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个新郎5]《胆胆放手爱》
作者:夙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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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英国伦敦
真的没有办法可以想了吗?
严继武蹙着浓眉,陷入无尽的沉思里。
管家李延年偷瞧着严继武愁容满面的脸孔,禁不住摇头叹息。
严家母子多年来的“心结”,是无法一下子说得清楚的。
“去问‘她’——”这个“她”,指的就是严继武的母亲严如女。严继武用冷峻而不容反驳的口吻道。“万一,我结婚后又离婚呢?她还是要不顾一切地逼我结婚吗?”
“我立即打越洋电话请示夫人。”李延年拖着老迈的身躯走出古色古香的书房。这二十年来,李延年一直是他们母子之间惟一的沟通桥梁。
很快的,李延年又回到房内,据实回报:“夫人说:分分合合,乃是人生必经之事。结婚是人生大事,但离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严继武闻言,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没想到母亲竟说出这种话来。
“真是疯了!”他面若死灰地瘫在椅子上。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严继武仍不停地喃喃自语。“她从来没要过我、没关心过我……只有不断地伤害我……”
“少爷……”李延年想开解他。“‘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自古以来不变的道理。更何况,为严家传宗接代是你的责任。”
“不!”严继武咆哮着。
他忧愁的面容里,透露着脆弱。
“孩子,女人并不可怕!”李延年一语道破他的心结。“你不必怕女人。”
“不!”严继武急忙否认。“笑话!我怎么可能会怕女人?多少女人想倒追我,多少女人梦想成为严家的少奶奶!”
“有男人就有女人,这世界本来就是阴阳调和、刚柔并济的。女人并没有错。”李延年仍好言劝慰道。
“错!女人——都是贱货!”严继武脸上充满了鄙夷。
在他心底,女人都是母亲严如女的翻版……
“孩子,”李延年耐着性子,一语点醒严继武。“现在,不是发泄情绪的时候。”
“‘爸爸’!”情急之下,严继武发出真心的呼唤。
他一直没有父亲,也不知道亲身父亲是谁,但他心底却雪亮地明白,李延年将是他生生世世的爸爸。
严继武是李延年一手带大的,虽然他们并没有血缘关系,但李延年对他视如己出,所以每当私下无人之时,严继武就会毫不避讳的直呼李延年为“爸爸”。
对于一出生就注定是错误的严继武而言,李延年肯定是他幼小心灵的全部世界。
李延年虽然只是个管家,但他仍掏心掏肺地对待严继武,将他视为亲身儿子般对待。
在与青梅竹马的小凤妹离别后,李延年便终生未婚,带着严继武,在英国生活了近二十年,不曾踏回海岛一步。
“‘爸爸’!”严继武扑在李延年的怀里,露出脆弱的一面。“我怕女人!”
他怕女人,尤其是美女。
母亲严如女就是倾国倾城的美女,却是心如蛇蝎。
“她的命令,我抵死不从!”严继武仰首望向李延年,坚定的口吻里带着乞求。“‘爸爸’,不管用什么方法,请你帮助我!我、绝、不、结、婚。”
李延年无奈地一笑,无论如何,他都心甘情愿,且会全力以赴的替严继武打好这场战争。“孩子,别担心,我们一定会想出办法的!”
※※※
这简直是一个最最严重的决定!
严继武竟然拿自己的“性向”开玩笑?
严继武会表现出壮士断腕般的决心,可见他视母亲、视女人、视婚姻如洪水猛兽,避之惟恐不及。
李延年为此风尘仆仆地回到阔别二十年的海岛。一下了飞机,他立刻直奔严如女的住处。
二十年不见,岁月仍然厚爱着严如女,不但没有在她光滑细致的肌肤上留下一丝皱纹,举手投足之间,反而更添风韵。她仍然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
“武儿呢?”
严如女顾盼之间,并没有见到严继武的身影。
这一生,严如女样样不缺。
惟一牵挂遗憾的只有——
那个男人……
那个口口声声说爱她,却抛弃了她的男人。那个燃烧起生命中一切爱火,最后却回到妻子身边的男人。
那一段畸恋,来得轰轰烈烈,去得无声无息。可是,却留下了终生无法抹灭的痕迹——严继武。一个强势的女人,来自海岛最传统、最有名望的富豪世家——严氏家族,却未婚生子。情场失意,商场却得意,她一手创造了严宇工程企业的奇迹。她的财富可以排进海岛富豪的前十名。她是不可一世的奇女子——严如女。
可是,她的心头有恨。
因为恨——她将酷似那个男人的严继武送到英国去念书。因为恨——她始终不愿接受严继武的存在。
可是,当年华老去,她不得不面临残酷的事实——严宇集团需要接班人,严家需要后代。
不可一世的严如女,竟然也想要抱孙子?
严家从她开始就单传,她又只有生下严继武,理所当然的,武儿负有为严家传宗接代的重大使命。
不!也或许,她真的老了?
否则怎会无时无刻感到惆怅、失落,觉得人生如朝露,不过如庄周梦蝶一场空?怎会时时刻刻记挂着武儿?
不管是为了“生子大事”也好,抑或是真的想对武儿补偿这二十年来亏欠的母爱也罢,无论如何,严继武是她惟一的儿子,一定要回到她的身边……
“夫人,很抱歉——”李延年面不改色,丝毫不露痕迹。“少爷不是不愿意回来看您,而是无脸见您……”
“为什么?”即使在震惊之余,严如女仍然维持一贯的优雅。
“说来话长……”李延年故意唉声叹气的。“少爷毕竟从小在异国长大,所接受的思想相当前卫,也可能是夫人您从未关心过他,也可能是我疏忽了……少爷他……他……”
“他什么他,有什么话就快说!别吞吞吐吐的。”在严如女姣好的容颜上,竟露出了一丝关怀,让李延年一下错愕得说不出任何话来。
“说啊!快说啊!”严如女催促着。“武儿出了什么事,还是他不要我了吗?”
“不是的,夫人,您误会了!”李延年把心一横,咬牙道。“少爷……对女人没有任何兴趣,因为——他是同性恋。”
“同——性——恋?”
严如女被突如其来的噩耗,一下震得失了神。蓦地,她哀嚎出声。“是我害了武儿……”
是严家祖上无德吗?不!她才是罪魁祸首,要不是当年她离弃了武儿,如今,也不必面对这残酷的事实。
“夫人别自责,这或许是天意吧!少爷并没有怪罪您。”李延年安慰道。
严如女悔不当初,却为时已晚。“我要见武儿……我要见我的儿子……”
“不可以啊!夫人!”情急之下,李延年伸手抓住严如女,望着她梨花带泪的脸庞,他突然觉得自己很罪过,居然和严继武联手欺骗严如女。“少爷都明说了,他不愿见您……我怕您白跑一趟。”
“连弥补的机会都没有了吗?”严如女十分沮丧。
“我……”李延年纳闷自己怎会生出不该有的同情心呢?这些年来,严如女是如何对待严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继武的,只有他最了解。他一定要站在少爷这边才对。
两张神似的容颜在李延年眼前交错着。谁说继武像他那未曾谋面的父亲呢?其实他才像极了他的母亲。
许久之后,严如女终于面对现实。“延年,我失去了我的儿子,是吗?”
李延年选择沉默,不言不语。
“你默认了?”
又是一阵歇斯底里的哀嚎。
只是,严如女毕竟不同于一般女人,否则她如何让严家在商场上屹立不摇,又如何在爱人背叛后,独自一人面对舆论、生养孩子呢?
必要时,她永远是“利益”当前。也或许,她早已学会让自己无情,如此才不会受到伤害。她很快地收回眼泪,重新评估眼前不利的形势。
得不到儿子的爱,可是,她还是可以“利用”儿子,惟有靠武儿,她才能得到严家货真价实的孙子!
“无论如何,延年,你知道的,严家不能绝后。”话锋一转,严如女开始严肃起来。
“是的。”李延年十分透彻地明白。
“生孩子说容易也容易,说难也难,只要有男人的精子和女人的卵子就没问题了。”
她是在自言自语吗?
李延年瞪大双眼,心惊胆战地听着严如女的盘算,十分担心她会提出什么疯狂的计划来。
“延年,我这一生得不到儿子关爱的眼神也就罢了,不过,严家一定要有后代,否则我在严家列祖列宗面前,会抬不起头来!”严如女似乎在对李延年解释,难道是想博得他的认同和谅解?
蓦地,严如女露出诡异的笑容,轻轻松松地说出四个字。“放胆一搏吧!”
严如女继续滔滔不绝地道:“现在科技那么发达,精子银行都可存放男人的精液,你负责去得到继武的部分,女人的部分,则由我来找,只要能替严家生子,就算散尽家财,买一个女人或是女人的子宫也无妨!”
“这……万万不可行……”李延年的心脏已经快要麻痹了,说话也变得有气无力的。
“一点都不。”严如女犀利的眼神散发出强悍霸道的味道。“快去吧!”她果断地下令,见李延年仍伫立不动,她冷冷地道:“怎么,强人所难吗?你想不出法子吗?你怎么这么没用。这么多年来,严家待你可是不薄,现在,正是你报恩的机会啊……”
面对严如女的专制跋扈,李延年实在没有勇气说不。
※※※
李延年离开海岛,马不停蹄地又赶回英国伦敦。
见到了一脸沉重又疲惫的李延年,严继武心底便有了不好的预感。
“恐怕是在劫难逃喽!”李延年一五一十地道出严如女荒谬绝伦的计划。
“她是变态!”严继武一脸木然,许久之后才冷笑道。“一个母亲,竟要置孩子于万劫不复的地步。要是我死了,就一了百了……”他疯狂地往落地窗冲去,似要用尽全身的力气,与落地窗同归于尽。
“少爷!冷静些!”李延年抓住了他。“你拥有牛津大学的学位,又是能呼风唤雨的严家人,多少人等着巴结你,不敢小看你。所以——你拥有强大的力量,没有任何事可以难倒你!”
强大的力量?可以赢过母亲严如女吗?
严继武的神情,呆滞中带着凄凉。
他是名正言顺严家的后代啊!可是,现在他却宁可赔上性命,就是要让严家绝后!
无可避免时,他会采取玉石俱焚的毁灭计划。
严继武从小就喜欢戏剧和中国历史。在异乡,除了念书之外,他把其余的时间都花在戏剧上,专心琢磨融入各式各样的角色当中,研究每一个细致的动作和丰富的脸部表情。
他在英国贵族学校念书,每当演到东方古代历史剧时,他就是演皇帝或是太监的最佳人选。
有一次剧团里的同学欺侮他是黄种人,故意分配给他一个最不被看好,却最具挑战性的角色——一个左脚残废又得不到爱情的书呆子。
严继武并不气馁,他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来排练,演出时居然将残废人物演得维妙维肖,不但轰动了整个学校,还成为风云人物。
因为戏剧,让他孤寂的生命丰富了起来,生命里的失落感,就由舞台里千百种不同的角色来填满吧!
对戏剧的热衷,让他有本事揣摩各种角色,不管是同性恋的矛盾、残废者的自卑、变态狂的偏激……他都可以表现得出神入化。他是难得一见的天生演员。
可是,他没想到有一天,必须借着演戏,来摆脱严家大少爷这头衔所加诸在身上的压力。
除了扮演同性恋外,他也能扮演因车祸导致双腿不良于行的残废,也可以成为一无是处的男人,让女人见了他,避之惟恐不及。哪还谈得上结婚这件事?
他决定豁出去,孤注一掷,不再被动等待,而是先下手为强。
“就算是装成同性恋、跛子,我也绝不屈服于母亲的命令。”严继武露出莫测高深的笑容。“李叔,我也要放胆一搏!”
※※※
严如女无法相信——严继武竟然回来了。
原来儿子并没有嫌弃她,至少还肯主动回来探望她啊!
但儿子的容貌已经与记忆中大不相同了。
虽然依旧泛着稚气,却难掩帅气,简直是一副人中之龙的模样,完全是她的翻版,也是她的骄傲。
二十年不见,他长大了,结实的体魄、一身考究的西装,更衬托出他英姿飒爽、玉树临风的模样。
多年未曾见到儿子,她原该喜极而泣。可是,却忍不住悲从中来。
她万万想不到——继武除了是同性恋外,竟然还坐在轮椅里。
“夫人,我对不起你——”李延年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上。“都怪我,都是我的错,没把少爷给照顾好……少爷开车的时候,发生了车祸,现在双腿不能动了……”
严如女闻言,突然一阵昏眩,摇晃得她几乎要站不住,李延年赶紧伸手扶住了她。
再也忍不住的泪水狂泻而出,像雨帘般,淹没了整个面颊。
“夫人,不要太伤心,保重身子要紧啊!”李延年不断地安慰着。
严如女望着儿子白色被单下的双腿,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气!她伸出颤抖的双手想轻轻碰触,却被严继武恶狠狠地推开。
“不许碰,不许看!”严继武发出如野兽般的咆哮。他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白布下的“秘密”。
“武儿……”严如女睁着一双肿如核桃般的眼眸,轻轻呼唤道。
“妈妈——”这一声呼唤极度生涩,不带有任何情感。严继武直言道:“死心吧!我这个样子……没有女人会要的,更别提结婚了。”
“不——”严如女的理智霎时恢复了。严继武万万想不到,这场故弄玄虚的游戏,竟将自己更推入水深火热之中。
“孩子——”严如女握住严继武的手,破涕为笑。“我就知道,武儿还是想结婚的,现在开始担心没有女孩子欣赏了啊!”
涂满蔻丹的柔荑轻抚过严继武的双颊,严如女的目光飘落在远方,自言自语道:“武儿纵使是同性恋、双腿残废也无妨,你是严家大少、严家财产的惟一继承人,哪个女人不会屈服在你的魅力之下?”
严如女的一番话,使得严继武终于醒悟,他是逃不出母亲的手掌心的。
严如女轻松一笑,仿佛天底下没有任何事可以难倒她。“放心吧!妈妈会帮你物色女人,大不了,用钱买一个就是了。当然,你也可以自己找心爱的,或是爱你的女人。”
反正严如女千方百计、使尽各种手段伎俩,就是要严继武结婚生子。
而严继武却天真的以为,只要使出所有的力量,就可以对抗专制独裁的母亲,却没想到到最后仍是——在劫难逃!
※※※
美国旧金山
一切都结束了。
母亲和父亲的恩怨情仇,将随着他们入土为安而烟消云散。
不管他们是谁,很快就会被世人遗忘了。
不!不对!全世界的人一定会对她父亲印象深刻,甚至对他所创造的项星集团传奇津津乐道,他的英名将会流传在大街小巷。
她,项赤雁的父亲,就是海岛电子界的大亨——项雄兴。
项赤雁是项雄兴元配所生的女儿。
他们之间的故事,就像老套的剧情般。一位赤手打天下的男人,在有所成就后,却移情别恋了。在他寿终正寝前,共结了三次婚。其他不为人知的地下情妇,不知还有多少呢!
项赤雁的母亲不曾忘怀过项雄兴,纵使在拿了一笔可观的赡养费离婚后,她还在美国一边当义工,一边抚养赤雁长大。可是,每当电视报导海岛电子业的龙头项雄兴的演讲或重大决策时,他英姿焕发的身影,总是让母亲别过头,偷偷拭掉思念的泪水……
“妈妈总说,最爱父亲在二十多年前骑着单车追她的模样,那时虽然贫穷,却有着最真挚的心和最纯真的笑容。”赤雁在心底一直有个梦。“如果爸爸不是电子大亨,或许,他和妈妈会白头到老,我就会有一个完整的家了!”她发亮的眸子充满如梦幻影,沉浸在父母宠爱的怀抱里……这是她最渴望的梦想。
“打起精神,回到现实!”奶妈中气十足的呼喊声,将赤雁从梦幻中惊醒。
吴美凤是赤雁母亲的贴身佣人,随着她风风光光地嫁到项家,理所当然的扮演起奶妈的角色。她看着赤雁长大,也看着赤雁母亲终生为情所受到的折磨。
或许因为这样,她对赤雁视如己出。即使到了女人四十一枝花的年龄,仍小姑独处。
“快点打扮打扮!我们要到律师事务所,别迟到了!”她一脸精明干练、不容马虎的模样。“今天是很重要的日子,你的‘家人’们千里迢迢的到旧金山来,聚集在金炎骏律师事务所,等他宣布遗嘱,但是我到现在仍然搞不懂,为什么你爸爸要在异国宣布遗嘱?”
赤雁一脸兴趣缺缺的模样。“不去可以吗?”
美凤瞄了她一眼,轻描淡写地说道:“如果你不肯去,我可以背你去。”
又是威胁兼利诱——
赤雁太了解美凤了,当她决定要去做一件事时,是蛮横又不讲理的。她意兴阑珊地从沙发里跳起,嘴巴翘得三尺高。“这关我什么事?我从不妄想他的财产!”她有意无意地叨念着。“反正,除了姓‘项’以外,我根本和项家没有关系。”她坦白而不在乎地说着。
“如果没记错,户口名簿上我有四个弟弟,其余没有见光的弟妹还有多少呢!中国人不是一向重男轻女?我的‘弟弟’们保证是财团继承人,哼!我哪沾得上边?”
赤雁边照镜子边说,镜子里倒映出来的容貌美得让人屏息。
一头乌黑亮丽如绸缎般的秀发,自然地披在肩上,白里透红的脸蛋,细嫩得像是出水芙蓉般。两道弯弯的眉毛,仿佛是用毛笔仔细地描画出来似的,说话时,挑起的眉尖像是随时都要飞起来。一双明亮的眼睛,像蓄着清澄澄的春水。小巧挺直的鼻子,散发出一股傲气,如原朱砂般的双唇,仿佛带露的花瓣,微扬时,露出一口洁白如玉的贝齿。
真是天生的美人胚子。
在美凤喋喋不休的催促下,赤雁从衣橱里取出最朴素的衣裳,鸭蛋色的大衬衫和灰色的宽松长裤,配上她苗条又高挑的身材,再将头发用大大的发髻扎起,戴上厚重的黑框眼镜。这一身“安全”的打扮是在作无言的抗议,还是在保护自己?
“你想扮村姑啊?”美凤冷眼打量着她那一身充满土气的打扮。
“我哪有?”项赤雁耸耸肩表示不以为然。
“没有吗?”美凤在赤雁的身旁打转。“项赤雁,十四岁拿下美国旧金山凤凰公主,十六岁拿下妙龄小姐冠军,十八岁拿下大学校园的选美后座,二十二岁得到华裔小姐殊荣,你是堂堂史丹佛大学第一名的毕业生……多才多艺,秀外慧中,别的女人遮丑都来不及了,而你却想遮‘美’?”美凤猛摇着头,不表认同。“大美人!你的美是遮不住的,只怕是欲盖弥彰。”
“是吗?”项赤雁一点也不在乎。“走吧!”
美凤连连叹着气。“真是缺德喔!都是你爸爸害的!要不是他辜负你们母女,你怎会怕男人怕得要死!”美凤仍然叨叨不停地念着。“这样下去你怎么办?找不到男人……”
一语戳中赤雁的痛处,她理直气壮地道:“是啊!我打算一辈子不结婚。”
“什么?”美凤被赤雁惊人的话给吓坏了。“你给我说清楚……”美凤吼叫着。“你妈妈在地底下会无法安心啊!”
