她,“嗨,早晨的妳看起来份外美丽。”
她想要装作不在乎他的赞美,却掩不住一丝红晕。“省省吧,现在我们没有观众,所以你用不着说甜言蜜语。”
“妳说错了,多多练习有益无害。”他咧嘴笑道。
在琪英看来,他的笑容十足痞子样。“你好像对每个人都是这样子的。”
他一愣,“哪样子?”
“甜言蜜语,而且很轻佻。”她有些不屑的说。
“天地良心。”译人连忙大声喊冤。
“你还不承认吗?”她睨视着他,“你本来就不是那种老实木讷的人。”
“老实木讷……”译人轻皱着眉头,“听起来好像圣伯纳犬的呆样。”
“是,人家如果是圣伯纳犬,你就是那种骚包的德国狼犬。”琪英老实不客气地回道。
“莫非妳喜欢的是那种圣伯纳犬型的阿呆?”他心急起来。
琪英耸耸肩,毫不客气地重拍他的手背,“喂,总干事,咱们应该上班了吧?”
“噢,对,上班了。”译人脚踩油门,保时捷平稳地上路。
车子经过一畦畦稻田,微风凉爽地吹送人窗内,撩拨得人好不畅快。
“哇!我就是喜欢乡下的空气。”他稳稳地操控着方向盘,真诚地微笑道。
琪英闭上眼睛,舒服地感受着扑面清风,十分同意他的话。
“妳可以告诉我,妳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吗?”
她迅速睁开眼,“为什么问?”
“关心一下。”他当然不会承认这是帮自己问的。
“我喜欢有责任感的男人,不花心、不轻浮。”她想了想,很乐的指出,“不要像你这样的。”
闻言,译人的俊脸迅速垮下来,“为什么?”
“嗯,太英俊又太会讲话的男人会让女人很没安全感。”她摇头晃脑地回答。
他苦笑一下,“琪英,我该怎么替自己辩解才好?”
“别装出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反正我也不是你心目中的最佳女主角,对我装可怜是没有用的。”她开心的消遣他。
“妳太低估自己的魅力了。”他似笑非笑地说。
“别再费心说服我了。嘿,你知道吗?我晓得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喔!”
译人的心猛地一跳,难道这个迟钝的小妮子总算察觉出他的心意了?
她促狭地看着他道“就是那天那个呀!”
“哪个?”
“那个柔柔亮亮、闪闪动人的念玉小姐啊。”琪英暧昧地撞撞他的手肘,笑得好不开心。
译人差点当场吐出一口血来,他极力维持面无表情地说:“妳猜错了。”
唉!究竟一个男人能够有多大的耐心,心脏又能够多有力呢?
眼见她自以为是、沾沾自喜地揣测着他的心上人,却一点(奇*书*网.整*理*提*供)都不会将线索与箭头指向她。
译人开始觉得自己很歹命。
“不是念玉小姐?”琪英侧着头想了想,“要不然就是身材火辣的美国女孩。”
“是呀是呀!”他没好气地道。
他突如其来的承认杀得琪英一个措手不及,她愣了好半天,才讷讷地开口,“呃……那你为什么不把她带回来呢?”
“时机尚未成熟。”男性自尊心已经被她戳得伤痕累累,他现在一点劲都提不起来。
“噢。”她又感觉到了那股热悉的不舒服感,这次还夹带了一丝心酸酸。
奇怪,他明明已经有了心上人,为何还要和她串通扮演一对假情侣?
难道是因为女主角尚未现身,所以他“没鱼虾也好”的找她来代打吗?
越想越不舒服,琪英索性转头望向窗外,但是飞驰而过的怡人景色却无法平抚她激荡的心思。
该死!说好不让他左右自己的心情,可是她却再度让池影响了她的喜怒哀乐。
第二天一大早,译人便将保时捷停在她家门前的巷子,身穿雪白衬衫和蓝色牛仔裤的他斜倚着车子,一副优闲的模样。
晨光下,他显得格外潇洒,尤其他脸上那抹揉合了男孩的纯真,以及男人的性感笑意,更是令人动心不已。
甫走出家门口的琪英在见到他笑吟吟、靠在车旁望着她的模样,心脏忍不住跳漏了一拍,然后是不听使唤的狂跳。
该死,她究竟是怎么了?
“嗨,早。”
“你又来干嘛?”她不客气地质问。
他笑意不减的看着她,“来接妳上班。”
“你到底是吃错了什么药?怎么连续几天对我这么好?”琪英边说边绕过他往前走。
译人上前两步烂下她,低头轻笑道:“我们不是有过协议,要开始交往了吗?怎么,妳忘了?”
“我们只是假装要交往,好堵我们老爸的嘴,你可别认真了。”琪英提醒道。
什么嘛,看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她就忍不住满肚子的气。
昨天已经跟她承认有个美国女友,今天居然还能装出一脸柔情的看着她,难道他早已风流成性,所以表情可以变化自如?
译人一点都不晓得自己被琪英想的如此不堪,他还真诚地微笑道“请上车。”
“我有权利不坐吧?”
“妳在闹什么别扭吗?”
“闹别扭?”他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说她闹别扭,也不想想看,谁是那个风流成性的痞子?
“妳做什么用那种眼光看我?”
“哪种眼光?”
“看痞子的眼光。”
琪英吞了口口水,有些心虚地说:“我哪有用看痞子的眼光看你?可见是你自己心虚。”
“天地良心,我哪有心虚。”他瞅着她微红的脸顿,了然道:“说人心虚者必是心虚人,说,妳是不是在心里偷骂我很久了?”
“就算是又怎样?”她抬高下巴,索性认帐。
译人低头凝视着她,有些无奈地说:“琪英,我又得罪妳什么了吗?或者我又哪里惹得妳不高兴了?”
“你不必如此低声下气的。”让她觉得好别扭。“我已经习惯和你吵嘴了,你突然对我这么好,我会觉得很奇怪。”
“喔?那我该怎么对妳,妳才会接受我呢?”他别有含意地问。
“你无须得到我的接受,也不必那么委曲求全,我们只是伪装成情侣而已,你不需要像真的情侣那般讨我欢心。”
“我一向讲求真实。一他不假思索的说。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她愣愣的问。
译人这才发现失言,连忙打个哈哈敷衍过去,“没事,我只是觉得既然决定要认真的做一件事,就该全力以赴,务求真实,这件事也一样。”
闻言,琪英斜眼睨着他,“所以你打算从现在开始就表现出好情人的模样了?”
“那当然。”他笑着点点头,目光炽热的凝视着她,“相信我,我会是个好情人的。”
琪英被他的目光弄得心乱如麻,只得低下头道:“好好好,闲话别再多说,我们快要迟到了。”
“这么说,我的车有那个荣幸载妳啰?”
她被他的话逗笑了,“是呀,今日就赏你个脸,让你载我。”
“多谢太后恩典。”他十足狗腿子模样。
琪英忍不住好笑地坐人车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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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英梳洗完毕,正坐在厨房里吃稀饭时,外头陡然响起淅沥哗啦的雨声。
这种时节下雨是最好的了,除了可以灌溉农田之外,也能够将初夏的暑气尽消。
但是就苦了像琪英这种骑车或走路上班的上班族了。
讨厌,这阵雨早不下晚不下,怎么偏偏在上班前下?
琪英慢吞吞的吃完早饭,想到要穿着厚厚又碍手碍脚的雨衣出门,就觉得懒字当头,可是如果不穿,看这雨的阵势,只撑把雨伞绝对会淋湿的。
今天译人还会来接她吗?
她居然情不自禁地盼望他的出现,就像希望有位超人出来拯救她于苦难中一样。
琪英对自己的软弱兼没骨气有些不悦,她边张罗着雨衣,边叨念道“哼!怎么可以这么快就倒向他那边去了?这样未免太没志气了,我绝对不可以这么软脚虾,要不然岂不是被他吃定了吗?”
就在她穿上雨衣,举步维艰地走出大门时,一辆眼熟的跑车早在外头等着了。
琪英没有发觉自己有多开心,但是她嘴巴却不由自主地弯成一抹傻笑。
见她出来,译人不顾雨大地自车内走出来,手上还撑了把伞护送她到车边。
“妳先坐进去再说。”他关切地大声道,声音盖过了哗啦哗啦的雨声。
琪英看着他额前变丝和肩上被雨泼湿的痕迹,忍不住急道“别担心我,你赶快回到车上,你看你都淋湿了。”
“我淋点雨没什么关系的。”他坚持着要她先坐进车子,对于她滴着雨水的雨衣把真皮座椅弄湿了,他一点也不以为意。
后知后觉的琪英,直到他坐回驾驶座后,才发现她把他的车子弄“泡汤”了。
“哎呀!”
译人闻声,急急地转过头来,一脸紧张的问:“妳怎么了?很冷吗?我把暖气开大一点好了。”
“不是不是。”她望着前方已然因温暖而起雾的挡风玻璃,连忙摇摇头,“是我把你的车子弄湿了,你看,椅子和脚垫,真是对不起。”
译人松了口气,微笑道:“我还以为是什么事,这只是小事一桩罢了。”
“小事?”这套真皮座椅少说也要十几万,倘若被她弄坏了,那她……
从小在刘火旺节省观念的教育下,琪英早已养成勤俭成性,她除了喜欢吃好吃的东西外,其它的物质享受总是不怎么在意,现在看到这么高级漂亮的椅子给弄湿了,她不禁大为紧张起来。
不知译人回家后会不会被他老爸骂?不知他会不会狠狠地敲她一笔修理费?
就在她忐忑不安时,译人早就动手解开她的雨衣扣子了。
“你……你在干嘛?”她愣愣的问。
“帮妳把雨衣脱下来,免得雨水弄湿妳的衣服。”他解释道,“手臂伸出来……屁股挪一下。”
琪英傻傻地配合,等到他帮她脱掉雨衣,从后座上拿过一条毯子垫在她身下,然后将雨衣丢到后座后,她才稍嫌困难地开口。
“你……这样没关系吧?”她指着后座的雨衣说。
它又弄湿了后座的椅子了,看在她眼里,不免又是一阵心惊肉跳。
“当然没关系,我是车子的主人,又不是车子的奴隶。所以弄湿了又如何?换过就好了。”译人不在意的说。
“你……你不会跟我要这笔赔偿费吧?”
这下换他莫名其妙了,“我干嘛跟妳要赔偿费?喂,在妳心目中,我是这么小气的人吗?,”
“不是啦,只是弄湿了你的椅子,我觉得很不好意思,良心过意不去。”她小声的解释着。
望着她脸庞红红的可爱模样,译人不禁又好气又好笑地说:“早知道妳这么爱惜我的车子,我当初真该用这辆车子来威胁妳才对,因为妳会对它不好意思,可是对我却总是一脸凶悍。唉,这年头真是奇怪,人不如车喔!”
“你在乱说什么?”
“妳看,对我就这么凶。”他可怜兮兮的指控。
琪英这才发现他说得没错,忍不住轻笑起来。“那是因为你比车子白目,车子都不会说一些有的没的刺激我,可是你会呀!”
“我是想让妳的血液循环顺畅些,所以才不惜冒着挨骂的危险,努力的激怒妳。妳可知我用心良苦?”
“是,用心良苦,所以你是张宇的弟弟叫章鱼。”她笑得快岔了气。
“章鱼?张宇?那是谁?”他一脸莫名其妙的问。
“对了,我忘记你身处番邦多年,所以早已不识中华上国的音乐文化了。”
“哪里,我至少会唱“当我们同在一起”。”怕她不相信似的,他立刻一本正经的唱了起来,“当我们同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听着他荒腔走板的歌声,琪英已经笑到肠子打结了。“停停停!你的歌声还是跟十几年前一样没进步。”
“别说了,这是我张大帅哥辉煌的纪录中,唯一的一项污点和耻辱。”他挥挥手,无力地说。
说得没错,全欢喜镇的人都知道,能文能武的译人是个大音痴,每回歌唱比赛他总是担任主持人,用妙语如珠和机智敏捷的反应迷倒全场,但是要他下场献艺,他可就三缄其口,打死不开了,不过这丝毫无损他的魅力与万人迷的形象。
可是今天他居然不顾形象,不怕被取笑的大展歌喉,琪英感到很讶异。
她同情地拍拍他的肩,强忍着笑,“没关系,没有人是完美的。”
“果然还是琪英最好心、最善良了,我就知道妳不会嫌弃我的。”他欣慰的说。
“嫌你个大头鬼啦!”她给了他一记狠拳,似笑非笑地说:“每次都讲这些有的没的,让人听到会被误会的。”
“我们本来就是故意要让人误会的,”他笑得好暧昧,“来,亲一下。”
她忍不住再重K了他一下,“欠扁!”
