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比特凸槌]《别来瞎搅和》
作者:陶乐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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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木桶洋酒座落于南部市区精华路段一处三角窗店面,一、二楼展示着各种酒类,三至五楼则是店主自家住宅。
店面设计简洁俐落,有着光洁的米色大理石地板,除了原木展示柜、办公桌,以及入口两株翠绿盆栽,没有多余装饰,而且两面落地窗使得店内采光明亮,让人从外头就可一目了然。
二楼规划为两部分,一做储藏、一做展示,展示区中央处则放置了一组大型原木桌椅,以便交游广阔的老板招待他那些来自四面八方的好兄弟──是真的好兄弟,可不是会飘的好兄弟哦。
据闻,五十多岁的老板来头不小,是少数道上“喊水会结冻”的狠角色,辈分地位崇高,即使已退隐十余年,对外宣称不再插手江湖事,范爷这名号一出,仍是轰动武林、惊动万教。
洋酒店里的生意很旺,但店里的业务员却很凉,因为用不着出门拉生意,南部大大小小的八大行业几乎都会主动找上门叫货。
那种想加减攀点关系的心态,就好比贴上受过高僧加持的符、洒过让恶灵退散的盐,可以趋吉避凶。
范爷很够力,传闻所赋予的形象阳刚又霸气,洋酒店有他坐镇,隐隐散发着一种不同凡响的气势。
没有任何一个人敢来闹事,踏进店里全都自动轻声细语,将生意送上门还得毕恭毕敬。
然而,此刻这间店却从三楼传出了阵阵哭嚷哀求声,嗓音之大,连一楼店面都清晰可闻──
“宝贝,妳别走啊……”男声哀嚷。
“不行,我非走不可。”女声冷拒。
“我不能没有妳呀……”哭求。
“少来这套了!”不领情。
“我也只有这套啊……”装无辜瘪嘴耍赖。
“快点放手。”眼角抽搐,女声命令。
“我不放。”巴得更紧。
“放、手。”铿锵有力,预告着耐性用罄。
“不!”掷地有声,绝不放弃。
两双同样炯亮有神的目光在半空中交会,激撞出互不妥协的火花,顿时寂静的空间里响起滋滋作响的电流声。
“那我行李不要了。”酷酷女生潇洒松手。
“啊啊啊──麦安捏啦!”中年男人立即从她身后熊抱,继续纠缠。“看不到妳,我会想妳、会吃不下饭、会睡不着觉……”
“停!”被那脾酒肚顶得腰疼,她握住那大掌的小拇指,拿捏力道往外扳,轻易摆脱箍制,又好笑又好气的制止。“再说下去,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是什么奇怪的关系咧!”
“什么奇怪的关系?我们这是密不可分的关系!所以妳不能走啦……”还是绕回原话题,改揪她手臂,舍不得她离开。
“爸……”很无奈的唤。
演出这看似情侣分手的芭乐戏码与对话的不是别人,而是范家父女──人称范爷的范忠义,以及他的独生女──范唯妮。
任谁也料想不到,名震四海的范爷,居然是个爱女成痴的父亲,从前在外是逞凶斗狠,回到家面对女儿却是温柔似水。若说范忠义是让许多人敬畏的角色,那他的克星无疑就是他的女儿了。
“不要去台北啦!爸爸不放心妳一个人到那么复杂的地方生活。”
瞧瞧,他的宝贝女儿又乖巧又漂亮,鹅蛋小脸、秀眉杏眼,挺鼻小嘴,看过的朋友都打趣说他歹竹出好笋,不好好看顾怎么行?
复杂?范唯妮不着痕迹的挑眉。
要说复杂,黑道大哥身边来往的人还不够复杂吗?最好笑的是听见由最复杂的人口中说出别的人事物复杂!
“老爸,我不也在你身边生活了二十六年多?”她似笑非笑的调侃。
听出她的意有所指,范忠义顿时语塞。好个伶牙俐齿的小家伙啊!
“不是,话不能这样说啊!”他忙反应过来。“待在身边,我可以帮妳盯着,看头看尾,避免任何问题。”
“这就是我非走不可的原因。”太阳穴一抽,范唯妮的头痛了起来。“大学毕业才两年半,我已经换了十份工作,只要有追求者就一定会被吓跑,这个情况若是再继续下去,恐怕我到了三十五岁,还是个一事无成的老处女……”光是想象,她就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范忠义顿了顿,他能了解她的顾虑,可是……他也是爱女心切,不能怪他关心过度咩!
“不用担心,老爸可以养……”他不放弃游说,却被范唯妮用无神的加菲猫眼给打断。
养一辈子吗?她想要体验职场生活、想要感受爱情的酸甜苦辣,而不是待在洋酒店里局限视野。
唯有脱离老爸的羽翼,她才有发展的可能,否则在滴水不漏的保护下,不论是工作或是感情,都只会是一片空白。
“不行,我非自己出去闯闯不可。”范唯妮坚持决定。
看着女儿小脸上固执的神色,范忠义知道她不拗则已,一拗则很难改变,不禁挫败的叹了口气。
“那……妳跟我说是去哪一间公司上班?”他退一步问。
沈默一瞥。
拜托~~说了岂不是让您老人家跑去“打招呼”?我可不想当特殊份子!
“不然,妳跟我说是住在哪里?”只好再退一步。
依旧冷睇,嘴巴仍紧闭得像蚌壳。
依老爸的性格,如果知道她住哪里,难保不会包袱款款,直接杀上台北跟她同住,这么一来,就跟待在高雄没什么不同,她又何必大费周章到台北求职?也别想要展开什么新生活了!
“好嘛好嘛,不然妳答应我,每天打一通电话报平安。”完全没辙,只有一再退让的分。
“两、三天。”蚌壳开口,讨价还价,以免哪天不小心忘了打电话,就让紧张兮兮的老爸失眠跳脚。
撇撇嘴,范忠义勉强同意,但还有要求。“那妳每个月都要回家一趟。”
“看情况呗!”重新拉住行李箱,范唯妮走向家用电梯。
“什么看情况,妳要是没做到,我就叫人查妳的行踪、登寻人启事……”不接受模棱两可的答案,范忠义嘀嘀咕咕的连忙跟进电梯。
他知道这是女儿对他过度关心的抗议,所以若非必要,他是不会轻举妄动的,不过,这可不代表他可以完全没有坚持。
“这已经是我的底限了,妳可别……”
她当然明白老爸的能耐,现在他是休眠的老虎,若是惹毛了他,把台湾翻过来也会揪出她来的。
“好啦,我知道了。”在往一楼下降的电梯里,范唯妮哥儿们似的搭住爸爸的肩膀,拿跷久了,还是得撒撒娇,软硬兼施才行。“你哦,不要趁我不在就老是喝酒,我可是有眼线的。”
“我没管妳,妳倒是管起我来了。”感受到女儿的关心,范忠义笑得欣慰,宠溺的捏捏她脸颊。
“没办法,因为你最听我的话呀!”范唯妮反捏老爸的脸颊。
要是让他以前那一票小弟跟班看见这彷佛捋虎须的一幕,大概会惊愕得连眼珠子都要掉下来吧?
不过,范忠义反而更笑咪咪,他绝对认同女儿是爸爸前世的情人这句话。
“你们终于乔好啦?”电梯抵达一楼,便传来调侃的关问。
“哪里有得乔?她根本没得商量。”瞧见枕边人,范忠义忍不住抱怨。
看向照顾他们父女近十年、地位等同母亲的梅芬芳,范唯妮的唇瓣弯出了一抹笑。
“梅姨,我不在,妳得把我爸看紧一点,不要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让他常喝酒,如果不听话,就打电话告诉我。”
“好。”梅芬芳立刻应声,两人一唱一和,故意说给范忠义听。
范忠义挑眉瞇眼瞪着她们,心有不甘,却不敢抗议。
“车行派的车来了。”瞥见门外小黄报到,范唯妮不再拖延。“那我走了,你们俩要保重哦!”
范忠义和梅芬芳送她出门,帮忙把行李箱搬上车。
“一个人出门在外要小心哦!”弯身望向已坐进车子里的宝贝女儿,范忠义仍不放心的叮咛。
“知道了,掰掰。”道别过,范唯妮赶紧交代司机开车,免得再耗下去又得上演十八相送。
范忠义含泪挥别,望着扬长而去的车屁股,满心感慨。
呜呜呜……他的宝贝长大了,终究还是要离开身边呀!
呜呜……心里的失落感好大啊!
呜……他变成孤单老人了啦!
范唯妮这次离家不是冲动决定,而是做足了计划和准备,不过由于南北两地颇有距离,所以她还是要靠着小帮手的协助,才得以顺利进行。
这小帮手是她最要好的朋友程绣绣,当初绣绣从台北南下到高雄来念大学,两人结交成好友后,后来的两年都是住在她家。两人朝夕相处,情同姊妹,虽然毕业之后不得不分开,仍然保持联络。
因此,了解她情况的绣绣,对于协助她展开离家大计,自然是义不容辞。
除了找好了房子,工作的问题,正好绣绣的堂姊怀孕了,加上夫家要求得在家全心待产并照顾小孩,让她不得不辞去原本的秘书工作,所以绣绣特别把握机会,托堂姊帮忙引荐。
由于堂姊表现优秀,获得她亲口推荐的范唯妮也因此顺利被录用了。
“唯妮,这是我们饭店相关的所有资料,妳先全部看熟。”程文音挺着六个月大的肚子来到范唯妮的办公桌前,把从人事部要来的资料交给她。
“好,谢谢文音姊。”范唯妮浅笑接下。
程文音回到自己在邻座的位子,翻翻找找又拿出了一本精致的记事簿。
“还有,这本记事簿就给妳了,里头有一些要帮总经理处理的私人事务,例如他父母亲的生日,他个人的衣鞋尺寸……”她移动办公椅,靠近范唯妮,柔声说明着。
由于个人体质关系,前两天产检时医生叮嘱需要安胎休息,所以原本一个月的交接时间硬是缩短为半个月;十五天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琐碎的小事很多,要一一牢记不容易,她得把握时间教会范唯妮。
“咦?刘XX……是电视上那个吗?”边听边浏览,发现眼熟的姓名,范唯妮好奇发问。
“嗯。”程文音点点头。
“这位刘小姐是总经理的什么人吗?”她没多想的再问,单纯认为可能有亲戚关系。
“这五页,都是总经理来往的女伴名单,愈前面的愈新。”程文音的笑容眼神都掠过一抹暧昧。
“哦~~”范唯妮了然的拉长了尾音,并没有表现出讶异或鄙夷。
好个花心大萝卜,还名单咧!愈前面的愈新,那愈后面的代表被淘汰吗?
仔细瞧几眼,发现有好几位都是她曾听闻过的名字,看来,这位尚未谋面的顶头上司很有泡妞手腕,名媛女星都拜倒在他的西装裤下了。
说不定,这人就是利用连锁饭店总经理的身分地位到处招摇撞骗、作威作福的大沙猪!
不知怎么的,还没见面,她心里对上司的印象分数就已经大打折扣,脑中已经自动把好色狡猾、道貌岸然的形象与总经理做了连结,还赋予他高高瘦瘦、油头粉面的造型。
不过,管他是怎样的人,反正她做自己分内该做的工作就是了,其他的,心里嫌嫌就好,不予置评。
“目前总经理没有固定和谁交往,所以这些名单妳自己知道就好,可别说出去。”程文音压低嗓音说道。
秘书知道的八卦往往比一般人多,嘴巴若是不够紧,很容易被炒鱿鱼,回家吃自己。
“什么事能讲不能讲,我明白。”范唯妮哂然一笑。程文音的亲切让她学习起来没有压力。
“那就好,我看妳比我们家绣绣机伶,也沈稳得多,应该很快就可以上轨道。”程文音看着和堂妹同龄的唯妮,目光赞赏。
“文音姊妳放心吧,我不会让妳没面子的。”范唯妮俏皮的眨了眨眼。
这话倒是说中了她的隐忧,为他人引荐的确需要背负一些责任,唯妮能够思虑到这一点,可见她是个细心、有责任感的人,她可以不用那么担心。
程文音微笑述说经验谈。“其实总经理人还算不错,记牢他一些小习惯,做好分内的事,错误不要犯第二次,基本上就不会有太大问题。”
听起来好像很简单,可是总感觉没那么容易啊!
纵使范唯妮表现镇定,但面对新工作心情难免有点忐忑,尤其,她来到岗位上已经半天了,却还没见到总经理的庐山真面目啊!
她纳闷地问:“已经中午了,总经理怎么还没上班?”该不会好色又懒惰吧?
“他这两天去大陆视察新饭店的筹备进度。”程文音边说边收拾凌乱的桌面。
“原来如此。”范唯妮立刻收回懒惰猜测;是因公出差,不能错怪人家。
“所以妳可以利用这两天赶紧熟悉了解。”程文音看了看桌上的电子钟,用餐时间已到,于是接着说:“把东西收回抽屉锁好,我先带妳去员工专用楼层,再带妳到处看看。”
“好。”范唯妮的动作俐落敏捷。
这是她搬到台北来的第一份工作──五星级新悦饭店的总经理秘书。上班的第一天老板就不在,可以有缓冲时间适应,算起来是相当幸运的,起码可以减少表现笨拙的机会。
至于总经理是什么样的人嘛……她想,她应该有足够的EQ和他共处,并在工作表现上获得他的认同。
范唯妮上班的第三天,就遇到了突发状况,让她整个人呈现紧绷状态,坐在办公桌前剉在等。
“您好,这是客房部昨天的报表。”一板一眼的客房部领班来呈交前一日的住房报表。
“范秘书,这是我们日式自助餐的营业报表。”笑脸迎人的餐厅领台也被派来送报表。
“总经理还没来吗?我是中餐行政主厨,麻烦等他来了通知我一声。”说话像大声公的行政主厨第二次来电。
范唯妮忙得团团转,前两天有程文音带着,感觉很从容,完全没有心理准备会那么快就单独上阵。
今天早上,文音姊来上班还不到一小时,就突然发生了出血症状,这关系着肚子里的小生命,不能掉以轻心,因此她连忙告假前往医院。而她,也只好硬着头皮留下来独撑大局。
“冷静冷静,稳着点,范唯妮,妳行的……”范唯妮一边仔细整理待呈交的卷宗资料,一边喃喃自语的为自己打气。
蓦地,一名身形高大挺拔的男子旁若无人的快步走过,朝总经理办公室直闯而去。
范唯妮瞪大眼,突发状况令她吓了一跳。
这人何时冒出来的?怎么连吭都不吭一声就直冲总经理办公室?
“先生!你不可以这样闯进去!”她反应特快,咻地挡到他身前。
毕世纬及时煞车,愕然的睨着眼前无礼的小女人。他可从来没有被挡在办公室门外的经验。
“妳是谁?”他皱起俊眉,目光同时搜寻着程文音,纳闷发现她竟然不在座位上。
劈头就是不客气的问话,范唯妮几不可察的蹙了蹙眉心。
这人不像是内勤人员,因为办公室的男性们穿的大多是西装衬衫,而他却穿着牛仔裤,水蓝色衬衫的袖子还向上卷,露出了手臂上的性感汗毛……休闲又不失魅力。
他的五官立体深邃,略长的刘海落在眉间,增添潇洒率性;他的身形伟岸挺拔,让已经不算矮的她,在他面前还得仰高脑袋;他的身上散发了一股好闻的古龙水味,淡淡的,让人忍不住想凑近深嗅……
啧,她在想什么啊!赶紧回神,为了掩饰幻想,她抬头挺胸壮声势,正色看向他。
“先生,你来到这里,应该要先表明你的身分吧?”她未答反问,计较他的没礼貌。
“妳不知道我是谁?”没得到回答还被要求,毕世纬觉得有趣的轻挑俊眉。
范唯妮奇怪地答:“你没说,我怎么知道你是谁?”未卜先知的算命师也没那么厉害!