赤雁对美凤的斥责装作没听见,脚底像是抹了油似的,早已溜得不见踪影了。
※※※
金炎骏国际大律师事务所。
替项雄兴处理遗产的律师金炎骏,笔直地站在遗族的面前。
赤雁当然认得赫赫有名的金炎骏。
金炎骏出身于律师世家,父亲是鼎鼎有名的大律师,祖父在民国初年时,也是喝过洋墨水的知名律师。
说起来金炎骏还算是赤雁的青梅竹马呢!那一段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令她至今依然十分怀念。要不是母亲带着她远赴美国,可能到现在,他们还是很好的玩伴呢!
如今,金炎骏摇身一变,成为大律师了。金边眼镜遮不住他精明干练的双眼,似有若无的笑容不经意地挂在嘴角,好像在向赤雁问好。
赤雁回以淡淡一笑,一对浅而俏皮的酒涡随着嘴角的牵动,飞扬了起来。看得金炎骏目不转晴,暖暖的回忆,充塞着胸口。
纵使赤雁身着宽松的衣裤,仍遮不住她姣好的身材,而她惊人的美貌,更是无法掩饰的展现出来。
此时,赤雁同父异母的弟弟们,及二妈、三妈都出现了,众多人群中还夹杂着几个自称是项总裁的情妇,其实是来看热闹的。
这是项雄兴家族第一次大团圆,但却没有亲情的问候,只有遗产争夺的肃杀之气,凝结在冷冽的空气中。
金炎骏清清嗓子,准备介绍项氏家族的每一分子。他首先直指青梅竹马的玩伴。“这是‘大房’的女儿项赤雁。”
充满敌意的目光一下笼罩住赤雁。赤雁恶狠狠地瞪了金炎骏一眼,但金炎骏却不以为意。
那项赤雁真是一副乡巴佬的样子,不但长得平庸,根本就是个书呆子……一群人一脸鄙夷地打量着她,故意忽略项赤雁散发出的气质和动人的美貌。
金炎骏如数家珍地介绍完项家一大家子后,好戏就上场了——宣布遗产。
金炎骏拿出项雄兴生前立好的遗嘱时,除了项赤雁外,每个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张遗嘱,像是哈巴狗般,等着主人的犒赏。
“A区的房子归大儿子所有,B市的郊区别墅给二儿子,C区的土地是三儿子的,价值连城的古董属于二老婆……”金炎骏口齿清晰地念着那一张张的遗嘱。
相较于整个项星集团,这些土地、古董的,都不够看。
最重要的是整个集团,将由谁来继承。
金炎骏终于念到了最后一张纸,整个气氛也凝结了起来。
只见金炎骏连吸好几口气,仿佛是惊讶,又仿佛如释重负。
“除了上述各项以外,我项雄兴将名下项星集团所有的股票、不动产、动产,以及整个项星集团……全部给予我的大女儿项赤雁。项赤雁为项星集团的惟一继承人。”
第二章
金炎骏宣读完遗嘱后,整个律师事务所的气氛,顿时凝重起来,每个人都好像被狠狠地掴了几个耳光。
“不可能!”、“死老头疯了!”、“亏我还帮你生了儿子。”顿时哀鸿遍野,哭喊声、尖叫声充斥着整个事务所。
“不公平!”
“项赤雁凭什么得到项星集团?”
“你怎配!”一阵混乱中,有人冲向仍然呆立在一旁的项赤雁。“你爸根本不要你们,否则也不会和你妈离婚。老头子是爱我的,这遗嘱一定有问题……”二妈举起松垮发福的手臂,朝赤雁挥了过去。
忽然,一只强壮有力的大手抓住了她。“别太过分了!”
金炎骏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你是怀疑我的‘职业道德’吗?”
二妈敢怒不敢言。“你自己心里有数。”
金炎骏松开二妈的手,用力一挥,立刻冲进一群人高马大的守卫来。
“把他们带走!”金炎骏下令。
谁敢欺负赤雁,金炎骏就要他好看。
“我们不会轻易放过你的,项赤雁!”大弟那充满恨意的口吻,仿佛想在赤雁的胸口狠狠地刺上一刀。
“别忘了海岛的法律,配偶和子女都有遗产的‘平等’继承权!”
“这场官司,我们会告到底!”二妈亦不甘示弱地补上一句。“咱们走——着——瞧!”
蓦地,一把洪亮的男声响起。“要打官司,我奉陪到底。我是项赤雁的专属律师金炎骏,请多多指教!”
金炎骏是传说中从未打过败诉官司,永不被击垮,海岛数一数二的大律师……只要他接手的案子,连法官都要敬畏三分。
“关于备受‘争议’的继承人部分,我会竭尽所能,让赤雁名正言顺地成为项星集团‘合法’的继承人。”
金炎骏的这一番话,是在宣示他的决心?
这下大家只有吹胡子瞪眼睛、作鸟兽散了。
而呆立许久的项赤雁,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口中只一径喃念:“不可能。不、可、能……”
见她仍无法相信事实,金炎骏半开玩笑地说:“我将一生的清誉都押在你身上了,你可要负责。”
赤雁闻言,一脸莫名其妙地看金炎骏。
金炎骏只有再干笑道:“许久不见,但我仍千真万确地确定,从过去到现在,我们都是称兄道弟的好哥们儿!”金炎骏真挚的神情打动了赤雁。“无论如何,我一定为你两肋插刀、跟你生死与共!”其实,项雄兴的遗嘱还有条但书。可是,金炎骏却为了私心隐藏了攸关遗产继承的“重点”。这一切都是为了佳人项赤雁。
翻开遗嘱,金炎骏继续念道:“要继承财产,赤雁必须在半年内结婚,而且,终生不能离婚!”金炎骏沉重地念出让赤雁十分震惊的内容。“如果离婚,财产会视同放弃……”
“不!”赤雁扯着嗓子直喊。“我绝对不结婚!!我宁可放弃财产的继承权!”
“万万不可啊!”美凤急得捂住赤雁的嘴。“赤雁,千万别跟自己的荷包过不去啊!”
“贪心不足蛇吞象!我根本没有本事驾驭父亲的王国。”赤雁毫不稀罕。“我有自知之明,不会自暴其短!”
“你错了!”金炎骏有力的声音传来。“项雄兴并不是傻瓜,我相信他一定认为所有的孩子中,你是最杰出、最有资格继承项星集团的。”
“爸爸怎么可能把所有的财产都给我呢?”赤雁仍然无法置信,在父亲众多的孩子中,她一向是最少得到父爱,最少得到关注的……
“也许项老头在临死之前,突然省悟到这一生最对不起的人是你们母女俩。”美凤说得煞有其事。“为了弥补你,所以把钱留给你;为了让男人保护你,所以要你结婚,还要你一辈子不能离婚……”
“不,”赤雁微弱地喊道。“我还是不想继承。”只要想到结婚,她就想到束缚,而且……还要跟男人睡在同一张床上……
“你别净往牛角尖里钻!你爸爸从未尽过父亲的义务,现在想拿钱补偿你,这也没有错啊!”美凤提高了音量开骂道。“你别傻了,这不是讲骨气的时候。”
美凤乘机好好教导赤雁社会的现实面。“你要知道,要报复你父亲最好的方式,就是继承他的财产,再好好地挥霍一番。你要知道,钱可以压死人啊!你要做那个可以使鬼推磨的有钱人!”美凤说到激动处,双眸闪闪发亮,手也不自觉地挥舞了起来。“就像现在,国家是以经济来统一,而不是用武力。”
听着美凤那夸张的比喻,赤雁忍不住噗哧一声地笑了出来。
“是啊!别辜负我的一番苦心。”金炎骏故作委屈道。“为了你,我连辛苦经营的律师生涯都赌上了,你忍心不管我吗?”
“我……”
他们的话让赤雁有些心动了。毕竟,金钱很迷人。以前,她看着母亲辛苦的做义工,她明白这世界上有太多的不公平,不论是穷人、病人、孤儿,对他们最实际的帮助就是钱。
“可是——要找个男人结婚……”她仍有所顾忌。
“傻孩子!”美凤拍拍她,好像在取笑她太过紧张。“天底下,有名无实的婚姻多得是,就算是为了钱而交易的婚姻,也是有的。”
“有名无实?”赤雁呆愣了好半晌。
“有名无实也好,起码你不会受伤害。”金炎骏附和道。
“可是,那婚姻的价值就不存在。”赤雁疑惑着。“这样我不就是为了钱而自取其辱!”
美凤快气炸了。“抛开你的良心,记住,要认钱不认人!”
“不!”赤雁反驳道。“为钱翻脸不认人?如此,我跟二妈、三妈那种见钱眼开的模样,又有何两样?”
“你啊!长得是慈眉善目的,跟他们那种爱钱的贪婪嘴脸完全不同。”美凤轻拍着赤雁的头。“看样子,我要好好地鼓动三寸不烂之舌,来规劝你这位善良的小姑娘了!”
※※※
淡水石门乡老梅村。
这真是项赤雁最忙碌又惨淡的一段日子。
为了项星集团的交接,还为了弄清楚项雄兴的不动产,项赤雁几乎走遍了大街小巷,忙得昏头转向。
今天也不例外,又顶着个大太阳,和美凤驱车来到这人烟罕至的老梅村。
“没想到,项星集团连这里也有度假别墅!”赤雁气喘吁吁地爬上阶梯。
“只怕早就荒废了!反正你爸爸花钱如流水,这幢度假别墅对他而言,只是九牛一毛,他根本不在乎的!”美凤撇着嘴,不以为然地说道。
走入弯曲的羊肠小径,碎砖红瓦,杂草丛生。枝叶茂盛的老树,矗立在倾圮的墙边,形成一种特殊的景致。
“这一定是在海岛经济起飞时盖的,等到不景气后,便荒废了。”忽地美凤啧啧称奇。“哇!看!车库里还有好多辆废弃的宾士车呢!”
实在不难想象当初经济有多么繁荣。
大老远处,李延年推着严继武缓缓地踱步而来。
一连好几天,李延年载着严继武在北海岸四处游逛。
“少爷,还想看此什么呢?”
“看这些乏人问津的别墅,”严继武愁容满面,语气中净是嘲弄。“真是盛极必衰。”
“我看你是想透透气吧!”李延年呵护地说道。
唉!什么都瞒不过“爸爸”,严继武像个泄了气的球。“如果再不透透气,我会疯掉!”他几近崩溃地道。“她是个永不轻言放弃的人,那么积极的到处寻觅严家的儿媳妇……”
严继武被母亲逼得六神无主了。“我是同性恋她不在乎;双腿残废,她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也不放弃;弄得我根本是君子无用武之地,真的成了废物。”
事情的发展演变到这个地步,也是无法预料的。
“只好死马当活马医了。哎,走一步算一步!”连李延年也想不出任何方法来了。
“我好想站起来!”严继武要求着。
“万万不行啊!”李延年深谋远虑。“就怕百密一疏啊!万一被熟人瞧见,或是严女士派人盯住我们——”
“我们母子居然像敌人一般,算计彼此,真是丢脸。这么一来,永远也化不开心结了。”严继武愁肠百结地想着。
风在耳边轻拂过,庭院里的花儿,随风摇摆着,清新宜人的景致里却弥漫着淡淡的忧伤。
严继武抬起头来不经意的一瞥——
目光立刻定住了,久久不能移开。
他从未如此专注地看过女人。
而他竟看她看得入迷。
她究竟是谁?
她的肌肤似雪,在阳光下闪着白瓷般的迷人光泽。火红似的合身衣裙,衬出她姣好的身材。她站在远处,像是天边的一抹彩霞,也像是田野里盛开的花儿。
而严继武的出现,似乎触动了赤雁的心弦。她怔怔地站在那里,半天无法动弹。
突如其来的惊喜声在他们耳边同时响起。
“是你——”
“是你——”
相隔数十年,他们竟又再次相逢了?
这是真的吗?
美凤欣喜若狂地跑到李延年面前。“还记得我吗?”她眉开眼笑的在李延年面比手划脚。“那个住在隔壁的小凤妹啊!”
李延年情不自禁地欢呼起来。“是你,小凤妹!”
“几年不见了?老天爷待我们真不薄,竟让我们又在异地重逢!”他们欢天喜地欢呼道。
乍见故人的惊喜,让他们像是喝了蜜糖般,整个人都喜滋滋的。
“感谢老天爷!没有枉费我等你到老,如今,我终于又遇见你了。小凤妹!”李延年双眼泛着泪光,激动地说道。
“原来你……”美凤感动得快流下泪来。“你一直在等我……”
“之前来不及告诉你的话,没想到要等到白发斑斑,才有机会对你说——”李延年有满腹的话,要对小凤妹倾诉。
“我也有话要对你说——”美凤欲语还羞道。“我也还是小姑独处……”
他们高兴得又哭又笑。
李延年的目光闪烁着情意。“当年楚楚动人的黄花大闺女,如今仍然风韵犹存。”
“而当年潇洒的少年郎,至今仍是风度翩翩的好男人啊!”美凤难掩爱慕之情。
接着,他们彼此深情地相视着。
在一旁的严继武和项赤雁起先看得目瞪口呆,等了解到是怎么一回事后,他们静静地伫立在一旁,露出会心的微笑。
许久之后,李延年与美凤终于想到自己的“儿女”了。
“来!介绍一下。”美凤抓着赤雁,一把将她拉到李延年面前。“这是我家的大小姐,我一直跟着她的母亲,她可算是我养大的女儿。”美凤得意洋洋地炫耀道。“她不仅出身名门,还是美国史丹佛大学的硕士喔!可不要小看她!”
“你们好,我叫项赤雁。”美凤炫耀的说词,让赤雁有些害臊,但仍不失落落大方。
项?李延年立刻联想到不久前才去世的电子业大亨——项雄兴。
李延年锐利的目光开始打量起赤雁,随意的装扮,却不失典雅脱俗,束在脑后的长发将干净而清爽的脸蛋显露出来。举止合宜的应对,显示出自良好的家庭。看起来,是个乖巧的女孩。
“真是吾家有女初长成。”李延年口里虽然赞美着,目光却不表认同。他话锋一转,指着严继武道:“这是我家少爷。”他挺起胸,气势十足地说道。“我家少爷可不是盖的,文武双全,青年才俊,不同凡响,他是纵横八方、能呼风唤雨的严家大少严继武。”
严继武?
台南严氏家族?严宇工程集团严如女之子?美凤讶异地瞧着他。
严继武从未如此困窘过,真是糗大了,现在的他不是什么五尺昂藏的男子汉,而是个跛子——双腿不良于行、坐在轮椅上的跛子。
虽然,这只是演戏,虽然,他总是眼高于顶的鄙视女人,但,他从未像此刻一般,不由自主地凝视着项赤雁。
“严——家——大——少……”美凤轻蔑地用手指直比着严继武的鼻子,再直直地画过他用白布遮盖的双腿。“这——”她斜睨着李延年。哼!五十步笑百步,严继武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
李延年发现到严继武的窘状,连忙岔开话题。“时间不早了,我们住在度假小屋,要不要一起来聚聚?”
“这……”赤雁有些矜持。
“当然要!”美凤立刻应允。“我可是舍不得你这老头。”
积压多年的情感,好不容易复苏,他们怎舍得再次分离?
※※※
一轮明月高挂着,灿烂的星光洒满了沙滩。他们四个人像是一家人般围坐在海边。
李延年和吴美凤沉浸在重逢的甜蜜里,除了含情脉脉的眼神外,还不断地窃窃私语。
“严继武双腿发生车祸不能动弹?严女士不死心地替儿子在寻觅良缘?母命虽难违,严继武却抵死不从,现在十分困扰——”美凤将李延年不经意透露的“重大事件”一一记在心底。不但如此,她还嫌李延年透露得不够多。
“严如女的风评好像不大好?当年未婚生子的新闻可是轰动一时。现在,是不是因为太强势,所以得不到儿子的认同……”美凤试探地问道。
“那都是别人胡扯的。别道听涂说!”在这节骨眼上,李延年还是挺忠心的。
“是吗?”美凤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咦!”这下换李延年好奇了。“你们家的赤雁条件好、人品好,长得又貌美如花,怎么还没出嫁啊!她的家世人品如何?”
“说来话长——”美凤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那就长话短说啊!”
“说什么说!”美凤瞥了李延年一眼,那风情万种的模样,让李延年的心都酥麻了。“你都不肯将严大少的事说个明白了,我又怎敢乱说我们家大小姐的事?”
“你……”李延年没话可说。“真败给你了!”
美凤继续使出浑身解数,让李延年在意乱情迷中,不小心说溜了嘴:严继武是同性恋……
美凤被这惊人的消息吓得心脏快麻痹了。
她很快地恢复镇定,对项赤雁的事情不肯透露半点口风。连赤雁是项雄兴的女儿及遗产继承人的事都语多保留,只稍微透露赤雁怕男人。
怕男人?
这不是少爷不可多得的机会吗?
“只讲这么一点点,你好贼!”李延年虽不满意,却也无可奈何。谁教自己抵挡不住美凤的“媚功”。
李叔和阿姨一定是谈恋爱了!
继武和赤雁也由衷地替美凤和李延年高兴,经过这么长的时间,还能找到当年的青梅竹马、红颜知己,真是人生一大乐事!
可是,在充满诗情画意的星空下,面对面的两人却不知如何自处?
他们都对异性敬谢不敏。
严继武帅气的脸庞上,没有一丝表情;而项赤雁一向高傲,也不可能先开口。
从黄昏到深夜没有任何的言语,有的,就只是流动在他们之间奇妙的气氛……
第三章
有这种足以轰动武林、惊动万教的大消息,美凤绝对第一个告诉赤雁。
依依不舍地跟李延年道别后,美凤一进到家门,立刻迫不及待地宣布道:“赤雁,大消息!”
赤雁看着喜气洋洋的美凤,笑咪咪地说:“看样子,你的好事近了,什么时候请我喝喜酒啊!”
美凤的脸一下涨红了起来,像是熟透的苹果。“再说啦!哎,这不是重点!”她羞怯的笑容里透着诡异。“我要把你也拖下水啦!”
“什么?”赤雁挑高了柳眉,不解地问。
“我终于替你找到‘适合’的男人了!”美凤一脸神秘兮兮的样子。
“什么?”赤雁更听不懂了。
“就是那个严家大少,严继武啊!”姜凤说得煞有其事,一点也不像是在开玩笑。“我打算把你嫁给他。”
呆愣了好半晌,赤雁嘟起了嘴巴。“搞什么?你在开什么玩笑!”
“是吗?”美凤坐在椅子上,双腿随意地荡来荡去的,故作不经意地问。“你敢说,你讨厌他忧郁又帅气英挺的脸孔?”
“我……”
和严继武见面后,她的心湖里仿佛被丢下了一颗又一颗的小石头,泛起了阵阵的涟漪。
赤雁迟疑地说:“严家可是要传宗接代的,严继武又是独子,免不了要孝顺母亲,凡事都事必躬亲——我可是不打算尽传统女人的义务。”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希望你嫁给他。”美凤积极地劝说。“你可以乘机而入,来个偷天换日,名正言顺做严家大少奶奶。”
赤雁闻言瞪大了双眸,面露不愠之色。“那我不就要跟他睡同一张床,还要替他生孩子?”
“不需要,因为——”美凤贼兮兮的笑容里,有难掩的兴奋。“他不会碰你,他绝对不会对你有‘性趣’的!”