译人疼得龇牙咧嘴,忙不迭的说“好好好,不亲不亲。”
“快开车,你每次都搞得我几乎要迟到。”她笑着催促,心情不禁飞扬了起来。
“是。”他遵命行事。
尽管车外正下着倾盆大雨,但车里的气氛却是愉悦和乐。
也许和他伪装成一对情侣,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有趣。
第六章
就这样译人接送她上下班几天后,擅长察言观色的农会员工们,便揣测出他们的“特殊关系”了。
这结果当然是震惊了全欢喜镇,几乎是全镇人都跌破眼镜,当然,更是跌破了不少女子的芳心。
这当中以文莺最为高兴,她悄悄地把琪英拉到一边,语带兴奋地问“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们真的在一起了?”
尽管是假装的,但琪英还是免不了脸红,她有点不自然地点了点头。
“这不是我自愿的。”她无奈地说。
“我了解,有时缘分就是这么巧妙,教妳不想接受也难。”文莺点点头,一副过来人的模样。
琪英一脸苦瓜,可是却什么都不能说。“唉,妳不明白的。”
“你们的父亲应该都不反对吧?”
“咦,妳怎么会知道?”琪英惊讶的问。
“其实大家都看得出来,他们只是看彼此不顺眼而已,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唉,这件事又有得让大家讲了。”说着,琪英莫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奇怪,我们刘张两家总是会沦为众人看热闹的对象。”
“大家关心嘛!”
琪英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来,“是啊。”
“我早就说过了,妳和译人很速配,迟早会凑在一块的。”文莺笑呵呵的说。
琪英闻言,除了苦笑还是苦笑。
事实才不是这样,译人在美国早就有一个要好的女朋友了,她才不算什么。
她痛恨自己这种酸楚的感觉。
“妳怎么都不说话?”文莺奇怪地瞅了她一下。
“没事,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阿姨,我还有一些帐目要做,我得赶快去做了。”
“好。”
接下来的时光,就在众人刺探的眼光和众女敌视的眸光中溜走。
好不容易挨到下班时分,琪英一把拎起皮包就往外冲。她得回家透透气,办公室里怪异的气氛令她快要窒息了。
她再次肯定自己的头脑有问题,居然会答应配合译人的烂主意,弄到她现在上班如坐针毡般难受。
就在琪英刚跨出门口时,不知从哪儿冒出的一双健臂,倏地将她揽人一个坚阔温暖的怀中。
“嗨,我的女朋友,今天过得快乐吗?”译人笑吟吟地瞅着她。
她握起拳头,狠狠地捶了下他的胸膛,却发现只是打痛自己的手,他一丝疼痛的表情也没有。
“你以为你在做什么?”她几乎能够感受到背后众人如电的眼光,还有那股即将爆发的流言。
惨了,她一世英名和贞洁全毁!
译人倾身亲密地凑向她耳垂,轻呵着气道“在跟妳打招呼呀!”
一股麻痒的感觉钻人她的心窝里,教她浑身血液险些沸腾起来。
琪英心慌地推推他“喂,拜托你自重些!”
他浅笑着,顽皮道:”我这是真情流露,再说大家还不是爱看得要命,我何需自重?”
“张译人,如果你不想被我勒死的话,你最好马上放开你的手!”她忿忿的低吼。
译人闻言,非但没有放手,反而将她拖离门口,临走前还顺便抛了个笑容给所有的人。
办公室开始响起了一阵窃笑和低咒的两极化声响。
直到来到了停车场,坐人保时捷,译人发动车子驶上马路后,这才转过头笑咪咪地凝视着她。
“想去哪里?”他温柔地询问。
“我不想去哪里,我只想宰了你。”琪英火冒三丈的说。
可恶!生平第一次她有种想杀人的冲动。
“别这么说,妳会吓到我的。”他故作害怕的说。
琪英对他恨得牙痒痒的。“放我下车,我要回家!”
“恐怕我们还不能这么早回家,因为妳爸爸下午打电话给我,要我晚上带妳四处走一走。还有,我爸也要我带妳到高级有气氛的餐厅,好好的联络一下感情,所以现在我们身上背负着他们的期望。”
“我觉得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说着,她赏给他一记白眼,“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我们不是讨论过了?”
“可是我现在觉得很混乱……”
“别想太多,顺其自然准没错。”
琪英转头看了看四周,瞪着前面的陌生道路,“你要带我去哪里?”
“我们到山上一家小馆吃溪虾和小馒头。”
“我有答应跟你一起共进晚餐吗?”
“妳别无选择。”译人咧嘴一笑,狡诈道:“太早回去会被妳爸爸念喔。”
“我又不是无处可去。”她勃然大怒。
可恶!就真把她看那么扁吗?
“是是是,妳有很多地方可去,不过现在妳肚子饿了,所以我们先去吃饭好吗?”他好脾气的哄着她。
琪英瞪了他好半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天哪!世界怎么颠倒了?这个打小到大的死对头为什么会对她这般温柔?
虽然这种滋味很棒也很甜蜜,但他们是假装的情侣呀!
琪英必须承认,她真的被搞昏头了。
也许她还是比较适合过那种平淡单纯又安全的生活。
译人和琪英来到一家雅致又充满中国风味的餐馆,这里除了有庭台楼阁和雕窗长廊外,庭院的大池塘里植满了荷花,池中央有一座造形古朴的掠亭,里头还有乐师弹奏着古筝。
乐声清幽致远,高昂处宛如玉石相击,低吟处更像无尽春风拂柳丝。
这里的气氛真是令人陶醉。
琪英坐在用屏风和雕花竹帘隔间而成的“月色阁”里,耳畔听着铮净琴音,眼睛望向窗外皎洁月光,她不禁轻叹了声,“好美的地方!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怎么不早点带我来?”
译人坐在她对面,含笑打量着晕黄灯光底下的她。粉嫩的脸蛋和灵巧的大眼睛因赞叹浮现柔意,平时的机警和慧点转变为娇悄天真的神睛。
尤其对着他傻傻地追问时,那娇憨的模样更加动人。
她真是令人百看不厌。
他执起一盅茶,浅啜一口后,微笑道:“不瞒妳说,这个地方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否则早就带妳来了。”
她侧着头,怀疑地瞅着他,“真的?”
“真的,我今天特地上网查询附近有什么比较特别的店,能够带妳来逛逛坐坐的,结果就找到这家清新脱俗的山中小馆。”他环顾四周的幽静,浅笑道。
“你还真是用心良苦,但我猜不透你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
“既然我们要乔装情侣,就得做像一点。”
“可是现在又没有观众。”
“我们需要培养默契啊。”
琪英沉默的看着他好半晌,突然摇摇头道:“奇怪,为什么我明知你的话不怎么可靠,但我却还是选择相信你呢?”
闻言,译人眼中燃起一簇希望的火光,“这表示妳慢慢信任我了吗?”
她轻皱眉头,有些不解地问:“这很重要吗?”
“当然。”他的神情陡然变得专注无比,眸光紧紧锁住她的。
琪英被他瞅得心下发慌,她下意识的握紧栏杆,一阵尖锐的疼痛狠狠地划过了她的神经末梢,她倏然痛呼一声,“噢!”
译人脸色一变,一把捉住她的手端详,“怎么了?”
“木头屑刺进肉里。”她深吸一口气,疼得差点掉下泪,不过她还是拚命忍住。
译人整颗心都揪在一起,紧张地审视着她的手掌,小心翼翼地替她拔去那根木刺,“忍着点……天,妳流血了。”
尽管只是一道小伤口,但是那嫣红的血渍还是戳痛了他的心。
琪英吞着口水,等到那根刺拔开后,她不太好意思地说:“对不起,吓到你了,其实也不是根严重的伤口,就叫得那么大声……”
他紧紧握住她的手,心疼地、轻柔地将她的手掌凑向唇边。
那柔软的唇瓣却蕊含着狂野的火热,在缓缓吸吮着伤口的同时,瞬间撩拨起她全身的敏感之处。
接下来所发生的事彷佛再自然不过,当他怜惜的唇离开了她的手掌,心疼不舍的眼眸深锁住她的眼睛时,琪英本能地闭上双眼。
译人一手小心地握住她受伤的手,另一手则轻轻碰触着她细致的脸颊,低下头攫住她的樱唇。
辗转吸吮,轻探柔舔,他轻巧灵活的舌尖逗弄着她的羞涩,双唇细细地熨贴住她的娇润。
琪英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惊涛骇浪的感觉,她只觉得全身酥软,整个人像是被一波又一波的热浪翻腾卷动着,无法动弹。
不知在何时,他的吻已经悄悄地转移阵地,溜上了她白皙柔软的耳朵,轻吐吹送着撩人的气息,也勾引着她所有的神魂,令她忍不住逸出一声低吟。
译人对她的强烈爱意和渴望瞬问淹没了他的理智,他气息粗重地喘息着,却犹自控制着自己绝不能踰矩,绝不能做出伤害她的事情来。
除非她也愿意和他相爱,否则就算情欲已经逼得他几乎快疯狂,他也不愿唐突佳人。
译人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才把自己从她身上抽离,大口大口喘息着,眼神仍布满了情欲。
琪英咬着下唇,缓缓自心醉神迷中醒来。
他爬梳着浓密的黑发,低低的说了声:“抱歉。”
“抱歉?”她眼神恢复清明,闻言一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真诚地望人她的眼中,低沉道:“不,我更正,我一点都不感到抱歉,因为我想这么做已经很久了。”
她的脸颊顿时飞上两朵红霞,“你……你是什么意思?”
他目光专注地盯着她,“难道妳还感觉不出,我已经喜欢妳很久了吗?”
她吞了口口水,心脏狂跳,“这……这是不可能的,你只不过是想要看我出楼、想要戏弄我罢了。”
“在妳心目中,我就这么恶劣吗?”他的语气里满是苦涩。
“我被你弄迷糊了,你不是已经有心上人了吗?而且我们的睛侣关系是假装的呀!”琪英慌乱地低喊着。
她唇瓣上犹有热吻余温,他的气息依旧萦绕在她鼻端,可是他们之间的关系却是如此扑朔迷离,教她难以明白。
译人深情地凝望着她,低喟一声,“我以为我能按捺住我的感情,但是我错了。”
“那我们伪装的情侣身分……”
“如果不这么说,妳会愿意让我接近妳吗?”说着,他苦笑了下,“不过在我这么快就自首之后,我怀疑妳会再理会我。”
他脸上的落寞和伤感,深保地拨动着她心底的某根弦。
琪英完全忽视脑袋还警告的声音,她凝视着他,再也无法阻挡内心澎湃的情感。
或许这就是她和他注定的宿命,从小至今,始终逃不过那紧紧牵系住彼此的缘。
她轻叹一声,小手怯怯地碰触他,“也……也不尽然。”
译人猛然抬起头,大手迅速握住她的柔荑,眼底绽放出不敢置信的狂喜光芒,“妳是说……”
她低下头,羞涩道:“这次就算了,可是我不希望你下次再欺骗我。”
“什么?”他的脑袋突然糊成一团,无法思考。
“我说,”她的音量稍稍加大了些,但窘涩依旧,“我讨厌被欺瞒,如果有话就坦白说,我……能够理解的。”
“呀?”他依然处于呆愣状态。
琪英见状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赏了他一颗爆栗子,“我说,这次我就不与你计较了。”
她的话总算穿透了他所有的迷雾,成功地敲醒了他处于怔愣的脑袋,他狂喜的一把抱住她,“琪英!”