“对,妳说的也是。”毕世纬笑开。
在饭店里所有人都对他毕恭毕敬,忽然碰上一个搞不清楚状况的,感觉还满有意思的。
啊,他想起来了!程秘书说过这两天有新人来报到,应该就是她了。不过,就算是菜鸟,连他都不认得,未免也太搞不清楚状况了吧
他的反应让范唯妮觉得莫名其妙极了。这人有毛病吗?她又不是在说笑话,他笑什么?牙齿白哦!
“既然我说的是,那可以请问你尊姓大名了吗?”她咧嘴扬起一抹职业性的笑容。
他回以一记撑到极限的微笑,范唯妮却感到一阵阴森凉意。
“毕、世、纬。”他说得字正腔圆。
他们静默了五秒,毕世纬等着看她的反应,范唯妮则是正在消化他说的姓名。
好耳熟哦!这名字似乎在哪儿听过……
等等,文音姊说总经理叫什么来着?
未几,她蓦地瞪大眼──
总经理好像就叫毕世纬呀!
不对,眼前这男人看起来顶多三十岁左右,怎么可能是总经理想到这里,她又露出困惑的神情。
他一定看她是新来的,所以故意想耍她吧?瞬间,她陡然皱起秀眉。
她可是打算要努力做好这份工作,这人别想来搞破坏!
“你骗人!”微愠的指控脱口而出。
毕世纬一愣。
瞧她丰富变化的神情,还以为她已经认出他来,没想到她竟然不相信?敢情程秘书找来接任的是一个天兵?
“我干么要骗妳?我真的是毕世纬!”他失笑,生平第一次要这样强调自己的名字。
范唯妮还是怀疑的上下打量着他。“你证明啊。”
他再度讶然的怔住,看见她脸上清楚写着“听你在唬烂”的表情,彷佛把他当成了无聊痞子,他不禁啼笑皆非的摇了摇头。
说再多她也不见得会相信,他索性掏出皮夹,将身分证拿给她看。
范唯妮定睛一瞧,身分证上的大头照和姓名栏,让她顿时宛如晴天霹雳,瞠目结舌。
“这下子妳可以相信了吧?”凉凉的问话传来。
嘿嘿,菜鸟秘书,妳该惨了!看我怎么修理妳吧!
“总、总经理……”想扯出一记讨好笑容,却僵硬得像是颜面神经麻痹。
喔买尬!初见面就闹了个大笑话,让她死了吧!
第二章
好吧,她必须承认自己不该有先入为主的观念,这才会让自己犯下乌龙错误,让新老板奇Qisuu.сom书一开始就留下“深刻”印象。
不过这也不能怪她呀,大多数的总经理不都是四、五十岁的中年人吗?毕世纬比她想象的年轻太多,模样也出乎意料的出色俊朗。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更何况她只是个小小的菜鸟秘书。所以她暗自打气,期望在程文音的教导下,以更优秀的表现扳回一城。
但是,也不知道是走了什么霉运,不但天不从人愿,文音姊肚子里的宝宝似乎也不打算让她太好过。
自从那天文音姊有出血状况突然请假之后,医生严正警告一定得卧床安胎,所以她不能再来上班了。
虽然事出突然,但毕竟攸关生命健康,毕世纬也只能体恤通融,而范唯妮也不得不振作独立,紧锣密鼓的展开了完全不熟悉的秘书生涯。
兵荒马乱的过渡时期里,范唯妮上紧了发条,像颗陀螺转个不停,而那拿着鞭子抽她的人,自然就是那机车总经理毕世纬了。
他不遗余力的操她、磨她,不留情面的训她、斥她,更可恶的是他还会挖苦她、嘲笑她,但是她可没有因为这样就打退堂鼓,毕世纬的刁难对她反而更加具有激励的效果。
好不容易,所有事务在经过半个月之后都渐渐上了轨道,范唯妮开始有了自信,以为自己不会再轻易出错,没想到──
我不犯人,还是有人来犯我呀!
纤白柔荑扣着一迭文件,范唯妮抬头挺胸,迈着稳健步伐拾级而上,趁着要去各个餐厅送文件,爬楼梯当运动;成天坐在办公桌前,不吃也会胖,自己得找机会活动活动筋骨才行!
楼上传来了脚步声,范唯妮不以为意,虽然多数人习惯搭电梯,但还是有少数人会选择逃生梯走走路。
一名衣着还算整齐的男人走了下来,范唯妮猜应是房客,打了照面便礼貌性的颔首一笑。
可当两人擦身而过,她的手臂却猝不及防的被扯住,令她失去平衡的往后跌,落入对方充满酒气的怀抱里。
“啊!”她讶然惊呼,无暇顾及落了一地的资料夹,赶紧挣扎着要脱离对方的怀抱。
没想到饭店里有人一大早的就喝得这样酒气醺天!被那酒气笼罩,她光是闻就头晕了。
“漂亮的小姐,我一个人喝酒好无聊,妳来陪我喝吧!”男人操着一口日语,因为喝醉了,嗓门也跟着变大,不断伸手要搂她。
“先生,请你自重。”范唯妮也拿出学过的日语斥喝,忙不迭挥开他的手,避开他的触碰。
“不要假正经了,我给妳钱,妳陪我喝嘛!”日本房客边说边掏钱,一脸淫秽的神情。
趁他暂停骚扰动作,范唯妮连忙拾起地上的资料夹,打算要赶紧离开,可动作还是没有他快,臀部猝然被摸了一把,她杏眸圆瞠,惊愕的直起身。没遇过这种事,她的脑中一片空白,一时不出话来。
“弹性很好哦!说吧,要多少钱?我们回房间慢慢喝。”食髓知味,他一手捉住她手臂,一手搂上她的腰。
用过早餐,没耐心等电梯索性选择走楼梯,没想到居然蒙到一个身材玲珑、模样姣好的女人,这无疑是天上掉下来的礼物,哪有错过的道理!
反应过来后的范唯妮只觉得一股愤怒爆暴上脑门,理智消失殆尽,无法再顾及饭店业向来以客为尊的鬼理念。
“快放开我!你这老色鬼!”资料夹也甭捡了,她推拒挣扎,只想赶快逃离这令人抓狂愤怒的纠缠骚扰。
两人展开一阵拉扯,日本房客没完没了的卢,范唯妮斥骂得口干舌燥,被甩不开的麻烦气得快要脑溢血。
她还要在这儿被骚扰多久啊?
随便来个人把这死醉汉弄走吧!
不过,随着衣物被扯破,她的力量也渐渐流失,最初的愤怒也开始转为恐惧,她害怕起自己是否会在这里被日本色狼给非礼得逞?
饭店里员工那么多,怎么偏偏这时候、这楼梯间都没有人呢?
怎么办?谁来救救她呀!
端坐在办公室里的毕世纬拿起内线电话CALL范唯妮,响了半天没人接,不禁不耐的蹙了蹙眉。
“奇怪,跑哪儿去摸鱼了?”
他嘀咕着起身离座,打算直接到外头去逮人,没想到外头的座位上果真空空如也。
于是他直接拿起她办公桌上的电话,拨打她的手机,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接通,可传来的却是嘈杂的声响。
“喂,范秘书?喂喂?是范秘书吗?”他觉得奇怪,一边扬声叫唤,一边屏神聆听。
“救我!快来帮忙……啊!”范唯妮分神求救,但手忙脚乱的推拒着对方的搂抱,根本没办法好好的讲话。
救?好好的在饭店里上班,怎么会求救?她遇到什么事了?
“怎么回事?妳在哪里?”毕世纬心中警铃大作,急忙追问,彼端传来的回答却是手机落地的碰撞声,又是一阵惊呼嚷叫,他一颗心不禁提上了喉头。“喂喂喂?快说啊!”
新悦饭店规模太大,加上地下五楼共有四十三层,没有确定她在哪儿,瞎找是不行的!
“三十三楼……快来,三十三楼……”无法拾起掉落的电话,范唯妮急中生智,卯起来大喊所在楼层。
虽然模糊,毕世纬还是隐约听见她说了什么,他立刻拨打安全室分机,叫人前往,随即自己也刻不容缓的拔腿往外冲。
舍弃还需要等待的电梯,改走逃生梯,才往上爬一楼,就听见楼梯间传来的吵闹声。
“楼上在干什么!”他不禁加快脚步,同时出声吓阻。
“快来人,快来帮忙啊!”一听见有人,范唯妮忙不迭更大声求救。
毕世纬终于赶到,范唯妮看见他彷佛溺水者发现了浮木,在他底下做事这半个月以来,从来没有这么高兴看到他!
“总经理,他喝醉了!想要非礼我!”
“先生,请你马上停止!”毕世纬出手拉住对方箍制着范唯妮的手,将她挡到身后,虽然对于这样的情况感到相当愤怒,但基于职业本能,还是暂时先礼貌的告诫。
“王八蛋,你是什么东西多管闲事……”日本房客欲求不满,叽哩呱啦的叫骂,咸猪手不甘心的还想伸向范唯妮。
范唯妮被毕世纬护在身后,虽然惊魂未定,但已能安心,最起码她知道,毕世纬是不会容许那差劲的房客再侵犯到她。
毕世纬看对方似乎不把他的告诫看在眼里,怒火再也无法抑制,使劲一个扭转倒扣住他的手,将他压制在楼梯扶手上。
“先生,你现在的行为已经构成性骚扰,如果你不好好配合,我们会报警处理。”对付这种无赖,客气是没有用的,他改以日语严正警告,拧起的眉心让向来斯文的俊脸转为凛冽冷酷。
“我是客人,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日本房客吃痛的扭曲着脸,还想以房客身分抗议。
“总经理!”安全部门的人员在此时抵达。
“把他送回客房派人看着,防止他又再跑出来骚扰到其他房客。”毕世纬转给安全人员接手,并向安全经理简短说明及交代。“他喝醉了,想对范秘书毛手毛脚……”
“你放心,我知道怎么处理。”经验充足的安全经理说道,随即指示下属动作,半请半押的将日本房客带走。
一片混乱终于归于平静,楼梯间顿时只剩毕世纬和范唯妮。
他瞥看向她,白色丝质衬衫的衣襬掉了出来,襟口的蝴蝶结松落,还有两颗扣子没扣,一边的袖子从肩线被扯出个大洞,露出浑圆白皙的肩膀,眼泪将她眼睛的妆冲刚成黑色的小河,蜿蜒在脸庞……
她向来整齐亮丽,倔强好胜,纵使在他的操练下忙得焦头烂额、不可开交,被他毫不留情的指责,她依然是神采奕奕,很有活力,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的狼狈脆弱,使得他的眉心不禁随着心口的紧窒而聚拢。
如果他不是这饭店的总经理,必须顾全大局,他绝对会好好扁那个日本色狼一顿!
“先跟我来。”他凛着嗓音开口。
范唯妮没应声,只是蹲下身捡起散落在楼梯的资料夹,可不由自主的颤抖让她行动变得迟缓。
毕世纬见状,心窝彷佛又被针扎了一下,疼痛的感觉迅速蔓延。
[怜惜之余,还多了心疼……会有这样的感觉,是因为恻隐之心,人皆有之吧?]他暗自做此解读。
没再深究,他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覆在她单薄的肩上,动作比她迅速的拾起所有资料夹,搀着她的臂膀给予扶持,离开事发现场。
衣衫破损、模样狼狈的范唯妮被带到毕世纬的住处。
自从接任总经理一职后,他就从饭店里挪了间一厅一卧的房型做为己用,一方面是为了省去上下班的往返时间,并保有自己的空间和自由,另一方面是希望能在饭店出现突发事件时,自己可以就近随时掌控。
至于身为专属秘书的范唯妮,偶尔也必须为上司处理些许私务,所以她并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可是历劫归来,前所未有的惊吓让她连坐在此处都觉得忐忑,整个人像大战过一场似的虚软无力。
“快去洗把脸吧,妳那个样子连鬼看了都会吓到!”看着她可怜兮兮的模样,毕世纬撇嘴说道。
真是的,连这种时候都不忘记要损她?!无力回嘴,范唯妮只有投去抗议的一眼,倒也乖乖依言到浴室打理。
坦白讲,平时觉得他机车归机车,也对文音姊所告知的风流形象有点感冒,但她对他还是维持着对上司应有的尊敬,可方才那英雄般的出现,却令她心里对他隐约有了不一样的感觉……大概是多了几分信赖吧!
“噢,真丑!”走进浴室瞧见镜子里的自己,她忍不住吓了一跳,嫌弃皱眉。
难怪他刚刚会那么说!
想到让毕世纬看见她那么丑的样子,她窘得恨不得挖个地洞把自己给埋了……不对,看到的人不只毕世纬,还有前来协助处理的安全人员!
“天哪,我以后要怎么做人啊?”她垮着脸,沮丧哀嚎。
“不要在里面鬼吼鬼叫!”正好邻近浴室,毕世纬听见了她的嗓音,虽然出声喝止,但她已然恢复些许活力的反应让他宽心多了。
被听见了!
范唯妮窘赧的立刻住口,吐了吐舌,赶快开水洗脸。
现在,她终于知道要感谢老爸的保护,虽然少了点自由,但也让她避免碰上许多不必要的困扰麻烦。
在范唯妮进浴室打理自己的同时,毕世纬打了几通内线电话,交代了一些事情,毕竟方才发生的意外事件,可大可小,以饭店的立场该采取什么样的态度来应对是必须小心斟酌的。
“……发生这种事,我们也不能完全只是低姿态的容忍……对,要先向警方备案,再看客人态度决定……好,后续情况随时向我报告。”毕世纬结束最后一通打给安全经理的电话,范唯妮已经返回客厅。
“妳先在这里等一等,我刚才已经叫RoomService的员工帮妳去借一件制服上衣,待会儿就会送来。”他示意她在沙发落坐。
“哦,谢谢。”她困窘的抚了抚被扯破的衣袖缺口,又拢了拢少了两颗扣子的衣襟,对他的体贴周全感到意外且窝心。
看来,她的老板不是只会命令和使唤,抛开龟毛霸道的一面,他轻易摆平麻烦,细心安排一切的表现,让人不禁要为那骑士风范所迷惑……怪不得他的芳名册里有落落长的记录啊!
不过,尽管他有迷人的一面,她也不会受到影响的,除了她要谨守秘书本分,最重要的是她想找的恋爱对象,绝对禁止用情不专,所以像他这种风流的多情种在黑名单中可是名列榜首啊!
“刚刚的事是怎么发生的?”虽然她眼睛鼻子因为哭泣还有点红红的,但比起先前已经好太多了,于是毕世纬立刻开口询问,希望尽快了解状况。
“我要把文件送去各餐厅,没搭电梯,改走楼梯上楼,刚好遇到那个人从楼上走下来,然后就被他揪住了,说要给我钱,硬是叫我陪他回房间喝酒。”范唯妮据实以答。
他横睨她──短发服贴的塞在耳后,卸了妆的模样清丽秀气,窄裙包裹出玲珑曲线,蹬着高跟鞋的双腿匀称纤细……是男人都会为之吸引,更别说是喝醉酒的人了!
“妳有电梯不搭,跑去爬楼梯做什么!”凶恶口气掩饰了细微的悸动。
“就想要运动咩……”她声如蚊蚋的嗫嚅,很清楚这理由一说出来,肯定会被他念的啦!
如果她好好的搭电梯,或许就不会遇到这种事了……唉,这麻烦好像是自找的耶!
“这下子运动量很够了吧?”他没好气的嘲讽。
一个纤弱女子和个男人死命的推打拉扯,不但全身都运动到了,应该也虚脱无力了吧?
[哼,就知道他不会放过嘲讽取笑她的机会!]她低下头,偷偷撇嘴。
[很好,有自知之明,不敢回嘴!]毕世纬瞪了她一眼。
“以后有文件,就打电话叫他们派人到办公室来拿,妳只有一个人,不需要自己送。”他清楚赋予她这样的权利。
部室主管和秘书都懂得把可以分派的工作交出去,减少自己的麻烦,她却连送文件这种小事都亲自去做,未免也太老实了吧?