“为什么?”赤雁诧异地问着。
“我说出来,你可别吓一大跳喔!”美凤清了清喉咙,一副要宣布大事的模样。“这是从延年哥那儿听来的,严继武不仅双脚残废,还是一个同性恋呢!”
赤雁被这意外的消息,震得张大了嘴,久久无法合拢。
是的。他是同性恋没错!
待回过神来,她想起在旧金山时,曾经为了躲避异性的追求,住到赫赫有名的同性恋区卡斯洛街去。那里的男人不但对她毫无“性趣”,连拍拍肩膀、热情拥抱等美式礼仪都没有,让她安全地度过好几年。
他们都有着同性恋共同的特质——英俊挺拔,泛着忧郁的眼神,浑身充满了艺术气息,他们让女人眼睛为之一亮,可惜,他们对女人一点兴趣也没有。
美凤仍兴奋地团团转,她邀功似的说道:“赤雁,那李延年拿我一点办法也没有,说出了严家少爷的所有秘密。而我啊!可是守密工夫到家,没有透露你的半点讯息喔!对他们面言,你只是个再单纯不过的适婚女子——也是时代的新女性。”
美凤继续打着她的如意算盘。“在有名无实的婚姻下,嫁给大帅哥,总比嫁个猪哥好吧!就算是‘同床异梦’,有个巨星风采般的老公看了也舒服。”
这句话,深深打动了赤雁。
虽然她对男人敬而远之,但在“有钱不是万能,没钱万万不能”,用一生幸福换取金钱时,她当然宁愿选择既是同性恋又是帅哥的严家大少。
在严继武俊朗的外表下,她确实是不会太过讨厌这样迷人的“丈夫”。
“显然,你终于同意了。”美凤开始盘算起来。“严继武可是‘闲人勿近’,只有我,可以借由李延年,让你接近他,试着闯入他的心扉——”美凤的话,也有道理。“他从来没有和任何女人接触过,如果只有你可以接近他,你一定有百分之百成功的机会,很快就会成为他惟一的女人。以我为‘跳板’来得到严继武,这是你惟一的机会!”
赤雁仍犹豫着……
“可是,如果将来严家要我生孩子……”
“连感情你都不必付,更遑论付出身体,你只要让他接受你,像普通朋友那样,谈一谈柏拉图式的感情,作精神上的结合,你就赢了!”
赤雁对美凤言之有理的说词打动了,决定对她言听计从。
“好好的计划一下吧!生孩子这件事你一个人是没办法的,他又不碰你,你怎么生得出来?”
“说得也是。”赤雁幽幽地叹了口气。
项家豪宅位于市郊的半山腰上,由山顶往下看去,绿油油的梯田,点缀着几户人家,蜿蜒清澈的小溪,像一条亮晶晶的带子闪闪发光。由山脚往上看时,翠绿竹林,在夕阳余晖中,傲然地挺立群山中。
赤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明亮的双眸里闪着豁出去的决心。“那我就放胆一搏吧!”
※※※
“记住:男追女,隔重山;女追男,隔层纱。”美凤滔滔不绝地“指示”着。
“收拾起你的大女人主义,你现在是楚楚可怜的小女人,要对他无时无刻的关心和无微不至的照顾,要像小鸟依人般的腻着他,如此一来,你很快就会‘钓’上他的。”
赤雁仍是一脸迷惑的样子。
她见美凤在厨房忙进忙出,烘烤五颜六色的可爱动物饼干。“你在忙什么?”
“你要告诉他,这是你亲手做的饼干,请他来品尝。”美凤还真是用心良苦,设想周到。“严继武不知道父亲是谁,自小又缺乏母爱,他一定渴望有如太阳般温暖的女人。你会烹饪、做家事,就容易得到他的心。”
赤雁不停挥舞着双手。“这万万使不得!我长这么大,可还没下过厨!我不想说谎!”
“这哪是说谎。”美凤气得横眉竖眼的。“这是善意的欺骗!”
“你真是够了!”赤雁被美凤弄得哭笑不得。
“别担心!等你‘假结婚’后,如愿以偿成为项星集团的继承人,目的就达成了。到时你哪还会把他放在眼底,更不用说要下厨取悦他了?”
“说得也是。”赤雁嗤之以鼻。“到时当然不会理睬他,谁还管他的肚子和死活呢?”
严继武——只是她不得不利用的工具。
※※※
美凤和李延年相约在偏僻的郊外。
在有心人的“安排”下,严继武和赤雁理所当然的出席了。
又是海。
一波波的浪潮,拍打着海岸,卷起美丽的浪花,可是严继武神情仍然落寞。
他的人生也像潮来潮往般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吗?他遥望着无边无际的大海聊表愁绪。
大老远的,严继武就看到,来的不只是美凤一个人,还有她?
他立即摆出脸色道:“李叔,为什么还有其他人?你应该知道,我不愿意让我的腿成为众人注目的焦点,否则我宁可待在家里——”
这些日子,他真的受够了。
只要一外出,他就必须装成残废,只有待在家里,才可以肆无忌惮地伸展双腿,可是还得拉起窗帘来,以免曝光……
当初信誓旦旦要放胆一搏,如今显然是自作孽,不可活。
可是,如果不装得凄惨落魄,他怕很多女孩很快就会“相中”他……他可绝不会让母亲得逞。
所以他特意选在海边度假,希望借着一望无际的海洋,来让他的心灵暂时得到宁静和解脱。
“孩子,”李延年恳切地说道。“我是为你好啊!你想一想,项小姐很符合你呢!”
“李叔——”严继武斥喝着。
李延年仍不顾一切的游说到底。“不是我在乱做媒,据小凤妹所说的,项小姐很怕男人,这不是刚好符合你的‘需求’?如果,真的斗不过你母亲的话正日结婚是惟一的法子了!”
“李叔……”原来李延年的用意在此啊!严继武无话可说了。
“孩子,听我的话,在有‘条件’之下,试着交往看看,不要成见太深!”
“我——”他闷不吭声。
他也许会试着和她交往吧!
因为,初次相遇时,她的翩翩身影便在他心头留下了无可磨灭的痕迹。
她是第一个让他深深烙印在脑海的女人。
不过,他永远是那么的高傲,让赤雁可望而不可及。
赤雁深吸一口气,收拾起紧张情绪,故意表现得可怜兮兮的,似是脆弱得不堪一击。“这是……我亲手做的小点心,你要不要尝尝看……”
严继武斜睨着眼,不发一语。
“来!吃吧!”一双光滑如玉脂的手,拿着可爱的动物饼干在他眼前晃动。
他们近在咫尺——
今天,她戴眼镜了?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厚重的眼镜下,一双有如泉水般洁净的大眼睛,乌黑闪亮的长睫毛在眨动之间,散发出神秘诱人的光芒。
他炯然有神的双眼,像两把永不熄灭的火焰,注视着她。
而她也毫不畏惧的迎上了。如黑宝石般发亮的瞳仁,透露着慧黠。难道她是严继武一向最欣赏的智慧型女子?
在美凤和李延年关心的眼神下,严继武意兴阑珊地接过来,一口吞下。蓦地,脸上浮现出惊喜的神色。“真好吃!”
李延年和美凤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就让他们自行发展吧!
“走吧!我们不要打扰人家,海边的夕阳很诗情画意呢!我们去逛逛!”美凤迫不及待的将李延年推出门外。
想撇下我们?
赤雁有些不是滋味,在他们背后喊道:“搞清楚,是我们不要做你们的电灯泡——”话声甫落,两位老人家尴尬得跑得更快了。
严继武不由得噗哧笑了。
那清朗的笑声,让他们陷入了不可言喻的情境里。
严继武仿佛变了一个人般,用炙热的眼看着她,好像要穿透她的身体,让她无所遁形。
不!她才不要像是待宰的羔羊一样。
她要主动出击!
白花花的阳光、蔚蓝的海洋、成群的海鸥……世界上最美丽的景致,都集中在这里了,她也要好好的放纵自己,抒解一下。
“我们也去看海,好吗?”她充满期待、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会同意吗?
她可是禁不起他的拒绝,干脆主动地帮他推轮椅。“走吧!我们去海边散步——”
万万没想到,严继武竟顺着她的话接下去。“别忘了带着你做的动物饼干和饮——”
“你……”一股心花怒放的感觉涌上来,她禁不住脸红心跳了。“好!我马上准备!”
她冲到冰箱前,随意拿了些饮料,当然还不忘拿出她“亲手”做的饼干,一起装进大纸袋里。
她不自觉地像个小孩子般雀跃着。而他的脸上,也浮现出喜不自胜的神情。
※※※
严继武发现自己错了。
当赤雁将轮椅推到户外时,他才如梦初醒般的惊觉:他是个跛脚,坐在轮椅上,细白的沙子让轮椅寸步难行。
他的脸色霎时变得僵硬。
在母亲严如女的施压下,他让自己“继续”不良于行,当作是报复。而今,他再度尝到无法走路的痛苦。
“我要回去。”他冷酷地下令。
“不要!”她微弱地抗议。“不要啦!再等一下……”
是的,他也舍不得离开。
一望无际的海真是美极了,那仿佛是乍然出现的惊喜,而他竟与她一起分享。
白花花的阳光照在如湛蓝宝石般的海水上,浪花一波又一波地涌上岸来,整个沙滩呈现出一抹透明的蓝。赤雁再也按捺不住,打着赤脚,冲向沙滩,像孩子般地玩耍起来,细沙在她光滑的趾尖穿梭,不知名的白色小蟹在她小手间游走。
“站在这里,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整片海洋,灯塔就在前方——”她兴高采烈地回首叫着。
灯塔外是无垠浩瀚的太平洋,一艘艘出港的渔船,散布在海面上。清脆的鸟鸣,流动的风声,空气中的草香,迎面而来。
“走吧!”他恶声恶气地道。
他无法忍受海滩上留下的,不是脚印,而是“车痕”。
如果可以,他真希望叫浪花带走一切,或是像风吹过柳絮般,不留下任何痕迹。
他严厉地警告道:“这里不像加州阳光普照,北海岸可是多雨——”
才说着,一片乌云飘了过来,天空立刻充满了阴霾,眼看着波涛汹涌起来,巨浪拍打着海岸,瞬间,大雨纷飞。“下雨了!”赤雁大叫。
这突如其来的一场暴雨,让他们根本躲避不及。
如果是赤雁一个人还可以加快脚步,如今却多了一个累赘——
双腿残废的严继武。
赤雁用尽全身力气推着轮椅,想奔向小屋,偏偏事与愿违,一个不留神,她踉跄跌倒,连带推翻了轮椅,让严继武整个人扑倒在沙滩上。
天杀的!
被摔得人仰马翻不说,浑身又沾满了泥土,被掀开的白被单,露出完好如初的双腿,可是他还是要装作无法动弹的模样,这真的是考验他的演技。
浑身沾满泥沙的他,看来十分落魄,像是潦倒的乞丐般。
“对不起!”她急忙要扶他起来。
“不要碰我!”
怕穿帮,也是困窘;这一生,他从没有在女人面前如此丢脸过。风雨交加的一刻,她竟让他丑态百出!
“走开!”他发狂地叫着。要不是笨手笨脚的项赤雁,他堂堂严大少,会变成如此凄惨的落水狗吗?“你走……”
“不!”她不能在这个时候丢下他。“我不能走。我一定要把你送到小屋!”
第四章
“你把我害得还不够惨吗?”严继武大叫。“你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这一生,他是第一个敢骂她的人!
项赤雁是母亲的掌上明珠,美凤对她更是疼爱有加。论课业,她是连老外都自叹弗如的佼佼者。论长相,她更是数度在华裔选美比赛中夺魁。
“我一定要把你送到小屋里!”陡升的自尊心加上不服气的情绪,她发誓一定要把他扛起来。
而他一百八十五公分的身高,七十五公斤的体重,让只有四十五公斤的她,就算是吃了大力水手卜派的菠菜也扛不起他。
他们在大雨中僵持了许久。
两人淋得比落汤鸡还惨。
“你真没用!”严继武再也受不了了,开始恶言咒骂。
“我才没有。”赤雁不服气地反辩。
“是吗?”很讽刺的语气。
她根本抬不动他。
从轮椅上摔下后,他仍惨兮兮地趴在泥泞的沙滩上。
“再试试!”她不死心。
他冷眼旁观,一动也不动。
“再试试!”赤雁一次又一次的尝试,却仍无法移动他半分。
他嘲笑她的不自量力。“也不秤秤自己的斤两,你扛得动我吗。”
项赤雁最痛恨被人瞧不起,她口不择言地回道:“就算我抬不起,你又能走吗?”
蓦地,他脸色大变,她讥讽的话,仿佛在他的胸口狠狠刺了一刀。
“对……不……起……”她惊觉到自己的失言,伸手想扶起他,却被他用力地甩开。娇小的她差点跌得一鼻子灰。
“我就‘走’回去给你看!”他火冒三丈的发誓。
严继武发挥一流的演技,在沙地上匐匍前进。
那样子实在好可怜,一股热泪忍不住夺眶而出,雨水洒在赤雁的脸上,让她分不清是雨是泪。“对不起,对不起……”她哽咽不已。
那是他最致命的一击!
一向呼风唤雨的严大少,竟落得如此下场,真教人情何以堪?
千头万绪在心头搅动,同情和怜悯盖过了愤怒的情绪。没有人想要成为一无是处的人,更何况一向高高在上的严继武。
“少爷?!你怎么了?”
李延年从远处奔了过来,火速地扶起严继武,吃力地将他抱回轮椅上。美凤赶紧为他们撑伞,无奈那把伞太小了,使得他们都躲不过大雨的肆虐。
“是谁?谁敢欺侮我家少爷?”李延年的护主之心表露无遗。
“你以为还有谁?”严继武尖酸刻薄地指向赤雁。“她根本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女人!”
他立刻毫不留情地让赤雁颜面扫地。
美凤立刻不甘示弱的顶回去。“你才是脑满肠肥、庸俗不堪的人!”
“够了!”赤雁出言制止,随即转身奔向海边。
“小姐——”美凤跌跌撞撞地尾随在后。
※※※
隔着一扇雾蒙蒙的大玻璃,严继武在室内不停地看着赤雁。
何时她才肯离开随时会有疯狗浪的海边?
为了不让人发现他在偷窥,他偷偷摸摸地躲在厚重的窗帘后,不停地东张西望。
他从没见过如此倔强刁钻的女人,任凭美凤苦口婆心,李叔说破了嘴,她还是执意不肯离去。
自己已经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一身清爽地瘫在沙发上,而她却还在风雨中受苦。
心疼的感觉霎时掠过心头。
他灵机一动,打电话给饭店人员。
不久后,即看到保全人员冲向海边,大声吼道:“小姐,不要想不开,千万不要自杀!”
三人呆愣了一下,随即爆出哄堂大笑,真是让人啼笑皆非的一场误会。
在保全人员的陪同下,他们终于离开了充满危险的海岸边,严继武也如释重负地离开窗边。一场冲突就此划下了句点。
※※※
今天真是乱七八糟、彻底失败的一天。
躺在桧木制浴缸里,赤雁不断地唉声叹气。
对于严继武,她不但失常得错误百出、尊严扫地,还差点成了度假中心的笑柄!
哎!如何“得人心”,还真是一门不可小觑的学问。
美凤突然闯进了浴室。
“什么事?”赤雁斜睨着她。
“现在才九点,正是吃消夜的好时机。”美凤似乎又在打什么主意。
“我洗完澡可是要好好地睡个觉。”今天,她真是累了。
“休想睡!”美凤威胁中带着利诱。“我可是煮了很好吃的牛肉面喔!要不要尝尝?”
“当然要。”赤雁的肚子早就饿得咕噜叫了。
“那就乖乖起来,穿好衣服,我们一起去找严家那一老一少。”
“什么?”赤雁瘫在水里,发出一声哀嚎。“我才不要去找那个无情无义的怪胎!”说到严继武,她就一肚子火。“是你思念你的阿娜达吧!要诉相思的话,你自己去。”
“打是情,骂是爱。你们今天大吵一架,不就证明你们来电了吗?严大少对女人可是从不在乎的,今天却对你发脾气,你不觉得有些奇怪吗?”美凤的分析倒挺有道理的。
赤雁又恢复理智了!
为了“淘金大计划”,她不得不咬紧牙关。突破万难,她一定要取悦严继武。
“千万不要气馁,你已经引起他的注意了!这是难得的机会,你要乘胜追击、紧迫盯人!我们等会儿带牛肉面去找他们的时候,你要低声下气的跟他说对不起,为你的无理取闹道歉……”
“天啊!”这是什么时代,不是女权至上吗?怎么会要她对严继武阿谀奉承、卑躬屈膝的。
“用小小的牺牲换取莫大的利益,这绝对是值得的!”美凤不断地怂恿着。
美凤的三寸不烂之舌,会说不动项赤雁吗?
时钟敲了十下时,电铃正好响起,李延年一开了门,立刻喜出望外。
“怎么会是你们?这么晚了……”
“怎么,不高兴看到我啊?”美凤媚眼一瞪。
“不……怎么可能!”李延年赶紧开了门,请她们入内。
这幢度假小屋布置得富丽堂皇、美轮美奂的。里面的东西应有尽有,不论是欧美开放式的厨房、泡spa用的大浴缸、精致的红木家具、七十二寸大的家庭剧院,都出现在这三十余坪大的空间里。
这里的住宿费铁定很高,真是名副其实的阔气少爷!
为何严大少一直住在饭店的度假小屋里,迟迟不肯回家?真是让赤雁想不透。
当李延年见到苍白疲倦的赤雁,除了尴尬外也忍不住关切道:“赤雁小姐,你今天淋了雨,应该多多休息。”
“那是我们家小姐体贴,担心你们在外度假,伙食不够营养!所以亲自下厨精心挑选了上等牛肉,煮成牛肉面,让你们家少爷补补身体。”
怎么又扯到我头上来?赤雁嘀咕。
我“亲手”煮的牛肉面?她向来是君子远庖厨的千金大小姐。
“是啊!也算是道歉吧……”她一脸歉意。“我让严少爷在雨中落难……真是过意不去。”
嘴里虽然这么说,心底其实大呼过瘾,她还真恨不得让他在泥里打滚呢!哼!活该!算他倒霉!“可是,我们少爷睡了……”李延年面有难色。
在房里,严继武早已卸下一身“装扮”,自由自在地在床上舒展着身躯。
“李叔,是谁?”冷不防地,从房间里传来询问声。
“少爷,”李延年小心翼翼地道。“是赤雁小姐来看你。”
“赤雁?”他随口提及,赤雁竟然胸口一紧。
李延年故意体贴地道:“赤雁小姐特意送来她亲手烹调的牛肉面,请你趁热吃。我知道少爷要休息,不想被打扰,我会请她们先离开。”
寂静的房里没有传出任何回应。
已经慵懒地躺在床上,四肢如鱼得水般的伸展,他怎还会愿意再乖乖坐回轮椅上装成残废?
不久,严继武应道:“不,李叔,我等会儿就出来。”
所有的人都松了一口气,李延年立刻进入房内帮忙“装扮”。
夜深了,为何他还要大费周章地出来,见今天让他受够了的笨女人?
或许也纳闷于自己的情愫,当严继武见到赤雁时,他的双颊微微泛红,双手更是不停地摩擦着。
美凤首先打破僵局。“年轻人闹闹脾气,不是很正常的吗?”