琪英柔顺地偎在他温暖的胸前,怦然狂跳的心终于找到了最终的依归。
呵,原来他的怀抱是如此熟悉而令人心安!
不过他的活跃与无人可敌的魅力,却让她有些难以宽怀,她临疑他的真心与热力能维持多久。
琪英轻轻地靠在他的肩上,吸嗅着他身上清新的男性气息,心底有某种感觉骚动了起来。
这种揉合着酸楚与甜蜜,悄悄在她心底泛开来的忐忑滋味,究竟是什么?她不明白。
只是他温暖窝心的拥抱和平缓稳健的心跳声,却带给她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晚风徐徐吹拂,月色隐隐朦胧,大地沉静得美丽。
尽管响亮鸡啼和灿烂的阳光唤醒了她,但是刚起床的琪英还是迷迷糊糊,脑筋有些怔愣不清。
她始终不太能够相信,自己昨晚居然和宿敌相拥吻,还相约进人真正的情侣关系。
是她昏了头还是作了场春梦?
小兰兴奋的惊叫声陡然惊醒了她。“小姐、小姐!”小兰气喘吁吁地跑进她的房间,连门都忘了敲。
“什么事?”琪英慢吞吞地下了床,爬了爬蓬松秀发。
“张……张……”
“有蟑螂呀?有蟑螂叫我也没用,因为我也怕牠。”琪英打了个呵欠,穿着拖鞋走向梳妆台。
“不是,是张先生来了。”
她心一动,“张先生?”
“是呀,就是那个张先生。
“又来找我老爸吵架了?”她低吟一声。
小兰忙不迭的摇头,“不是、不是,不是张老先生,是年轻的张总干事。”
“译人?他来干嘛?”琪英惊讶的问。
“他来跟老爷道早安,并且接妳上班的。”小兰一双眼睛骨碌碌地打转,“小姐,我昨天早上去买菜,听隔壁的阿珠说……”
“不用听说,我和张先生的确在交往。”她捏捏小兰怔愣的脸,很高兴这消息又吓到一个人了。“很抱歉妳不是第一个知道的,不过至少妳可以跟别人说,这消息是直接向我本人求证过的,所以千真万确。”
“小姐,妳真的……可是老爷和张老先生,妳和张先生不是原本……”从小兰显得有些语无伦次的话听来,可见她被吓得不轻。
“这妳就不懂了。”其实琪英自己也不太懂。“长大以后妳就明白了,现在妳听听就算了。”
“那……”
琪英拍拍她的头,微笑道:“帮张先生倒杯茶,别让人家说我们刘家不懂待客之道。我先去刷牙洗脸了。”
“噢。”小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琪英打发走小兰,再也忍不住心头的窃喜,小脸上不由得漾开一个傻笑。
“真是的,一大早就来做什么?”她啐道,其实心头甜丝丝的。
女人最喜欢口是心非,琪英这才发现自己也不能例外。
匆匆梳洗过后,她迅速换上一套浅绿色的套装,脚步迟疑地走向客厅。
还没走到门口,她就听见里头传出的哈哈大笑声。
待走入里问,她吃惊地问:“你们两个在做什么?”
“没什么,和这小子比画一下功夫。”刘父旺笑得合不拢嘴,“没想到这小子的推手也练得不错呢!”
“哪里,姜还是老的辣,伯父才是高手呀!”译人轻笑着,缓缓放下衬衫袖子。
他这几句话逗得刘火旺龙心大悦,忍不住拍拍他的肩头,“不错,年轻人很谦虚,好样的。”
“伯父过奖了。”译人又露出那抹真诚又性感的笑容,看来既像天真的男孩,又像成熟的男人。
奇怪,怎么有人能将这两种迥异的气质揉合得如此恰当呢?琪英不解的暗忖。
“好,武术时间结束,你们两个可以稍稍休息一下吗?”她挑眉看向译人,略带羞涩地问“你吃过了没?”
译人眸光一闪,着迷地凝视着沐浴在晨光中的她,“没有。”
经过昨晚的真心表白后,他今早再也忍不住地冲了过来,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她。
看着她白皙脸蛋上泛起红晕,娇媚如初绽的春花,他不由得深保吸了一口气,强忍着想要一亲芳泽的冲动。
“那和我们一起吃吧。”刘火旺左看右看,真是怎么看怎么满意,红润的胖脸上布满了笑意。
嘿,他以前怎么都没有想过,把这两个年轻人凑成一对?瞧瞧他们两个是多么速配呀!
“这怎么好意思呢?”译人双眸紧盯着琪英,舍不得将眼光转移开来。
“咱们以后都是自己人了,还客气什么?”说完,刘火旺伸手搭在他肩上,往厨房走去。
琪英跟在他们后头,看着他们两个亲密的模样,不禁又是好笑又是宽慰。
所谓男人的情感,应该就是如此了吧。
不过她还不敢去细想那个以后是“自己人”的部分。
并非她对未来没有信心,只是译人这般出色,让她什么事情都不敢确定了。世事难料,爱情并非永不褪色的照片,她也不认为他俩绝对会在一起,或者是白头偕老。
她不是那种勇敢追求所爱,对自己自信满满的人。
也许就是太过于淡然处世,因此她对很多事都无争无求,但译人不同,她生平第一次产生这种想要独占的心情。
她害怕这种感觉,因为这样占有的感觉将会把她带回童年时的记忆。
他是她唯一喜欢的小英雄,是她的译人哥,但她害怕伴随而来的又会是遗弃。
这一次,她有预感将会伤得很重、很重。
虽然她平常嘴里总是把他批评得一文不值,可是她心里却很清楚,这样的男人是最容易令女人心醉和心碎的。
面对情关,她真的要做这样的冒险吗?
琪英走着走着,陡然陷人一片深思中。
走在前头的译人不时回转头来,流连贪看着她的身影,心里有些奇怪她为何一脸沉思?
第七章
在各自过了忙碌的一天后,译人开车载着琪英来到一家气氛轻松舒适的小馆子。
译人体贴地替她点了点了几道海鲜热辣小炒,再替自己点了道梅冻嫩鸡。
“这几天真是辛苦你们了,各地农药和肥料的需求量大,你们做帐也做得很累,我应该找一天好好犒赏大家。”译人倒了杯冰凉的绿茶递给她。
琪英闻言悄皮一笑,“要请得全农会一起请,否则会有人说你厚此薄彼哟!”
“当然。”他笑吟吟地看着她,“肚子很饿了吧?等会多吃点。”
“我真的很饿,今天中午忙着做完一笔帐交上去,再加上文莺阿姨又请假,其它同事又七嘴八舌的问东问西,害得我短短的一个午休就泡汤了。”她喝着绿荼,只觉肚子饿得咕噜咕噜叫。“本来想要去巷口阿泉伯那里吃鲜虾馄饨面,最后只能匆匆买个面包回来啃。唉,我可怜的肚子。”
琪英最吃不来那种干巴巴的面包,对她而吉,最好吃的东西莫过于香辣热烫的咸口味食物了。
译人深谙她的口味,因此每回总是会带她到合她胃口的馆子,让她大吃一顿。
幸亏她有一副怎么喂都喂不胖的身材,要不然这三天两头的大吃,她早就可以预约下次庙会时站台咬菠萝了。
“妳怎么一点都不会爱惜自己的身体?我中午和客户吃饭,没时间盯妳吃午餐,妳就吃得这么随便,妳是不是存心跟自己身体过不去?”他不悦的说。
“不好意思,我实在是因为忙坏了,加上人又懒。”她嘿嘿讪笑,过了一会儿发觉不对劲,“喂,饿的人是我,你怎么好像比我还气?”
“我气妳不懂得照顾自己。”
“我哪有?”她边说边捏嫩嫩的脸颊做证明,“看,我都把自己养得肥肥的。”
“妳全身上下就只有脸蛋还稍微圆润有肉,其它地方瘦得跟扁豆没两样。我以后一定要严格执行,把妳养胖起来。”
她瞪大眼睛,还来不及说什么,一盘辣炒蚬肉和盐酥草虾刚好端上桌,她迫不及待地举箸进攻。
“哇,好棒!”她吃得津津有味,差点连自己的舌头都吞了下去。“唔,好好吃。”
“慢点吃,当心烫。”不过译人明白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因为她就像生了一张钢嘴一样,再烫的食物也浑然不觉。
“好吃。”琪英心满意足地低叹,再度夹了一筷子的炒蚬肉入口。
译人优雅地进食着,边吃还边笑看她可爱的吃相,一副比她还心满意足的模样。
琪英兴高釆烈地连吃了好几道菜后,才舍得腾出嘴巴来讲话。
“你最近好像更忙。”他们已经一连三天没时间一同出去吃饭了。
平常逮到机会,译人就会带她去不同的地方找寻美味的小吃,不过如果工作繁忙的话,责任心重的他还是会先把她“晾”在一旁,待事情忙完后再好好补偿她。
琪英从来不觉得他这样不好,因为这就是他个人的特色和魅力之一―─公私分明,绝对不会被恋爱冲昏头。
和他相处的日子越久,她便挖掘出他许多的好处与优点来。
比方说,优秀的商业背景和专业知识培养出他精明睿智的决策力和果断力,高超的领袖能力让他在团体之中,拥有着绝佳的领导地位。但难得的是,尽管他才情出众,却锋芒内敛,丝毫不会有一丝骄气,依然谦虚待人。
他是那种自信却不自傲的男人,这一点让琪英深为敬佩。
尽管她不想承认,但是接触他越深,她就越对他难以自拔了。
“妳在想什么?”译人轻声唤醒她的出神,关心地问:“最近这几天妳常常这样发呆,是不是心里有什么事?别闷着,能讲就尽量讲出来,让我帮妳分担烦恼。”
“我没事。”她有点被识破的羞窘,连忙夹了一筷子空心菜放到他碗里,“来,多补充一些维生素。”
“妳确定?”他有些不相信的追问。
“我确定。”能让他分担什么呢?这一切都是她自己的心情作祟,除了她以外,无人能解。
译人端详了她好半晌,才吁口气放心地说:“没事就好。”
她夹了一块鱼肉塞人嘴里,咀嚼下肚后才开口问:“你爸和我爸真的不再吵架了吗?”
“他们要从何吵起?”他微笑的回答,喂她喝了一口绿茶润润喉,“小心鱼刺。”
琪英瞅着他,脸红红地抗议道:“哎呀,我懂得怎么吃鱼,你不用三叮咛四交代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还说不是小孩子?中午不就忘了照顾自已的胃?”他边说边往她碗里堆了满满的菜。
“是是是。”虽然觉得他有些唠叨,但她心底却感到甜甜的,有人关心的感觉真好。
译人停下筷子,支着下巴浅笑看她的吃相。
“你刚刚怎么说我爸和你爸一定不会吵起来?从哪里看出来的?”
“他们现在正大作抱孙子的美梦,哪还有那个精神吵架?”
闻言,琪英脸一红,挑战地看着他,“咦,我有说要嫁给你吗?”
“是是是,现在还是试用期,所以妳不必负责任。”他摇头苦笑道。
“你何必那般委屈?”琪英没有被他的表情逗笑,反而若有所思地低喃。
译人面色一整,语带担心地说:“妳怎么了?为什么要说这种委不委屈的话?我是真心喜爱妳,不是被逼迫,更不觉得委屈。”
她放下筷子,神情认真地看着他,“我明白,只是……”
他忧心地看着她,“我就知道妳这几天不对劲,到底是什么事?是不是有人跟妳说了什么?”
“没有,只是你现在对我这么好,假若以后……那我该怎么办?”她轻声问道。
他又好气又好笑,但更多的情绪却是不舍。“傻瓜,妳在胡思乱想什么?”