范唯妮猛然抬头,受宠若惊的看向他,眼眸熠熠发光。
天下红雨了?操练她不遗余力的总经理大人竟主动减轻她的工作量?
“干么那种表情?好像我只会虐待妳似的。”她那什么眼光?看得他浑身不自在。
“难道不是吗?”她悄声嘀咕,可心里暗自窃喜。
没有漏听她的嘀咕,他理所当然的反驳:“不严厉点,妳怎么会那么快进入状况?”
“是,多谢总经理调教。”她扯唇干笑。
他是上司,他要以什么态度对她,老实说,除非她不要这份工作,否则也只有接受的分。
毕世纬瞥去一记“这还差不多”的眼神。
“对了,这件事妳想怎么处理?”他重新把话题拉回来,尊重的询问。
“公司想怎么处理?”身为员工,范唯妮也想听听他的看法,毕竟她对这种事完全没有经验,根本不知怎么做。
“站在饭店的立场,当然是希望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因为一旦闹大,难免会有报纸媒体报导,登上社会版版面,对饭店形象总是不太好。
“不过,如果妳不想咽下这口气,想要提告、报警处理,那我也不会反对,毕竟妳才是当事者、受害人,楼梯间的监视录影带也可以提供给妳当证物。”他公私分明的分析。
一个好好的女孩子在这儿上班,他也不希望让她受了这种委屈,还硬是要她忍气吞声。
范唯妮望向他,心里感动着。
他大可以要求她不要声张的,但他却愿意聆听她的意见,这令她对他彻底的改观。
看来,文音姊没有唬咔她,她的顶头上司的确是个很不错的人!
暗自寻思衡量,她很快有了决定──
“这次的事有惊无险,而且那个客人应该是因为喝醉的关系才会这样,说不定他清醒以后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既然我人没有怎样,那就算了吧。”
人是互相的,既然他愿意尊重她,那她当然也愿意站在饭店的立场来设想。
毕世纬点点头,同意她的想法,十分赞赏她能够宽宏大量的以和为贵,可见她有一副善良的好心肠。
但是在这里讨论追不追究,只是他们一厢情愿的想法,那位日本房客清醒后的反应和态度也是个问题,或许会感到歉疚,也或许会颠倒是非、无理取闹,一切还是得先观其变化再说。
“好,只要没再节外生枝,那就这么办吧!”
第三章
幸好,是毕世纬多虑了。日本房客还是有羞耻心的,他没有无理取闹,而且相当惭愧的找上范唯妮,慎重的道歉赔罪,送来了礼物,又送来了花,唯恐无法完全转达歉意。
不过……那花,未免也太多了吧?
走进总经理室,约有十坪的空间设置了秘书的座位和接待区,接着以一扇木制大门做区隔,里头才是总经理的办公室。
办公区域的摆设向来简单大方,很少有多余的赘物,可现在,走出办公室的毕世纬脚步一顿,愕然的看着被花束包围的范唯妮。
“这是怎么回事?妳要改行开花店是吗?”他指了指四周。
刚上班时只看到一束日本房客致歉的花束,怎么他才进办公室两个多小时,就变成这么多?
“哦,不是啦!”范唯妮停止敲打键盘,从电脑萤幕前抬眸,习惯的将滑到颊畔的发丝勾到耳后,尴尬的笑道:“大概是昨天早上的事传开了,所以一直陆续收到大家慰问的花和电话。”
其实她也有些意外,没想到大家这么热情好心,对她的意外事件如此关切。
原来不只是日本房客送,还有其他人?毕世纬挑了挑眉,举步走到花束较聚集处,弯身察看花卡。
“香榭酒殿游经理、港式餐厅林经理、宴会厅姚副理、俱乐部许副理、安全部彭组长……呵……”不下十束的花署名清一色都是男性,他隐约明白送这些花束背后的用意,不由自主的冷笑了声。“没想到妳成天坐在办公室里,居然还能吸引那么多人的注意。”
这么说到底是褒是贬啊?
范唯妮愣着,看他不像指责,若说是玩笑,口吻也怪怪的,让她一时不知该怎么回应,只好转移话题。
“这里的花太多了,我拆两束放你办公室里好吗?”她询问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一起美化环境呗!
“不要。”毕世纬想也没想就拒绝,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别搞到我的地方来。”
不知为什么,那些花让他愈看愈碍眼,还衍生出诡异的感觉,要是放在他办公室里,抬眼就看得见,那么心情也会受影响吧?
“喔。”被浇了冷水,她闷声应。
什么嘛,这些花的用途是慰问又不是致哀的,有必要这么嫌恶吗?
“还有,最好想办法它们都解决掉。”他又接着下指令,觉得眼不见为净会更干脆。
“嗄?”她一愣。
怎么解决啊?如果要丢掉的话,十来束的花未免也太多了吧?转送别的办公室,又担心会让人觉得有炫耀的嫌疑……
干么这么小气,这里借她摆几天又不会怎样!
毕世纬见她迟疑,下意识掰出名正言顺的理由。“我对花过敏。”
“是哦?这么重要的事,文音姊怎么没交代?”范唯妮讶异的扬声。既然是如此,那就真的得尽快解决。
她歉然的连忙起身,动手打算把所有花束集中起来,暂时先摆在座位后的墙角地板,免得引发他的过敏症状就不好了。
“最近才发现的。”她随口的质疑让毕世纬莫名心虚的补上解释,却又忍不住私心的叮咛道:“所以以后再有人送花来,就都退回去。”
语毕,他也觉得自己的反应怪异又莫名其妙,随手扣起西装衣扣,迈开步伐往外走去。
不太对劲呀!他干么想要消灭那些花?又干么要为了消灭那些花而掰出可笑的借口?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公司里条件不错的单身男性向她示好,并不是什么坏事啊!
这应该表示他的秘书在许多人眼中,是很优秀有魅力的,而自己身边的人受到欢迎,他应该要感到很有面子才是吧?心里为什么会忍不住感到不舒坦呢?
难道……这是独占欲吗?
因为是他的人,所以一旦有别人觊觎,就自然冒出敌意,连送来的花也看不顺眼?
见鬼了,她只是他的专属秘书,可不是他的什么人,他对她产生独占欲是不合理的!
不可以、不可以,他向来公私很分明,所以他得迅速甩开私人情绪,暂停思潮继续绕着范唯妮打转才行。
只要别关注到她工作以外的事情,这种状况应该就不会再发生了。
日子随着月历上的叉叉增加而流逝,转眼间,已经过了两个多月。
时间累积了经验,范唯妮也摸清楚了毕世纬的脾气习惯,秘书工作不再只是上轨道,而是得心应手、游刃有余,就算是忙,也不至于到手忙脚乱、晕头转向的地步。
所以,她不需要再延长工作时间,不用再动不动就加班,可以有足够的精神和心情安排一些工作以外的活动和节目,开始试着接受同事们的邀约,偶尔也上各餐厅走动,和大家变得比较熟稔。
“总经理,中餐唐主厨打电话过来,说所有的菜都准备就绪,请你可以到湘园试菜了。”范唯妮进办公室转告。
“好。”毕世纬套上西装,起身离开。
饭店餐厅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更换新菜色,配合时令增加一些变化,好吸引饕客尝鲜,而在这之前,则是内部的讨论和试尝,直到OK了才推出。
趁他不在座位上,范唯妮动手整理他的桌面,一时没注意到门口有人来找,倒是让毕世纬遇上了。
“总经理。”碰到了上司,香榭酒殿游经理立刻恭谨的颔首打招呼。
毕世纬顿住脚步,下意识以为游经理来此是为了公事来找他。“来找我有什么事?”
“呃……不,我不是来找你的。”游经理赧然的支吾。“我是……”拉长脖子望进办公室里,搜寻那抹纤丽身影。
不着痕迹的蹙了下眉心,毕世纬马上猜测出他来的目的,但没有戳破的等待下文。
“那你来是……”他明知故问。
香榭酒殿的游经理很受女客喜爱的传言,时有耳闻,他却打主意打到他身边的人来,真的是皮在痒了!
“我是来找范秘书吃午餐的。”游经理尴尬的回答。
经理上班采责任制,他所负责的餐厅是五点到凌晨两点的营业时间,想要约范唯妮很难乔,所以只好打算利用内勤人员一个半小时的用餐休息时间,来个午餐约会。
不过,虽然并没有违反什么规定,但毕竟是在上司面前,要泄漏追求企图,总是有点不好意思。
“哦,那你来的真不是时候,她得跟我去湘园。”心头不悦来得又猛又快,本欲跨出门口的长腿缩了回来,毕世纬当下就改变了独自前往试菜的决定,皮笑肉不笑地说。
游经理脸绿掉,额际滑下三条黑线,敢“怨”不敢言。
“欸?游经理,你怎么……”拿着毕世纬专用保温杯走出办公室的范唯妮,微讶的开口,可话还没说完,就被毕世纬给截断。
“已经要走了,妳还在磨菇什么?”他没头没尾,没好气的催促。
觉得纳闷,她愣愣地问:“嗄?走去哪里?”
“去湘园啊,不然是哪里?”他睨着一脸茫然的她。
“我也去吗?”她意外的反指自己。
她记得前两次铁板烧和韩式餐厅的新菜试吃,都是他自己去的呀!而且他刚刚根本没有意思要叫她一起去。
“废话,妳是我的秘书,妳不跟我去,谁跟我去!”他撇着嘴,佯装不耐。“快点,不要拖拖拉拉的。”说完,他故意不等她,刻不容缓的迈步离开。
“那个……范……”游经理尝试开口,但范唯妮却早他一步致歉。
“游经理,不好意思,我有事先走了,再见。”见状,范唯妮忙着搁下手中的东西,赶紧拿了纸笔随身携带,追上毕世纬。
可怜被晾在一旁的游经理,身后突然出现了秋风萧瑟的凄凉背景,内心发出悲鸣。
衰啊,真是出师不利!
他连向主角开口的机会都没有,居然就被铁板砸到了!
平平年纪相近,同样都是单身,总经理怎么就不会体恤一下他迫切想追个女朋友的渴望,给个机会、给个方便咩?
不要紧,有了这次经验,下次要行动前,他会先探听打点好一切,应该就会比较顺利了。
“妳……跟游经理很熟吗?”在等候电梯时,毕世纬打破沈默,没头没尾开口探问。
虽然曾经告诉过自己不要关注她工作以外的事,却还是不由自主的会去注意。毕竟在一起工作久了,每天至少相处八个小时,就算极力避免,也免不了会看到、听到一些对方工作以外的事情,更别说“巧合”这二字可是无所不在的呀!
意外的问话令范唯妮微怔了下,随即坦白地答:“还好,不算很熟。”
“不熟?那他找妳吃午餐?”他下意识质疑。
“他是来找我吃午餐的?”她讶异反问。
“妳不知道吗?”他以为他们约好的。看来游经理还只是在探路阶段,这一点让他莫名的放心了些。
范唯妮摇摇头。
若不是他现在说了,她根本不知道游经理跑到总经理室要做什么?
回想方才游经理欲言又止的模样,她才恍然大悟;可她刚刚却这么离开了,好像有点失礼呢!
“如果是这样,那刚刚对他就太不好意思了。”她忧虑蹙眉。
“有什么不好意思?去试菜是公事,当然以公事为先。”毕世纬理直气壮的撇嘴,一副毫不徇私的口吻。
电梯恰巧在此时开启,他跨步进入,她立即尾随,悄悄的努了努嘴,没跟他争辩。
不过,总经理为何要这么探问呀?
难道,他是那种无法容忍员工们谈恋爱的古板上司?
如果是这样,那就糟糕了!这趟离家,除了工作,她可是希望能够找到她生命中的Mr。Right呀!
“公司应该没有反对员工们谈恋爱吧?”她脱口提出疑问,还刻意举证。“据我所知,饭店里就有好多对夫妻档、情侣档。”
像西餐厅长和自助餐厅副理;人事部经理和房务部经理;点心房师傅和咖啡厅领班……光是夫妻档就不胜枚举,更遑论情侣档了。
“是不反对,但也不鼓励……”毕世纬蓦地一顿,意识到她会这么问,一定有原因,心口没来由的一窒,故作不经意地问:“怎么?妳在饭店里已经有中意的对象了?”
这个猜测,像是颗大石,压上了他的胸臆。
“我?没有啦!”她失笑。“之前接触这份新工作,我光是忙就忙得昏天暗地了,哪有时间去注意什么对象?”
“说的也是。”他松了口气,绽出微笑。
“不过……”她垂下螓首,嫣然一笑,坦承道:“既然公司不反对,如果遇到不错的对象的话,我会考虑交往的。”
她对游经理印象不错,每次交谈感觉都很好,最近他经常邀她下班后,晚上去香榭酒殿用餐,他会亲自为她服务,只不过碍于是在工作的饭店里,心里觉得有点怪,所以还没有做决定。
除此之外,其他还有几个曾向她提出邀约的也不差,若是情况许可,她也不会排斥。
闻言,微笑僵在毕世纬的嘴角。
才松口气,心情又陡然冷却……啧,不一次把话说完,害他的心情随着起伏。
蓦地,他意识到自己的心情轻易受她影响!这种随之起伏的心情,是不是意味着他很在意她?而会在意,不就等于他对她产生了不仅是上司对下属的情愫?
认知到自己的心意,他不禁震惊的看着范唯妮,脑子里冒出疑惑。
他喜欢上自己的秘书了?
会不会是因为最近“吃素”,鲜少接近女色,所以才会有这幻觉?
那么,他是不是应该更清楚的确认,不能轻举妄动?
抵达湘园楼层,电梯门向左右滑开,范唯妮等待毕世纬先行,却见他没有移动,纳闷一瞧,才发现他目光紧锁着自己,彷佛她被外星人附身似的。
她一愣,随即绽开笑靥。“单身女子挑选交往对象是很正常的事呀!你干么这样看我?”
“咳……”他握拳遮唇清清喉咙,才回神,就差点又被她的笑容给闪花了眼,连忙走出电梯,免得一再失常。“我看妳是在帮妳观察最近有没有走桃花运。”为了掩饰破茧而出的心情,他胡诌一通。
“欸?你会替人看面相呀?”她眼睛一亮,诧异问道。
他随便说说,她还当真咧!
毕世纬停下脚步,斜睇她。
她跟在他身旁追问:“那到底是有还是没有?”单身女生通常都是很关心这一点的。
啧啧,瞧她期待的咧!
“没、有。”他故意字正腔圆、掷地有声的浇熄她的希望,然后迈步走开,意味话题结束。
“什么?”像是晴天霹雳,范唯妮愕然瞪眼,急忙跟上他。“等等,总经理,为什么没有?你把话说清楚啊!”
[因为就算有桃花,也会先被我斩掉的!]走在前方的毕世纬坏坏的勾唇一笑,不想再就这个话题回应。
反正不论有没有更清楚的确认心意,在那之前,既然已经知道自己似乎动了心,那当然是只要她有桃花,他就会斩斩斩……斩无赦啦!
桃花怎么斩?
当然就是闻其气味、观其踪影、听其风声,三大撇步了。
但偶尔还是有视线所不及之处,毕竟他所能顾及的,也只有上班时间,下班以后就很难掌控了。
不过,若有人傻傻的约在他的势力范围内,那又另当别论喽!