李延年接着打圆场。“我把牛肉面拿去加热,给少爷当消夜吃。”
“我陪你去。”美风立即尾随在后。
赤雁实在弄不懂自己,为何只要一见到严继武,就像个小媳妇般,只有吃瘪的分。
“我很抱歉……”她竭尽所能的表现出自己的歉意。
谁知,严继武根本不领情。“你真是猪头耶,没看到现在几点吗?谁需要你三更半夜来道歉。如果我不接受,难道你还要苦苦哀求吗?”他冷言冷语。“真没看过像你这种讨人厌的女人。”
赤雁气得咬牙切齿的,真想顶回去。可是又碍于美凤的“教诲”,不得不佯装温柔婉约,卑躬屈膝道:“让你这么嫌弃,我真的很抱歉!”
“你……”这个女人,竟像棉花糖似的黏人,赶也赶不走。严继武实在没办法了。
两人陷入僵局中。
“牛肉面来了喔!”幸好美凤出来解围了。
美凤小心翼翼地端着滚烫的牛肉面。“来!赤雁,端给严少爷!”她故意要让赤雁表现出小女人温柔的一面。
“喔!好!”赤雁虽然心不甘情不愿的,仍表现出一副体贴的样子。
“拿好喔!很烫!”美凤叮咛着。
“好!”天知道,赤雁从没有端过碗服侍人。她戒慎恐惧地捧着烫手的碗,稳住步伐,一步步向前迈进。
“严公子,请用膳!”她终于端到严继武的面前,正要放在桌上时,一个不留神,整碗面竟倾倒在严继武的大腿上。
“好烫!”严继武发出哀嚎声。
“我的天!”美凤和李延年同时惊叫出声。
“对不起、对不起……”赤雁情急之下,竟伸手去抓被单上的面条。“好烫!”她的指尖也瞬间红肿了。
“小心,别连你自己也烫着了!”美凤叫嚷。
李延年火速地将白被单拿下来。“少爷,烫到没?”幸好,严继武还穿着睡裤,才不至于被烫到。严继武暴跳如雷,不断地咒骂:“你真是没用,什么都做不好……我说的没错,你就只有被挨骂的分——”
“我……”赤雁一时慌乱失措,结巴道。“我以前做什么都对,为什么在你面前,总是笨拙得要命?”
“求好心切嘛!”美凤适时地加入,想打破僵局。
“快滚吧!”严继武气得脸色发青。“没有你,我还乐得逍遥,你一出现,就像个破坏狂似的。”他继续冷酷的讽刺道。“我的双腿已经不能动弹了,难道你还要毁掉它才高兴吗?”
天啊!又是铩羽而归。
哎!她心灰意冷了。
※※※
昨天是怎么结束的呢?赤雁做了一夜的噩梦。
一大早。
“走啦!”美凤狠狠地将赤雁从被窝里挖起来。“走啦!快去找严大少!”
“不——”赤雁拉长了音。
“我才不要去呢!”赤雁披头散发、睡眼惺忪地向美凤举白旗。“我决定放弃父亲的财产!我宁愿不嫁,也不要硬追着别人来当我的老公。”
“不——行——”美凤不打算放过她。“我是为你好、为你着想……”
一连串的疲劳轰炸开始!赤雁最痛恨别人唠唠叨叨的。
两个小时后。
“我输了!”赤雁举起双手投降。“起来就起来。”她慢吞吞地从被窝里爬起。“不过,我们先约法三章;我不要再做什么讨好严大少的事了!”
“行!”美凤一口答应。“你可以什么都不要做,这样就少出点纰漏。”
“什么话啊!”想到自己频频出错,赤雁不服气地反驳。“还不是你出的什么烂点子!”
“我怎么知道你连端个盘子都有问题?”美凤调侃着。
“我……”赤雁又能说什么呢?她叹口气。“看样子,我空有高学历,也是英雄无用武之地,连找个男人、取悦男人都这么难!”
“不会啦!”美凤安慰她道。“女人要善用自己天生的魅力,现在——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陪他。”
“陪他?”赤雁秀丽的眉毛纠结在一起。“那也是取悦男人的一种吗?”
“当然是。”美凤大声回应。
可是,有这么简单吗?
只怕严继武再见到项赤雁时,会恨不得把她碎尸万段。
果然被赤雁猜中了,严继武拒绝见她。
但美凤也绝非省油的灯。她要赤雁代替李延年“照顾”少爷。
“我们去约会了喔!”美凤大方地说道。
李延年虽然对少爷还放不下心,但,美凤已经不顾一切的向严继武“请假”了。
“严少爷,李叔为你卖命了半辈子,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自己的春天,你不可以占用我们相处的时光喔!”这番合情合理的说词,让严继武不敢反驳。
从此,他们每天大大方方地约会,让赤雁有机会接近严继武。
一连好多天,两人都各自为政。
严继武大部分的时间都躲在房间里,毕竟那样就不用演戏装跛子。他不晓得项赤雁在客厅里究竟做什么。
赤雁正被项星集团的账簿弄得昏头转向、喘不过气来,而美凤还拼命要她执行“追夫计划”。可是,若不倒追严继武,她又哪有资格成为继承人呢?如今,还真是骑虎难下。
严继武不理睬她,她虽自讨没趣,还是要张罗他的三餐。
每天早上,赤雁会向饭店订好午餐,快中午时服务生就会送来,然后,赤雁便在得到严继武的同意后,战战兢兢地把餐车推入房内,再快步离去。等一个小时后,再叫服务生来收拾餐车。
这是她对他的“照顾”吗?
光这样是不够的,严继武不屑地想着。
为了她,他只能躲在卧室里,几天下来,实在快要闷出病来了。
现在他决定到客厅去透透气,顺便整一整自以为是的她。
严继武坐在轮椅上,大摇大摆地进入客厅。
轮子转动的声音惊动了坐在沙发上的赤雁,她连忙将账簿藏在皮包下,快步站起来,轻声细语地问道:“严少爷,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吗?”
“是有需要你帮忙的。”他不可一世、傲慢无理道。“我要你离开!”
“离开?”赤雁猛摇头。“不!我答应李叔,要照顾你……”
“真不愧是个尽忠职守的看门狗!”他把心一横,毒辣地道。“你知道我是个残废吗?你知道李叔是怎样煞费苦心的照顾心理极度不平衡的我吗?”
他要强调什么呢?
“我……”赤雁瞪大了眼,战战兢兢地走进厨房,顺手拿起免洗杯,倒一杯温开水,递给严继武。“喝茶吧!”
严继武手一挥,将免洗杯打掉。
茶水溅满一地,赤雁脸色惨白。
“我从不用免洗杯喝开水。”他鄙夷道。
“那……”她咽下心里那股酸楚。“等我一下,我用杯子倒茶。”
她赶紧又从厨房取来一条抹布,一语不发地跪在地上擦拭地板,再走回厨房,用玻璃杯装了水出来。
“来,请用。”她耐着性子道。
他见她丝毫不做任何反击,只是默默承受,更加惹火了他。哼!他就不相信赶不走她。伸手接过玻璃杯,将整杯茶水泼了她一身。赤雁吓了一大跳。
“我从不喝白开水,我只喝茶!”他仍是趾高气昂。
看着他手上的空杯子,她双眸似要喷出火来,她死命的忍气吞声,委婉道:“那——请严少爷等我一下。”
她进入洗手间,将湿润的脸庞和头发稍微擦拭一下,而胸前的qi書網-奇书水渍,也只能让它自然干了。
她又回到厨房准备茶水,见架子上摆着红茶包和绿茶包,她没有多想的拿起了红茶包,用不是太烫的水冲泡,深怕烫伤了他的喉咙。
这次,他总该满意了吧!她小心翼翼地将茶杯捧到他的面前。“严少爷,请用茶。”
她紧张地看着他将茶杯接过去,浅尝了一口,整个杯子便飞了出去,刺耳的碎裂声随即响起,玻璃碎满一地。
她捂住嘴巴,不让自己痛哭出声。这是她这辈子受过最大的侮辱。
“我不喝红茶,我只喝绿茶。”严继武轻松地说着。仿佛项赤雁为他做任何事是理所当然的。
赤雁突然发现自己有着过人的潜力,越是受辱,就越坚强。
“那……我去泡绿茶。”她忍气吞声的。
她弯下腰清理地上的茶渍和碎玻璃。这可花掉了她大半天的工夫。尽管严继武可以请饭店服务生来清理,可是,他就是要她好看,他要让她知难而退。
终于,她泡好一杯绿茶,这下,他总没办法再找她的麻烦了吧!
“喝茶吧!”她露出笑脸强调着。“这可是‘百分之百’的绿茶。”
他倨傲地接过,才尝了一口,茶杯又飞了出去,茶水溅得到处都是。
“你不知道要用沸腾的水泡茶吗?”他的嘴角挂着一丝冷酷的笑容。“我不喝温茶的!”
“我……怕你烫到舌头……”赤雁听到自己哽咽颤抖的声音。
“真是猪脑袋。”他一副嘲弄的口吻。“水不烫,怎泡得出好茶?怎能闻到茶香?”
她紧握双拳,一股怒气从胸腔爆发开来。
这一次,总可以把她赶走了吧!让她永远不敢再踏入这屋里半步。
但赤雁仍不屈不挠。“好的,我再去准备一壶滚烫烫的绿茶。”她一定要坚忍不拔,和这个难缠的家伙对抗到底。
望着她坚定的背影,严继武不安的蹙起两道浓眉。
怎么……还没吓倒她?还赶不走她?
她似乎有股过人的毅力,不管面对多少挫折,都不在乎。
这一次,项赤雁暗自在心底发誓:她绝不容许严继武像个被宠坏的孩子,再次乱丢玻璃杯发泄。
“这次应该没问题吧!这可是百分之百应你的要求,所泡出的绿茶——这包准好喝得没话说。”他厌恶地接过来,板着难看至极的脸,喝了一小口。望着项赤雁灿烂的笑脸,严继武的脸色更是阴沉。
她怎么还没被他整垮?
她全神贯注地注视着他——
“你想烫死我啊?”他大声斥责。
果然——杯子做了三百六十度的旋转又要飞出去了。
“不要!”她尖声叫着,向前跨了一大步,伸手在空中抓住杯子。
杯子里的热水飞溅出来,毫不留情地泼洒在她的手臂上。
“不要——”严继武怵目惊心地吼叫。
她却拼命的接过杯子,紧紧地握在手里。
空气顿时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的手臂开始红肿起来。
他像疯子般的咆哮:“为什么要让自己受伤?”
“不要再乱丢杯子、拿杯子出气了,好吗?杯子是无辜的!”她可怜兮兮地乞求道。“你讨厌我也就罢了!但你不要赶我走……”
她楚楚可怜的神情,融化了他坚固如堡垒的心。
“好,我不会赶你走。”他脱口而出,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或许,他的潜意识是接受她的……
“快去冲冷水,快去!”他急忙的催促着。
她听话的冲进浴室,让冷水不断地淋着手臂。
他不放心地跟上去,矗立在门边,浴室里的镜子反照出一张忧心忡忡的脸。
他自责不已,原来,他是彻底的变态狂,喜欢虐待人……
忽然,两人视线在镜里相遇了。
“这也没什么啊!”赤雁平静地笑着。“我妈妈生前是一家天主教医院的义工,自从加入后,她奉献出自己,视每个病患如自己的亲生孩子。”
赤雁目光落在远方,回忆起哀伤的往事。“病人痛苦时,常乱发脾气,但我妈妈完全能够体谅,一手照料病人的日常起居。她是不是很伟大?”
她继续说道:“我始终相信我妈妈是天使的化身,她将一己的爱,化为大爱,分给所有受苦的人。她现在一定是在天堂里!”
严继武原本倨傲地撇过头去,但听到这一番话后不禁喃喃自语:“对不起,对不起……”
一袭热浪冲上赤雁眼眶。“没什么。”她哽咽道,泪水不争气地流了满脸。
“真是爱哭的女孩。”他怜惜地说着。
“对不起。”她连忙道歉。
她从不曾如此脆弱,除了面对他以外……
“又是对不起。”他露齿笑了,难得的温文儒雅。“够了!”
她慌乱地将洗手间的门掩上。
无法置信自己居然心慌意乱,一颗心不听话地跳动着。
这是她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第五章
自从那一天过后——
他们之间出现了奇妙的变化。
似有若无的情意,在彼此间流动着。
可是,他们却强加压抑,假装自己仍心如止水,无动于衷。
有一天,外面下着滂沱大雨,不时还夹杂着打雷闪电。小屋内又只剩下他们……
他快按捺不住了。似乎有一股力量在驱动着他。
他回想起几天前,在洒满阳光的沙滩上她抓小螃蟹的天真模样……
他装作不经意地道:“我突然想起那天我们在沙滩上散步,你抓的白色小蟹——”
“你想要白色小蟹吗?”她兴冲冲地问。“那我抓给你——”
“不,不要……”他摇头。“听我说,我不要……”
话还没说完,她已经穿上黄色雨衣,打开大门冲入如瀑布般的大雨中。
他紧张得说不出话来,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深怕随时卷起的疯狗浪,会让她有任何危险。
眼见时间分分秒秒的流逝,他坐立难安,差点要拔腿冲出去。
她怎么还不回来?
她根本抓不到白色小蟹,怎么敢回来。
大雨天的,小螃蟹可能也躲雨去了。
可是她要怎么对他交代?他会不会又大发雷霆呢?想到那一天他反复无常的怪脾气,让她心有余悸。
她正拿不定主意时,一转身,竟看见他拼命地向她招手。
他在叫唤她?
为了怕他生气,她听话的冲了回去。
“对不起……我抓不到白色小蟹……”门一打开,她立刻上气不接下气地道歉着。
“那不重要。”他闷声道。
“可是,你不是要……”
“该死的!”他突然破口大骂。“我根本不要白色小蟹!我要那鬼东西干吗?”
“我……”难道她又自讨没趣,做错了?她垂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他又大声叫道:“快去洗个澡,着凉就不好了!”
“我……”她猛打哆嗦。“那你会不会生我的气……”
“我不可能对你生气,我只是担心你。”他冲动地脱口而出。当他警觉自己失言时,立刻面红耳赤的将轮椅转个身,背对着她。
她也不由得脸红心跳,火速地冲进浴室里,让热水不断地冲刷身躯,来抚平急促跳动的心。
他担心她。
喔!他担心她……
她反复再三地咀嚼着,心里泛起一丝欢喜。
“洗好了吗?”他在外敲门了。
她知道自己在浴室里待太久了,必须出去面对他。
她没有衣服可换,只得大胆地用浴巾裹住娇躯。
她担心自己春光外泄,又担心严继武会不会盯着她看。
他不是同性恋吗?蓦地,赤雁心底一沉,她实在想太多了。
望着只围着一条大毛巾的赤雁,严继武不由得屏住呼吸。
“我……”她涨红脸。
“你的‘身材’固然很好,不过,还是要注意自己的安全。幸好我是正人君子。”他善意地一笑。“我知道了。”她点头,目光仍不敢直视他。
“快去吹头发。”他温和地命令着。
她听话地坐在椅子上吹头发,借以掩饰那不由自主的颤抖,而他却借着镜子的反影,好整以暇地睨着她。
她有着少女般的羞涩和沉静,让他深深着迷。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他竟不抗拒女人深入心田?
沉默的气氛,让彼此都好不自在,赤雁希望李叔和美凤能赶快回来。
等到深夜,李叔和美凤终于笑咪咪地回家了,她赶紧拉着美凤和严继武道别。
谁知,严继武竟温柔地对赤雁提出要求。“等天气好时,再换我抓白色小蟹给你,好不好?”
“你……”赤雁一下子无法回应,心中满溢着感动。
※※※
“这几天,进展得如何?”
美凤叫了她好几声,赤雁才如大梦初醒般应声。
“你叫我?”
“难不成还叫鬼吗?”美凤环顾四周。“这里不是只有你和我吗?”
“是吧!”赤雁无精打采地回道。
“你怎么看起来失神、失神的?”
“有吗?”赤雁还是提不起劲来。
“没有吗?”美凤怀疑地盯着她瞧。“没事就好!对了,你和严公子进展得如何?”
“你不要一天到晚都提他,好吗?”赤雁莫名其妙的反弹。
“孩子,我是为你好啊!”美凤提醒她。“半年的时间稍纵即逝……你不结婚,遗产就休想入口袋。”
“喔——”赤雁倒在沙发上,她真的很怕再见到严继武……就怕心里那根脆弱的神经作怪。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美凤搬出大道理来教诲她。“你连跟男人谈情说爱、虚情假意一番的本事都没有,将来怎么成大事、做大业呢!”
“我说过,我不稀罕!”她大叫道。
“我——知——道。”美凤了解。“项赤雁不是拜金的女人;她淡泊名利,不在乎物质的享受。”
“既然如此——”赤雁一脸期待。
“休想!”美凤无情地拒绝。“孩子,现在你也许觉得我无情,不过将来你一定会感谢我的。”
“为什么?”赤雁始终不明白。
“因为金钱本身是没有什么好坏可言,端看人如何使用它。富有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想法。你不是一直很想助人,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吗?我相信——你会是用钱行善的最佳人选。”原来美凤自有她的一套用钱哲学。
“喔——”赤雁终于了解了。
“走吧!”美凤拉着赤雁。“约会喽!”
※※※
意外的,今天不再是李延年和美凤独处,赤雁和严继武也加入了他们。
两位老人家并不介意他们两人当电灯泡。而两个年轻人也为不用独处而松了一口气。
李延年带着大家一起去游山玩水。
“海看久了也会腻,今天改看看山。”
李延年用心良苦,他是要让严继武开心。因为今天一大早,严如女又打电话来催促儿子赶快回家相亲。
严继武臭着一张脸,母亲从不关心他好不好……她只要孙子,只要严家的后代!
“这是哪里?好美喔!”
车子驶向T市的郊区,进入林叶茂密的山里。“好美的凤凰花!”美凤兴奋地叫着。
车子在夹道的凤凰树里穿梭,微风送来淡淡的花香。清澈的小河,在山径边流着,满山的翠绿,映入眼帘,不禁令人感到神清气爽。
他们停下车,准备欣赏风景。李延年将严继武抱下车,放在轮椅上。
河边种满了杨柳,微风吹过,柳枝便轻轻地拂过水面,在平滑如镜的水面上泛起一波波的涟漪。
“好美!”大家赞叹着。
不知不觉中,赤雁已经代替李延年推着轮椅,而严继武也没有那么强烈抗拒了。
触目所及的美景让他们心旷神怡,不自觉地越走越远。而李延年和美凤也想让他们俩好好的相处一下。
草地上开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红的、白的、紫的,全都争奇斗妍,而小树也不甘示弱,初生的嫩芽,在风里微微摆动着,大地充满了无限的生机。
“欣欣向荣,无限生机。”赤雁眉开眼笑问道。“怎么样?有没有视觉上的享受呢?”
他们双目交缠,严继武对赤雁——似乎已毫无敌意。
两人默默无言,任情意在空气中流动着。
“嘿!嘿!瘸子也敢泡马子啊!”挑衅的qi書網-奇书声音自身后传来。
赤雁一回头,看见一群不良少年不怀好意地笑着。
“你们要做什么?”本能的,赤雁立刻挡在严继武面前。
“へ看不出来!”一群人放肆地叫嚣着。“瞧这位帅哥不但跛脚,还是个吃软饭的男人,一点用都没有!”