“我不是胡思乱想,只是凡事总要有最坏的打算。”她淡淡地说。
其实她也很讨厌这种情绪,但她就是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担心。
幸福的日子太美好了,因此总是教人害怕它会悄悄飞走。
“什么最坏的打算?我是个绝对乐观主义者,我相信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上。”译人真挚而深情地盯着她,“我们会有美好结果的。”
琪英轻咬着下唇,不知怎么地,她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顺利,但是她也说不出来究竟会有什么阻碍。
“我不知妳在担心什么,不过妳父亲和我父亲都相当赞成我们交往,所以我们之间是绝对没有任何阻碍的。”他像是看出了她的忧虑,语气坚定地说。
事情看起来似乎是这样没错,但世事变量极大,有谁能预知明天会发生什么事呢?
“我可不可以求你一件事?”琪英迟疑地开口。
“当然可以,别说求,妳尽管说。”
“如果有一天,你遇上了一个你很喜欢、很喜欢,而且各方面条件都比我出色太多的女孩……”她喉头梗了一下,勉强深吸一口气道:“请你绝对不要因为愧疚或责任,勉强压抑自己的感情。假若真有那么一天,请你一定要老实告诉我。”
译人霎时变了脸色,“琪英……”他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
“尽管我不愿意承认,但是你实在比我出色太多了。”她缓缓垂下眼睫,“我对自己是很没自信的,我也不相信我有能力可以将你永远留在身边。”
一如六岁时,她的满心崇拜还是无法拴住一个小男孩的心。
琪英知道自己在做投射,也知道自己过虑了,但她就是无法不去担心。
“傻瓜,妳在胡说什么?”译人爱怜地揉了揉她的发丝,心底涌现了无比的柔情和酸楚,为她的自卑而心疼。“妳从来就不是这样的人,我最欣赏的天不怕地不怕的刘琪英到哪里去了?”
“我就怕你这样说,”她吸了吸鼻子,“过多的温柔会使人脆弱的,难道你不明白这个道理吗?”
“我希望我的爱是让妳决乐,而不是让妳忧伤。”他低沉沙哑地说琪英眨眨眼,贬掉眼底那层泪雾,轻笑一声,“相信我,我很少这么娇情爱哭的。”
“别这么说,妳……心情好一点了吗?”他目光专注地盯着她,紧张得笑不出来。
他的口吻是如此小心翼翼,琪英忍不住扮了个鬼脸,“我猜我是得了恋爱忧郁症,不过你不用担心,我想这个症状应该会慢慢变好的。”
译人这才稍稍放下了心,“太好了,妳又恢复正常了。”
“我敢打赌,你很怕看到我变得这么情绪化对不对?”她自我解嘲道。
“不,我只是……”心疼妳这样难为自己。
见到他脸色显得忧郁了,琪英拍拍他的手臂,“喂,你别是被我传染了吧?”
译人一愣,随即微笑道:“怎么会?吃饱了吗?我早点送妳回去休息,明天产销班那边还要过来批货,到时候妳还有得忙,所以今天晚上要早点睡,知道吗?”
“遵命,总干事。”她俏皮地朝他鞠个躬。
“傻丫头。”他笑骂一句。
失去已久的轻松气氛总算又回来了,琪英开始觉得,方才奇#書*網收集整理的一切是她自己过于钻牛角尖了。
其实一切都根美好的呀!
她笑吟吟地望着译人宠溺爱怜的表情,不禁心满意足了起来。
译人曾经允诺要让她快乐,接下来的日子,他果然让琪英的生活天天充满了快乐和惊奇。
尽管公务繁忙,但他总是会抽空陪她吃午餐,要不然就是下午去办事时,顺道替她带回点心。
办公室的人总是戏称,这是琪英专属的“下午茶时间”。
琪英又是窝心又是羞赧,不过他这样公开示爱和体贴的举止,在这么一个民风淳朴的小镇上,实在是太过招摇了。
幸好每次他带回来的点心都有大伙的份,所以大家虽然喜欢打趣他们俩,却总是热情好意多过取笑。
这一天下午,琪英拿着杯子正想走向茶水间,突然里头传出一阵阵女子窃窃私语的声音,声浪恰好飘人她耳里,她们谈话的内容里还夹杂了她和译人的名字。
琪英忍不住停下脚步,站在门口侧耳倾听。
“哼!她不过是个高中学历而己,凭什么独占总干事?她根本及不上他的水平。”
琪英认得出这个声音,她是镇长的女儿,去年才从台大毕业回乡服务,也是拜倒在译人西装裤下的一妹。
“就是说嘛,说漂亮也漂亮不到哪里去,不过是个野丫头罢了,再加上牙尖嘴利的,真不知道总干事到底是看上她哪一点?就因为他们是青梅竹马吗?那我也是和他一同长大的,为什么他就不选我呢?”
说这话的是镇上知名的美女,也是欢喜国小江主任的女儿,从小就和他们同一班,出了名的美丽与骄傲。
“我看,她一定是用她家的财产逼总干事就范的。”另一人臆测着,气氛越来越热烈。
“可是总干事他家也很有钱呀!奇怪,他们两家不是世敌吗?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反正我就是不相信总干事会看上她,这件事一定有不为人知的内情。”
尽管知道她们的话大半是出自于偏见和嫉妒,但多少还是戳进了琪英心里。
尤其是那句事实―─她与译人的学历相差太多。
一个是留美硕士,一个是高中生,他们有何共通性可言?
她轻咬着下唇,深深地吸了口气。
就算这是事实,就算她原本就因为这原因而伤神,但是她绝不会让她们看出来,更不可能让她们得逞的。
她踩着坚定的步伐走人茶水间,似笑非笑地看着众家女子突然哑口无声的尴尬表情。
“知道妳们这么关心我和总干事,真是教人感到窝心哪!”她的眼光瞥了镇长女儿一眼,微笑道“是吧?”
镇长女见捧着茶杯,表情僵硬,在想不出该说什么话的情形下,她最后只有冷哼一声。
“琪英,妳也来喝茶呀。”有人打破僵局地对她打招呼。
琪英对着说话的人微微一笑;她不怪她们,人嘛!总是哪儿有流言便往哪里钻,图个热闹罢了,看来八卦的天性人皆有之。
“她哪还用得着喝茶?妳们没看到刚才她支使总干事去帮她买回好大一杯珍珠奶茶吗?”江家美女哼了一口气,回避着她的眼光道。
琪英看了她一眼,佯装恍然大悟地说:“啊,对喔,刚刚应该留一些给妳喝的。不过话说回来,妳也喝了不少的“健康醋”,照理说不会口渴了,对吧?”
“刘琪英,妳―─”
“我怎样?”琪英直视着她,嘴角微微牵动,“下回要说人是非时,记得要关门,这样才符合在背地里说人闲话的原则嘛!”
“刘琪英,别仗着总干事喜欢妳,就可以这样目中无人。我告诉妳,他不可能会被妳迷惑太久的,看着吧!过没多久他就会厌倦了。”
“厌不厌倦也不关妳家的事吧?”她笑咪咪地回了一句。
语气里虽没有一丝火气,但谁都听得出她隐约的警告意味。
江家美女面色变了变,有些狼狈地说:“刘琪英,妳不要仗着总干事―─”
“我刘琪英在农会六年了,从来就不需要靠任何人的虎威过日子。”她挑高一眉,冷冷地截口道,“倒是妳,进来还不到一年,姿态就摆得比谁都高,妳以为每个人都吃妳那一套吗?”
“妳―─”江家美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不敢再说半句话。
平常琪英虽然一副无争无求的模样,但是她嘴巴功夫可丝毫不输给任何人,若是有人想占她嘴上便宜,只会落得凄惨下场。
撂完话之后,琪英好整以暇地走向热水器,“唉,好久没有跟人说过这么多话了,还真是口渴。”
“哼!我等着看妳被抛弃,看妳哭!”江家美女恶意的诅咒完,随即气愤地往外走。
看在众人眼中,却显得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在。
琪英眼中闪过一抹莫可奈何。
这就是成为大家眼中钉的难处,耳朵必须不时接收到这种带着强烈酸意的不友善话语。
唉,这全是拜译人之赐,不过她的生活也因此丰富多彩起来了。
说到丰富多彩,她这才想起今天晚上和译人还有晚餐之约呢。
呵,她可真幸福呀!
由于译人北上参加全省农会观摹展,所以琪英又恢复了独自一人上班、吃午饭的生活。
他不在的这几天,琪英才发现她的生活有多空虚和单调。
每每在午休时间要来临前,她总得再三思索今天该吃什么午餐,要不然就是得费神走路出去买外食。
文莺阿姨和其它同事都笑她平常被人伺候惯了,所以已经忘了该怎么自行觅食了。
不过最令琪英不习惯的并不是吃饭问题,而是她已经习惯了有译人陪在身旁,和她聊天说话或逗她关心,如今他不在,身旁还真是冷清不少。
“唉!”她发觉自己又在发呆了。
“别一副相思过度的样子。多多保重自己的身体啊,省得总干事回来看到妳变瘦了,他会心疼死的。”文莺打趣道。
“阿姨,妳说些什么呀!”琪英红着脸啐道。
“我说错了吗?”文莺眨眨眼,笑嘻嘻地说:“这些日子看你们蜜里调油的样子,真是羡慕呀!我与我家老头子年轻的时候都没这般甜蜜呢!”
琪英慧点地瞅着她,“如果羡慕的话,今晚回去之后可以对妳老公体贴一点,让他“幸福”一点。”
“呀,好被教坏了!”文莺捶了捶她的手臂,又好气又好笑地说。
“是吗?哎呀,真是太糟糕了,一定是被阿姨传染的。”琪英故作气愤地道:“难怪我觉得我越来越……”
“琪英!”文莺笑得腰都弯了,她喘息着揪了她一把,“别赖到我身上来,是妳想嫁人了,所以才会动不动就想这些有的没有的。”
琪英咧嘴一笑,“结婚是件“有的没有的”的事吗?”
“妳明知我的意思。”文莺勉强止住笑,“说正经的,妳几时要嫁给译人?”
琪英脸红了,“哪有那么快?我们才交往不到两个月。”
“可是妳和他认识二十多年了,感情绝不止这两个月而已,难道妳不想早早把他订下来,免得他被别人抢走吗?”文莺好心的提醒。
闻言,琪英眼神一黯,“该我的就是我的,不该我的,怎么守都会跑掉。阿姨,难道妳也认为我和译人很不相配,他随时有可能会离开我?”
“傻孩子,阿姨才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人嘛,在还没结婚之前,什么事都有可能变的,所以我才劝妳早早跟他订下来,省得夜长梦多。”
“结婚之后就不会变吗?”她神情严肃地说:“不是我悲观,但是我觉得人生无常,婚姻并不能保障什么,就算它能够永远替我绑住这个男人,但是若弄得两人都痛苦,这样的婚姻又有什么意义可言呢?”
“琪英,妳这么说也没错,但是妳不觉得妳烦恼太多了吗?”
“我也是这么告诉我自己的。”她探吸一口气,故作轻松地笑道:“没事,跟妳开个玩笑罢了。对了,产销班的肥料尾款收了没?”
“他们说明天会送来。”说着,文莺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妳真的没事吗?”
“当然,会有什么事呢?”她笑得灿烂,仔细掩饰起心中的忧虑。
琪英手上抱着一堆待整理的帐目表,缓缓地往回家的路上走。
此时正值黄昏时分,宽阔的天际被晚霞渲染得美丽无比,几可醉人。
琪英深呼吸着带有淡淡青草味的空气,觉得多日来闭塞的心扉又开阔了起来。
“阿英。”一个低沉的男声在她身后响起。
她倏然转头,讶然道:“阿伯。”
高高瘦瘦、一脸严肃古板的张水川穿着一件唐衫,神色俨然,看不出有任何喜怒之色地站在她面前。
“妳最近跟译人的感情好像不错。”他挑起浓眉问道。
奇了,译人不是说他父亲对他们的恋情很看好吗?可是现在看他这模样好像不怎么高兴似的。琪英暗忖。
难道是译人因为怕她担心,所以故意隐蹒?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她还是保持一贯的态度见招拆招吧。
“是呀。”她微笑的回道。
“可以陪阿伯一起回去吗?”张水川的神色依旧莫测高深。
“好。”琪英有些讶异地看着他,不过还是神情愉悦的点点头。
一老一小不疾不徐地慢步在田边小路上,两人之间有着短暂的无声时刻。
“阿英,妳有没有想过要再继续升学?”张水川突然开口问。
琪英愣了几秒,“阿伯为什么这么问?”