“世纬,你说我们吃哪间餐厅好?”于净盈巧笑倩兮的望向下班后就来大厅酒廊与她碰面的毕世纬,无法从十八间餐厅中拿定主意。
于家经营的是著名的连锁服饰,全省共有七十几个据点,而于净盈年纪轻轻就担任了品牌总监的职务,虽然称不上精明干练,但却很积极努力,同样的,这个特点,她也表现在感情部分。
对于因为使用饭店场地发表新装而结识的毕世纬,她一直都是采取主动攻势,不但砸钱加入饭店俱乐部的会员,还三不五时借机邀约他,虽然因此熟稔许多,但令人扼腕的是,两人都忙,彼此的关系始终在原地踏步,她也只好尽量抽空,看看能不能有更进一步的发展。
“妳想吃什么都好,反正我今天晚餐的时间就是给妳了。”斯文浅笑漾在嘴角,毕世纬对于净盈虽然没来电,但印象还不坏,所以没有拒绝她下午才来电提出的邀约。
另一方面,他也想藉此看看是否会转移些许对范唯妮的注意,好厘清自己到底是因为有点寂寞,还是真的动心。
“既然是这样,那当然要选俱乐部的法式餐厅喽!”于净盈转了转慧黠美眸,选择讲究气氛,上餐速度很慢的法式料理,两人才有更多的时间独处。
他哂然挑眉,尊重她的意见。
两人先是在大厅酒廊聊了好一会儿,才移往位于十二楼的俱乐部。
跟着身为总经理的毕世纬在饭店里走动,一路上所受到的注目和礼遇,让于净盈感觉优越又骄傲,笑容益发灿烂娇媚。
“总经理,于小姐。”俱乐部李经理一见大头带着朋友前来,立即严阵以待,毕恭毕敬的招呼。
“安排靠近池畔的两人位置。”毕世纬指示道。
“好的,请跟我来。”李经理颔首带路。
毕世纬绅士的礼让女士先行,自己殿后,锐利眸光习惯性的环顾四周,顺便巡视整间餐厅的状况。
蓦地,一张熟悉脸孔映入眼帘,让他顿下了脚步。
瞧瞧,他遇到了谁呀!
那不是他的范秘书吗?才下班没有多久,就又不期然的在这儿碰上了,该说是缘分吧?
她换上了便服,帅气的立领皮衣里是一件质料柔软的荷叶洋装,简单的短发配上清丽的容貌,矛盾的组合却营造出她独特的个性美,摇曳烛光将她的微笑衬托得愈益娇媚,轻易便攫取了他的目光。
等等,她不是一个人来,在她的对座是……
“今天是许副理公休,邀了范秘书来用餐。”李经理敏锐的察觉到毕世纬的目光,踅回来低声说明。
毕世纬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让人看不出他的想法,但他却非常清楚听见自己理智啪一声断裂的声音。他随即让李经理领到位置上,翻看菜单的同时,思绪再度不由自主的飘向另一个角落……
“世纬,我们开瓶白酒好吗?”于净盈讨好的询问他意见。
“好。”毕世纬心不在焉地答。
“白酒配海鲜,那我们主餐就点波士顿龙虾好不好?”于净盈又问。
“好。”毕世纬漫不经心地应。
“世纬……”她又想问。
“我以妳的意见为主,所以妳决定就好。”感到不耐,却仍维持了风度礼貌,他打发她的方法十分婉转,甚至可以说是相当中听。
果然,于净盈听他这么说,便噙着愉悦笑容,一切作主,浑然不知他的注意力和思绪全都飞向了另一名女子。
意外偶遇,破坏了毕世纬打算厘清心情的想法,不,应该说,亲眼见到范唯妮和许副理晚餐约会这一幕,也甭厘清什么心情了,那强烈的不悦和醋意已说明了一切。
上一回的游经理邀约不成,他还不觉得有什么,可这一回冒出的许副理,竟惦惦吃三碗公,成功约到了她,这令他感到严重的危机意识……
幸好,于净盈恰巧选了这里,否则他根本不会知情。
天知道,他极度不想看见她抱着“考虑交往”的心态,和任何一个男人见面!
想上前拉她离开的冲动在胸臆间叫嚣着,可目前他还没有表明心意,不能做出突兀的行径。
不过,如果她真的是这么的抢手,那他可得看紧一点才行!
思及此,他霍地合上菜单,起身。
“世纬?”于净盈讶异他的举动。
“妳先坐,我去跟熟人打招呼。”他微笑着低声交代。
无形的大刀握在手中,随即跨出长腿,朝另一隅迈去。
那令人不爽的桃花呀,等着他吧!
第四章
本来气氛优雅浪漫的俱乐部法式餐厅,此刻一隅却弥漫着诡谲氛围。
四人端坐,除了毕世纬神情愉悦之外,其余三人的表情都很僵硬,心情很不美丽。
于净盈端起水晶杯就口浅啜,偷偷的猛翻白眼──
是谁说今天晚餐的时间都给她的?
现在莫名其妙跟两个不熟的人同坐是怎样?她要的是只有她和毕世纬的浪漫晚餐啊!
许副理挂着僵凝笑容,背脊冒冷汗,乌鸦在头顶盘旋不去──
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也就算了,偏偏电灯泡的身分地位不容小觑,客套的应对反而让对方顺水推舟,演变成四人两对同桌用餐的结果……
唉!他计划已久的约会啊!
范唯妮觑觑一脸不爽的于净盈和充满无奈的许副理,再将目光瞟向怡然自得的毕世纬,意外的发展让她除了错愕,还有更多的不解──
他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啊?
他明明就不是那么随和的人,怎么会看到了他们,硬是要同桌咧?更奇怪的是,他自己还有个女伴啊!
身为总经理的他杵在这儿,别说她感到不自在,连许副理都已经变成动作表情僵硬的机器人。
这样一搅和,她今天和许副理的首次约会等于是泡汤了!
“净盈,这位就是范秘书,妳打来的电话都是由她先接的。”毕世纬心情很好的居中介绍。“范秘书,这位是XX服饰的品牌总监,于净盈小姐。”
“原来妳就是世纬的新秘书啊!”于净盈显得十分热络,向她伸出了手,毕竟以后要与毕世纬往来,还得麻烦秘书许多,之前的程秘书离职了,现在要乘机会和新秘书打好关系,套套交情。
“于小姐您好。”范唯妮与她握手,微笑致意,没有忽略基本礼仪。
“这位是我们俱乐部的许副理,妳应该有见过。”毕世纬继续噙着笑容指了指对座的许副理。
“有,难怪我觉得眼熟吶!哦~~原来许副理和范秘书是一对呀?”于净盈根据情况直觉推测,没察觉此话一出,毕世纬敛起笑容,眼角也跟着一抽。“那我们会不会打扰到你们的约会了?”
“不会,能和总经理和于小姐一起用餐很荣幸。”许副理尴尬一笑,反正心仪范唯妮是事实,就由着于净盈去误会。
不过,他不否认,并不代表毕世纬能够不吭声的承认他们是一对,再说,他会白目的跑来同桌,目的就是为了要打扰他们的约会。
“据我所知,范秘书目前还是单身,没有交往的对象,难道是我的消息不够灵通?”毕世纬边说边看奇Qisuu.сom书往范唯妮,故意向她求证。
“没有啦,我跟许副理只是吃吃饭而已,还不是一对。”范唯妮不好意思的立即回答。
对嘛,该撇清的时候就该撇清。毕世纬满意的扬了扬唇。
“呵……看来,许副理得再多加把劲才行哦!”于净盈打趣的调侃,鼓励他追求。
闻言,许副理干笑,范唯妮浅笑,毕世纬冷笑。
毕世纬半揶揄半指责地说:“许副理,你想追我的秘书,应该先来拜码头才对吧?怎么那么不懂礼数?”嘿嘿,要是有先来拜码头,他就不会有约会成功的机会了!
范唯妮默默的瞥向那霸道发言的毕世纬。
还拜码头咧?除了工作上他是她上司,其他方面她可不归他管辖唷!
“要怎么拜码头?”许副理傻呼呼的不耻下问。
毕世纬笑容可掬地应:“例如报备时间日期地点啊!”这么一来,他就可以掌握最新消息,提早预防应变。
太夸张了吧?她离家来到台北,就是要逃避管太多的老爸,没想到又遇上管太多的上司?!范唯妮愕然瞠目。
“总经理,你日理万机,这种小事就不劳你费心了。”她四两拨千斤地扯出笑容,拒绝他鸡婆。
“是啊,世纬,你这么忙,哪有时间去管秘书的交友状况啊!”于净盈帮腔,因为发现他似乎过度关心秘书而有些吃味。在某些时候,女人的第六感是特别准的,就算不确定,也隐约嗅得出其中的意味。
“当然要管,我不喜欢秘书的流动率太大,要是范秘书被拐跑了,我岂不是又要换一个秘书,又要重新适应?”毕世纬说得振振有词,一派认真,反正很坚持就对了。
气氛再度搞得很奇怪,但毕世纬一点也不以为意,也不怕破坏了于净盈的兴致,因为破坏范唯妮和许副理的约会才是他的目的。
也因此,接下来同桌四人就是在这般心思各异的氛围中,度过一顿食不知味的无趣晚餐……
其实,第一次约会被破坏,范唯妮虽然嗅出些微的诡异,却没察觉到什么端倪,但是,紧接而来的奇怪变化,就让她感到相当的纳闷困惑了。
午餐时间,离座处理事情的毕世纬还没有返回办公室,因此范唯妮在自己的办公桌摆上了“用餐中”的牌子充当留言,以免他回来要找人却不知她行踪。
员工餐厅的人潮在正午时间反而减少,餐饮部门的员工因为得避开营业的尖峰时段,所以都会分批提早在十点半至十二点之间用餐,至于内勤的办公室员工和客房相关部门,则正好衔接在十二点及一点半之间过来员工餐厅。
“范秘书,来这儿一起坐吧?”安全部彭组长老早在范唯妮踏进员工餐厅刷卡时就瞧见她,一等她挟完菜、添好饭,忙不迭迎上前帮忙端餐盘,热情邀请她一块儿坐。
“好,谢谢。”盛情难却,范唯妮倩笑道谢。
“很少在员工餐厅遇到妳耶!我今天运气真好。”彭组长喜出望外,将她的餐盘放在他原本位置的对面,笑得合不拢嘴。
“怎么会?我几乎都有来呀,大概时间刚好错开吧。”她坐下来,拿出自备的不锈钢餐具。
“那下次要用餐前,我先打电话找妳好了,一起用餐比较有伴,胃口好像也比较好。”他很积极,坦率邀约。
“可以啊,只是我的时间比较不一定,如果有事情刚好没处理完,就会晚一点。”她没拒绝,反正就抱着交朋友兼观察的心态,而彭组长憨直的大老粗个性,和他相处起来没有压力。
“我知道。”彭组长点点头,才端起碗要继续扒饭,就注意到她没有盛汤和饮料。“欸?妳没有拿汤和饮料,我去帮妳盛。”语毕,也没有等她的回答,殷勤的立刻去为她张罗。
范唯妮愣了愣,瞧着他乐在其中的背影,不禁欣然一笑。
可就在这时,她发现餐厅内有股小骚动,轻松自在的气氛顿时变得紧绷拘谨,有不少人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视线下意识搜寻骚动来源,瞧见是在餐台前的一道与此处格格不入的颀长身影,那西装笔挺、气宇非凡的模样好眼熟……
“总经理?!”定睛一瞧,猛然发现是毕世纬,她不禁诧然低呼。
奇怪,他怎么会出现在员工餐厅?手里还端着餐盘?
她来这儿工作三个多月了,还没看过他到员工餐厅吃饭过哩!是心血来潮,还是吃错药了?
怪不得大伙儿现在看到他大驾光临,立刻就像学生看见教官,噤若寒蝉,正襟危坐。
毕世纬将视线挪往方才就已先看清楚的方位,正好迎上范唯妮好奇讶异的目光,他微微扬唇,举步走向她。
范唯妮看着他走来,步伐稳健,英姿飒爽,神情自信从容,霍地形成一股电流,催动心跳速度,不禁有些愣住了。
她不得不承认,毕世纬真的是个俊帅的男人。
外在条件的优越出色不说,他在面对公事时,运筹帷幄、果断决策的气魄,更是充满了吸引人的魅力……
只可惜,那魅力让他很有女人缘,所以她不会傻到丢着一群追求者不要,放任自己喜欢他,去和一群仰慕者争风吃醋。而且,他似乎也对她毫无意思,这些日子才会一直都相安无事。
“这里有人坐?”来到她对座的毕世纬,居高临下的俯视她,低醇嗓音拉回她飘远的思绪。
“对,有人坐了。”她忙回神,望着他答。
毕世纬却没有征求同意就把那吃到一半的餐盘给移到旁边去,改放自己的餐盘,还一屁股坐了下来。
范唯妮张口结舌的看着他霸道的举动。
他怎么这样啊?
“有人坐耶!”她强调。
“是谁?”他自顾自的吃了起来,不论是谁都要给他闪到旁边去。
“安全部的彭组长。”她说。
“反正位置空着也是空着。”他耸耸肩,一点罪恶感也没有。
倒是那安全部的彭组长……很好,他记下了,跟香榭酒殿游经理、俱乐部许副理全都记在一起,列为高度危险人物,别想再有机会靠近他的范秘书,觊觎他中意的女人!
“位置空着是因为他去拿东西啊!”真是的,这人不懂什么叫先来后到吗?
“拿什么?”他随口问。
“他去帮我拿汤和饮料……”范唯妮说着,瞧见彭组长神情愉悦的返回,却因位置被人霸占而表情一僵,不悦的蹙眉走近,她不禁催赶他位归原主。“人家回来了,你快让位啊!”
“空位还那么多,他要坐不会坐旁边就好。”他横睨她一眼,对她的驱赶很不是滋味。
[既然会这么说,那阁下刚刚怎么不会坐旁边就好?]但想归想,范唯妮却不好意思吐槽。
“真是鸭霸。”她没辙的嘀咕。
察觉身后已有人走近,毕世纬抬起头,侧过身,好整以暇的望向来者。
彭组长赫然看见转过来的那张脸,剉了一下,原先蹙起的眉立刻像变脸似的松缓开来,硬是堆起笑脸。
“总经理好。”彭组长忙打招呼。
“好。”毕世纬扬起平易近人的亲和笑容。“不介意我坐了你的位置吧?”
“不介意、不介意,你请坐。”彭组长本来是很不悦,这会儿却俗辣的万分客气。
见状,范唯妮失望悄叹。
明明不爽,却敢怒不敢言!想亲近她的男性们一见毕世纬,就都是这种卑躬屈膝的嘴脸,不敢大胆表示自己的意见……
三番两次经历这种状况,她不由得要想,如果哪个人有种能够在毕世纬面表达出“你麦来乱”的想法,她范唯妮二话不说就跟他交往!
“哦,彭组长真有绅士风范,还帮范秘书服务啊?”毕世纬见他递上汤和饮料,故意出口亏他。
“总经理也要吗?我去帮你盛。”和总经理一起用餐的机会是可遇不可求的,彭组长自然也询问他。
他的反应完全正中下怀,毕世纬顺水推舟。“好啊,那就麻烦你了。”
再度支开情敌,唇角勾起一抹弧线,十分满意自己的杰作,又慢条斯理的用起餐来,愉悦得差点没哼出歌。
“厚,占了人家位置,还使唤人家……”利用身分使用特权,好可恶哦!范唯妮打抱不平的嘀咕,偷瞪毕世纬。
啧啧……那笑容简直就是奸诈狡猾的狐狸,好像有什么阴谋诡计似的。
“快吃啊,瞪我就会饱了吗?”毕世纬突然冒出一句,透露已发现她不善的目光。
瞪什么?独处时间被他破坏,所以内心怨愤?难道她对这个彭组长特别不一样?倘若是如此,那他更要把他们区隔得远远的才行!
被捉包的困窘让她小脸通红。
内心有微词是一回事,再怎么说,他还是她的上司……好吧,她承认自己也是俗辣,不能怪别人孬。
“你平时不是没有上员工餐厅的习惯吗?”连忙顾左右而言他。
经理级以上的主管每个月依阶级都会有一定额度的餐饮折扣福利,不论自用或是交际,都可以自己分配,而且因为不累计,这个月没用完就归零重计,不用白不用。
毕世纬身为总经理,毕家又是新悦饭店集团的大股东,额度自然特别高,所以他经常造访各厅,一方面用餐,一方面审视服务品质、餐食口味和呈现等各个环节。总之,他几乎餐餐美食,根本不需要到员工餐厅来用餐。
“偶尔我也得巡视一下员工餐厅的菜色啊。”原因冠冕堂皇,毕世纬说得理直气壮。
“是哦。”她漫应,举筷吃了起来,但心里还是觉得很奇怪。
“以后用餐时间,妳记得要找我一起。”下达命令却口吻自然,像是她应当遵守,其实他自己知道,这是假公济私,但也是为了占用她的时间,好杜绝环伺的情敌。
“嗄?”范唯妮差点被鱼丸噎到,诧异地问:“为什么?”