严继武脸色发青,难看至极。“你们要做什么?”
大伙儿又哈哈大笑。“问得好啊!”他们立刻围绕过来,想调戏赤雁的意图相当明显。
严继武将赤雁拉到身边。“别怕!不会有事的!”
赤雁也认真地回答:“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听了赤雁的话,严继武真想捧腹大笑,他可是空手道高手呢!这几个混混,休想逃出他的手掌心。
瞬间,他的心冷了下来,他是个残废,怎能大显身手?可是,他仍然声色俱厉喊着:“哼!你们这几个没用的混混,想欺凌弱小吗?”
“你错了!”一个看似带头的混混道出一堆歪理。“我们是不会欺侮女人的。我们只是替她打抱不平,她不该保护你这个没用的男人,反而该有个强壮的男人来保护她。
“我们是看你不顺眼!”话终于挑明了。“你懂了吗?我们要好好的教导你,让你明白,什么叫真正的男人!”
老大振臂高呼,所有的人一拥而上,准备对严继武拳打脚踢。
“不!你们休想伤他一丝一毫!”赤雁不顾一切地趴在他身上,想要保护他。
“不!”严继武尖叫。“你不能这么做……”
他怎能让她受伤?
“你不需要保护我!”他想推开她。
无奈,她的身体竟硬如铁板,推也推不动。
“不!我一定要保护你。”不知哪来的勇气,让她不愿退缩。
“为什么?”
难道她爱上他了吗?赤雁还来不及回答,无情的拳头已经落下来,狠狠地打在她的背上。这一群人,真是禽兽不如,连一个弱女子也不放过。严继武心如刀割,心底淌着血……他终于尝到何谓锥心刺骨之痛。
李延年见他们迟迟未归,觉得不对劲,火速同美凤跟上前去看看。
看见一群不良少年正在动手打人,李延年气急败坏地叫着:“你们干什么?”
美凤也跟着大叫:“警察来了!警察先生,有人在打架!”
不良少年们闻言,一哄而散。
“少爷,”李延年冲到严继武身旁。“要不要紧?!”
“受伤的不是我,是她——”严继武话中充满怜惜。“赤雁为了我,吃尽了苦头。”
他虽毫发无伤,却心痛得说不出话来。
“小姐!”望着赤雁背上的伤痕,美凤声泪俱下。
“赶快送她回小屋,请大夫来!”
大家赶紧上车,向度假小屋全速前进中……
※※※
赤雁做了一个美梦。
严继武居然双腿健全,将她整个人腾空抱起,安置在如羽毛般柔软的大床上。
刺眼的阳光照射进来,让赤雁一时睁不开眼。这里是哪里?她的房间是没有窗户的,这里究竟是哪里?
一个模糊的黑影在她眼前晃动,那是美凤吗?“美凤,这里是……”她虚弱地问道。
“这里是我的床。”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响起。
是严继武守着她?赤雁一下惊醒了。
“是你——”她吓得半坐起身来,却被严继武推回床上。
“你身上有很多淤伤,要多休养!现在还不能起来。”严继武解释着。
她脑中一片空白,嗫嚅地问:“是你……陪了我一晚上……”
“是的。”他坦承。“你舍命救我,我能不回报你、不担心你的伤势吗?”
她想起那个奇怪的梦境,眼神不禁瞟向他白被单下的双腿。
难道,她那么期待他能够健步如飞?
她回想起那段“美女救英雄”的事迹时,不禁双颊嫣红。
“怎么了?”严继武异于平常地对她关心了起来。
“对不起——”她娓娓地道出心中的痛楚。“因为父母很早离异,我很缺乏安全感,很怕男生……”她老实地说着。“我不知道如何跟男人相处,也没有接近过男人,除了你——”她抬起头,看到他鼓励的眼神。“我在你面前做出了很多愚蠢的事,那是因为我慌张失措……”
她天真的神情里透露着真诚。“可是,很奇怪的,你是我惟一不惧怕的异性。”说完了真心的告白,她忸怩的低下头来。
她没看到严继武动容的神情,不知过了多久,他暗哑的嗓音响起。
“我也要向你坦白——”他鼓起勇气。“我对异性不感兴趣,从来没有和异性靠得如此近过,除了你。”
为了救他,她不顾自身安危的举动感动了他,让他明白,她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女孩。
他必须把握机会,否则得不到她,是他的损失。
“我?”她惊异地抬头。
“是的。”他脸上的真诚不容置疑。
“所以,你打算一辈子不结婚?”
两个人异口同声地提出疑问。
严继武关心着。“可能吗?你要做老处女?这样,会被人笑的。”
“我……女人是很吃亏的,背负着传统的包袱。”她有口难言。“因为世俗的压力,我会结婚的,我必须找一个丈夫。只是——是在我的条件下。”
“你的条件?”听起来颇为诡谲迷离,严继武试探地问着。“是什么?愿意说来听听吗?”
她不由得翘起如樱桃般的小嘴。“我想找的丈夫就像好朋友那样,只有精神上的交合。”不知哪来的勇气,她仰首迎向他。“就算要同床——也不做任何碰触。”
他目光一闪,对她提出的条件相当错愕。
“为什么?”他柔声问。
“因为——我对男人没有感觉!”纵使是谎言,她的眼里仍蒙上了一层莫名的忧虑。“我宁愿终生都不要和男人有任何关系。”她不自觉地用力握紧了被单。而这一切,都落入他的眼里。
“看样子,我们还真是天生的绝配!”他嗤笑道。
她不解地望着他。
他当机立断,心底有个声音告诉他:她是最佳人选。
项赤雁——将会是他有名无实的妻子。
他将计就计道:“其实——我也有一些问题,只是没有人知道。”他顿了顿,又道:“我妈妈一直逼我结婚,为严家传宗接代,可是,我却是个同性恋。”
他居然对她吐露他深藏不露的秘密?
项赤雁愣得说不出话来。
他仍面无表情地叙述着。“严家家大业大,丢不起这个脸!在母亲的逼迫下,我势必要找个女人结婚做做样子。
“可是我是同性恋,是不可能爱女人的。而你又对男人免疫,那我们不就刚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她迟疑地点了点头。
她从未见过他如此正经八百的神情。
他是在向她求婚?
他露出了一个迷人的笑容,诚恳地问道:“我愿意遵守你的‘条件’,而你愿意嫁给我、做我的妻子吗?”
天啊!她成功了。
感谢上帝的垂怜!
她真想高呼万岁!
阴霾终于远离,拨云见日了!
第六章
严继武终于可以风风光光地回家了!
他终于不负“母”望,娶得娇妻!
不过,他心底有一个疑问:母亲会接受这个平凡的媳妇吗?
别人他不敢说,可是他最了解自己的母亲。严如女最注重外表的美貌和有钱有势的地位。
不管了!
无论如何,能够娶到跟他“声气相通”的项赤雁,相信是他三生有幸!无论如何,他一定要娶她。项赤雁不知是否要刻意表现出她的平凡,尽管是会见未来的婆婆,她仍一袭轻便的咖啡色套装,再戴上厚重的黑框眼镜,一头飘逸的长发还紧紧地束了起来。
这一身装扮,让她看起来来,像是一个普通的女大学生。
一场非比寻常的家庭聚会,就此展开!
豪华的菜肴摆满了桌子。可见,严如女是以隆重的态度来对待未曾谋面的媳妇。
那是项赤雁第一次见到一向高高在上、严宇工程集团的总裁——严如女女士。
她应该已经年过半百了,可是岁月并没有在她的容貌上留下痕迹,她有一种妩媚动人的韵味,婀娜多姿的身材依旧维持得很好,令所有的女人黯然失色。
“妈妈!这是项赤雁!”严继武替她们互相介绍着。“赤雁!这是我妈妈!”
严如女犀利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着项赤雁。她想看看她到底有什么三头六臂的本事,可以收服严继武。
“你好……严女士!”赤雁双手猛冒冷汗。
严如女继续不发一语地盯看她。
“妈妈!”严继武不客气地指责。“不要用你那势利的眼光去打量赤雁好吗?那样会吓着她的!”“是吗?”严如女不以为然。
“难道不是?”严继武振振有辞地说。“赤雁出生于平凡人家,可禁不起我们大户人家对她评头论足的!”
傻儿子,这回你可错了!
严如女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不管是什么样的人物,都逃不过她犀利的双眼。
项赤雁的眉宇间透露着不凡的气势,得体的应对,举手投足间的气质,在在说明她应该出自于上流家庭。
项?这个姓氏倒很少见。她该不会是电子界龙头项雄兴的女儿吧?
严继武清清喉咙道:“当然,赤雁的长相想必不合母亲的‘标准’,不过,她有的是中国传统妇女的美德。这才是适合严家的好媳妇。”
严女士笑得更耐人寻味了!
错!儿子!你真是错得离谱!
你怎么连妻子刻意“隐瞒”你都看不出来?看样子,你要多多磨练了!
严如女一眼就看出赤雁长得相当标致,是个大美人!
她的脸如朝霞,肤如凝脂,眼似秋水,眉似远山,再配上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无论怎么看,都是个大美人。
而严继武仍傻乎乎地怕赤雁的长相会坏了这一门婚事。
“妈!我不会看走眼的。赤雁是个好女孩,也会是个好妻子、好媳妇的!希望你不要反对。”
严如女为自己叫屈道:“儿子,你怎么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呢?我怎么会破坏你的婚事呢?我十分乐观其成呢!”
虽说严如女疑惑项赤雁为什么会看上既是同性恋又是残废的儿子,不过她却不反对攀亲附贵。
“谈谈你的家庭吧!”严如女和蔼地问着。
“我在美国长大,父母已相继去世,只剩我一个人……”赤雁简单扼要地交代着。
严如女越听越喜上眉梢,八九不离十了——项赤雁必定是项雄兴的女儿。
“妈!你这样好像在调查户口!”严继武频频抱怨。
“怕什么?”严如女故意凶他。
“我……”严继武百口莫辩。
“欢迎你!赤雁!”严如女主动的伸出双手接纳赤雁。
赤雁一脸惊异。“谢谢……妈!”
严继武如释重负地卸下心里的大石头。
暗地里,严如女却嘲笑儿子的无知。
都到结婚这节骨眼了,你还摸不清妻子的“底细”。你还真是被女人耍得团团转的傻男人呢!
※※※
婚礼很简单。
严继武不肯公开露脸,深怕媒体知道他成了瘸子,而赤雁更是不能曝光了,以免又引来一堆蜚短流长的批评。
因此严如女只让集团发言人宣布严继武结婚的事,连新娘的名字都没有提起。
要举行一个有名无实的婚礼,严继武并没有感伤,反而有说不出的轻松愉快。
是结了婚,就可以摆脱母亲逼婚的压力了吗?
还是,虽然并不爱她,但赤雁的蕙质兰心仍深得他的心,他相信她会是他的第一个异性好友。
赤雁没有穿婚纱,只穿了一套粉红色的露背小礼服。可是当她出现在严继武的面前时,他霎时看呆了。
是结婚的关系吗?
是因为浑身沾满喜气,才会有超乎寻常的美吗?难怪人家都说,女人在当新娘子时最美!
一场简单的婚礼下来,严继武的视线似乎定在赤雁身上,久久无法移开。
而李延年和吴美凤也顺便完成终身大事。
他们虽然乐得眉开眼笑,但仍含蓄地说道:“不过是找个老来伴而已!”
而他们也仍然住在严家,继续服侍严继武和赤雁。
忙了一天,他们终于进了洞房,两人虽然腼腆,但仍力图镇定。
“要我扶你吗?”
“不需要。我会叫李叔帮我!”严继武早就盘算好了,只有这样,才能避人耳目。
幸好,她松了一口气。“好!那我先去卸妆洗澡!”
他点头应允,她快速迈步离去。
她花了不少时间,洗了个舒舒服服的澡,才神清气爽的从浴室走出来。
卸妆后,她又恢复了大女孩般的清纯,纯白的棉质睡衣,让她散发出单纯天真的韵味,令他产生了一股强烈的悸动。
那一双大眼睛,仿佛会说话似的,传达无限的情意,她所流露出的纯真与甜美,宛如甘露一般,滋润他枯竭的心灵。
她白里透红的肌肤,像熟透的苹果,甜美诱人。严继武终于领略到她惊为天人的美……
赤雁见严继武已一身清爽的躺在床上,显然也洗过澡了。他穿着一件纯白的棉衫,双腿仍用被单盖着。
他总是无时无刻用被单遮盖住双腿,以至于她根本看不到他真实的双腿究竟是如何。
她没有见过只穿着棉衫的严继武,开始有些矜持。
“以后,这张床,一人一半!我上床、洗澡等一切事情,我都会请李叔过来,你不用担心。”他看穿了她的疑虑,索性说个清楚。
“那——”既然如此,她就直接打开了衣柜的抽屉将无数的小枕头取了出来。
“这是什么?”
“美凤早替我们准备好的‘楚河汉界’,这代表着我们互不干扰的‘界限’。”赤雁俏皮地说着。
她将可爱卡通图案的小枕头摆在床中央,让那些个个隆起的小山丘,实实在在的将他们分开。“晚上拿出来,早上收回去,这样,你妈妈就不会发现了!”这是赤雁想出的好方法。
看她为了保护自己那种傻乎乎的模样,弄得他哭笑不得。
虽然心里仍充斥着五味杂陈的情绪,但两人都累坏了,很快就呼呼大睡。
好个洞房之夜,原来跟单身没两样嘛!
※※※
半夜。
奇怪的思绪令严继武醒了过来。
他转过身子,偷偷地注视着沉睡中的赤雁。
她连睡觉时,那毫无修饰的睡美人模样都美得让人惊叹,美得让人浑然忘我。
赤雁睡得死沉,浑然不知他的偷窥。
等他看够了,才心满意足地沉沉睡去。
赤雁一觉到天明。
当她醒来时,发觉自己不但睡在陌生的床上,身边还有个他。
她立即害羞地坐了起来。
隔一个又一个的小枕头,她偷偷望着他沉睡的容颜,像个稚气般的小男孩。
她偷偷摸摸地下了床,盥洗,穿衣。又是一身朴素的打扮,又试图遮掩那遮不住的美貌。
等她出现在床边时,发现他也醒了。
他懒洋洋道:“早安!”
“早安!”
“睡得好吗?”他随口问。
“很好。”她粉嫩的双颊有着羞怯。毕竟,她还是不太习惯和英俊非凡的“丈夫”同处一室。
“今天是新婚的第一天,照理说,我应该早起,向你母亲请安!”她提醒道。
“你——”他不以为然。“何须如此认真呢?”这不过是一场戏。
她耸耸肩。“做样子嘛!”她转身走出去。“先走一步喔!”
她急着离去,为的是——避免跟他单独相处?
“随你!”他对着她的背影冷冷道。
纵使同样是新婚,美凤却一大早爬了起来,替大伙做早餐。不过,她也为了等赤雁,好好“商量大计”。
“美凤,早安!”在厨房外,赤雁首先找到了她。
美凤赶紧把赤雁拉到厨房,两人窃窃私语。
“都顺利吗?”美凤十分关心。
“当然顺利。”赤雁喜滋滋道。“枕头都用上了,隔得密不通风,一点缝隙都没有。”
姜凤放下了心。“那你将来有什么打算——”
“我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待在严家——”
“当然。”美凤提醒她。“你一点家事都不会做,可是不能曝光啊!”
赤雁吐吐舌头。“说得也是!谢谢你的提醒!”除此之外,当然,她还有更重要的使命。“我现在是项星企业的继承人,是企业的总裁了!”赤雁既然结了婚,名正言顺地可以得到父亲庞大的遗产。美凤猛点头,洋洋得意地道:“虽然你从未觊觎过那些财产,但你达成目的了。孩子,你是我的荣耀、我的骄傲!”
赤雁动容地和美凤紧紧抱在一起。
餐桌上。
一桌丰富的清粥小菜,都是美凤的手艺。
在向严如女请安、问好,赤雁直接提出了要求。“妈妈!我必须去上班!”
上班?
严继武目光一闪,赤雁从未跟他讨论过,竟大胆地直接向母亲请命。
他本能的认定母亲是不准严家媳妇抛头露脸的,为了避免婆媳的一场纷争,他先采取大男人的独裁作风。“不行,严家的媳妇是不需要工作的,你不要出去丢人现眼!”
意外的,严如女沉默得离谱。好一会儿,她平静地问:“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在电脑公司上班。”
“电脑公司?”严如女心里更有谱了。“哪一家?”
“项星晶圆厂。”项赤雁不着痕迹道。“我是总公司里面的业务专员!”
“喔?”
每个人皆挑高了眉。那可是海岛数一数二的电子晶圆厂啊!严继武开始觉得自己的“妻子”还真有两三下子本事呢!
一桌的人都鸦雀无声,就等着严女士的“裁夺”。
蓦地,严如女露出灿烂的笑容。“现在不是女权至上吗?职业妇女是很稀松平常的事!我自己就是,不是吗?虽然你是严家的媳妇,不过,除了这屋子的人以外,不会有人知道。我想这是大可放心的去吧!”严如女竟轻而易举的答应了。
“谢谢妈妈!”赤雁眉开眼笑。
严继武大叹不公平,酸溜溜地说着:“妈妈,你好像比较疼赤雁喔!”
这下大伙被严继武逗得笑得合不拢嘴。
这个家,从未这么快乐过。
这欢乐的笑声将严家母子多年来的“心结”隐隐约约地化开了……
※※※
赤雁开始朝九晚五的生活。
在严家,她的身份不曾改变,是少奶奶,是严继武有名无实的妻子,也是严家惟一的媳妇。
她规定自己要遵守朴实家风,勤俭守分,身上从不穿金戴银,更不奢侈浪费,她也十分乖巧,善解人意,温柔婉约,相当识大体。这让严家上上下下的人都很喜欢她。她很快地便收买了所有人的心,当然严继武也不例外。而在美凤的“照料”下,她根本不用洗衣烧饭,轻易瞒骗过关。
而他们在床上,仍谨守着那一条“楚河汉界”。
她也常会借故和他“错开”时间,当她盥洗完回房时,他往往已躺在床上,将自己的双腿包得密不透风,所以,她还完全不知道他的秘密。
严继武开始发觉她的好。原来女人不都是可怕的动物。过去,因为母亲,让他误解了女人。
不过,他却不知道项赤雁的另一面——
当赤雁走出严家大门时,截然不同的项赤雁出现了。那是她刻意在严继武面前隐藏的一面——她一到公司,便换上一身名牌服饰,将头发绾起,上起妆来。那种高不可攀、让男人望尘莫及的美,那才是真实的项赤雁。
赤雁绝美的外貌让员工乐于为她卖命,而她在工作时,不苟言笑的女强人架式,也让员工深深爱戴。
今天,赤雁的嘴角难得地挂着浓浓的笑意。原来,金炎骏来探望她了。她卸下所有的戒心,和他真诚谈心。
“真是惊讶!你真的结婚了!”金炎骏无法置信,开玩笑道。“看来金钱的魅力真的很大,连你这位不婚主义者都投降了,甘愿步入婚姻的坟墓里。这下你父亲在九泉之下,应该可以安心了!”
“这你就错了!”赤雁大大喊冤。“你根本就看错我了!”
“是吗?”他莞尔。“难道你有‘冤情’?”
她秀眉一挑,大卖关子。“无论如何,我不会为了钱而出卖灵魂!”