这问题好像该在她高中毕业前问吧?她都己经这么“老”了,现在才来问她这个问题,不是有点奇怪吗?
虽然她始终认为人要有不断的求知欲和上进心,但是升学好像不是她现在该做的事。
张水川并没有让琪英疑惑太久,缓缓地开口道:“我是根尊重译人的选择,但他是个留美硕士,而妳只是高中学历而己,妳不觉得这样会有……代沟吗?”
“代沟?”她失笑,心底却有几丝凄楚。
怎么最近大伙都在提醒她这个问题?她究竟是跟译人谈恋爱,还是在跟“张硕士”交往?
“是呀,阿伯并不会因为妳父亲的关系就对妳有偏见,你觉得你和译人差很多吗?”
“阿伯,妳觉得妳和译人差很多吗?”琪英不答反问。
张水川闻言一愣,“我不明白妳的意思。”
“喜欢一个人,想要和一个人厮守到老,所凭借的不是对方的家世或者学历,应该要重视的是那颗真心才对。有真心,就有诚意相守在一起。我始终认为,只要我们在生活上能配合,那一切都不会有问题的。”
“妳真这么乐观?难道妳就不怕译人以后变心爱上学历更高的女孩?”他紧盯着她问道。
琪英苦涩一笑,丝毫不隐藏地说:“我并不乐观,我也害怕译人以后会变心,但是我相信此刻他对我是真心的,在目前来说,这就够了。”
“阿英,虽然我常常跟妳阿爸吵嘴斗气,但这还是我第一次跟妳聊天,也是第一次听到妳的想法。”张水川若有所思地说。
“其实我的想法很简单,”她望着前方隐隐可见的山峦,轻声道:“找一个真心喜爱自己的人,然后我也以真心待他,其它的,我不去考虑那么多。”
“是吗?”
“我不知道这样的答案您满不满意,但若有一天,译人对我真的厌倦了,真的嫌弃我没有高学历,配不上他的话,届时不需要您讲,他自然就会与我分手。”
“如果真有那一天,妳……会恨他,会气他吧?”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不能预测我会不会恨他,会不会气他,我也不知道我有没有办法潇洒地离开,但是可以确知的一点是,”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后,继续往下说:“会因为外在条件而嫌弃一个人的话,那么他根本不记拥有我的爱。”
张水川被她的话深深地撼动了。他紧紧望着这个昔日稚嫩的小女孩,在岁月、历练的洗礼下,蜕变成今日思想成熟的小女人。他在情绪激动、心思纷杂下,不禁哑口无言了。
琪英说完心底话后,也不禁有些忐忑不安。
这样的心情他可懂?这样的答案他能接受吗?她是不是太过大言不惭了?
第八章
深夜时分,甫和远在台北的译人讲完电话后,琪英却还是依依不舍地盯着电话,希望他会再度打电话来,告诉她,他想她。
她知道自己为何会这么没安全感,全都是因为这几天的事情,不过方才在电话里,她丝毫没有对译人透露。
她不希望造成他的困扰,而且坦白讲,她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也许这一切不安在他明天回来之后,就会消失无综,所有的怀疑和担忧也会像霜雪见到阳光般融化了。
琪英揽过软绵绵的被子,深深埋人舒适的枕头中,呆呆望着天花板。
天,她的生活怎么会变得这么复杂?
以前的清闲悠哉日子跑哪儿去了?难道现在萦绕在心里的感觉,就是爱情注定该有的负担吗?
今天恰巧是星期天,不必上班,琪英特地起了个大早去接机。
译人说想早点看见她,所以会搭早班飞机回来。
身处在人来人往、嘈杂热闹的机场,琪英虽然一夜未睡,但兴奋的她依旧精神奕奕的睁大双眼,快乐地等待心上人的出现。
好不容易等呀等的,译人高大挺拔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她视线内,正当琪英兴奋得要冲向前去,紧跟在他身畔的窈窕身影却让她脚步硬生生一顿。
那位气质高雅、留着一头波浪般黑色松发的女子是谁?
而且她怎么熟稔地勾着译人的手臂,最气人的是,译人好像还很享受地对着她低头微笑。
琪英的目光从她美丽的身材扫射向她身上的背包,还有译人身后拖着的那口大皮箱。
他出门前明明没有带那么多东西,怎么回来时还需要拖口大皮箱?
她一点都不相信那些全是买给她的礼物!
不过在事情尚未搞清楚前,琪英不想乱吃飞醋,因此她按捺着心头的陇乱,微笑着走向前去。
“嗨,欢迎回来。”
看到她,译人深邃的眼眸陡然一亮,笑意迅速浮现他的眼底、脸庞。
琪英一颗高高悬着的心顿时放了下来,他是想她的。
“琪英!”译人迫不及待地给了她一个紧紧的、差点让她喘不过气来的拥抱,还乘机在她耳旁偷了个吻,“如果不是在大庭广众下,我真想吻妳。”
她的脸蛋迅速羞红起来,急忙推开他,“不行呀!”
“我猜妳也无法大胆开放到当众接受我的吻。”译人故作失望地说,眸子却是笑意盈然。
“很抱歉,这里不是美国。”她没好气的说。
就在这时,他身旁的娇小女子冷静地开口了,声音十分甜美,“译人,怎么不帮我介绍介绍?”
琪英注意到她的语调丧有着淡淡的外国腔。
译人这才想起她的存在,伸手一把将她拉到身边,咧嘴笑道:“请原谅我的失礼。琪英,这位是我美国的好同学,同时也是华人街有名的沈医师的千金,沈蔚。这次她恰巧回台湾探亲,顺道到欢喜镇来作客一阵子。蔚,这位是我的女朋友刘琪英。”
沈蔚挑起美丽的眉毛,似笑非笑地说:“译人,没想到你这风流佳公子居然会情归祖国,在台湾找到女朋友,我还以为你不会这么早定下来呢。”
琪英心一抽,本能地皱眉,什么是“风流佳公子”?
果不其然,译人立刻窘然又无奈地瞪了沈蔚一眼,没好气地说:“别乱说,琪英会当真的,到时候晚上她罚我跪算盘的时候,妳可得陪着我一起跪。”
他爽朗熟稔又亲密的语气更教琪英心里大大不舒服了起来。
他到底有没有把她这个女朋友摆在眼里?想和别的女人打情骂俏也该看地方吧?
沈蔚眼珠子一转,微笑道:“刘小姐,我和译人开玩笑惯了,妳千万别介意。”
“怎么会呢?”虽然她已经嫉妒得有些胃抽筋了,但表面上还是保持淡然笑容,“看得出来你们很熟,是老同学了。”
只是,译人非得要勾着她的肩不可吗?
她很保守,无法接受他们在美国时行为举止开放的习惯,她一点都不喜欢这样!
她的话让译人既窝心又安心,他瞅了沈蔚一眼,好笑道:“妳看,我就说琪英是个很明事理的女孩吧,她才不会效法无聊女子乱吃飞醋呢!”
他这话说得琪英实在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沈蔚精明地看了她一眼,眸中有一抹戏诡的光芒,“嗯,这样的女孩的确难得。”
琪英身为女性的直觉,从她的目光与话里,不禁嗅出了一丝不对劲的味道来。
看来事情又麻烦了。
张译人这个大蝴蝶,怎么到处给她惹来这种桃花帐?虽然他不是蓄意的,但是英俊潇洒、幽默儒雅的男子,注定会有美人自动靠过来。
“沈小姐打算来玩多久?”
“不一定,看译人欢迎我的程度啰!”说着,沈蔚娇媚地斜睨了译人一眼。
译人笑着放开她的肩,一手紧揽着琪英的腰,另一手拖着沈蔚的行李,“我们走吧。就让妳看看我这个主人有多欢迎妳。”
“我拭目以待。”沈蔚朝他抛了个媚眼。
她这般旁若无人的态度,琪英照理说应该满肚子火的,但是她光想到美丽娇媚的沈蔚,一旦和译人回到欢喜镇后,将会掀起一股多大的流言,恐怕农会那些女子又将臆测不已,指指点点的了。
琪英蹙起眉头,为自己默哀三秒钟。
噢,她痛恨流言!
果然,英俊挺拔的译人带了一位美女回他家作客一事,在整个欢喜镇引起轩然大波。
虽说乡下人十分好客,平时镇民家里也常有亲朋好友来访,但是琪英与译人的恋情实在引人注目,所以沈蔚的出现,就成为欢喜镇上的最新话题了。
刘火旺在外头听到风声,急忙赶回家问宝贝女儿。
他在卧房里逮着了正在计帐的琪英,“阿英呀,妳有没有听到一个消息?”
“译人家来了个大美女。”她头也不抬地回道。
“妳知道了?”他惊讶的问。
“那个大美女还是我亲自从机场接回来的,我怎么会不知道?”
刘火旺闻言,在一旁气得蹦蹦跳,“那妳还在这里做什么帐目呀?赶快呀!”
琪英缓缓地抬起头,懒洋洋地看了父亲一眼,“赶快什么?”
“赶快去译人家啊,免得他被抢走了。”
“怎么每个人都这么对我说?”好像只要一有美人出现,她的地位就岌岌可危了。
“那妳还在这里发什么愣呀!”刘火旺不由分说,一把就将她往外推,“去去去,去找妳男朋友。”
“阿爸,待会他就要过来接我去吃饭,我干嘛还要去找他?”老爸没瞧见她连衣服都换好了吗?
“呃,”刘火旺愣了愣,这才妩胸松口气道“还好还好,我就知道译人不是那种见异思迁的人。”
“阿爸,你的意思是你女见没什么姿色啰?”
“阿爸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但对方是个硕士地,再加上脸蛋漂亮、身材好,每个男人见了都会情不自禁动心的。这个就叫……”刘火旺拚命想着形容词,“对了,就叫结合美丽与智慧的致命吸引力。”
琪英闻言,吓了一跳,“阿爸,你到哪里去学来这些词的?还有,你怎么知道人家脸蛋漂亮、身材好的?”
“街头巷尾都在说,看过的人都印象深刻。”刘火旺突然露出一脸向往的表情,“妳阿爸我长到这么大,还没有看过从美国来的女硕士呢!”
琪英彻底被打败,心里满不是滋味的说:“是,那您老人家何不前往张宅,去看看那位女硕士呢?”
可怜,她这个宝贝女儿说来没脸蛋也没脑筋,已经快要被大家抛弃了。
“阿英,妳不要乱想,阿爸没有嫌弃妳的意思。”刘火旺连忙收起欣羡的表情,正色道:“女硕士又怎样,哪比得上我家的宝贝阿英呢?”
琪英感到啼笑皆非,但父亲窝心的话还是让她眼眶微红了起来。
“妳赶快换件好看点的衣服,千万别被人家比下去了。”
“你怎么知道等一下她也要跟我们一起去吃饭呢?”她不解的问。
“阿爸在社会打滚了几十年,这个简单的道理怎么会想不到?”刘火旺微笑的拍拍女儿的肩,“他不会把客人丢在家里,然后单独与妳约会吧?小心呀,丫头,虽然译人不是那种见异思迁的人,但是妳也要提防那位强敌。”
“阿爸……”琪英鼻头一酸,忍不住抱住父亲。
刘火旺安抚地拍着女儿,感慨道:“妳阿母去世多年,害妳一个女孩子家有什么心事也都找不到人说。阿爸虽然是个大男人,但多少还能够理解妳的心情,如果有什么不如意的心事,一定要让阿爸知道,阿爸也好帮妳呀!”