“因为我是妳的上司,我还没吃,妳好意思一个人溜去吃吗?”他危险的瞇起眼觑她。
她有够准时的,他才迟了五分钟回办公室,她的座位就没人了,还真亏她能安心离开咧!
范唯妮被问住,顿时哑口无言,红云渐渐飘上颊畔。
让他这么一讲……的确啦!丢下还在外头忙的他,一个人跑来吃饭,好像很没义气,又很没良心哦。
“好啦!”她努努嘴,闷声同意。
呵呵,这才对嘛!毕世纬得逞的扬唇一笑,白牙闪出一抹阴谋气息。
什么游经理、许副理、彭组长……全都给他闪一边去吧!
一旦对某个人产生好感后,好像就会愈看愈对眼,哪怕只是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会为之吸引、为之心动──毕世纬对范唯妮就是这样。
因为喜欢,所以特别注意,反正近水楼台先得月,而且他还有身为她顶头上司的优势,拗不过来的时候特别好用。
一个多月来,他想尽办法占用她的时间,为的就是减少其他男人接近她的机会。可相对的,为了斩她的桃花,他自己的桃花没有时间灌溉、没有心思经营也几乎都枯萎了。
但他不后悔,毕竟桃花多没有用,能够栽植一株最钟爱的才是重点,而那当然是非范唯妮莫属了。
这些日子的酝酿,就等时机成熟,勇气凝聚,然而,现在困扰着他的,却是他自己。
由于和范唯妮之间,一直是上司和下属的关系,他高高在上惯了,实在不知道要怎么采低姿态示好,想告白更担心会被她拒绝,只能作茧自缚。
毕世纬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犹豫着要怎么开口邀约她共度耶诞夜?
每当他做好决定,要伸手开门时,却又忍不住缩手踌躇。
“算了,不管了,就豁出去吧!”唾弃自己变得婆婆妈妈,他振奋精神,为自己打气鼓励。
不管她对自己有没有意思,先让她明白他的心意,他也不必再隐藏企图,老是瞎掰借口。
毕世纬打开门,见她在位置上接听私人的行动电话,本想踅回,等她讲完电话再说,但她应答的内容却让他顿下了脚步──
“……耶诞夜?还有半个月啊……到时候不知道怎样,所以不一定,可是好像没有放假啊……当然有想你呀!好啦好啦,我会尽量乔时间……嗯,掰掰,哎唷,不要啦……”范唯妮表情为难,接着转为无可奈何,最后轻轻啾了一声,朝话筒彼端献出飞吻,露出的笑容是毕世纬没有见过的甜美可爱。“我要工作了,真的掰掰喽!”
光是听范唯妮单方面的应答就够引人遐思,而且对方收线似乎收得万分不舍,毕世纬听在耳里、看在眼里,立刻妒火中烧。
原来,公司里那些蜂蝶都不算什么,电话里那个才是厉害的红蚂蚁。
理智融化在嫉妒的火焰里,他悄声退回办公室,暗自平抚这项认知所带来的心情冲击。
难道说,在他无法顾及的下班时段里,她已经遇上了交心的对象?
这么一来,他对她的心意该持续吗?之前她没有对象便罢,现在如果有了对象,他毕世纬岂不是要沦为专门搞破坏的坏心男配角?
搞破坏、使诡计又如何呢?幸福是要自己追求争取的,能够掳擭心上人的芳心才是最终目的。
过了好一会儿,完成了心理建设,他才又重新步出办公室,状似若无其事的与她闲聊。
“范秘书,妳知道耶诞夜饭店里有很多活动,部分内勤人员要加班的事吗?”
“不知道耶,这是真的吗?”范唯妮抬眸望向他。
其实她并没有很期待会放假,因为饭店业向来都是在别人休假、逢年过节时忙碌,只不过内勤工作本来是跟正常上班族一样,可以依照日历的红字休息,再加上有几个人分别向她提出耶诞节的邀约,所以她不免抱着一点点的期望。
但毕世纬会这么说,大概是因为耶诞节对饭店来说是个大日子,担心人手不足吧?
“当然是真的,香榭酒殿、牛排馆、铁板烧都有推出耶诞餐,自助餐厅和宴会厅还分别为一般客人和饭店会员举办舞会,所以必须留下来支援。”愈说愈觉得合情合理,毕世纬完全面不改色。
内勤支援是真的有前例,但因为不熟悉外场作业和流程,所以事实上效果有限,如果真的留下来加班,她大概也只是跟着他到各厅巡视,留意现场状况。
“这样啊……”她咬着笔盖暗忖。
他故意试探地问:“怎么,妳那天有约吗?”
她慧黠反问:“我说有的话,总经理大人会放人吗?”
“不、会。”他笑容可掬,却答得斩钉截铁。
说没有还好,说有的话,他是更不可能放人。
她俏皮揶揄:“所以你刚刚那个问题根本是问心酸的。”相处愈久愈熟稔,当然也清楚只要做好分内事,他其实是个还不错的上司,所以她也逐渐显露本性,偶尔跟他开开玩笑,表达意见。
“说的对,随便问问的,不管妳回答是什么,结果都相同。”她的直言不讳反而让毕世纬哂然笑开。
“耶诞夜还加班,应该要有津贴、奖励什么的。”她斜睨向他,故意摆出很计较的嘴脸,抱怨兼揩油。
“啧啧~~”他瞪着她摇头。“妳要什么津贴奖励?”
“放弃耶诞夜,我至少已经损失了一顿大餐了,所以您说呢?”她娇俏睇视,其实开玩笑的成分居多,不至于真的开口讨什么。
“知道了、知道了。”他撇嘴应,表面不情不愿,心里却已经开始有了其他的打算。
打消以私人身分提出邀约的念头,是因为不想让自己沦为和那些追求者一样的地位,去竞争她的选择和青睐,投机的以上司身分硬性要求加班,便可以名正言顺的占据她耶诞夜的时间。
或许这么做很狡猾,不过他不认为有什么不对,毕竟情场如战场,兵不厌诈,利用优势才是聪明的做法。
先营造对自己有利的时机、环境,其他的就看情况再说吧!
第五章
时序已入冬,寒流来袭,气温骤降,医院诊所门庭若市,挂病号的患者一拖拉库。
大概是抵抗力较差,范唯妮也赶上了流行,一开始症状轻微,她不以为意,喝了两杯方便的伏冒热饮,看似压制了感冒病毒,结果终于在两天后宣告落败,一整个严重了起来。
“……对,很难受,所以得请假。”懒洋洋的瘫在床上,她侧耳夹着手机向毕世纬请假。
“好,妳就在家休息吧,不过,没人照顾妳行吗?”毕世纬准假,随即想到她是一个人北上独居,有点不放心。
“没关系啦!多休息就会好了,用不着什么照顾。”他的关心让她露出了微笑。“对了,你今天早上没有什么重要行程,但是下午两点有个会要开,会议记录可以找……”
“好了。”他霍地打断她嗓音宛如鸭叫的嘱咐。“妳不用烦恼那些,我知道怎么处理,妳该烦恼的是怎么让自己迅速痊愈,快点回到工作岗位来。”
“嗯。”她轻应,虽然他的口吻一点都不亲和温柔,但她却知道那是他关心的说法。
“还有,记得一定要去看医生才行。”他命令似的叮咛。
“知道了。”她拖长了尾音,嘴角却也随之扬起。
结束通话,范唯妮抬手捏捏堵塞的鼻子,又摸摸热烫的额头。
她难受极了!她鼻塞喉咙痛,体内滚烫,又感到畏寒,浑身没力,不知该怎么样才好。
她伸长手拿水杯,欲滋润干渴疼痛的喉咙,才发现水已经快见底,只好撑起沉重虚软的身子下床倒水。
如果在高雄家里,疼爱她的老爸一定会无微不至的照顾她,别说是一杯水了,要什么有什么,没要什么,老爸也会先帮她准备好……
呜呜……好想老爸啊!
这个时候,她深刻体认到什么叫做有爸的孩子像个宝了!
可是,她不可以打电话回家撒娇,否则让那紧张兮兮的老爸知道她生病了,肯定会着急得不得了!
随便喝了几口水,她又拖着沉重步伐返回卧房,连好好躺上床的力气都没有,就整个人倒向床铺。
她哪里还有其他力气再梳洗,然后出门看医生啊?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睡觉。
睡着了就不知道难过,说不定一觉醒来就会好很多了……
接到范唯妮的请假电话后,毕世纬一直处于心神不宁的状态。他打开办公室大门,让来送文件给范唯妮的员工们,可以直接将文件报表呈交给他。可是一直望着空荡荡的秘书座位,他的思绪也不断飘远,飞向人在家中休息的范唯妮。
不知道她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有乖乖去看医生吗?严不严重?有没有比较好转?
她这样病着,又一个人住,真的没关系吗?
会不会明天在社会版新闻出现“范唯妮”三个字,报导她暴毙在家里?
他愈细想愈是坐不住,翻开记事本,拿起电话筒,拨给范唯妮,电话响了好久,久到他几乎要放弃了才接通,可是却没人出声。
“喂,唯妮吗?”他迟疑地问。
“嗯……”哀鸣的手机将她自深沈的睡眠中唤醒。
听她硬是挤出声音回应,毕世纬不禁微蹙了蹙眉。“妳去看过医生了吗?医生怎么说?”
“没关系,我在睡觉。”慵懒的以浓浓的鼻音回答,恍惚的不知他问了什么、自己答了什么。
牛头不对马嘴的答复让毕世纬愣了愣。
“妳有没有吃东西?午餐可以自己准备吗?”他继续关问,她那有气无力的语调很难让人放心。
“我没事,明天会去上班。”她又自顾自的回答。
毕世纬的眉心这回不是微蹙,而是紧皱。
见鬼了,刚刚问她有没有看医生、医生怎么说,她却答没关系、在睡觉;现在他是问她有没有吃午餐,又不是问她有没有事、明天能不能上班!
他百分之百确定她很有问题!
该不会是发烧,把头壳烧坏了吧?
如果是这样,那他岂不是又要请一名新秘书?
他怀疑地问:“妳知道我是谁吗?”如果连这都不知道就麻烦了。
“你为什么这么无聊?”想睡不能睡,生病还被骚扰,问这种无聊问题,范唯妮火大了,语气不耐。
“……”挨了骂的大男人,一时之间不知怎么反应。
厚,好凶!原来他的范秘书有起床气!
正当他从呆滞中回神,电话彼端却突然没了杂音,变得寂静无声。
“喂?喂喂?”毕世纬试了几声,却不再得到回应,不禁错愕又愠怒的放下话筒。
有没有搞错?那女人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是吧?不但骂他无聊,居然敢挂他的电话?!
他打这通电话,是因为关心她,结果下场却是被挂电话?
太不给面子了,他要去兴师问罪才行!
对,没错,他要去找范唯妮“兴师问罪”。毕世纬在心里再次强调,像是要说服自己。
重新拿起电话,他改拨内线──
“东方苑吗?我是总经理,帮我准备一份干贝翡翠鸡粥和虾仁肠粉,我十分钟后下去拿。”
吩咐完,他呆坐了几秒,意识到自己的矛盾,摇头嗤笑。
有人要兴师问罪,还带着美食去喂饱对方肚子的吗?这种借口连三岁小孩也骗不了!
好啦,他承认是自欺欺人、借题发挥啦!事实是他从知道她生病后,就一直心不在焉,坐立不安。
他实在很担忧,很想去瞧瞧她,他必须去亲眼确定她没问题,才能安心的回来办公。
很吵!很烦!很讨厌!
一下有电话吵,一下又有从马路上传来的广告车和喇叭声,现在居然还冒出电铃声──
……叮咚、叮咚、叮咚……
噢!连梦里都听得见电铃声?想好好睡个觉都不得安宁?
她的头已经够痛了,电铃还催魂似的叫个不停,存心要她抓狂的吗?
然而,那一声接着一声的噪音愈来愈清晰,逐渐将她从沈睡的梦境中拉回现实世界里。
原来真的有人在按她家的门铃啊!
范唯妮一张脸皱得像个苦瓜,光是翻身坐起就费了好大的力气,沿路扶着墙壁、家具,好不容易才走到大门。
“是谁啊?”她试图扬声,喉咙干哑一阵痛。啧,要命,她现在的声音像老太婆似的!
“唯妮,是我,毕世纬。”门外的人急切表明。
按了半天门铃没人应声,他担心得不得了,真怕她昏倒在屋子里,那么麻烦就大了!幸好,终于等到她来应门了。
总经理?!
范唯妮讶异的愣了愣,随即努力撑起精神开门。
“你怎么会来我家?”侧身让他进屋,他那神清气爽的模样对照她的颓靡病容,令她想不自惭形秽也难。
抚抚凌乱发丝,调整一下身上的衣服,再抬手抹抹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好一点。
“自己的员工病了,来探望探望有什么好奇怪的?”他一边回答,一边往里走,同时环顾她的住处,整洁素雅,没有太多的杂物,看得出她住在这里的时间还没有很长。
“整个饭店几百个员工,要是每个病了都得探望,那你其他事就不用做了。”走动过后,脑袋也清醒多了,她虚弱一笑。
“这还用说吗?因为在好几百个员工里,只有妳是我个人的专属秘书,所以才能得到我亲自探视的特殊待遇,这样解释行了吧?”毕世纬很自动的在客厅里唯一的贵妃椅落坐,俊眸睇看向她,没好气的撇嘴。
想来探望就来探望,何必一定要理由咧?
范唯妮浅浅一笑,心里明白他来此的好意,也跟着在他旁边坐下。
“其实你不用多跑这一趟的,下午还有个会议要开啊!”她习惯性的提醒。
“我本来也没打算跑这一趟,但是妳电话里答非所问的,我担心妳是不是头壳烧坏了,所以来看一下。我猜妳一个人可能也不方便弄吃的,就顺便去东方苑包碗粥带过来。”说着,他把外带的纸袋放在小茶几上,空着的手便自然覆上她的额头,可未几,俊眉却皱得差点没夹死苍蝇。
啊!她都睡糊涂了,原来那通电话是他打的!可是现在仔细想想,那时候他说了什么,她又回了什么,到底是怎么个答非所问法,她已经完全没印象了。
不过,他却因为这样特地跑来探望她,真的很令人窝心。
“谢谢。”她加深笑容,对他的好感又往上攀升了些。
虽然没胃口,但她的心口却因为这份体贴而暖烘烘的,驱赶了些许因为独居而产生的寂寞孤单。
唉!这时候她不禁要想,如果她的Mr。right就是他那该多好哇!这样,她现在就可以依赖他,向他撒娇了……
“妳知道妳还在发烧吗?”他霍地讶然瞠目,拉大嗓门。
“哦,我想应该是吧!”所以才会脑袋当机、胡思乱想、随便心动,把他当成了喜欢的对象!
毕世纬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受不了的重重叹气。
“妳吃过药以后都没有退烧吗?”他记得早上八点半的请假电话里,她答应会去看医生,依时间推算,她应该吃过药没多久才对,而现在正是药效在发挥的时候,体温不应该还这么高。
她声如蚊蚋般嗫嚅:“我没有吃药……”完了,准要挨骂了!
“没吃药?!难道妳以为去让医生看一看,病就会自动好吗?”他没好气的斥责。
“我也没有去看医生……”这回的音量几乎是说给蚂蚁听了,头也垂得都快要低到胸前。
不过听力向来很好的毕世纬却听得一清二楚,对于她不知珍惜自己的行径感到非常生气,怒火猛然窜上脑门,冲着她怒吼。
“没看医生也没吃药?妳是怎样?为什么不去看病?想要拖到更严重才高兴是不是?明天还想请病假是不是?”