“喔?”这更增加金炎骏的好奇。“但你居然没有选择我做终生伴侣,这表示你那位夫君,绝不是泛泛之辈喔!”
“他绝对是非比寻常的大人物!”她身体不禁往前倾,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快点说好吗?”金炎骏等不及了。
她转动乌溜溜的大眼,爆出大内幕。“他是同性恋!”
“什么?”金炎骏差点摔下椅子。
恢复镇定后,金炎骏大叹不如。“真是最毒妇人心啊!我太小看你了!”他向她拱手表示佩服。“原来你才是深藏不露的狠角色!真是厉害!如此双管齐下的方法,也只有你才想的出来!”
“现在才彻底‘看透’我——”她嘲笑他。“会不会太晚,还是会想离我这个心狠手辣的妹妹远远的!”
金炎骏哈哈大笑。“不会,我反而很高兴你终于懂得在这个社会的‘生存之道’!就算是不择手段也无妨!”他真心真意地说道。“你坚强的不再让自己受伤!我终于可以放心了!”
经历这次遗产风波,及厚着脸皮追求婚姻,她长大了,终于懂得自我保护了。
对金炎骏如兄长般的关心,赤雁眼眶里充满了泪水。“不好意思,让你一直担心我……”
“应该的嘛!”那是不容置疑的真诚。“你是我的妹妹啊!”
话锋一转,赤雁苦恼地道:“我的那些二妈、三妈、弟弟们……这些让我头痛的人物——”
“那你要如何‘铲除异己’?”金炎骏提议道:“你不反对快刀斩乱麻吧!”
她目光一闪。“你是说,‘杯酒释兵权’?”
“那也没什么不好?”金炎骏分析道。“你办一桌酒席,请大家好好吃顿饭,付一点钱给他们,让他们签下收据,以后永不打扰你。只要你不亏待他们,大家好聚好散,何乐而不为!否则,撕破脸上法庭争遗产,对你不见得有好处!”
“说得好!”她露出一抹微笑,反问道:“那你愿意做我的律师见证人吗?”
“义无反顾!”金炎骏对这个视如己出的妹妹,是竭尽所能的扶持她。
“谢谢你!”她感动不已。
赤雁特别陪伴他从办公室到公司大门口,一路上还谈笑风生,让员工开始窃窃私语,纷纷揣测着金炎骏和项赤雁的关系。
※※※
“少爷——”李叔望着发呆的严继武。“在想什么?”
下个不停的倾盆大雨,让窗户变得雾蒙蒙的,所有的建筑物仿佛都蒙上一层雾气,像极了一幅渲染画。
李延年的问候,惊醒了严继武。
他一脸失神。“有吗?有这么明显吗?”
他在想谁?
这些日子与赤雁相处以来,他竟也懂得什么是牵肠挂肚、什么叫思念?
每当赤雁出门上班后,缠绕心头的,竟是赤雁的一颦一笑,以及她俏丽的倩影。
他从来没想过,结婚后,才发现她倾国倾城的美貌。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每到半夜,他就会偷爬起来,放肆地看着她。
望着那如皎月般的容颜,让他心底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那是男人的欲望吗?
怎么?美女不是如蛇蝎吗?美女不是花心吗?他不是对美女望而却步吗?而今……反常得厉害啊!
“怎么了?”李叔频频询问着。
“没有……”严继武长叹一声。“经过了这么长的一段日子,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成了残废!”
当初为什么要装残废呢?他开始有些后悔。
原来,人真的不能说谎,一旦骗人,只好一直骗下去……
李延年一眼看穿他的心思,他试探问道:“要不要出去走走?”
“走走?”严继武双眸发光。
“可不是吗?”李延年劝说着。“少爷在伦敦时,兼任很多家贸易公司的亚洲国际顾问,整天忙得不可开交,那时你连空闲的时间都没有。如今结了婚,又不愿意去严宇企业帮忙,赤雁也出去上班了,现在,你还真是清闲无比。”
“清闲不好吗?”严继武反问。
“一连下了好几天的雨,你难道不觉得自己快发霉了吗?若是闷出病就不好了!”李延年一语道破。“想谁,就去看谁,不是很好吗?”
严继武不由得抬头看看时钟,下午四点,赤雁下班的时间就要到了。
李延年欲言又止。“外面下这么大的雨,赤雁一个人坐公车回家真的很麻烦!你不想去接赤雁回家吗?”
堂堂的严家少奶奶,居然还要辛苦地坐公车回家?可是这是赤雁的要求,她不希望让严家司机来接她,免得太引人注目,也避免秘密被揭发。
接赤雁回家?
给她一个惊喜?
严继武突然很乐意这么做。
尽管说不出为什么?
出门对他是一件麻烦事,尤其又逢下大雨,可是那种想带给她惊喜若狂的感觉,让他压下担心跛子可能会带给赤雁困扰的自卑,在李延年极力游说下,欣喜而行。
※※※
项星集团大楼。
兼具现代与古典的巴洛克式建筑,从气势非凡的大门走进去,映入眼帘的是全部由大理石打造的大厅,在四面全是玻璃帷幕的衬托下,显得尊贵优雅。
大厅里除了守卫,还有两位总机小姐,很亲切地接待他们。“先生,要找哪位!”
她们的双眼不由得盯在严继武英姿焕发的脸孔上,对那股贵族气质深深着迷。
“我找项赤雁。”严继武直截了当。
“项……赤雁?”天啊!这男人竟如此胆大包天敢直呼项总裁的名字。
总机小姐立即娇滴滴地笑着。“先生,你跟项总裁有约吗?”
严继武顿时面色如土。
总裁?
项赤雁不是业务专员吗,怎么会是项星财团的总裁?
这一定是他听过最荒谬的笑话了。
“先生,请问你贵姓?你是项总裁的——”
严继武顿时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片黑暗。
“先生!先生!”秘书小姐喊了好多声。
而此时,项赤雁刚好偕同金炎骏有说有笑的从电梯里走出来。
严继武瞪大了双眼。
那是他的“妻子”项赤雁!
她无人能及的美貌,及浑身散发出的光彩,都是引人注目的焦点。
她的衣着与出门时截然不同。他明明记得她是穿着牛仔装,而今,她全身都是世界知名品牌的香奈儿服饰。
而她在家里那种楚楚可怜的模样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高不可攀的总裁霸气。
和她亲密地站在一起的男人,那是严继武在杂志上曾看到过的国际知名大律师金炎骏。
“项总裁来了!”总机小姐急忙站起身来。
严继武神色慌乱道:“对不起!我有事,我先走了!”他催促着李延年赶紧带他离开。
“先生!”总机小姐叫唤着,可惜,他们已匆匆离去。
而总机小姐也就此作罢,并没有告诉项赤雁有位陌生的男子找她。
赤雁将金炎骏送到大门口,担心地问:“外面下大雨,你这样开车回家,我不放心!要不要上楼多坐一会儿!”
“不用了!”金炎骏不以为意。“快下班了!你还是赶快回家吧!省得挂念老公!”
“拜托!”赤雁一笑置之。“我不可能会挂念他的。我们的婚姻只是一场‘交易’,让彼此各得其利罢了。”话虽如此,她动人的眸子里却闪着柔情蜜意。
“别把自己说得如此市侩!你不是那种没有良心的人!相反的,你善良软弱,需要被爱!”金炎骏了解地说道。“你绝不是会为钱牺牲掉自己的人!你会嫁给他,一定是对他有某种程度的感情存在!”他叹口气。“千万别否认!”
“我……”她一时语塞。心口莫名感到一丝痛楚。
难道,她对严继武……
“好了!我先走了!再不走就塞车了!我爸妈等我回家吃晚饭!”
赤雁乘机取笑他。“真是羞羞脸,都长这么大了,还乖乖回家吃晚饭。”她笑嘻嘻地问道:“你只会说我,那你什么时候娶老婆呢?”
“八字还没一撇,还差得远呢!”金炎骏对她挥手道别,很快地消失在倾盆大雨里。
赤雁完全不知道严继武正坐在前面一辆车子里。
他失魂落魄地盯着窗外——
他嫉妒金炎骏英俊的外表和来去自如的双腿。
“我好恨我是残废……”
“少爷……”
他心底有着痛楚的烙印。
赤雁竟是个大骗子!
第七章
“你……你看你闯出什么祸来!”李延年一回家后,立刻奔入房里,一把抓住美凤。“真是气死我了!”
“好痛!好痛!快放手啦!”美凤扯着嗓子。“你再这样,我要告你殴妻!”
“殴妻?”李延年咬牙切齿。“我还要休妻咧!”
“休妻?”美凤立即尖叫起来。“你敢!你这无情无义的家伙!我又没做对不起你的事!”
“还敢说没有?”李延年气得浑身发抖。“你敢对我们少爷说谎,就是对不起我!”
“说谎?”美凤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吞吞吐吐地说着。“这不是欺骗,只是有所隐瞒……”
“还敢狡辩?”李延年落下愧疚的泪水。“你为何不跟少爷说清楚,赤雁是项雄兴的大女儿,是项星集团的新任总裁?”
“这……这……”美凤惊讶得张大了嘴,想拔腿就跑,赶快去通知赤雁,事情曝光了!
“你还想走!”李延年抓住美凤,美凤也不甘示弱,两个奇www书Qisuu网com人揪成一团。李延年悔恨地说道:“我真后悔娶了你,让我无颜面对少爷。”
“你——”看着李延年痛苦的神情,美凤愧疚得说不出话来。
“对不起……”美凤终于打破沉默,主动道歉。
其实,两个人都没有错。他们都对主人忠心耿耿,才会造成这样的结果。
“你要我怎么弥补呢?”美凤自知理亏。“要我跟少爷表达最深切的歉意吗?”
“千万不要!”李延年连忙劝阻。“少爷的自尊心强得很,他会觉得是一种耻辱!”
“那怎么办呢?他会怎么做呢?”美凤这下可急了。她担心赤雁是否仍可以在严家立足啊!
“你先对神明发誓——”李延年这下学乖了。“如果你敢再泄密,就无法和我白头偕老!”
“好嘛!好嘛!”美凤乖乖地举手发誓,不敢多作任何反驳。
这下李延年才放心地说:“我告诉你: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少爷一定会报复的!”
“什么?”美凤大惊失色。
“这次要换我们家少爷扳回一城了!”李延年得意地道。
在不敢违反誓言的情况下,美凤只能守口如瓶,祈祷赤雁自求多福了。
※※※
这真是晴天霹雳的打击!
严继武的心仿佛被利刃狠狠刺伤,原来,他对自己“妻子”的了解真的是少得可怜。
原来,她竟是个不同凡响的女中豪杰。
她不但在国外得过各式各样的奖章,还屡次在选美比赛中拔得头筹。她是项兴雄的大女儿,项星集团的新任总裁……
谎言被揭穿后,严继武生出一股怒气。
赤雁美若天仙,又精明干练,简直是他母亲的翻版。却也与他母亲相同,浑身上下都是谎言!
他竟然被利用、被欺骗、被愚弄、被耍得团团转……
他伤心绝望地想往墙壁一头撞去。
他为何如此在意她的欺骗?
难道……他真爱上了她?
所以白天强烈思念她的音容笑貌,半夜爬起来偷看她沉睡的娇容。
只是碍于他可笑的自尊,他仍假扮同性恋、跛子,还和她“约法三章”,迟迟没有跨越雷池一步。一切都是他自我设限,害死自己。
可是——他眼睛一转,一副莫测高深的神情。
他可是有良好的家庭背景,又拥有英国牛津大学的博士头衔,英姿焕发,器宇轩昂,这些不都是让女人心动的条件吗?
他要让赤雁爱上他,这不啻是对她最好的报复!
项赤雁,我对天发誓——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爱上我。
※※※
赤雁毫不知情的回家了。
每次回到这栋豪华别墅,她都会忘掉一天的疲惫,露出喜悦的笑容。
是因为可以见到他吗?
“少奶奶!”仆人很快的来应门。
“少爷呢?”她关心地问。
“在楼上,一会儿就下来,要用餐了!”仆人毕恭毕敬这。
“喔!”赤雁也随即上楼。
她回家后总是先上楼向丈夫问好。
“我回来了。”她高兴地推开房门。
蓦地,眼前一暗。
严继武孤寂的背影,淹没在黑暗中。
自从他们“结婚”以来,他哪一天不是笑容可掬地迎接她回家?而此刻……
“严……少爷!”她恭敬地叫道。
表面上他们是恩爱的夫妻,私底下,却疏远得有如君臣一般。
严继武将轮椅转了过来,目光犀利地打量着她。这让赤雁不寒而栗。他从未用如此严厉的眼神注视着她,好像在审判她似的。
“项小姐!”他严肃地颔首。
“你……很寂寞吗?”她小心翼翼走向他,想一窥他那高深难测的心思。
他却答非所问。“你今天忙吗?”
“还好。”她仍不死心地问着:“你很寂寞吗?”
他撇撇嘴,那嘲弄的样子,真是迷死人了。他故意轻佻地说:“你应该知道,我虽是同性恋,但是,我也有‘需求’——”
“需求?”她的脸涨红了,心底满是打翻的醋意。“你在想念你的同性族群吗?”
“你在意吗?”他反问。
“我……”
她在意。
一百个在意,一千个在意,一万个在意……
“我们去吃饭吧!”他突然岔开了话题。
这一场饭,赤雁一直杵在失神状态,饭也没扒几口。
“你们结婚也好一阵子了,继武每天待在家里也无聊,赤雁上班又太累,有没有打算找个时间出去好好的度个假呢!”严如女突然提议道。
“度假?”赤雁惊呼。
“对啊!”严如女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你们结婚太匆忙,连个蜜月也没度,总要弥补一下嘛!”“妈妈!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善解人意了呢?”严继武毫不领情。“该不是急着抱孙子吧?”
蓦地,赤雁面红耳赤,餐桌上一片鸦雀无声。
严继武仍怒不可遏地道:“你只在乎你自己,只在乎严家的后代,你从不关心我是否还有再站起来的一天。”
严如女仍然面无表情,没有人猜得透她的心思。只是,那水盈盈的凤眼里,有着藏不住的愁。
“别说了!”赤雁看着一场大战即将爆发,赶忙跳出来打圆场。“继……武……你今天很反常呢!”她僵硬地笑着。
“奇怪,我很正经,你却说我反常!”继武冷冰冰地道。“从今以后,我会更反常!”
“继……武……”赤雁从未见过发标的丈夫。
那凶悍不留余地的一面,让她无所适从。话一说完,严继武便命令李延年推他回房。
“妈,别担心!我会找时间多陪陪继武的!”赤雁安慰严如女,并随即起身。“我上去看看他,顺便陪陪他——”
对这个识大体,又乖巧贴心的媳妇,严如女真是满意得没话说。
※※※
赤雁口里虽这么说,但一上了楼,却跑去洗澡。
可是,严继武正打算要发作——
赤雁把浴室的门关起来。说是门,其实只是一片半透明的玻璃,根本遮不了什么。
她隐约从美凤那里得知严如女将严继武的卧室重新装修过,厕所的木门也特别改为若隐若现的雾面玻璃,用意似乎相当明显。
虽然只是一道玻璃门,那却是让赤雁惟一感到舒适自在的地方。因为,可以逃避严继武那深邃炽热的眼神。
哎!她在胡思乱想什么呢?她的丈夫不是只对“男性”有兴趣,根本不会多看她一眼吗?
她轻轻地滑入浴缸,准备泡个轻松的精油花香澡。
她尽情地按摩、拍打,还跷起脚丫子在浴缸边晃来晃去的……当她懒洋洋地从浴缸里爬起来时,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般地容光焕发。
她随意披上浴袍,美眸不经意地往玻璃门望去——天啊!
雾蒙蒙的玻璃后有一双如野兽般的眼睛,正盯着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
“啊——”
被他看光了?
“你真是美!”他毫不吝啬地赞美着。“奶油般的肌肤,婀娜多姿的娇胴……”
她感到全身都羞红了,气急败坏地开门。“你……你偷看我洗澡!”
严继武一脸无辜地道:“你是我的妻子,丈夫看妻子洗澡何错之有?难不成,你要告我偷窥?”
“我……”赤雁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她是他的妻子——
拿这“名义”来压她,她百分之百站不住脚。
“喂!别站在厕所门口。”继武对她颐指气使道。“把我推到沙发那儿!”
她忍着一肚子乱糟糟的情绪,帮他推轮椅。
不久之后,李延年进来了,赤雁因在气头上,对他不理不睬的。而李叔似乎也知道小两口在闹些什么,也不以为意,还是笑嘻嘻地。
赤雁冷眼看着李延年帮严继武洗澡、穿衣……那是她从未参与过的。
当轮椅从浴室里推出来时,为了怕他看穿她的思绪,她索性先爬上床装睡。
不久,李延年将严继武扶上床,道了晚安,关了灯后,便默默地走了出去。
这时,赤雁立刻摸索下床,熟悉地走向衣柜,拉出抽屉,将五颜六色的卡通小枕头拿出来,熟练地筑成一条界限。
她发现继武一动也不动地躺着,他应该睡着了。她这才安心地吐口气,全身放松地沉入梦乡。冷不防地,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会不会嫌弃我是个跛脚?”
“你……还没睡啊!”她被吓得心脏怦怦跳。
“你的小枕头,无时无刻碰着我的肌肤,我怎么睡得好?”他幽默地道。
“喔……对不起,把你吵醒了!”她连忙将头埋入被子里,原本她自以为轻巧的动作,全被他看在眼里。
“好了,没事了!睡吧!”她含糊地说着。
谁知,他居然不放过她?
“你还没回答我,你……你会不会嫌弃我双腿残废?”
她轻笑,小巧的脸蛋从被窝里露了出来。“你还在生你妈妈的气啊!”
严继武目光一闪,不让她有逃避的机会。他单刀直入。“我从不在乎我妈妈,我是在问你。别拐弯抹角!”
“我……”她咽咽口水,想找个不伤人的答案。
说“会”,太伤他的自尊,说“不会”则好像太过矫情。
“我相——”她委婉道。“四肢健全是每个人都梦寐以求的,我当然希望你是正常人!”
他的脸突然靠了过来,炯然发光的眼眸注视着她,她感到一阵晕眩。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他双唇贴近她的耳梢,让她脸红心跳。
“你……”她来不及说什么,就被他修长的手指轻轻地压住了嘴唇。
“医生说我有机会再站起来!”他轻声细语道。
“什么?”她张大了嘴巴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是真的吗?”
“是真的。只要——”他望着她欣喜若狂的眼神,暧昧地道:“只要你每天帮我按摩!”
“什么?”她的尖叫声响彻了云霄。
第八章
“你每天帮我按摩末梢神经!”他脸不红气不喘地道。“只要等我末梢神经的敏感度增强了,腿能动就是指日可待的事!”
“你的意思是……”她乌溜溜的大眼转个不停。“按摩你的‘小腿’?”
“是的。”严继武理所当然道。“只是小腿罢了!奇怪!你怎么看起来心不甘情不愿似的?”他目光促狭,却佯装一脸百思不解。“你不是向来对病人很有爱心,也很有耐心的吗?怎么好像推三阻四的?”
他仍然记得那一次她忍辱负重的忍受他的“整人游戏”。
“不是的!为、什、么……”她想问的是:为什么是她?当初不是说好他的生活起居该完全由李延年照顾的吗?