“我知道。”她吸着鼻子,强忍住激动的泪水。
父亲的话温暖了她这些日子以来的担忧和寒冷,点燃了她浑身的动力和精神。
他们吃完饭,译人送沈蔚回张家休息后,便迫不及待带着琪英来到他们定情的山中小馆。
译人痴痴地盯着她,声音低沉地说“我好想妳。”
琪英凝望着他的眼眸,积压已久的心酸委屈突然冒了出来,她拚命想要装出淡然,但是眼眶中的泪雾却出卖了她。
“我也是。”她闭了闭眼睛,费劲地忍住泪水。
“妳怎么了?”译人脸色一白,急急地抱住她,心疼不已地问:“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没事。”说完,她睁开眼睛对他一笑。
“我不希望妳有事瞒我。”
“不要用这种口气对我说话。”这只会让她更想哭,他可知她己经压抑了多少恐惧的感觉?
“对不起,我没有其它的意思,我只是很想知道妳到底在忧心什么。”他轻声安抚着她,眼神充满了怜惜的深情,“妳这样让我好心疼,一颗心都揪在一起,这种感觉很可怕妳知道吗?”
琪英吸吸鼻子,紧紧地回抱着他“我真的没事,只要……你也没事的话。”
“我会有什么事?”他不解的问。
琪英摇摇头,眼神黯淡,“你不会明白的。”
“我的确不明白,妳不告诉我,教我怎么知道妳究竟在烦恼什么呢?”译人目光紧紧端详着她。
“我在担心……”她实在难以启齿,迟疑了好半晌后,她才鼓起勇气开口,“问你一个问题……你会觉得我们俩不相配吗?”
他呆了一呆,“这是什么怪问题?”
“你是否觉得我们两个学历差太多了?”她直视着他的眼睛问道。
译人突然笑出声来,“老天,妳就是在担心这些怪问题?”
“什么叫怪问题?这是很实际的问题,已经有不少人提醒过我这一点了。”琪英闷着声说。
不知道为什么,对于他这样的反应她应该高兴,但是一想到她担心了这么久的问题,居然被他当作笑话看待,她还是觉得满心不舒服。
“是谁那么无聊?现在是什么时代了,还有人以这种观念来左右他人的?没错,学历高低与否的确牵涉到价值观的问题,但是我觉得我们之间并没有这个问题。”
“怎么说?”她心中燃起了希望。
“我们两个很合得来,价值观和思想也相近。我在大学和研究所里读的是专业知识,不是日常生活里的生命哲学。我不需要另外一个同学提醒我,和我切磋那些知识。但是我却需要一个真心与共的人,陪我一同度过生命中的每一个晨昏,和我领略生命中的幸福和甜美,那个人就是妳。我有没有告诉过妳,和妳在一起的日子,我永远不会感到厌倦?妳总是让我的生活中充满了快乐和惊奇。”
琪英捂着嘴巴,小脸充满了震惊与狂喜;她不可思议地瞪着他,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译人望着她怔愣的可爱表情,忍不住亲了亲她的脸颊,笑咪咪地说:“小傻瓜,这下妳可以安心了吧?别再对我提什么学历高低的问题,告诉妳,我们之间没这个问题。”
“可是……沈蔚聪明又漂亮,你怎么不会喜欢她呢?”她略显迟疑的问。
“问得好,也许就因为她太聪明了,所以我备受威胁,因此才不敢喜欢她的吧!”他煞有介事地摩挲着下巴,点点头道:“就是这样,所以妳不必担心我会喜欢上她。”
琪英心里所有初生的喜悦火花又被他的话给浇熄了。
虽然他的话听起来有几分开玩笑的意味,但是在她此刻敏感脆弱的心中,却更加激起了惊悸。
但是她不愿意再开口询问,因为她害怕真实的结果会令她难以承受。
她突然紧紧地抱住他,“抱着我,什么都不用再说了。”
“琪英,”译人纳闷地拍拍她的背,“妳心里还有什么不愉快的吗?”
“没有。”她闭上眼睛,轻摇着头说,“嘘,抱着我就好,别说话。”
译人有些担心,但是他仍依言紧紧地拥抱着她,享受这静谧宁馨的一刻。
这些天,他实在好想、好想她。
有关译人和沈蔚的消息,总是有意无意的传进琪英的耳朵里。
比方说,沈蔚很得张水川的宠爱,她又是多么知书达礼、妙语如珠,每每总是能让张水川笑得合不拢嘴。
“琪英,这几天总干事好像比较少找妳出去吃午餐喔!”
“琪英,总干事下午又请假陪他朋友去瀑布区玩。”
“琪英,妳一点都不担心他们孤男寡女相处在一起吗?”
这些听来关心却又格外扰乱人心的话,三不五时地出现在她的耳朵旁。
琪英每每以不变应万变,她总是回以一个淡淡的微笑,“谢谢大家的关心,我想我不担心。”
好事者和关心者自然又会七嘴八舌地接着说出一连串话。
“怎么能够不担心?沈小姐那么漂亮,又是高学历分子,我们这种乡下人怎么比得过她?”
“妳要小心一点,别到时候老公被人抢回美国了还不知道。”
“该担心的还是要担心,不该担心的还是不必担心,所以你们不必担心你们不该担心的,我也不担心你们的担心。”琪英只能用这几句充满禅机又足以绕昏脑袋的话堵住众人的嘴。
也许文莺阿姨说得没错,她已经习惯了有人伺候关心的日子了,所以当译人因公事或私事而没空陪她时,她心底便情不自禁地涌起一阵浓浓的失落感,整个人患得患失的。
琪英发现自己会突然问发呆,然后突然问眼眶一红地想要掉眼泪。
连她自己都讨厌这种低迷的心情,好像稍稍一受刺激,泪水就会扑簌簌地落下来。
译人对她怪异的举止看在眼底,是既心疼又不拾,但是最近农会业务大大拓展,与美国方面的合作也正如火如荼的展开,他空闲的时间相对的减少许多,再加上沈蔚的作客,使他想要偷一点和琪英相聚的时间都没有。
深深的相思和心疼,让他忍不住做出冲动的行为―─他,农会的总干事,在星期六的早上,跷班了!
不过,他在晓班前就把一切公事安排妥当了,所以这个班他跷得理直气壮,跷得心安理得。
相较于译人的安排妥当,对甫走人会计室就被“掳”走的琪英而言,一切就像是电影情节一样,快速而令人难以置信。
等到她完全回过神来时,他们已经来到山上的度假别墅里了。
她瞪着正忙碌地将车上东西搬进屋内的译人,“你在做什么?”
他搬起一大箱生鲜食物,笑咪咪地回答,“把我们的冰箱塞满。”
“冰箱?塞满?”琪英环视着整齐高雅的屋内,讶然道“你是指……”
“接下来的这两天,我们要在这里好好地度个假。”译人一脸暧昧的看着她,又补充了一句话“就只有我们两个喔!”
“可是……”她突然傻住了。
这怎么可能?他不是很忙吗?他还有客人要招待,他……
“别可是了,难道妳不希望和我单独相处两天吗?”他放下食物,好生心疼地拥紧她,“或许妳这些日子并不想我,但我可想死妳了。”
“我怎么会不想你?但是我们能够把别人丢在一边,然后窝在法边里无忧无虑的过两天吗?”尽管心里仍然不安,但是琪英已经觉得这是个好点子。
“当然能,恋爱的人最大,我们当然可以把别人丢在一边。”译人揉揉她的发丝,“小傻瓜,这时候就不必担心别人了,咱们是爱人,可是有谈恋爱的权利喔!”
琪英欢呼一声,快乐地回拥住他的腰,“哇,好棒!”
译人牢牢地抱着她,咧着嘴分享着她的喜悦。
嘿,光是想到能够在这里不受打扰的住两天,他就情不自禁地心痒了起来。
不过他敢打赌,现在说出来一定会被琪英猛捶一顿的。
就在他们两个恩恩爱爱,在山上大谱鸳鸯恋曲时,沈蔚可是满心不高兴,一肚子火气。
她住在张家的客房里,脑袋里净想着他们两个在山上双宿双飞的情景。
多亏她跟镍民关系搭得好,因此他们一有什么举动,她就会收到消息,所以她才知道原来译人语带抱歉地交代她自行玩两天,就是为了这个绿故。
她千里迢迢自美国追来台湾,就是为了要把这个研究所里著名的金童拐回去的,现在怎么能够眼睁睁看着金童被别人拐跑呢?
虽然在美国的时候,他们之间相处得很好,走得也比较近,他也常和她调笑打趣,但是在那风度翩翩的外表下,他有着一颗守礼的君子之心,所以尽管大家起哄着要把他们俩凑成一对,而她也含羞默许时,他依旧是一副以礼自持的模样,教她又气又敬。
也就因为他的绅士和君子风范,所以她自然会将一颗芳心系在他身上。
和知情识趣又不滥情、娇揉造作的译人一比,美国的男人都太粗鲁不文,要不就太过自大,还有的是一副自以为风流的情圣样,在在都令人恶心极了。
所以她绝对不放手,更相信以她这么聪明的脑袋,迷人的外表,绝对不会输给那个土土的乡下女孩的。
那个看来有些呆呆的刘琪英,配译人实在太糟踏他了。
她向来就是那种主动追求幸福的女人,她也从不会让机会从身边溜走。
这年头看到好男人就要紧紧抓着不放,千万不能有手软的时候!
这一次她也要勇于追求,把握自己的幸福。
沈蔚盘腿坐在床上,开始细细打算起来。
虽然自小在农村长大,但是琪英从来没有如此真实地感受到山野之美。
看清晨的阳光,林间的晓雾,还有彩霞满天的夕阳,也许是跟译人在一起的绿故,这一切都变得美了起来。
她开始体会得到,什么叫作恋爱的人,眼睛看出去的都是最美了。
这两天,译人对待她更是好得没话说,不但体贴人微还无时无刻想尽办法逗她笑,害她笑得肚子都痛了。
琪英窝在沙发里,唇角噙着一抹幸福的笑容,心满意足的陷人沉思里。
译人突然出现在她身后,轻轻地环抱住她,微笑道:“在想什么?”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甜甜一笑,“在想我们明天就要回去了,实在有点舍不得离不开这里。”
“以后我们可以经常来,只要妳想的话,我随时奉陪。”他温柔地承诺。
“可是你那么忙,下次来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别对我这么没有信心,我绝对会找出时间陪妳的。”他保证道。
琪英斜睨了他一眼,没什么信心地说“是真的吗?”
“妳那是什么眼光啊?”译人轻拧了下她柔嫩的脸蛋,爱怜地说!“倘若我是一奇#書*網收集整理个没有实践力的人,那我们这两天的假期是怎么来的?”
“对喔!”她傻笑。
他亲亲她的脸颊,大手像八爪章鱼般地紧攀住她的身子,“所以妳别担心,或许下个周休二日时,我们就可以再来了。”
她紧紧依附在他身边,满意地轻叹一声,“我觉得我好幸福。”
“我保证,以后的每一天我都会让妳更幸福的。”他的口气坚定极了。
琪英愉快地笑着,脑中却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沈蔚是因为太过聪明了,所以译人才不敢爱她,假若有一天,沈蔚的态度和姿态改变了呢?
再从另一个角度来想,她是不是很笨,所以他才会喜欢上毫无威胁的她?
她不知道这两种结果,究竟是哪一种比较糟?
不过管他的,她不必现在就开始担心尚未发生的事情,那只会把她变成一只净追着自己尾巴跑的小狗。
话虽是这么说,但她依然紧揪着译人的手臂,用力到手指都微微泛白起来。
第九章
星期一,琪英回到农会上班,自然又少不了众人的一番调侃和取笑,当然,也少不了嫉妒的话语。
不过琪英丝毫不予理会,对于祝福的声音她统统接受,但若是伴随嫉妒而来的冷言冷语,那么她就效法樱木花道的精神,扎扎实实地把耳朵封起来。
中午时分,突然来了一个教大家都大吃一惊的人,一踏进会计室就指名道姓要找琪英。
那人就是沈蔚。
传说中的“第三者”大驾光临,除了会计室的人愕然不已外,就连琪英也很好奇。
她怎么走到这儿来了?就算是来探班,也该是探到总干事办公室里去呀!