范唯妮被那几乎要震破玻璃、掀翻屋顶的咆哮声,轰得猛缩肩膀,悄悄拉开距离。
厚,本来就头晕了,被他一吼,更是头昏脑胀!
“我就很累、很想睡,没力气出门啊!”小羊咩咩叫,努力装可怜……不,是本来就很可怜。
“那我刚刚问妳一个人行不行的时候,妳怎么还说没关系?”他口吻凶恶的质问。
她早说的话,他就会早点过来照顾她、带她看医生,说不定到现在病况就好很多了。
知道自己的确令人担心,她瘪着唇,不敢反驳狡辩。
毕世纬瞪着她,又生气又心疼。
“走啦,我带妳去看病,粥带在路上吃。”他看了眼时间,还未到十二点整,诊所应该还没休息。
堂堂总经理,带她去看病?!
“不用了,我自己会……”她受宠若惊的瞠大眼,下意识的拒绝,却被一记冷肃目光给打回。
“亲爱的范秘书,就这一点,妳已经失去信用了。”他瞇着眼、板起脸,不容置喙的宣告。
是谁早上说会去看医生,结果却没有的?所以现在他人既然已经来了,趁还有时间,干脆亲自押她去就医比较安心。
范唯妮只能乖乖闭嘴,听凭安排。
或许,她自己心里很清楚,毕世纬虽然比较霸道了些,但却是她可以信任依赖的人吧!
她不能否认他是个好人,偶尔还会流露出体贴细心的一面,让她下意识在心里抵销他在工作时的严厉霸道所引发的埋怨。
就好比非礼事件,是他出现救了她,虽然有少许责骂,可后续的处理不但细心体贴也很尊重她的意见;还有午餐时间的问题,虽然他绑住了她,但是她跟着他吃遍饭店里的餐厅美食,享用豪华版的便当,整个人硬是圆润了一圈;现在他付出关心的方式,也是既霸道又令人……
大概是她自己心太软,所以很容易就因为一点点小事被感动、被讨好。总之,蕴藏在他强势的背后,是让人怦然心动的体贴和温柔呀!
唉……人在有危难病痛时,总是最脆弱敏感的,他要是再继续对她好,她的心就快要失守,快要控制不了自己去喜欢他了!
大概是因为平时身体底子不错,也有可能是因为毕世纬整日的细心呵护和照料,范唯妮很快就痊愈了。
但不得不提的是,那一整天,毕世纬除了返回饭店开了一个多小时的会,其余时间都一直待在她家里,盯着她吃药、吃饭、茶水伺候,直到晚上就寝时间才离开,隔天再起床,就已经能去上班了。
其实说是上班,也不真正算是上班,除了最基本的接听电话和收文件,毕世纬完全没有派任何工作给她,很明显是要让她休息。
经过那两天,她觉得和毕世纬之间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以一个上司对下属而言,他的态度已经超过了许多,让人不想入非非也难;而她的心情以及对他的感觉也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两人进入了暧昧不明的状态,许多人也似乎嗅到不寻常的气息,那些原本跟在范唯妮身后团团转,试图想要追求她的蜜蜂蝴蝶们,只要是比较上道、识趣的就自动打了退堂鼓。
环境较为净空了,毕世纬心里的威胁感也消除了不少,他可以安心的追求她。
日子流逝的速度很快,半个月前讨论的耶诞节,转眼就到了。
五点半下班时间,范唯妮很认命的要留下来加班,没想到毕世纬却拉着她离开饭店。
眼看毕世纬的座车驶出了地下停车场,加入壅塞车阵,范唯妮不禁纳闷地问:“不是说要加班吗?我们现在是要去哪里啊?”
“等等妳就知道了。”注视着路况的他神秘一笑,心情很好的卖起关子。
她横睇他一眼。“不知道你葫芦里又在卖什么药了!”他常常会做出一些让她出乎意料的事,她得先做做心理准备,才能够处变不惊。
“放心吧,我不会把妳载去卖掉的。”他安抚地说。
“我才不担心你把我卖掉咧!”她莞尔的笑了声。
她老爸是什么人?把她卖掉,他不只活不成,还会被大卸八块、死无全尸!
那自信的说法让毕世纬笑瞥了她一眼。对,因为他喜欢她,怎么会舍得把她卖掉咧?
车厢里听得见音乐流泄,车窗外看得见霓虹闪烁,街上耶诞节的气氛浓郁。成天都关在饭店里,这样出来透透气的感觉很不赖。
虽然正值尖锋时段,再加上又是节日,路上很塞车,但是心情却很愉快。
对毕世纬而言,今天意义非凡,所以充满了期待;至于范唯妮,则是因为在加班的前提下,时间已经空出来给公司,所以完全没被塞车影响心情,反而还有种忙里偷闲的轻快感。
约莫二十分钟后,车子在一间餐厅前停靠。
“这里是?”范唯妮疑问出声,从车窗往外瞧,泊车员已经迎上前来。
“欢迎光临。”副驾驶座车门被打开,泊车员的招呼声也随之扬起。
“下车吧。”毕世纬噙着笑容,从容不迫的打档停车,跨出车厢。
不好意思让对方久候,范唯妮也只得赶快下车,看着毕世纬把车子交给泊车员。
“我们来这间牛排馆做什么?”她愣愣地问,不解他的意图。
“来牛排馆当然是要用餐啊。”他莞尔,绅士的弯起臂膀示意她挽上来。“走,进去再说。”
用餐?为什么?
明明说要她加班,为什么却带她来这里用餐?
再说,就算要用餐,为什么又要舍弃饭店里那么多的餐厅,选择到外头来?
范唯妮雾煞煞,满头问号,只能被动的挽着他的手,跟着他的脚步进入餐厅里。
第六章
现场弹奏的美妙钢琴声回荡在餐厅里,美食香味飘散,浪漫气氛笼罩,在侍者带位下沿路打量,然后在毕世纬早已预订的位置落坐,眼前摆设的餐具让范唯妮断定这是一家相当高档且不亚于新悦饭店的牛排馆。
可是就算如此,也用不着舍近求远吧?
压低手里拿着的菜单,她倾身纳闷的开口:“总经理──”
“在外面,妳就不用这样称呼了……”他也倾身凑近,却夺走发话权,看她一脸茫然,直接明示。“叫我世纬就好。”
“嗄?”瞬间定格呆住。
“先点餐吧,他们今天只出耶诞套餐,所以妳只需要选海陆搭配的肉类和汤品饮料。”有服务员杵在一旁,所以不逼太紧,话锋一转,他提醒道。
“喔。”愣愣回神,她赶紧先点菜,但点完菜后,开始觉得奇怪的疑点太多而尴尬的沈默。
毕世纬啜饮了一口气泡矿泉水,见她突然变得拘谨,率先开口:“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
美眸直勾勾的睇视他,思绪方才在心里已经迅速运转,未几,她启唇回应,开门见山地讲:“你说加班是骗人的吧?”
进展到这里,他当然不需要再隐瞒,于是咧着嘴,点点头。“加班哪会这么好康,还有耶诞大餐可以吃?”
“你要请我吃饭,干么不直说?”她瞇起眼,质疑他。
他耸肩一笑。“因为我不想和别人处于同等地位,变成候选名单。”简单说就是不想冒落选的风险。
“没想到你这么没自信。”她哂然。
没自信?或许是吧!
但在爱情的战场上,瞬息万变,谁料得准呢?随时都有可能异军突起,所以事先避免不会错的!
“我是聪明,懂得利用优势。”他不承认她的说法,转而以其他方式解释自己的心态。
这句话像启动了一个开关,让范唯妮登时领悟到了什么。
老早就觉得他怪怪的了,但之前一直没朝其他方向去想,可他这话将她引领向情感的范围,也联想到他之前那些奇怪的反应和行为……
利用优势,阻挡游经理对她的邀约;利用优势,破坏许副理和她的约会;利用优势,介入彭组长和她的共餐交谈;然后同样也是利用优势,非要她每天和他一起吃午餐,到现在占用了她的重要节日……
她……可不可以认为这是他喜欢上她的征兆?
噢,老天!知道他这么狡猾,处心积虑的斩断她的桃花,她应该要生气才对,怎么却只想到他可能喜欢她这一点?
而且竟然因为这个想法,有心花朵朵开的窃喜感?甚至,还觉得他破坏了她找对象的机会,理当就是由他自己来递补……
难道,她自以为心还在掌控之中,其实根本是自欺欺人,她早就不知不觉的对他动了心了?
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呢?
生病受他照顾的时候?
每次午餐他猛要她补充营养的时候?
或者是看着他对公事指挥若定、睿智果决的时候?
还是更早之前,差点让人非礼而被他拯救的时候?
她愈想愈加确定了,爱意就是在这一点一滴中逐渐累积的,只不过,奇#書*網收集整理因为他的身分和先入为主的观念而一直隐匿在心中……
随着认知的浮现,她不由得心跳加速,酡红了脸。
见她没做反应,像在寻思些什么,毕世纬不禁感到有点紧张的探问:“妳生气了?”
“嗯,生气。”她佯装不悦。
服务员在此时送上了餐前酒和前菜,让急着解释的毕世纬不得不忍耐下来,等服务员一离开,马上接续话题。
“好啦,我承认这做法是奸诈了点,不过我绝对是没有恶意的,妳念在我用心良苦的分上就别计较了吧?”男子汉能屈能伸陪笑脸,在这种关键时刻,姿态该低就得低。
“不计较可以,但你要说清楚为什么这么做?”佯装好整以暇的拿起叉子开动,她满足的吃下烟熏鲑鱼,慢条斯理的提出要求,想确定自己的猜测对不对、是不是自作多情了?
“我做得这么明显,妳应该已经感觉到了吧?”他凝视她,目光灼灼,眸底闪耀着丰沛的情意。
她知道他在对她放电,用目光撒下情网,诱惑她跳进他的爱情世界里。
“如果我的感觉没错,你喜欢上我了?”他的话和眼神让她鼓起勇气臆测。
“答对了。”俊唇微扬起笑容,可须臾,却又感到忐忑了起来。“我记得妳曾经说过,如果遇到了不错的对象就会考虑交往,所以我现在毛遂自荐,请妳跟我交往吧!”
“你记性真好。”她失笑,没想到自己随口说说的话却能让他记到现在,这发现让她莫名心甜。
“妳应该很了解,我只记对我重要的事。”毕世纬简单的陈述,却能抵过甜言蜜语。
她努了努嘴。“对啊,琐事有秘书帮你记。”可她自知心弦不断受到撩拨,动了情的自己已经无法招架了。
“所以我很需要妳。把妳变成自己人,就是贤内助了,以后我们夫唱妇随,多好。”乘机游说。
“只是交往又不是结婚,还夫唱妇随、贤内助咧,想太多。”俏脸红得像苹果了,她忍不住横梯了他一眼,目光中却闪耀着明媚的光采。
“欸?这么说,妳是答应跟我交往了?”毕世纬敏锐的捉到话柄,立刻把握机会,大掌迅速的越线,覆住她的柔荑。
“我哪有说答应?”她赧然反驳,反射的要缩手,却被他牢牢的握在掌中,感受暖热的温度,直传进心坎。
“有。”他答得斩钉截铁,不让她打迷糊仗。“妳说只是交往又不是结婚,这就是同意了。”
瞧他紧张得马上举证,范唯妮不禁莞尔。
“我怎么有一种被赶鸭子上架的感觉?”她故意委屈地讲,其实心底洋溢着初尝爱情滋味的甜蜜。
“放心好了,以后妳会觉得这个决定是对的。”起码他很笃定自己会珍惜她、疼爱她。
“跟我在一起,心脏要很强,胆识要很好哦!”她瞅着他,抿起一弯娇美笑靥,话中别具深意。
为什么要心脏很强、胆识很好啊?又不是要坐大怒神、闯鬼屋!
不管了,掳获佳人芳心为首要,他就单纯以字面上的意思来回应好了。
“没问题的,我每年都有做健康检查,心肺功能OK,至于胆识嘛,我有自信,不会差到哪里去。”
范唯妮点点头。“到时候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现在先不让妳失望。”他一屁股坐进她旁边的位置。
她吓了一跳。“你干么挤过来呀?”
“把眼睛闭上。”他又一脸神秘了。
“为什么?”她防备地问。
他坐得那么近,害她呼吸乱了,心跳也乱了。
“大庭广众妳怕我吃了妳不成?叫妳闭眼睛就闭一下嘛!”不喜欢她的防备,他没好气的催促。
说得也是,大庭广众不用怕。
“好啦!”她干脆的闭上眼帘。
毕世纬从外套的内袋里掏出了一个田绮珍珠的深蓝盒子,取出里头十二厘米大的单颗珍珠项链,动作轻巧的将它戴在范唯妮洁白优美的颈项上。
“是什么?”他的举动让范唯妮睁开了眼睛,讶异的抚触脖子上多出的项链,然后低头察看。
“送妳的耶诞礼物。”他满意的欣赏自己挑选的珍珠,亲昵的躺在她胸前,绽放璀亮光华。
“谢谢。”她大方接受,笑意充满在明灿眼神里。“可是我没有准备礼物耶!明天再补送给你好了。”
今天的发展是出乎意料的,本来以为会苦命的加班,没想到他却另有安排,还改变了他们俩的关系。
“不要紧,妳答应跟我交往就已经是最好的礼物了。”他宠溺的对她一笑。“不过……妳再闭一下眼睛。”
有过刚刚的经验,范唯妮就没那么防备了。她噙着甜甜的浅笑,完全信任的合眼。
看着她清秀妍丽的脸蛋,浓密睫毛像是栖息的蝶,水润红唇像是粉嫩花瓣……
这一次,毕世纬送上的,是他柔情密意的吻……
那不是第一次亲吻,却是令她最着迷心动的吻。
他没长吻、没深吻,只短暂停留了不到十秒,吮含她的唇瓣,暧昧、诱惑,同时透露了对她的珍爱与温柔……
整个晚上,毕世纬极尽所能的耍浪漫,令范唯妮始终都处于微醺状态。
他订了鲜花送到餐厅给她,又请了小提琴乐手到桌边演奏,还请厨房师傅亲自上点心,揭露其中玄机──火焰烟花。
餐后,他们还去看了部爱情文艺片,在乌漆抹黑的电影院里,双唇忍不住又情生意动的贴合在一起,到后来,剧情到底是怎么发展的,他们俩都搞不清楚,记得的只有彼此融和的气息和克制擦枪走火的压抑。
他们展开了甜蜜的办公室恋情,虽然没有大肆宣扬,但也没有刻意隐瞒,小动作和眼神表情互动间的不同,明眼人一看就看得出来。
因为共事好一阵子了,毕世纬和范唯妮对彼此已有一定程度的了解,所以恋情一开始,两人便跳过熟悉的阶段,一日千里的进入热恋。
于是没有几天,总经理和范秘书在交往的传言,成了新悦饭店内部最热门的八卦,顿时之间,那些曾经有意追求、暗中仰慕的男人们,全都希望落空,心碎一地,黯然神伤的默默退出。
为了不要太刺激那些人,所以他们午餐时间甜甜蜜蜜的窝在办公室里吃便当,忙里偷闲的享受两人世界。
“怎么办?大家好像都知道了,今天公关部的杨副理还大剌剌的问我是不是真的和你在交往。”把不喜欢吃的腌姜拨进他的便当盒里,范唯妮顺口提及今早所遇到的探问。
“知道就知道啊,就如同我当初跟妳说的,公司对员工恋爱,立场本来就是不反对也不鼓励,所以我们也没什么好避讳的。”把她最喜欢的鲑鱼握寿司挟进她便当盒里,毕世纬主张光明正大,不希望扯这种很容易就被戳破的谎。“妳有坦白承认吧?”