“哎!”他假装无奈。“你也知道的,李叔毕竟年纪也大了,而且他也结婚了,我总不能一直麻烦他老人家吧!更何况,他一向视我如亲身儿子,我也该尽些孝道。像这种按摩小腿的小事,还是少麻烦他吧!”
“你也是。”他借机要求。“虽然你身为职业妇女很辛苦,可是也不能三餐都是美凤张罗吧!就让美凤轻松一下,周末由你来掌厨,好不好?!只要准备清粥小菜就好了!我很怀念你的手艺。”
他露出相当腼腆的笑容。“还记得你的牛肉面吗?可惜,那时候不小心打翻了,要不要趁这周末做给大家尝尝?”
赤雁真是欲哭无泪,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怎么样?可以吧?”他不停地问着。
“好!好!好!”赤雁实在受不了了。反正,离周末还有好几天,到时再说吧!
她悻悻然的翻过身子。“我要睡了,晚安!”
“等一下,你还不能睡!”他停顿了下来。
“又有什么事?”他今天的话还真多,还真反常。
“你还没帮我按摩啊!”他慢条斯理道。
她差点摔到床底下。
“按摩小腿啊!”他比比自己的腿。
她的脸开始发热了。
脑筋快速转动着,想要寻找出完美的借口。“我当然很乐意帮你按摩,不过,我们并非真的夫妻……我怕我会害羞,你更会不习惯!因为你只喜欢‘男人’……”
“拜托!”他早已想好了应对之词。“你只是按摩小腿而已,别太大惊小怪了!”
“我……”她只能干瞪眼,无法驳斥。
他咳了咳。“既然你如此保守,那就关着灯,摸黑按摩吧!”
看样子,不能再推辞了。
赤雁不得已地伸出双手,纵使是在黑暗中,她仍别过头,随意地揉捏、拍打了起来。
真是奇怪!
他的腿强壮、结实、饱满……一点也不像是残废。
在她胡思乱想之际,他早已缓缓地往下移动,而她的手便不自觉地按在他的双腿间。
急促的呼吸声唤醒了她。
“你,你……”她气得脸色发紫,急急抽回双手。
“睡吧!”他不在意的笑着。
她咬牙切齿、气急败坏的转过身子,将头埋入被单里。
真气人,她竟被他整了!
希望这奇怪的一天快点过去。明天就会一切太平了!
※※※
三更半夜。
严继武又习惯性的醒来。
他柔和的目光在赤雁的身上流连。
她柔弱的背紧紧地靠着小枕头,似乎在寻找一个安全的避风港。
他不着痕迹的将小枕头一一抽掉,丢到地上,而她的背脊就顺势贴在他强壮的胸膛上。
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热气正是她最需要的。
“好好睡吧!我的爱!”他的唇轻轻拂过她乌黑柔亮的发丝。
他多企盼永远将她揽在怀里,期待黎明永不来临……
赤雁幽幽转醒,映入眼帘的不是粉红色的凯蒂猫小枕头,而是古铜色的肌肤?
是谁的强壮胸膛?
她居然靠了一整夜?
更可耻的是,她的小脸蛋还深深埋在他的腋下,而小腿竟然跨在他的小腹上。
“啊——”她吓得立刻坐了起来。
她竟然跨过了“界限”,与他有了“实际”的“肌肤”之亲?
“早安!睡得好吗?”他不知何时已醒过来了,慵懒的双眸中闪着盈盈的笑意。
她几乎是慌乱的跌下床,再踉踉跄跄地逃到了厕所……身后那响亮放肆的笑声,让她更是气得跺脚。
她似乎在不知不觉中,一步步地步入了他的陷阱之中。
那一天,赤雁佯装若无其事的吃饭、上班。可是她却魂不守舍地过了一天。她的工作错误百出,她整个人、整个心,全萦绕着一个人的影子——那就是严继武。
难道她爱上他了吗?否则怎会也如此反常?
※※※
那一天晚上。
她照样洗澡,如她所料的,雾面玻璃上反映出一双炙热的眼,她的心头如小鹿乱撞。
她镇定地披上浴巾,嬉皮笑脸的打开门。“又想偷窥我洗澡吗?”
“胡说!我是正大光明在欣赏我的妻子芙蓉出浴、娇态万千之美……”严继武仍强辞夺理。
她气得恨不得撕烂他那一张能言善道的嘴。
“好!那随你看喔!”她按捺下怒气,装作不在乎道。
看?
只怕他再也看不到了。
她优雅的关上门。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武器——彩绘贴纸。
她将半透明的玻璃贴得如哥德式教堂般的五彩缤纷。
“要看,你就看彩绘贴纸喽!”她得意洋洋地叫着。“想象一下,你是在神圣的教堂里,好好反省一下自己吧!”她可以想象他整个脸变绿的神情。
好半晌之后,他低沉的嗓音响起:“你是不是认为一个同性恋是不会喜欢看妻子的身体的?”
“我……”赤雁的头垂了下来,心烦意乱道。“你不会喜欢看我的!”
接着,他沉重地叹息了声。
“我记得有一部电影!男主角是同性恋却被母亲逼婚,深爱他的妻子在结婚后发现丈夫是同性恋,深受打击,伤心欲绝的想要自杀,却在无意间被丈夫看到了她赤裸的身体,丈夫忽然发现,原来女人的身体也很美……从此以后,他便爱上了她。”
他在影射什么?他会抛弃同性恋的身份,爱上她吗?
而她呢?她又会爱上他吗?
“我很想看你,可惜却看不到。”充满柔情的声音,忽地一转。“哼!真是扫兴!”
她顿时笑不可遏。连坐在浴缸里,都还是笑个不停。
又到了“按摩”时间——
“不要关灯!”她强调道。
“为什么?”
“要看清楚按摩什么位置,才能让你快点走路。”她佯装温柔体贴。“你不会反对吧!”
“好吧!”他一口就答应了。
她半坐在沙发上,抓起他的腿,奇怪,今天摸起来竟然软弱无力。
事实上,她还挺喜欢“按摩”他的腿,她总觉得,每到这时,她和他的身体就更亲密了些……
在光天化日之下,他总没办法搞鬼了吧!她为自己的老谋深算窃喜着。
但谁知他却另有花招!他那炽热如火焰般的目光,竟肆无忌惮地在她的胸脯间来回梭巡?
“你真是寡廉鲜耻的小人!”她口不择言,愤怒地转过身子。
严继武的目光立刻暗了下来,难过得闭上了眼睛。“为什么要这样形容你的丈夫?我们不是夫妻吗?”他黯然地转过轮椅。
夫妻?
她呆若木鸡,一脸愕然。
不!他们只是名义上的夫妻,不可能成为真正的夫妻的……
深夜。
她落寞地爬上床。
既然知道他半夜会把小枕头丢到地上,她只好用棉被了。
她把厚重的棉被全部塞到两人之间,那像是一道隆起的围墙,如果他半夜敢“作怪”,只要一抽掉棉被,她铁定会惊醒的!
“你真的喜欢一辈子都跟棉被做朋友吗?你知道男人的臂膀比棉被温暖又柔情多了吗?”他居然还不放过她。
“你疯了吗?这是一个同性恋会说出口的话吗?”她竟然心动了!听到他说的话,她竟然觉得心儿怦怦跳……
她快崩溃了,立刻转过身子,结束了谈话。
这一夜,她睡得极不安稳,纷乱的思绪,让她做了一堆光怪陆离的梦。
这就是她的丈夫?
她不敢奢望……
※※※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的战争,还是在继续发动中……
隔天,他开始彻底反击。
赤雁正在开会。
她有个怪毛病,只要开会就开一天,连中餐都叫便当,让各部门主管连小憩的时间都没有。
快中午了,皮包里的行动电话突然响了。她一怔,那是她私人的号码,只有严家人才知道。那是紧急之时用的。
她中断了会议,急忙接起电话,避开众多的主管,走到玻璃窗前,视线鸟瞰着公司正门的街景。“喂——”她小声道。
“是赤雁吗?”柔情似水的声音。
不知从何时起,他已经擅自唤她的名字了。
“是严……公子?”她警戒礼貌道。
她顿时想起这些天严继武的“黏”功,让她没有任何喘息的机会,只有在公司,才能逃离他咄咄逼人的目光,及难以理解的柔情!
“怏中午了,吃饭没?”他的声音柔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这没十二点,等中午休息了,我会叫便当来吃。”她客气回答。
“不要了,我带你去吃饭!”他坚决地说着。
“不!我很忙……”
“我的车已经停在你们公司楼下了。”他简短道。
“什么?”赤雁大叫。
主管们注目的视线立刻投了过来。赤雁仔细往下看,一辆鲜红的保时捷跑车停在正门口,果然是严继武的车子。
“为什么要请我吃饭?”她尽量的拖延时间。
“我是想弥补昨晚的不愉快。”他的声音听来很真诚。
不!她在心里大叫,她不需要,她不要他的弥补,她只要他走得远远的!
“我不好意思上楼找你,怕人家知道你有个残废的丈夫。”他催促着。“快下来吧!”
她实在没有理由拒绝了,她必须在短短的几分钟之内,恢复早上出门时的朴素模样。
她匆匆宣布道:“先解散,下午再继续召开!”便奔出了会议室。
对于总裁突如其来的举动,大家都十分好奇。
赤雁奔回办公室,迅速的换上裤装,擦掉口红,戴上眼镜……跌跌撞撞的往外跑。
当她坐到继武车子里时,已经是上气不接下气。“你……今天是吹什么风……把你吹到这儿来了?”
“你怎么喘得这么厉害?”严继武心知肚明,却假意询问着。
“我……”赤雁挤出一抹不自然的笑容。“嗯……电梯坏了,我的部门在七楼,怕你等太久……所以就走楼梯下来!”
“这样啊!真是辛苦你了!”严继武捂嘴窃笑。眼睛不经意地瞄到了赤雁的鞋子。“耶?你的鞋子怎么跟早上出门时穿的不一样?”
“我……”完了!情急之下,鞋子竟忘记换了。赤雁面有难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严继武哈哈大笑。“李叔,走吧!我们去吃大餐了!”
“是的,少爷。”
※※※
“这里怎么一个人都没有?”赤雁奇怪地问。
这是一家高级的法式餐厅,一餐的消费可抵上普通人一个月的薪水。当赤雁走进餐厅时,两边站满了打领结的服务生,让她吓得差点滑倒。
“少爷把这儿包下来了!今天中午,只有你们这一桌!”李叔小声道。
“真的吗?”赤雁差点被口水呛到。
“当然是真的。”严继武气势非凡的走了进来。
看他那器宇轩昂的模样,让人完全忘了他只能坐在轮椅上。
好一顿奢华的午餐。
顶尖的厨艺和贴心的服务,都是让赤雁毕生难忘的。一道道精致的菜肴陆续上桌……香醇可口的美酒!让赤雁紧绷的情绪慢慢地松弛了下来。随着华尔滋舞曲的回荡,她逐渐软化对严继武的心。
他们仿佛是一对金童玉女,一对热恋的情侣,一对情深意重的夫妻……
“笑一笑,好吗?”忽地,他恳切的请求着。
她呆愣了一下。
“我总以为,男人不惜一掷千金的取悦女人,只是为了博卿一笑!”他耐人寻味道。
“我们有在谈恋爱吗?你是在追我吗?可是,你不是不喜欢女人?”她小心翼翼地问。
“那我们就假装是在谈恋爱吧!”他幽默道。“这样高贵的场合,精致可口的餐点,加上我们美好的气质,端庄的仪态……一切都十分完美!”
映着昏暗的灯光,她终于露出了如编贝般的牙齿。
那是她的笑——
严继武终于如愿以偿。
“吃得愉快吗?”
她点点头道:“很棒。”
“以后,我每天都跟你吃中饭,好不好?”他柔声道。
“不!”赤雁差点被口中的红酒呛到,她终于从这场梦幻中醒过来。“我很忙,常忙得没空吃午餐……”
“那我帮你送便当,好不好?”
“不……”她艰涩道。“这样太辛苦了……”
“不会啦!”他专注地说着。“我现在惟一想做的事,就是好好照顾你!”
“我……”
她无法否认,心底有股渴望被爱的感觉……
他挥挥手,擅自做主道:“别忘了!明天我会在公司楼下等你喔!”
赤雁根本无法拒绝。
就这样!他天天跟她吃中饭。
而项星集团也出现了一位百变女郎。
她一天至少会换两套衣服,那截然不同的装扮,让员工啧啧称奇。她也取消了中午开会的习惯,而且每次午餐回来,总是笑逐颜开,一股遮挡不住的喜气散发开来……
虽然不知道是谁让总裁那么开心,不过,大家都衷心地感谢他,至少中午可以好好休息了。
第九章
三更半夜。
赤雁突然惊醒。
咦!他竟然不在床上!
他腿不能动,跑去哪了?
赤雁感到前所未有的惊惶害怕。
才几天而已,她似乎有所改变了。
虽然有棉被作为“界线”,偏偏她总是爱踢被,每到半夜,棉被早就被她踢得不知去向,让她不知不觉地翻滚到他身边,以他的胸膛为靠山,脚还架在他大腿上,舒舒服服地一觉到天明……
每天早上起来,看到自己的模样,她都十分生气,所以她现在总是睡得很浅,半夜随时都会惊醒。
这也让她发现了一件难以置信的事:他常会趁她熟睡时,偷偷地凝望着她……
这令她十分震惊。
可是,就算跟他抗议也没有用。反正也说不过他,所以她干脆不拆穿。
既然他喜欢看,就给他看个够……逐渐地,她开始习惯了,在他的注视下,不着痕迹的醒来,再安心地入睡。
强劲的风从阳台吹进来,玻璃门竟是开着的——她赶紧溜下了床,去阳台瞧一瞧。
高挂在空中的月亮,散发出柔柔的银光,闪闪动人的星星,照亮他们的心。
继武坐在轮椅上,在阳台上看看月亮。
“你……”她十分惊异。“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是怎么下床的?”
他嗤笑。“别问为什么,好吗?”
因为,想要她已经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索性到月光下来冷静冷静。
“你喝酒了?”阵阵风吹来香醇的白酒味,她默默走到他身边,蹲奇www书Qisuu网com了下来,看见地上摆着酒瓶。
“是我吵醒你了吗?”他关心地问着。
“不……”她总不能说是因为他不在身边吧!她转移话题。“你怎么没睡?”晕黄的月光让他有如阿波罗太阳神般的迷人,她看得入迷。
“今夜不知怎么着,有丝感伤……”他解释道。“一些往事莫名就浮上来。”
“在想什么?”她好奇问。
“小时候,到月圆时,就会想念母亲。”他似乎回到过去,容颜里有浓浓的哀愁。“可惜,妈妈总是不在我身边……”
“我突然想到一首歌——”赤雁一时兴起,俏皮地唱着。“母亲像月亮一样,照耀我家门窗,圣洁多么慈祥,发出爱的光芒……”
“错了!”突然,严继武气呼呼道。“我只知道母亲不爱我,我不知道父亲是谁,同学都在背后笑我是私生子——”那是严继武永远无法抹灭的痛。“堂堂的严家大少爷,却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
“继武……”这是她第一次呼唤他的名字。他哀恸的神情,让她的心揪在一起。
“我相信那是同学嫉妒严家富可敌国,嫉妒你长得帅气英俊,更痛恨你在学业上总是佼佼者。”严继武抿了抿嘴,赤雁的安慰让他感动不已。
“不要说了!赤雁!”严继武落寞地望着月光。“我长大了!已经有勇气面对真相——‘她’带给我的是耻辱!她竟然介入了别人的家庭……”
“不要这样想……”她觉得他好可怜。“天底下没有不是的父母,你的母亲是伤害了你,既然如此,你就不要再伤害她了。”她语重心长道。“因为你尝过心如刀割的滋味!人同此心。”
“赤雁——”
蓦地赤雁打了个哆嗦。“秋天真的到了,有点冷!”
“不介意坐我腿上吧!我把睡袍盖在我们身上取暖。”他一副正经的模样。
“不要拒绝我!放心吧!我不会对你怎样的,别忘了,我是同性恋……我不会对女人有反应的!”她突然伸出食指轻压在他的嘴巴上。“别说了!我相信你!”不知道为什么,此时,她真的不介意跟他有亲密的接触。是想安慰他吗?
她有些赧然地坐在他的大腿上。“今天的月亮真美,让我们一起赏月吧!”
“也一起品尝一点白酒……”他执起酒与她干杯。“对不起,我很烦躁,大概是心中藏着太多对母亲的怨了……你相信你是第一个听我诉说的人吗?”严继武做了从未有过的事,对她倾诉他对严如女的“心结”。
她只是把脸埋入他的胸膛,一语不发。他的手臂乘机微微用力,将她更揽入自己的怀里。
一瞬间——四周似乎都静谧了下来,只有她和他……在那一刻,他们之间的冲突似乎都消失了。
山风吹乱了窗纸上的松痕,却吹不散他们心头的人影。
※※※
那一夜亲密的谈心后,她开始有意无意地疏远他。
除了吃中饭时还能谈笑自若外,两人的关系又恢复到“冷战”时期。
潜意识里,她究竟在抗拒什么?
又是周末。
赤雁开始伤透脑筋。
她可是连煮碗泡面都成问题!更别提煮牛肉面了。若穿帮出糗,这下还得了?
又是一家人吃晚饭的时刻。
严如女的话题还是绕着他们转,简直是不顾一切要赶鸭子上架。“继武,赤雁,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怀孕?”
“什么?”赤雁呆愣着,难以招架。
“这……”
继武接口道:“其实,现在很流行周末度假,我想就趁这个周末时,和赤雁去度个假好了!”
简直是一石二鸟之计!赤雁突然对继武佩服得五体投地,他实在太厉害了。
对!就去度假!
如此一来,既可以躲避下厨,也可以好好补眠。
“是吗?”严如女山立刻眉开眼笑。“真是太棒了!”
李延年在一旁插话:“少爷,要不要我陪?”
美凤也表情凝重地问着:“赤雁,要我跟着去吗?”
“统统不准!”严如女厉声道。
“不——”赤雁多么希望美凤能随侍在侧。
“当然不需要。”严继武粗声粗气的打断了他们。“有赤雁陪我就够了!况且,生孩子的事,你们帮得上忙吗?”
“这……”大家都没话可说了。
草草结束晚餐后,赤雁早早便上了床。
而他也跟着睡下,并善解人意道:“妈妈不该给你生子压力,这又不是你一个人就生得出来……这件事,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她忙不迭地点头道:“一点也没错!你是没‘性’趣碰我的。所以,还是赶紧想想办法,让妈妈不要再一直逼我们了!”
他好像突然呛到般咳了几声,慵懒地附和道:“说得好!妈妈忘了是我在主宰生孩子的事,怎么会扯上你呢?”
看来,好戏才要开始!
※※※
严继武喜欢看海。
他们到了临海的温泉旅馆。
辽阔的大海像是深蓝色的绸缎,在微风下荡漾起涟漪。天空蓝得像是被水洗过一般,清澈明亮。两架直升机在空中梭巡,还有无数的降落伞点缀其中……海港码头边有一个热闹的市集,用石头砌成的咖啡店与热闹的酒吧紧紧相连。一波又一波的人潮穿梭其间,恍如走入庙会一般。
赤雁站在阳台上眺望着,紊乱的思绪一波波地涌了上来。
谁能告诉她,和继武单独出来,她究竟在担忧什么呢?