沈蔚先是落落大方地和大家打过招呼后,接着一脸笑意地走向她,“哈啰,琪英。”
“沈蔚,今天怎么有空来?”琪英站起身,露出亲切的笑靥,“坐呀,要不要喝点咖啡或热茶?”
“不了,别让我打扰妳工作,我只是想来看看妳中午有没有空,想与妳吃个饭。”沈蔚黑白分明的盈盈大眼透露着精明自信的神釆,看得琪英心下有些惴惴不安。
“怎么那么客气呢?不过可借译人中午有个饭局,不能和我们一起吃饭。”
“这是我们女人的聚会,我不希望有译人参加。”沈蔚挑起精心描绘过的柳眉,笑容灿烂。
“噢。”琪英心下有几分了然,知道她前来的目的为何。“妳等等,我差不多可以午休了。”
文莺有些忧心地看着她,但是当着沈蔚的面又不好说什么。
她想告诉琪英的是,这女孩来意不善,千万不要小觑了。
琪英虽然聪明谨慎,但是她天性善良,难保不会被人三言两语就给打动了,万一一时想不开,被劝退了该怎么办?
几乎所有的人都看得出沈蔚对译人的意图,可是只有译人没有看出来,但是假若琪英也跟译人一样迟钝的话,那……
琪英意识到文莺忧心的眼光,不禁回头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容。
为了避开镇上人的“关爱眼光”,所以她们两个买了麦当劳,然后来到一个较安静没人吵的青翠小林子里,坐在树荫底下吃午餐。
“我从来没想到,原来这里也有这么美丽的地方。”沈蔚看着四周宁静优美的景致和绿草,再看看前方的一个小池塘,忍不住低叹道。
琪英咬了一口起司汉堡,闻言不由得望向她,“否则在妳印象中,欢喜镇是个穷山恶水的地方吗?”
“差不多。”沈蔚点点头,老实地说:“从小在地大物博,什么都有的美国长大,台湾这个小地方的景色就不那么稀奇了。”
“妳这话就太过武断了。事实上台湾之美是世人皆知,否则也就不会有“福尔摩沙”的美誉了。”琪英本能地悍卫家园,替自己的故乡说话。“妳还没有真正看过台湾,所以不能这么妄自评断。”
“妳的语气很像一个人。”沈蔚微讶地看着她,有些闷闷地说。
“谁?”某个激进的环保人士吗?
“译人。”她不怎么情愿地说出这个答案。
“译人?”琪英心一暖,“他也是这片土地孕育出来的,自然是帮这片土地说话了。”
“不,我认识很多从台湾到美国留学的年轻人,他们大部分都对自己的国家不甚满意,可是却对美国充满想望。”沈蔚若有所思地说,“可是译人不同,他对自己的国家充满了信心和热爱,他是很不一样的,我觉得。”
“据我所知,有很多美国人对美国也不是完全欣赏或赞同,也许人都是如此吧,对自己的国家是充满要求和期许,”对别的国家却有份雾里看花的美感。”琪英舒适地伸长双脚,淡然微笑道。
沈蔚闻口,霎时忘了必须要对她展现的敌意,她有些惊讶地说:“妳不是只有高中毕业吗?”
“或许我学历不高,但可表示我不会思考。”琪英微笑的回答,看出她会讶异的原因所在。“这两者应该没有绝对的关系吧?”
沈蔚咀嚼着她的话,半晌后方才点了下头,“妳此得对。”
“不过我依旧敬佩高知识分子,并不会因自身的关系而产生嫉妒或憎恨。”琪英慢慢地吃着她的起司汉堡,直到吃完后,她才捧过可乐大大灌了一口,然后打趣道:“所以放心吧,我不会看不起妳的。”
面包类食物总会令她险些噎到,所以不到最后关头她绝对不吃面包,若是买了面包,她就一定会再买上一大杯饮料解渴。
听完琪英的话,沈蔚不禁失笑,低头看着手上的牛肉堡,她心底突然涌现一股复杂难解的感觉。
理智上,她该使出全力对付这个女子,因为她是她的情敌,也是阻碍她追求幸福的大石头。
但是在情感上,她却又情不自禁的欣赏她。
她喜欢她的思想和性格,真的。
如果不是处在这样微妙的情况下,她或许能与琪英变成好朋友也说不定。
沈蔚突然又迟疑怯步了,她该凭着高学历而仗势欺人吗?
“妳在想什么?”琪英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关切地问:“妳没事吧?”
“没事。”沈蔚内心正在交战着。
原本她一直认为琪英只是个土土俗俗,完全无法匹配译人的乡下女孩,和她在一起,只是徒然闷死了才华出众的他罢了。所以她绝对不能眼睁睁看着出色的他,沦人一个比不上她的女子手中。
但是她现在却开始犹豫,自己是否设想错了?
琪英仔细看了看她,然后探吸一口气,开口问:“妳不是有话要跟我说吗?”
该来的还是会来,她也不想拖拖拉拉的再吓自己了,干脆把所有的话都敞开来讲。
沈蔚看着她,迟疑地说“我的确有话要跟妳说。”
“是跟译人有关?”琪英心脏开始狂跳,但表面上还是维持冷静的模样。“没关系,妳想说什么就说吧。”
清风徐送,沈蔚不经意地将发丝拨到身后,“妳有多爱译人?”
她突如其来的问话,使得琪英的脸顿时红了起来,“这……”
“大方一点,假若喜欢一个人就要勇于说出口。”沈蔚爽快地说:“就拿我来说,我可以很诚实的告诉妳,我很喜欢译人。”
琪英心一紧,说不出霎时涌上心头的究竟是何种滋味。“噢。”
沈蔚斜睨了她一眼,自我解嘲道:“不过妳先别紧张,这几年下来,他始终没有正眼瞧过我一眼。”
“这怎么可能?他眼睛有病吗?”琪英愕然的问。
沈蔚看着她坦荡、真诚无伪的眸光,忍不住摇头道:“我终于可以理解,为什么译人会喜欢妳了。”
“为什么?”
“因为妳的天真。”
琪英一怔,随即苦涩一笑,“是呀,因为我比较笨的关系。”
“不,妳误会我的意思了。”沈蔚摇摇手,急忙澄清道:“我说妳天真不是说妳白痴,妳的天真并非不懂世事,反而是一种豁达的态度。”
琪英忍不住脸红,“我哪有妳说的那么好?”
奇怪,沈蔚做什么这样赞美她?琪英有些不解的暗忖。
“豁达不是一种能够伪装出来的神态,我从妳刚才的吉谈举止中,可以清楚地看见妳的坦然。妳可以很真诚地赞美别人,欣赏别人的好。也许译人喜欢的就是妳的真。”说到后来,沈蔚的神情显得有些落寞。
“真?”琪英不甚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她贬贬眼,慢吞吞地说:“我觉得妳也很真诚,因为妳看来也并非是我先前印象中的那种……盛气凌人、态度傲慢的高知识分子。”
沈蔚嘴角漾起一抹微笑,“看来我们都对彼此产生一个很大的错误印象。”
琪英也噗嗤一笑,“我们两个真糟糕,原来我们都有些存心不良。”
在相视一笑中,她们两人陡然萌生起了一种始料未及的相知感。
夏风轻拂,绿意盎然,她们不约而同地感受到了一股释然和畅快,敌意霎时烟消云散。
“如果说存心不良的话,那应该是我才对,其实我一闭始原本打算要说服妳离开他的。”沈蔚深感抱歉地招认。
“也许妳会成功。”琪英想笑,但是脑海中突然响起译人曾说过的话,因此笑意猝然消失。
“怎么了?”沈蔚急急解释道:“妳千万别被我影响了,我只是说“原本打算”,但是我现在决定要放弃了。”
“放弃?”
“嗯,虽然这种喜欢的感觉无法立刻消失,”她涩涩一笑,有些黯然地说:“但是至少我知道,什么样的人是不适合我的,而译人……他真的很适合妳,你们两个真的很相配。”
“相配?”照理说琪英应该松了口气,但是她却忍不住低叹,没精打彩地说:“不知道,我现在也觉得心里一团乱。”
“怎么,难道妳还有别的困扰或者是别的情敌吗?”
“怎么会没有?我的情敌多到足以填满水库,若是在古代还足够去筑长城呢!”琪英对着她抱怨发牢骚。
沈蔚被她的比喻逗笑了,“真可怕,我开始觉得同情妳了。”
“这也就算了,反正我已经习惯走在街上被人家瞪后背了,只是译人……他……”她吞吞吐吐的说。
“他怎么了?”沈蔚好奇的问。
“他好像也想喜欢妳,只是因为妳太聪明了,他觉得深受威胁,所以才不敢喜欢妳。”琪英说完,有些忧心仲仲地看着她。
沈蔚一愣,“哪有的事?”
“或许妳在知道这件事后,可以稍稍改变一下妳自己的想法,也许妳不需要退让的。”琪英越讲声音越小,因为她发现自己居然在把译人往外推,甚至还说服情敌勇于夺爱。
沈蔚低头思索了半晌,随即发现不合理之处。她摇摇头,好笑道:“我想,他这几句话妳不用当真。”
琪英一脸不解的看着她。
“妳应该知道他有一个坏习惯,就是嘴巴喜欢开玩笑,他最会讨我嘴上便宜了。”
沈蔚没好气地说,“妳知道他是我们研究所里成绩第一名的优等生吗?”
“呀?”琪英怔住了。
“他几乎可以说是十项全能的,在学校是个风云人物,要说他因为我的聪明而备感威胁,倒不如说他是故意拿这件事来打趣开玩笑的,有谁聪明才智赢得了他?或者该说,这世上比他聪明的大有人在,但那人绝对不是我,所以妳别听他胡说。”沈蔚笑着解释。
琪英愣了好半晌,良久才眨眨眼,“妳的意思是?”
“妳被他唬住了。”沈蔚轻笑一声,“唉,看来你们两个的相处模式,也是他吃定妳的比较多吧?”
“什么?他骗我?!”琪英惊呼道。
“妳怎么了?气昏了吗?”沈蔚赶紧摇摇她的手臂,关怀地问:“妳没事吧?”
“这个臭痞子!”积了几天的郁闷,原来全是缘自于他的一句玩笑话!实在是可恶透顶了。
“别太生气,反正他就是这副戏而不谑,幽默而不刻薄的样子,虽然爱耍嘴皮子,但是都是无害的。”看到琪英一脸凶样,沈蔚急忙替译人讲话,“真的,他是那种喜欢说笑却不会取笑他人的人,顶多是顽皮了点。”
“顽皮,哼!”她冷哼一声。
“是啊,他只是有时大男孩气息重了些。”
“大男孩?”琪英咬牙切齿的重复。
“琪英,妳是不是想要对他做什么事情?”沈蔚忍不住忧心地问。
“对了,我记得那天他与妳在机场的时候,也是和妳调笑来调笑去,手还不正经地乱塔在妳肩上吧?”
“呃……这是我们的习惯,他以前在美国也是如此。”沈蔚连忙解释。
“才不!他回到台湾之后,也是三不五时地“调戏”女人。”气字当头,琪英开始把他以前逗弄她的恶行也给算下去。“我一定要好好地教训他一顿!让他以后再也不敢这么轻佻。”
“琪英,妳是不是把事情想的太严重了?”
“没错,但是妳不知道他有多可恶,他那几句玩笑话就让我好几天都睡不着觉。他甚至还骗我说他在美国有个要好的女友,还说等时机一到就会带她回来。”此时琪英是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气呼呼地说:“妳说,我一颗心被他吓得上上下下乱跳,好几次差点没力了,难道不该好好惩罚他一次吗?”