对付流言最好的方法就是坦承实况,这么一来,失去了八卦的魔力,就会渐渐降低人们的兴趣。另外,还能藉此清楚宣示所有权,避免有“小白”出现,还妄想跟他公平竞争。
“有是有,但觉得很不好意思。”她虽然不会很在意别人的眼光,但新悦饭店实在太大了,人多嘴杂,最近焦点都集中在他们身上,难免会觉得不自在。
“不用不好意思,我们男未娶、女未嫁,相爱是很天经地义的事。”他噙着暖柔的微笑,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短发。
人就是这么奇怪,他明明对长发女郎比较有好感,偏偏爱上的却是留着俐落短发的范唯妮。
眨眨乌亮双瞳,她努嘴反驳,口是心非的想占优势。“谁跟你相爱了?我都还没考虑清楚,就被你硬逼着答应了。”
“我逼妳?”他眼眸陡然瞇细,眸中诡谲的火光跳跃。
“嗯哼。”她皮皮的点头,眸底兴起玩意。
他霍地起身逼近她,双手撑在她两侧的椅子扶手上,居高临下的瞅着她半仰的容颜。
“在吃饭呢,你别闹了!”她双手抵着他,那深具男人味的迷人气息顿时笼罩,让她有剎那间的晕眩。
他们之间的电流太强了,目光一胶着,原本轻松的用餐气氛就突然转为暧昧的氛围,在他们周遭缓缓流动。
“我想我应该更努力的迷惑妳,才能听见妳心甘情愿的说爱我。”唇角邪气的勾起笑容,话甫落,他俯身攫住她轻启的小嘴,封住她的呼吸,霸道的舌尖闯进她的檀口。
难以抵挡他突如其来的热情攻势,范唯妮嘤咛出声,感受他如蜜般甜、如火般热的深吻,点燃了潜藏在她体内的火苗,迅速延烧至全身,融化她的四肢,震荡她的心魂。
他强势而不失温柔的享受她柔嫩芳甜的唇,说是要迷惑她,可每每吻着她时,心荡神驰、眷恋着迷的却是他自己。
那生涩的反应、美妙的接触总令他吻出了强烈的占有欲,想更进一步的一寸寸圈划领土,据为己有。
良久,毕世纬在失控之前终于恋恋不舍的放过了她,与她额头相贴,缓和紊乱的气息,周围的声音只剩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燃着情欲烈焰的黯邃眼瞳,凝视她被吻得娇艳欲滴的唇瓣,绯红如霞的双颊,神态宛如绝美芙蓉般娇媚,他又是一阵心动,忍不住再啄吻她几下,随即以拇指轻轻的在她唇间摩挲爱抚。
迎视那彷佛漩涡般的眼潭,嘴唇被他抚摸着,范唯妮忍不住轻颤,困惑着体内怎么会升起一种强烈的空虚和不知名的渴望?
她不由自主的探出粉嫩舌尖,舔触那爱抚着她的指尖,像是推拒又像是回应,却令他体内的欲海翻涌,下腹更加紧绷。
“唯妮,今晚是跨年,妳到我房里看烟火,我们一起倒数,好吗?”
他提出了暗示的邀请,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当然没有看烟火、倒数跨年这么简单了。
那低醇磁性的嗓音带着魅惑的魔力,彷佛咒语般使得范唯妮才稍缓和的气血,又轰地一声往上飙窜,淡粉的脸庞瞬间胀红,呆呆的僵在原地。
如果她没有会错意的话,他这个邀请背后的意义,该不会是……
天哪,这么快吗?他们虽然认识好一阵子了,但实际上正式在一起还没有多久呀!
想法还在脑中转,电流已在身上窜,她愣看着他,清丽容颜上的迷蒙水眸流露出既期待又怕受伤害的心动。
其实,好像也没什么好怕的。成年男女、两情相悦,进展到亲密关系,是很自然的事啊!
相较于许多同性,她活到了二十六岁才要有初体验,已经是少见的奇葩了。
再说,和心爱的人更加亲密,是很棒的事情,而对于爱上毕世纬的这项认知,她是十分确信的,甚至还在持续加温中,所以她没有什么好犹豫的呀!
正当毕世纬以为自己过于急切躁进,使得她心生退怯,不敢轻易把身心都交给他,才想出言安抚,给她空间,却意外的看见她轻点螓首,答应了他。
“太好了。”得到她的同意,毕世纬不禁喜出望外的咧开了嘴,大掌捧着她的脸蛋,又搓又揉。
“喂,你以为在揉面团吗?”
脑袋随着他的举动左右摇晃,范唯妮头昏眼花,连忙喊停,原本答应跟他过夜的羞赧都被他给晃到九霄云外去了。
“高兴啊。”他搓完脸蛋,改摸头,一副看到可爱小狗,想紧紧抱在怀里亲吻逗弄的模样。
“你到底要不要让我好好把便当吃完?”范唯妮不当狗狗,比较像猫咪,很有个性的选择抗议。
“当然,请享用。”毕世纬随即谄媚的把便当推近,还很巴结的亲自服务,挟了块醋味章鱼送进她口中。
范唯妮被他的态度逗笑了,捂着唇秀气咀嚼嘴里食物。
他呀,领导着几百名的员工,这么的威风凛凛,这么的俊朗英挺,此刻却像个孩子似的跟她顽皮嘻闹。
心里鼓涨着一股说不出的情怀,只觉得爱情的开关一旦启动,似乎连一点点的感受都能成为正面的能量,不断的向上累积攀升。
“你也快吃吧!”回应他的举动,她也挟了一口烘蛋喂他。
毕世纬张大嘴巴,吃得一脸满足。
正值热恋,两人连吃饭也能你侬我侬,连平凡的日式便当也成了山珍海味,连空气也觉得是甜的……
第七章
关于初体验这种事,顺其自然有顺其自然的优缺点,例如,优点是不尴尬,缺点是没有办法将自己打理到完美状态。
相反的,已事先得知,计划准备的,虽然能够将自己从头到脚打理过一番,洗得香喷喷,穿上特别性感的内衣,但是那种等待重要一刻即将来临的感觉,实在是令人紧张忐忑得不得了!
“过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沙发搬到落地窗前,毕世纬撢撢手上灰尘,拍拍沙发座椅,呼唤佳人。
“嗄?”整个晚上都处于失神状态中的范唯妮吓了一跳,连忙回神应声。“哦,来了。”
这是她生平头一次,紧张到会同手同脚,走路打结、讲话跳针,连她自己都觉得意外,而且糗毙了。
他看着她,察觉异样,眸光微黯,嘴角噙起了宠溺笑容,一见她靠近,长臂一伸便将她捞进怀中。
“妳很不自在吗?”他从她身后搂住她,背斜靠着沙发,低醇嗓音轻扬在她耳畔,不经意又对她造成了撩拨。
“没!”僵硬的咧出笑容,睁眼说瞎话。“没有不自在呀!”她勉强自己放松,反而适得其反。
他又加深了笑容。虽然她否认,但他哪可能看不出来?她整晚都怪怪的,笑容、表情、举动都不像往常那样自然,仔细推敲,他大概已经知道她是为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了。
“没有吗?”他戏谑的佯装出困惑的口吻,好缓和受她渲染而变得凝滞的气氛。“怎么我好像觉得搂着一尊硬邦邦的雕像?”
她霍地撑起身,转过头抗议反问:“这是什么怪形容?”
“妳的确就是这样啊!”顺势啄了下她的嘴巴,他重新把她定在怀中,密密的拥着。
范唯妮倚着他宽阔胸膛,悄悄的叹了口气,身体也随之柔软了些。
唉,紧张是骗不了人的,他们是这么的亲近,她怎会以为细心的他看不出来呢?
“唯妮,妳别这么紧张,要妳过来我这儿,不一定非要做那档事不可,像这样靠在一起,分享特别的时刻,也觉得很满足。”他搂抱的双臂紧了紧,让她枕在他肩窝,而他的脸颊则靠在她香软的发丝上,不时的落下轻吻。“以后,等妳做好准备,不那么紧张了,再把自己交给我。”
那怜惜珍爱之情,令她心弦震荡,乍现的暖流瞬间煨烫了胸口,不禁感到宁贴幸福。
“真的吗?”她轻问。
“真的,所以妳放轻松些吧!”他宠爱的拍拍她的脸颊。
或许因为从事饭店业的关系,他交游广阔,经常让人撞见身边出现不同的异性,导致产生了风流多情的印象。
其实事实并不是这样。他不敢说自己多纯情,但看待感情的态度绝对是认真的,因此,他向她提出交往,并不是贪欢图鲜,而是希望和她在确定的关系中继续发展下去。
“嗯。”她轻应。
反手抱住他的手臂,她带点撒娇意味的磨蹭他的臂膀,卸去了紧张感,甜美笑意跃上嘴角。
他是真心爱她的,虽然平常有些霸道强势,但在重要时刻还是懂得尊重她、珍惜她,顾虑到她的感受。
否则既然都已经说好了,她人也来这儿了,一般男人根本不会错过这个大好机会,哪还会像他这样主动放过到嘴肥羊?
想到这一些,她对他的感情就愈加笃定。
她不再紧张忐忑,反而希望能尽快成为他最最亲密的人。
“欸,还剩十几分钟就倒数喽,这里的视野很好,等等可以看到很壮观的烟火。”毕世纬瞧了瞧特别搁在一旁的闹钟,然后指着前方的大片落地窗介绍。
他可是为了让她舒适的看到烟火,还特地当苦力移动沙发呢!
“你跟谁在这儿一起看过烟火?”她仰高小脸,斜睇他质问。
他也睥睨着她。“我说没有,妳信不信?”
“信啊。”她丝毫没有犹豫的答。
“为什么?”她的干脆出乎他的意料,原先还以为她会追着他打破砂锅问到底哩!
“因为101建好才没几年嘛,而且你搬沙发搬得很笨拙,不像很有经验的样子。”她抬高手,准确的捏了捏他的鼻尖。
“好哇!刚刚是谁杵在一旁发呆没帮忙,居然还取笑我笨拙?”他回敬她搔痒攻势。
两人笑笑闹闹了一会儿,眼看时间只剩三分钟,才慢慢停下来。
“我听人家说,如果在最后那一秒亲吻到爱人,那就可以长长久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久,永远不分开。”范唯妮挽着他臂膀说道。
“是啊,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他笑着附和,反正平时亲都亲了,这特殊时刻当然也不免俗喽!
“那待会儿要准时哦!”她伸手拿来闹钟,两人一起盯着秒针行进。
很快的,毕世纬开始倒数秒数,范唯妮则是像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
“五、四、三、二……”
最后一秒,他们准时的贴合唇瓣,在新年旧年交替的时刻,深深的感受彼此的存在。
两人深情的拥吻,缠绻缠绵,宛如置身在荡漾的水波之中。
良久,当毕世纬要结束热吻,范唯妮却主动的继续,然后更热情、更激情、更煽情……
她仿效他平时亲吻她的方式,粉唇含吮他的唇瓣,丁香小舌探进他的口中,纠缠着他,偶尔深入、偶尔退出,却制造出一种煽惑的挑逗效果。
毕世纬每每想吻得更深,她却像条顽皮的小鱼溜走,令他欲求不满的低声闷哼,很快的抢下主导权。
他的吻比她更狂野危险,像要吞噬她,像要掠夺她的心、她的魂……彷佛要用最火热的温度将她迅速融化。
攀附在他颈项的藕臂悄悄下滑,挑开衬衫钮扣,胸前凉意让毕世纬一顿,拉开胶着唇瓣,疑问的黑眸凝睇向她。
范唯妮抬眸,含羞带怯的瞅着他,葱白指尖仍继续行动,其用意已不言而喻。
毕世纬也将手伸至她背后,拉下拉链,轻轻褪去她身上的针织洋装,顿时,黑色蕾丝内衣裤映入眼帘,衬着她雪白的肤色显得相当性感妩媚,令人血脉贲张,欲火益发高涨。
她没有扭捏遮蔽,瞅着他的水眸绽放着坚定与勇气的光芒,姿态就宛如女神般完美。她主动的倾身,轻柔的吻,从唇瓣、下巴、耳垂、颈项、喉结,一路游历到他胸前,满意的听见他的抽气声,感受到他瞬间颤抖而绷紧的身体。
“噢!唯妮……妳知道这是在玩火吗?”他的眸光闪烁火焰,情欲完全被勾起,微微沙哑的嗓音,听来格外魅惑。
她抬起头,娇声应:“我可以跟你一起燃烧啊!”晕染情欲的眸子水亮亮的闪着火花,湿润的唇瓣扬起一朵柔媚笑靥,性感的模样足以酥了男人的骨、蚀去男人的魂。
心神为之一荡的毕世纬,再也抑不住澎湃涌来的情潮,栗悍身子压倒她,火热的唇舌开始啃吮着她细致、敏感的耳垂、瓷颈和锁骨,炽烫的大掌在她曼妙的胴体上放肆游移。
“嗯……”她不由自主的轻吟,仰首承接他几近饥渴的蛮吻,和火一般热情的爱抚。
“别紧张,把妳自己交给我……”他来到她耳边诱哄,轻柔的吻着她的唇。
他迅速褪去她身上最后一件薄如蝉翼的底裤,也为自己解除所有蔽体的衣料,他横抱起她,回到卧房的大床上,好让两人能尽情的欢爱。
燃烧着狂烈欲火的邃黯黑眸紧盯着她忘情吟哦的酡红俏脸,注意着她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神情,那随着撩拨而逸出的轻泣与娇喘,令他体内的欲望之兽也叫嚣着解放。
毕世纬俯视着眼底布满情欲薄雾的她,那眼睛迷蒙诱人,粉颊绯红如花,可爱的唇闪动着诱人的水嫩光泽,占有的欲望益发鼓涨。
“唯妮,我爱妳。”他俯身轻拥她,坚定的占有她。
“痛……”突如其来的疼痛使她低呼出声,十指陷进他的肩胛里,眼角顿时迸出泪花。
虽然他没有处女情节,但知道自己深爱的女人没有被其他男人占有过的感觉,使他对她的怜爱更加高涨到满溢。
“我应该再更温柔的。”他怜惜的吻去她眼角的泪。
“我听说会痛是正常的。”她挤出一朵勇敢的笑。
“等一下就不痛了,我会让妳觉得快乐。”俊唇勾起邪气笑容,意有所指的暗喻。
任原始的本能驱策着、主宰着他们,逐渐失控的激情,让两人一同陷入了迷幻灿烂的情欲世界,最后攀上欢愉的顶峰,忘了时间、空间,只感受到彼此……
翌日早晨,隐约传来的音乐铃声扰醒了浅眠的毕世纬,他蹙眉细听,判断那旋律是从房外的客厅传来的。
他轻轻抽出让她枕着的手臂,打算去消灭噪音,毕竟一夜缠绵,她累坏了,趁着今天休假,要让她多休息才行。
顺利下床,从床尾椅捞起睡袍罩上,再轻手轻脚的走出睡房,迅速掩上门板,以免噪音传进房里。
他循声看见她放在办公椅上的手提包,原来是她的手机响,也因为如此,他犹豫了起来。
他不晓得方不方便接听,所以想等来电者自动放弃,可没想到,对方超级有恒心,铃声反复的停了又响、停了又响,像是非响到有人接不可,他不禁拿出包包里的手机瞪看着,挣扎到底是接或不接。
他最后决定:接吧!否则不得安宁。
可是,他绝对没想到,接了之后才是不得安宁的开始──
“喂?”毕世纬先出声。
“……”对方明显迟疑的顿住了。
“喂?请说话。”他蹙眉催促。
该不会七早八早打电话恶作剧吧?