“要不要去市集逛逛?”背后传来雄浑的嗓音。
“不!不要了!”她摇头。
“为什么?”他不以为然。“你不用担心我,我不会去的,你自己去逛逛,轻松一下吧!”他继续说服。“况且,你无须照顾我,你没有这个义务和责任!”
他的话让她领悟到了……
心中所有的牵挂,竟然都来自于他?
她不是该让自己心碍吗?为什么这些日子,心里都是他……
到了夜里——
想起今天早上的对话,她愁肠百结地转过身子。
室内分离的两张大床,是井水不犯河水的最佳写照。
今夜,这样睡应该很安全吧?她自忖着。
眼见她坐立难安,严继武意兴阑珊道:“其实待在阳台也没什么不好,白天可以做日光浴,晚上可以看看美景,也可以沉思!当然——”他嘴角一撇,嘲弄道。
“还可以躲避我!”
一语被他说中心事,让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的。而他却转身打开了电视,转到discovery频道,专心地看起《动物星球》来了。
夜临大地,万籁俱寂,也是饥肠辘辘的时刻。
她叫服务生送来了一车的佳肴——意大利海鲜大餐、白葡萄酒……他们坐在阳台边,好好的酒足饭饱一番。
那应该算是烛光晚餐吧!殷勤的服务生为他们点了两根蜡烛。在月光照耀,及星星的点缀下,充满了诗情画意!
她应该很习惯这种气氛的。每天中午吃饭,他不是就如此大费苦心地取悦她?
不过,赤雁此刻却笑不太出来。当他们相互敬酒时,她那战战兢兢的脸与严继武充满笑意的脸,真是成了强烈的对比。
这顿饭在她有意无意的拖拉下,吃了许久,连最后的水果和饮料,也花了近一个小时才用完。赤雁期待上床睡觉的时间赶快到。
好不容易终于吃完了,她大大的松了口气。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和严继武独处时,整个神经竟然如此紧绷。
他真的带给她莫名的压力……
“我要洗澡。”他突然说道。
“洗澡?”她还没弄清楚状况。
“是啊!李叔不在,当然要你服侍我!”他大言不惭道。
“是……吗?”
天啊!她居然忘了最重要的一点——他需要人家服侍入浴!
人算不如天算,她会因此而栽了跟头吗?不!千万别大惊小怪,不过是帮他洗澡而已,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快!我很累了!”他不耐烦地催促着。“我想泡温泉!”
豪华饭店的浴室果然不同凡响,不但设计得美轮美奂,还有如日本温泉旅馆的露天观星风吕,巨大的浴池中,暖暖的温泉不断地溢出,在雾气袅袅中,别有一番迷人的情境。
“喔!”她不甘心地应声,沉默地把轮椅推到宽敞的浴室内。
“我要泡澡!”他嘴角撇着一抹嘲弄的笑容。
“那……我放水!”她面不改色地动手清洗浴缸,不想暴露出自己的无助。
他趁她不注意时,偷偷地把衣服全脱了下来。如今,他一丝不挂的面对她。
赤雁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视线飘向他的身躯,竟也没注意到他何时、又是如何脱下了衣服。
他赤裸的身体叫她又敬又畏。
结实的肌肉在平滑的肌肤下隆起,浓密的胸毛覆在他的胸膛,然后往下缩成一条直线。
她困难地咽了咽口水,整个人都发烫了起来,根本无暇思考,他是如何脱掉裤子的。
晕黄的灯光在严继武身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使他显得有几分诡谲,甚至有些邪恶。他是如此高大、雄伟和强壮,几乎是违反自然的。
这一刻,严继武变得好陌生。
他那充满力道的身躯,散发出尊贵的气息,似乎主宰了她的生命,掌握了她的灵魂与肉体,将她推到深不见底的漩涡里……
他刚好逮住她的目光,她赧然地别过脸,像个羞涩的处子,惹来他会心一笑。
“来!扶我进浴池!”他柔声道。
“什么?”她一时失手,莲蓬头像雨滴般的洒落在她身上,她全身湿透了,水滴自肌肤上滑落。
看着她狼狈的样子,他发出豪爽的笑声。
她不服气道:“你为什么不围一条浴巾?让自己看起来文明些?”
“你有看过洗澡还围浴巾的吗?”
“我……”她没办法反驳。
“快点!别矜持了!”他调侃着。
他越说她矜持,她越一肚子火,哼!你以为我怕你吗?她吃力地将他托起,故意忽略他所带来的热度。
“好重……你好重!”她咬着牙,使出了全身的力气。
“小心点!”他警告着。
他还真是演得入木三分,将全身的重量全挂在她娇弱的身躯上。她咬紧牙关,连拖带拉地将他丢进浴池里。
她气喘吁吁地看着他的身躯被掩盖在温泉里,她就可以眼不见为净了。
要不然望着他那毛茸茸的胸膛,她感到一股未曾有的强烈欲望。这种感觉让她震惊不已,但又几乎无法抗拒那种诱惑。
最后,她只好强迫自己离开。“你慢慢洗,我先走了。”
“替我刷背!”他命令着。
“什么?”
她有没有听错?
“当然,你也可以替我洗完全身!”
她的眼眸开始愤怒地眯起。“该死的!”如果她做了,那她的尊严会完全扫地!“我——绝——不!”
“我们是夫妻!”他严厉地提醒她。
“错了!我们‘互欺’——‘互’相‘欺’瞒每个人!这是一场骗局!”她愤怒的反驳回去。
意外的,他没有争辩,只是平淡地说着:“如果你让我爬出浴缸去找你,我保证你一定后悔莫及!”
“疯了!”她嗤之以鼻,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容我残酷地提醒你,你根本没有办法走路——”接着,她头也不回的转过了身子。
突然!她听到一跃而起的水声。她惊悚的回过头,他庞然的身躯已经扑向了她——
※※※
“你……”她脸色发白,眼里满是惊恐。张大了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可、能!
不可能!她一定是眼花了,她根本来不及反应这一切!
可是,他真的如英雄般矗立在她面前,他强而有力的双手抓住了她,让她动弹不得。
“我说过的,当我爬出来捉住你的时候——”
“不……”
她的话被他的强吻而消失在喉咙中。
那是天崩地裂的吻,让她几乎招架不住!
她推开不了他!
她已经化作一摊水,他的柔情早将她淹没。
热水淋着他们的身躯,他从容不迫的低下头,炙热的占有她的芳唇。她的膝盖发软,她被迫攀住他的肩以支撑自己。他让她往后仰靠着他的手臂,恣意的蹂躏她雪白的玉颈,来回吞噬她的红唇。她的手指也钻进他浓密的黑发……
当她再次有知觉时,她已倚偎在他赤裸的胸膛,一起躺在大床上,他的唇在她唇上移动,一个细小的声音在她脑海里警告着。
“不!放开我!”她气若游丝。“你……不该碰我……”
“没有一个人是真的同性恋或是真正的异性恋者,我们需要的是爱,我们爱的是可爱的人,不问他的性别如何。”他柔声道。
爱——在她的生命中,似乎从未有过这个字。
“叫我的名字——”严继武要求。
“继武,继武,继武……”
“赤雁——我的妻子!”
他将她带入旋转的云霄,跌入喜悦的边缘。
她陷入一阵昏厥里。
他似乎能体会她的羞怯,起身关掉电灯。如今,明月是最好的照明,他好以整暇的用着眼眸按摩她美丽的身躯。
如此柔软,如此可爱,又如此妩媚的赤雁!
她不曾再睁开眼睛看他。
“睡吧!我的爱!”他爱抚她的粉颊。“睡吧!我的爱!”
当黎明来临时,他会对她说那三个字。
很快的,她发出平稳的呼吸声,他也安然的闭上眼。
只是,当微弱的光线从窗台射入时,枕边佳人早已逃得无影无踪。
床柜上只留下一张凌乱的字条。“这是错的……”
第十章
清晨。车水马龙的T市市中心。
赤雁从高楼俯瞰着忙碌的众生。她感到阵阵晕眩。
这是怎样一个慌乱的早晨?
残酷煽情的一幕幕跳入她的脑海里。缠绕的肉体像红热的鞭子鞭打着她。
她怎么可能做出那种见不得人的事?
是酒精在作怪吗?
一定是的,她才会表现得像个荡妇,才会自动对他投怀送抱!才会见鬼似的看到他的双腿竟然来去自如,这一切一定是梦!
不!那不是梦,双腿间的疼痛让她彻底知道自己付出了贞操!
他们之间竟会如此翻云覆雨,真是太不可思议了,他不是同性恋吗?
他该不会是一时欲火燃烧,误把她当成“男人”,才会对她柔情款款,还反复说着——我的爱,我的爱……
这太奇怪了!
她不知所措,慌乱地逃走……
她竟不敢再面对他。她究竟在怕什么?
这不是一场为遗产而衍生的“追夫大阴谋”吗?而今,兵败如山倒,她节节败退,不成人样……她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里。
“叩!叩!”敲门声让她暂时回到现实里。
她收拾起思绪,又恢复女强人的强悍架式。
“进来——”
“你好吗?”是温文儒雅、正义正直的金大律师金炎骏。
“你来了!”她强颜欢笑道。“你好!”
“你怎么看起来这么累?没睡好吗?”金炎骏敏锐地察觉到赤雁不大对劲。
“没什么,只是压力太大了……”她嗫嚅。
“是你的二妈、三妈……带给你太大的困扰吗?”
“笑话!”她面色一整道。“我不可能把他们放在眼里的!”
“我相信。”金炎骏对她的魄力,有十足的信心。“等中午的‘鸿门宴’过了,你就可以了了一桩心事了!”
“就多拜托你了!”赤雁真诚道。
“客套些什么!”金炎骏爱怜地摸摸她的头。
一切尽在不言中。
※※※
总裁私人的交谊厅在顶楼。
除了各项娱乐设施外,天台上还有人工饲养的莲花池,那浅浅淡淡的花瓣,在绿叶中亭亭玉立,格外惹人怜爱。
她最爱莲花,因为希望自己如莲花般的高雅清新脱俗。
如今,她若有所思,魂不守舍,仿佛觉得这一切都不真实,都是空的,她整个心、整个灵魂,都被谁占满?
如今,只要能得到严继武的爱,她居然愿意抛下一切……
赤雁摆了三桌豪华的筵席,用来招待父亲那群女人和孩子们。
“二妈,三妈,陈阿姨,沉阿姨……”一一招呼完了,赤雁开门见山地道:
“很感谢你们曾陪伴过我父亲,在这里我只能大思不言谢!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你们笑纳!”
金炎骏一一分着切结书与支票。“只要你们肯签名,这些钱就是你们的!”
一群女人们高傲地接了过来,仔仔细细地阅读着。“本人自愿收下新台币壹仟万元正,并同意从此以后与项星集团断绝一切关系……”
“一千万?才一千万?”二妈激动地叫着。“项星集团的总资产最少也有几十亿,你用这么一点钱就想打发我们?”
三妈更是扯着嗓子叫道:“项赤雁!你这无情无义的家伙,你从来没尽过孝道,凭什么接受项老头的财产!”
赤雁双眸射出两道利刃。“是你们抢了我的父亲,我从来没拥有过父亲!没有得到过任何父爱!这是我的错吗?”
“真是死鸭子嘴硬。项老头如果不是最爱你这个女儿,会把所有的财产给你吗?”不知谁冒出了这一句。
这让赤雁百口莫辩。
“休想拿这一点钱来打发我们!”
他们气冲冲的掀了桌子,豪华大厅一下子变得满目疮痍。
“我们绝不善罢甘休!”他们恶狠狠地威胁着。
这是秘密的聚会,以致除了赤雁跟金炎骏外,根本没有人可以保护他们。
“够了!”金炎骏镇定地摆摆手。“大家坐下来,有话好说!”
“你这虚伪的律师,只会帮项赤雁,站在项赤雁那一边……没什么好说的!”赤雁同父异母的大弟,出其不意的一拳挥向金炎骏,把金炎骏打得踉跄跌倒。
“住手!”赤雁急忙扶起金炎骏,痛斥着。“你们怎么可以乱打人?”
“为什么不可以?”弟弟们忿忿道。“既然分不到钱,那就用拳头,这本来就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
“对!说得好!”二妈立刻尖酸刻薄道。“我想你妈死后,就没人教训你了吧!这会儿就让我这个二妈来好好的教导你何谓做人的道理——”眼看着一耳光就要甩了下来。
一个充满威严的声音响起。“你敢碰她一下看看,我绝对会加倍奉还!”
大伙闻声寻找,是谁那么不怕死,敢卯上泼辣不讲理的二妈?
李叔推着轮椅进门了。坐在轮椅上的人正是严继武!
“继武……”赤雁十分震惊。
他那犀利深邃的眼眸,像是在诉说着誓死保护赤雁的决心。
“你是什么东西?”二妈斜眼看着残废的严继武。“敢管我们家的闲事!”
“我不是什么大人物。”严继武谦虚地说着。“我只是赤雁的丈夫。”
“哈——”一阵哄堂大笑响起,回荡在巨大的交谊厅。“原来赤雁有个跛脚老公……”
三妈在一旁加油添醋。“唉——腿都不能动了,还想保护赤雁,真是笑死人不偿命喔!”
“不准笑他!”赤雁气得全身发抖。“残废又怎么样?我就是爱这种人!”
“死丫头还在嘴硬!看我怎么修理你——看你老公怎么来救你!”二妈举起手,一耳光已经甩了下来。
霎时,二妈的手被人狠狠抓住,僵在半空中动弹不得。二妈脸色发白,其余的人目瞪口呆,呆愣在原地。
赤雁激动的双眸充满了雾气。
他能走!他能动!
这世上没有比他四肢健全还更令她振奋的事了!
严继武开心地笑了起来,露出了两个深深的酒窝。“对不起!跟赤雁开个玩笑,原本是想吓吓她,谁知一来才发现这里真热闹,连你们也被骗了!”
“该死的!”大弟叫嚷。“你敢欺侮我妈,我要你好看!”
“是你们才该文明些吧!”严继武面色一整道。“是谁先动手的?”
平日早被宠成无法无天的弟弟们霸道地回嘴:“只有我们可以用拳头,你休想!”
弟弟们一起呼喊着:“我们上!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
“不!继武——”赤雁冲出来制止。“不要打了——”
她还没喊完,严继武早已发挥他空手道黑带的实力,将他们一一制伏。
“难道你们对赤雁所造成的伤害还不够?”严继武感叹。“从今以后——谁要是敢再对赤雁无理,就别怪我不客气。”
严继武拍了拍衣服,对大家颔首道:“我顺便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严继武,严宇工程集团的总裁,严如女是我的母亲。”他特别对着仍无法从震惊中恢复的二妈道:“希望我的家世背景能跟赤雁匹配!”
他就是赫赫有名的严家大公子严继武?
每个人震惊得下巴都快要掉下来了。
“还不快走!”李延年出面斥喝。
他们立刻仓皇而逃,顿时走得不见人影。
“继武,你有受伤吗?”赤雁紧张得上下打量。
严继武没有回答,只是狠狠地将她搂在怀里。
“赤雁……我的赤雁!”他充满感情呼唤着。
金炎骏和李叔见状,连忙默默离去。将偌大的空间,留给这一对有情人。
※※※
“继武……”在他炽热的胸膛里,她感到无比的温暖!如果可以,她永远都不要离开他……
虽然如此,她也对那种强烈的牵肠挂肚,感到恐慌。那是一辈子的纠缠,永远也放不下!
“为什么……你会出现在我面前……”她纳闷着。
“我要告诉你一句话——”他没有怪她不告而别,只是含情脉脉地注视着她。
“还来不及对你说的话。”
“什么话?”
“我、爱、你!”他再一次充满柔情地说着。“我爱你——”
她一脸呆滞。
“不管你爱不爱我,我都爱你!”他宣示自己永远的誓言。“如果你不爱我,那给我时间,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爱上我……”
她好傻!为什么会怕爱的到来呢?
因为不敢爱,因为一直不曾忘记被父亲抛弃的阴影,害她差点失去此生的最爱——继武。
她伸出手臂将他紧紧的搂住,喜极而泣道:“我爱你!继武!”
“赤雁!”他端倪她散发出光彩的容颜。“万岁!”他强而有力地抱起她,不断地旋转着。
“你的腿……”在头昏眼花之际,她还不忘问道。
“我从头到尾都在骗你——”
她又何尝不是?
现在,是他说清楚的时候了。
“因为我要和我妈妈‘较量’!”他一五一十的道出原委。“我故意假扮残废,算是对她的报复……”
“那你连同性恋也是装的——连我都被你唬住了!害我怪伤心的……”赤雁终于发现,他的演技真不是盖的。
“你昨夜不是应该彻底检验过了?”他调侃地说着。
“讨厌!”她害羞地捶打着他的胸膛。
“当初为什么嫁给我?我都不知道原来你有如此显赫的家世,如果不是那一次我接你下班,也许一辈子都被蒙在骨子里……”他认真地说道。“从那次以后,我发誓我要放胆一搏得到你!让你爱上我!”
“我也要放胆一搏啊!”那是一段不堪回想的过去——为了遗产而被迫结婚。
“我一直渴望我爸爸爱我,可是,却从来没有如愿以偿过——直到我爸爸死后,我得到他的钱,才终于发现他的爱——”她感慨万千。
“你与我母亲不同!”他吻着她的鼻尖。“从小我对母亲的印象就不好,总认为她是破坏别人婚姻的女人。可是自从娶了你后,我才逐渐看到女人的另一面。我母亲会这么做,只是在追求爱而已,是那些可恶的男人玩弄了她。她其实是很可怜的。如今,因为你,我终于对我母亲的所作所为释然了!”
和母亲严如女的“心结”解开了,严继武也打算敞开心扉接受母亲。
“不管怎么说,我母亲还是值得敬佩的,至少她有勇气去追求爱情。可是你,却畏缩逃避!甚至不敢面对我,如果不是我追来了,只怕我们又要错过彼此……”
“原来,不敢去爱,也是一种自我伤害——我终于明白了,我也要胆胆放手爱!”赤雁露出了释然的笑容。“从今以后,我不会再恐惧了,我会勇敢地接受你给我的爱!”
“我爱你!”
“我爱你!”
当他们要忘情拥吻时,她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急忙地推开他。
“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我不会做饭……”
“我早就知道了。”
“是吗?那为什么——”
“吓唬你啊!谁叫你欺骗我……”
“可恶!”赤雁气得牙痒痒的,原来,她才是一直被他玩弄着。“我要报复!”
“你将会有无数个报复的机会。”他含情脉脉地应允着。
首先,他会好好爱她……
“回家吧!”不知过了多久,赤雁才从他饥渴的吻中清醒,提醒道。“妈妈一定会很高兴的……”是的。严如女这次会得到儿子真正的爱,那将是一件多美好的事情!
※※※
严家再度大团圆。
严继武顺利成为严宇企业的接班人,而严如女正式退休在家等着含饴弄孙。严氏企业也与项氏集团合并了,从此更是雄霸一方的大企业。而金炎骏替赤雁打了一场完美的遗产官司,赤雁的“家人”们从此跑得无影无踪。
许久许久以后,他们再次来到海边。
严继武实现他的承诺:抓白色小蟹让赤雁把玩……
细白的沙滩上,除了他们两个手牵手留下的足印外,连严如女的足迹也在其中。
相信在不久的未来,后面还会跟上许多小脚印……
—本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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