站在同为女性的立场上,沈蔚仔细地思索一番后,忍不住重重的点了下头,“嗯,的确该好好教训他。尤其他的条件又这么好,成天要担心他会不会被拐跑已经够辛苦了,他还故意捉弄妳,嗯,该罚。”
“既然如此……”堆积在琪英心里多日的忧虑,在经过沈蔚的一番话后,不由得尽扫一空,此刻满脑子又是古灵精怪的鬼点子了。
“妳的表情好阴险喔!”沈蔚突然庆幸起自己不是她的敌人。
“哪里,不过我需要妳的配合,不知道妳愿不愿意?”琪英贼笑道。
听起来好像很好玩,沈蔚不由得玩兴大发,“好,我参一脚!”
琪英满意地点点头,“嗯,附耳过来。”
译人突然觉得眼皮直跳,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样。
虽然这样的情况多半是由于紧张或者疲劳所引起的神经性肌肉失调,但是从小到大,大人们总是这么叨念着:“眼皮跳就是有喜事,要不就是有祸事要发生,可得注意了。”
他推开计算机键盘,伸手揉了揉眉心,嘴里不禁咕哝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眼皮一直跳个不停?希望不会是琪英或者老爸有什么事―─”
他话尚未说完,办公室的门倏然被打开。
冲进来的是红着眼眶的琪英,她白皙的脸蛋上布满了浓浓怒气,“你这个混蛋!”
“琪英,我刚才才想到妳……”译人陡地住了口,被她的神情一惊,“怎么了?妳的脸色好难看,发生什么事了?”
“我就知道你是个花花公子,一张嘴骗死人不偿命,可是我居然还是被你给骗了!”琪英眼泪汪汪地指控。
译人又迷惘又心疼,他试图抱住她,却被她用力的推开。
“琪英,快告诉我,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他脸色苍白的问道。
“你还有脸问!”她恨恨地看着他,心底却好生佩服自己的演技,真可以去拿一座金马奖了。“我就知道你在美国也是这么滥情!”
“我哪有?”他冤枉地喊着,急急澄清道:“我真的没有,妳怎么会这么认为呢?是不是有人跟妳乱说什么?”
“如果你真的没做,为什么要怕别人说?”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你还说,你以前和沈蔚就是对情人,可是你这个没心肝的家伙,现在居然还有脸来拐骗我!”琪英肠子都快要笑到打结了,但脸上的表情还是义愤填膺极了。
哈!她已经好久没有尝到捉弄他的滋味了,这感觉还真是令人快乐呀!
译人一点都不知道自己正沦为他人捉弄的对象,他已经快要紧张死了。
“琪英,妳相信我,我和沈蔚只是好同学……”他突然皱起眉头,“是不是沈蔚跟-妳乱说些什么?”
“你怎么都说别人乱说?为什么不问问你自己呢?”
是呀,你自己还不是时常乱说?说得天花乱坠,骗得她团团转。
译人还来不及辩白,琪英又闪电般地冲出办公室。
“琪英,妳听我说完呀!琪英!”他急急追了出去。
可是才跑到门口,沈蔚突然一脸忧伤地挡在他面前。
译人情急地越过她的头顶,望着琪英离去的方向。老天,她怎么才一下子就跑不见了?她可不能出什么事呀!
“沈蔚,妳有没有看到琪英往哪个方向跑去?”他急吼吼地捉住她的肩,满脸焦急的询问。
“你每次都只关心她,一点都没有考虑到我的感受。”沈蔚抬起头望着他,一脸一展愁地说。
这……任这是怎么一回事?
译人怔愣的看着她,“沈蔚,妳怎么了?”
沈蔚差点被他这句问话给逗得笑出来,为避免露出马脚,她拚命忍住笑意。“难道你不知道我喜欢你吗?”
“别开玩笑了。”
“别骗我,你一定也是喜欢我的,要不然你怎么会对我那么温柔?而且总是亲密地与我谈笑。”
他目瞪口呆地望着她,“我……”
“你不用再掩饰了,我知道你只是碍于情势才和琪英交往的,不过你不用担心,她那方面我己经解决了―─”她的台词在见到他陡然变得难看至极,活像要把她吞下肚里的表情时,倏地住了口。
他的表情好凶,一点都不像她印象中的译人。
“妳对她说了什么?”译人双手紧握成拳,拚了命地控制自己不要失控,不要破口大骂或动手拾死她。“妳怎么可以伤害她?”
“我……”沈蔚被他愤怒的模样吓得说不出话来。
他声音中的冷冽寒意让躲在门外的琪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着实替沈蔚捏了把冷汗。
糟糕,玩笑会不会开太大了?译人会不会一气之下把沈蔚给踢到墙上去?
应该不会吧!译人是那么有礼貌的绅士,应该不会……
就在琪英揪着一颗心的同时,译人的声音字字清晰地传人她耳内。
“我可以告诉妳,我当妳是好朋友,一辈子的好朋友,除此之外别无其它。”他的眸光充满锐利与冷意,咬牙道:“我也可以坦白告诉妳,我爱琪英已经二十几年了,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开始,我的心底就只有她一个人了,虽然在这其间,我一直摸不透这种在我心里温柔荡漾的感觉是什么,但是我在美国的这些年,我总算弄清了我对她的感情。这次我回来就是要赢得她的心,我是绝对不会放手的,更不可能移情别恋,所以妳死心吧!”
“你为什么喜欢她?”沈蔚鼓起勇气开口,替躲在门后的琪英问个明白。
“我为什么喜欢她?”一提到琪英,译人恼怒气愤的眼神陡然变得温柔如水了。“从小我就喜欢她满心崇拜的跟在我身边,用她最甜美的声音叫我译人哥;我喜欢她尽管心里害怕,但每次还是信任地跟着我四处乱跑,田里山上,无处不去。”
琪英在门后听呆了,她握着拳头放在嘴边,努力忍住欲夺眶而出的泪水。
“就因为她傻气的崇拜?”
“不是傻气的崇拜,而是全心全意的信任。”他的眼神因回忆而更加深邃,“我永远记得在她六岁那一年,我为了帮她捡帽子,却反而害她跌人池塘。她的落水让我吓到了,不是害怕自己闯下大祸,而是痛限自己的无能,我然让她遭遇危险。”
沈蔚已经听得人迷了,浑然忘了要追问。
“可是琪英一边乱踢着水,挣扎着不要沉下去,眼底还是充满着信任我的眼神,她确信我一定会把她救起来的。”译人颓然地吐出一口气,焦躁地爬了爬额前的黑发,“后来她虽然没事了,但是此后我就避开了她好久好久,我真的痛恨我的无能,我害怕再度害她落人危险之中,一切都是我害的。”
琪英松开紧握着的拳头,改为用力捂着嘴巴不让啜泣声逸出口。
什么村民的打趣,说她是个爱哭鬼,他以后必须娶一个爱哭鬼云云,统统都是他捏造出来的。
原来他的疏远以及遗弃她,原因是来自于自己的内疚。
她一直气他好久好久,一直认为他是故意遗弃她。
原来她错怪他了。
“可是现在不同了,我花了那么多年才弄清楚我的感情,今天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或任何事破坏掉这份感情,当然包括妳在内。”译人坚定无“那你为什么跟她说,你很想喜欢我,但是因为我的聪明让你探受威胁,所以你才不敢喜欢我。”沈蔚提出这个琪英一直耿耿于怀的问题。
“那是跟她开玩笑的。琪英都跟妳说了?妳又对她说了些什么?害她这么伤心的误解我?”
“琪英救命喔!妳再不出现我就要被妳未来的老公给活活捏死了。”沈蔚突然高声一喊。
激动的译人陡然一震,他睁大眼睛,眼底满是疑惑和惊疑。
“什么?”此刻他的脑袋布满了浆糊,根本无法思考。
只见琪英缓缓自门后出现,泪水爬满双颊。当她见到脸色还未从苍白中恢复过来的译人时,再也忍不住地低呼一声,冲人他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这么戏弄你了!”她紧紧抱住他,嘴里乱七八糟地嚷道:“你知道吗?我好爱好爱你喔!”
译人本能地紧揽着她,脸上浮现不敢置信的表情。
“妳说什么?”
沈蔚看着他们俩的模样,不禁又好笑又感动地缓缓离开。
她对着闻声而来的农会员工们嘘了一声,无声地要大家噤声。
想看感动人的爱晴戏,想要关心刘张两家如何发展,包括想要得到最新一手的传播资料,大家都得乖乖闭上嘴巴,否则一点好戏也没得瞧。
就在众人悄悄看戏“关心”的时候,琪英正一脸饿悔地喃喃告解。
“对不起,刚刚是我和沈蔚演的一出戏,为的就是要惩罚你那副吊儿郎当的轻浮样。”她惭愧地低下头,“还有,就是你跟我开的那些玩笑话。不过,你知道那些话让我担忧害怕多久吗?本来我就已经被大家给说得心浮气躁了,你还参一脚凑热闹,害我……”
“对对对,都是我不对。”译人这才恍然大悟,不过他又怎么舍得苛责她呢。
“还有,你就是那副爱耍嘴皮子的样子,所以才会害我担心得要命。”说着说着,琪英又开始数落他的不是了。
“是是是,从今以后,我只对妳一人耍嘴皮子,好吗?”他陪着笑脸道。
只要她开心,天大的条件他都答应。
“又耍嘴皮子了。”她爱娇地瞪了他一眼,突然问又忧郁了起来,“对了,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他轻啄着她的脸颊,流连不舍地轻声问道。
“你爸那天陪我一道走回家,他在言谈间好像很介意我们学历差距的问题。”她忧心仲仲地说:“怎么办?我根本不敢想象,假如你爸不赞成我们,然后我爸又拚命赞成的话,那到时候他们又要吵成一堆了。”
译人哑然失笑,伸手揉揉她的发丝,怜地轻笑道“这妳就放心吧,因为妳早就已经解决这件事了。”
“我?什么时候?”琪英张大嘴巴惊讶的问。
“我爸跟我提过他去找妳的事了,他说妳的回答令他印象深刻。”他疼爱地捏了捏她的俏鼻头,“看来我爸挺欣赏妳的,真的。”
“你该不会又在骗我吧?”琪英有些怀疑的问。说不定他又是为了要让她安心,想出这借口来哄她。
“天地良心!我哪敢再骗妳了?头一次骗妳是为了要偷得美人心,第二次骗妳是因为嘴巴贱。”译人一脸可怜兮兮地求饶道:“妳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也顺便相信我吧?”
琪英瞪着他老半天,被他眼底的真挚和语气里的深情给敲动了。
她突然问又感受到小时候对他的信任感觉,那感觉令她的心头一阵暖洋洋的。
“我相信你。”她轻轻地吐出这几个字,“你知道,我是永远相信你的。”
译人深深地望人她的眼眸,心满意足地吐出一口气,紧紧环抱着她的身子,“感谢老天,让妳再度回到我身边了。”
“我何曾离开过呢?”她鼻头酸楚,心中却充满喜乐,“我一直都在这里想念着你,等待着你呀!”
译人将她拥得更紧,“我爱妳。”
“我也爱你……”
美丽温馨的气氛不过持续了片刻,陡然间门后逸出了几声鬼鬼祟祟的异响。
“译人。”琪英突然竖起耳朵。
“什么?”
“你有没有听见说话声还是笑声?”
译人抱着她,抬头朝外看去,正好看见十几颗试图隐藏起来的脑袋瓜,正在尽力不发出声音的钻动着。
“我的天哪!”他低低呻昤一声,忍不住拍了下额。
“怎么回事?”
“琪英,恐怕我们又上了欢喜镇“流言板”的头条新闻了。”他无奈地说。
琪英杏眼圆睁,“噢,我的天!”
门后众人再也忍不住,猛地爆出了嚣张兼快乐的哈哈大笑声,笑声几可传遍全镇。
欢喜镇真不愧是欢喜镇。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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