“这是范唯妮的手机吗?”带有一点台湾国语腔调的中年男人嗓音很宏亮的传了出来。
“是,请问你哪位要找她?”每一句都带了个“请”字,毕世纬很有礼貌的应对。
彼端,本来纳闷迟疑,一确认没有拨错号码,反应倏地激动起来。
“唯妮咧?叫她来听!”本来就已经声如洪钟,这会儿嗓门猛然一扯,更具威严。
毕世纬拧起眉心,隐忍对方的不客气,但仍维持着基本礼仪。“她现在不方便听电话,你留个名字,我帮你转达。”
“那我等。”中年男人此刻的坚持就跟那一拨再拨的耐心如出一辙。
三条黑线挂上毕世纬的额际,他做了个深呼吸,抚平浮躁情绪。
“先生,她在睡觉,你这样等,我不知道你要等几个小时,所以……”他耐着性子说明。
“她在睡觉?!”中年男人高分贝的嚷出声,那嗓门之大,令毕世纬不得把话机拿开些。
“假日早上八点多,还在睡的人应该不少。”他言下之意是没必要那么大惊小怪,更暗示他打扰了人家的睡眠。
“臭小子,她在睡觉,那你在她家做什么?”更加凶恶的咆哮声传来。
“不是我在她家,而是她在我家。”毕世纬这么说是带点故意的成分,因为对方太凶、太不客气、太理直气壮了!如果他也是爱慕者,那这样的宣告正好可以让他死了心!
受到打击,太过震惊,中年男人说不出话来了。
唯妮该不会是跑去跟人家同居吧?!
这、这丫头难道不知道现在的坏男人很多吗?不喜欢让人束缚,就应该学着聪明点啊!
“你你你……有种就告诉我,你的名字?”中年男人呛声,可刺激太大,握着电话的手不由自主的抖着,营造不出威严和气魄。
“毕世纬。”他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没有犹豫地讲。“先生你呢?”
“你很快就会知道我是谁了!”气得说挂就挂,不拖泥带水。
该死的家伙,把皮绷紧吧!
看了看结束通话的手机,毕世纬不以为意的挑了下眉,耸了耸肩。既然那怪咖说他很快就会知道他是谁,那他就拭目以待喽。
至于现在……时间还很早,睡房里还有暖暖的被窝、心爱的人儿,他当然是要睡回笼觉先了。
前一夜太劳累,范唯妮一觉睡到正中午,太阳晒屁股才甘愿起床。
“幸好今天是元旦休假,不然肯定要旷职了。”她翻出他的上衣当成居家洋装穿,衣襬正好遮住一半大腿,看起来别具风情。
“我跟妳一起旷职,那总经理室就唱空城计了。”
先梳洗完毕的毕世纬斜靠在床头,好整以暇的欣赏她穿着自己衣服时,特别性感的模样。
“那我应该很快就会被董事长约谈吧?”她自我调侃的笑道,走进浴室,准备刷牙洗脸。
“约谈妳何时要嫁进毕家,当我的贤内助呀!”他加大音量继续讲,却因自己此刻嗓门而想到稍早时接到的电话。“对了,唯妮,早上妳手机响个不停,所以我帮妳接了。”
“喔,没关系呀。”她不以为意,因为没有什么好避讳的,一时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知道是谁打来的吗?”
“不知道,只知道是个男的,说起话来中气十足。”毕世纬含蓄的形容。
范唯妮正在挤牙膏的手一顿,心里打了个突,然后才继续动作。
“那他有讲什么吗?”她扬声问。
麻烦了,眼皮开始在跳,这可不是好预兆哩,好像又有事要发生了!
“没讲什么就挂掉了,不过他以为我在妳家,很不高兴,所以我跟他说,是妳在我家,而不是我在妳家。”他如实说道。
她含着牙刷,脑袋瓜中已经灵光好几闪,宛如被雷打中,她咻地跑出浴室向他问清楚。
“他讲话是不是有点台湾国语的口音?”因为牙刷还在嘴里,她说起话来也口齿不清。
“对。”他点头。
“口气有点凶?”
“没错。”再点头,可是看她脸色别白,一副紧张的模样,他不禁追问:“妳知道是谁了吗?”
她沉重的点头,表情凝肃,拿出嘴里的牙刷,无暇再去顾及嘴角的泡泡。
“他是我老爸。”颓肩,宣告。
毕世纬一呆。
那怪咖就是唯妮的爸爸?!
怎么会这样?
糟糕!他早上的对话有没有任何不礼貌?
赶紧仔细回想,当时就算范爸爸一直很不客气,他的应答似乎还OK……呼,可以放心些了。
不过,为什么他不直说是唯妮的爸爸就好了?
其实他担心的就是会不会给范爸爸留下坏印象,并不烦恼自己的存在或是和唯妮的进展程度曝了光。
“他有没有跟你问东问西?”范唯妮迅速去漱了下口,暂停刷牙,连忙出来关心状况。
“没有啊。”只问名字应该不算问东问西。
“没有?”她纳闷嘀咕。“他没有问你,我在什么地方工作?”
她这几个月来,总共回高雄三趟,每次都会被老爸探问,但她打死不说,才得以平平静静的继续她秘书的工作,打破她从事一份工作最久的记录,要不然,老爸早就来找身为总经理的毕世纬打招呼了!
“没有呀。”他还是摇头,但心里有疑惑。
奇怪,她为什么没把工作地点告诉家人呢?新悦饭店的总经理秘书是一份很好的职业,不至于难以启齿吧?
不对,思忖的角度要换一下──以她爸爸那种态度和口气,说不定是因为她爸爸的问题!他径自作了解读。
“也没有?那就太反常、太奇怪了。”这可不是爸爸的风格呀!她困惑的抚着后颈,百思不得其解。
但是,她并不晓得范忠义在得知她睡在男人家里的事情之后,已经震惊得失去冷静,所以才会忘了做身家调查,连探问她的工作地点都忘了。
“妳不希望让妳的父亲知道我们在一起吗?”毕世纬见她神色有异,下意识猜测。
“不是的。”她牵起嘴角,漾出浅笑,怕让他胡思乱想,保守解释:“只不过因为我是独生女,我爸爸“特别”关心我,所以最好别太快让他介入,等时机成熟再说,以免节外生枝。”
例如:确定要结婚、发现怀孕了……之类的,反正就是以“米已成炊”,无法改变为准则。
毕世纬睇看她紧张兮兮的模样,也听得出她话里意有所指的部分很多,似乎十分忧虑,不禁伸手握住柔荑,朝她扬起一抹包容的微笑。
“这种事我不赞成隐瞒,但是妳如果这么担心,那就顺其自然吧。”
不特别告知,不刻意安排碰面,但要是被发现的话,就直接承认了,没有瞒骗的必要。
范唯妮点点头,同意他的说法,可心里仍隐隐的感到不安,她主动的坐上他的大腿,撒娇的搂住他颈项。
“世纬,你答应我一件事。”她闷闷不乐的嘟着嘴。
“妳说。”他顺势环住她的腰。
“你不可以因为外来的压力而放开我唷!”她未雨绸缪,预先叮咛。
“不会的。”环住她的臂刻意紧了紧,虽然不知道她到底在不安什么,但他仍态度坚定的安抚她。
得到满意答案,她侧头枕靠向他的肩膀,像要汲取更多的安全感。
如果,世纬像以往那些追求者一样,经不起考验,因为爸爸的身分势力和“过度关心”而打退堂鼓,那她怎么办?
那些追求者放弃她,她一点都不会觉得难过,因为还来不及有什么发展就被老爸给吓跑了。
但是毕世纬不同,她对他已经付出真心、放了感情了,倘若这段才初萌芽的恋情就此夭折结束……噢,她现在光是想象,就心痛得想要掉泪了!
希望他是真的心脏够强、胆识够好,能够应付得了那令她又爱又恨的老爸,坚定的握着她的手走下去。
第八章
一个星期风平浪静的过去了,这期间,范唯妮还是维持着每两、三天打电话回家的习惯。
对于外宿在男人家的事情,她不免被叨念了一番,但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她恐吓老爸若是再追问下去,她就不打电话回家,所以老爸无可奈何,也只有乖乖就范的分。
因此,她也不再那么提心吊胆,认为只要不继续出包,老爸的魔爪近期内还不会伸到台北来。
不过,最近却出现了一个让她备感威胁的狠角色──松鹤园日式料理的经理席之娴。
她是今年元旦那天到任的新主管,听说之前重新整修过的松鹤园经理职位空了两个月之久,就是为了等她到来。还有流言传说她是毕世纬的新欢,所以才会受到高层重视,空降到松鹤围。
见鬼的新欢!范唯妮盯着萤幕整理下午的会议记录,敲打键盘的指节愈来愈用力。
她几乎天天都跟毕世纬在一起,哪来的新欢?
然而,她虽然确信这一点,却对席之娴充满好奇,而好奇的由来,说穿了,还是因为她把流言蜚语听进耳里了,所以对她有莫名的敌意。
席之娴似乎和毕世纬很熟,两人郎才女貌,比她和毕世纬还要速配,每次看他们讨论公事同行共处时,她都觉得很不是滋味。
可她又不好意思多问毕世纬,就担心会让他觉得她是善妒的女人,愈来愈不可爱……
唉~~原来谈恋爱还要接受这种奇怪感觉的考验!明明没什么事,却会自寻烦恼,自找困扰。
快下班了,还是专心把事情做完吧!
正当她专注打字之际,桌上内线电话却又响起──
“范秘书,我是大厅王经理,请妳帮我转接总经理。”
“好的,请你稍等。”她按下等候键,转按毕世纬的内线键。“世纬,大厅王经理找你,现在在线上,你接一下。”在没有第三者的时候,她都直接叫他的名字。
“好,妳转进来。”毕世纬低醇的嗓音传来。
转接完电话后,范唯妮继续着自己的工作,不以为意,毕竟每天转接的电话多不胜数。
可不一会儿,毕世纬手臂上挂着西装外套,突然从办公室快步走出,似乎很匆忙。
坐在位置上的范唯妮抬头望向他。“你要去哪里吗?”基于秘书立场,她必须知道他的行踪;基于女友立场,她希望知道他的行踪。
“王经理说Lobby有人找我,我得去看一下。”他把握回答她问题的时间迅速穿上西装。
“知道什么人吗?”她好奇地问,这问题逾越了秘书职责,但是却属于女友权利。
“不知道。对了,待会儿时间到妳就自己先下班吧,我如果忙完了会CALL妳,妳不用特地等我!”毕世纬微笑交代。
这阵子他们下班后都窝在一起,已经习惯了同进同出。
“好,你不用担心我,去忙吧。”她巧笑倩兮的挥手掰掰。
瞧她明白事理的模样,毕世纬心里对她是益发喜爱。
他迈开长腿绕过办公桌,倾身在她头顶烙下一吻,然后拍拍她脸颊后,才快步离去。
方才王经理在电话里是这么说的──“总经理,大门暂停了两辆黑色宾士,好像是黑道份子来找麻烦,对方下来了两个人,指名说要找毕世纬。”
黑道来找碴并不是新鲜事,打开门做生意,总避免不了会有一些流氓混混来耍无赖,像这种小咖级的,饭店里有保全可以应付,再不然就找警察来处理,倒是真正有地位分量的大哥反而不会随便闹事。
但一般的呛声都是说“我要找你们总经理”,这一次对方却指名道姓的说要找他,这一点就很奇怪了!
不过为了不让唯妮担心,所以他刻意不告诉她,先去看看情况再说。
理平头、黑西装、白上衣、白布鞋,站姿三七步,汉草很粗勇──台味十足,的确是很黑道的打扮,也有很黑道的气质。
“这位就是我们的总经理。”大厅王经理拭着汗,看见毕世纬出现,立刻居中介绍。
“你就是毕世纬?!”为首的中年男人双手扠在腰上,露出啤酒肚,然后挑着眉,目光很不客气的将他上下打量过一遍。
“是的,我是毕世纬,请教先生贵姓?找我有什么事吗?”毕世纬彬彬有礼,当作没察觉对方的打量。
中年男人嘴角冷冷一撇。“要在这儿谈吗?”[你不要面子,我还要保全我家宝贝的名节咧!]
“那请问你想在哪儿谈?去我办公室好吗?”
虽然不知道他到底要谈什么,但是看那副很神秘、很慎重的样子,毕世纬还是顺应了他的要求。
男人却倒抽口气,陡地变了脸色,像是听见要去见阎罗。
“办公室不好。”他立刻拒绝。
开玩笑,唯妮就在他的办公室里,他若是去了,还有戏唱吗?恐怕还会被她轰出饭店……不,大概会被她直接轰回高雄。
这样,知道他是何方神圣了吗?
没错!他就是那爱女心切的范忠义是也。
“欸,你很没诚意耶,我们范爷特地从高雄上来找你,你堂堂一个总经理,不会招待一下吗?”陪着范忠义一同前来的换帖兄弟,同时也是道上响叮当的人物洪郎,既是揶揄又是威吓的出声了。
他可是负责协助调查的哦!一星期前突然接到范忠义电话,要他帮忙查“毕世纬”这个人,然后查着查着,也意外得知范唯妮正好在毕世纬底下做事。
“范”爷?高雄?毕世纬一怔。
这看起来很像黑道大哥的男人就是唯妮的爸爸?
范忠义和洪郎还以为吓唬到他了,其实并没有,他会发怔是因为洪郎所说的称呼和地点,让他思路一转,猛然惊觉他的身分。
“那么,请两位移驾吧!”他不动声色,伸手指引电梯方向。
“总经理……”大厅经理吶吶出声。
他想开口询问需不需要协助,要不要通知安全部派员随行,但又碍于对方也在场,不知怎么启齿。
明白大厅经理的心意,毕世纬对他浅浅扬唇,微抬手安抚,以目光示意。
“没关系,这两位先生由我亲自接待就行了,王经理先帮我知会松鹤园席经理一声,请她准备包厢。”他把话说得漂亮,没有失礼。
“是,我知道了。”大厅经理立刻领命,转身进柜台打电话。
“这里请。”态度不卑不亢,毕世纬替他们带路。
松鹤园席经理亲自点菜招待,服务周到,范忠义和洪郎一点也不客气,不论是毕世纬或是席经理的询问,一律点头同意,还不时增加自己想尝的菜色。
点完菜,毕世纬随即向席之娴交代道:“席经理,我们有事要谈,半个小时后再开始上菜,也不要让人来打扰。”
“好的,有需要再随时叫我。”跪在包厢门口的席之娴完全遵循日本礼数,弯身行礼,退出后关上门板。
三个大男人盘腿对坐,毕世纬一双鹰眸对上他们两双虎目,但却丝毫没有惧意。
“还记得我吗?上个星期唯妮那通电话里的人。”范忠义率先开口,今天的他是来兴师问罪兼评估鉴定的,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记得,那你应该是范伯父没错了。”毕世纬从容的扬起微笑。
“你知道?”范忠义讶异一怔,本来想要制造惊吓效果,这样岂不是破功了?懊恼!
“既然知道,刚刚不会叫人吗?”洪郎口气很冲,明显在等捉小辫子。
要论辈分,他是范唯妮的叔叔,也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范唯妮对他来讲就等于跟女儿没有两样。
“因为你们这样来访,在大厅方面已经造成了一些骚动,如果我刚刚称呼了范伯父,让人联想到范秘书,这样恐怕会让她惹上很多闲话。”毕世纬沈着应对,道出顾虑。
范忠义和洪郎睨着他,倒是同意他的顾虑。
看样子,这家伙还挺有心的,懂得维护唯妮……加一分。
范忠义接着问:“你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
他有个啤酒肚,盘坐不舒服,弓起了一只腿,弯着身子将手臂靠在膝上,即使金盆洗手多年,还是难改流氓样。
“不就是唯妮的爸爸和……”他迟疑看向比较不确定的另一位。“叔叔吗?”
“小子,我们不是一般的欧吉桑哦!”范忠义瞇起眼,故意要吓吓他。
毕世纬扬眉,当然看得出他们比一般欧吉桑还多了分江湖味,不过现在这个状况,还是多听少说的好。
“听过五湖帮吗?我就是五湖帮的老大洪郎。”洪郎的神情有着自豪。
“哦~~久仰。”毕世纬脸上难掩讶异。他看得出他们不是善男信女,但却没预料到竟是这样的人物。
五湖帮是赫赫有名的帮派,洪郎的名号如雷贯耳,即使不是同道中人也时有耳闻。
“你口中的范伯父,我还得尊称为大哥,这样你明白他的辈分了吗?”洪郎一敛起笑容,霸气立现。
毕世纬更加的惊讶了,他怎么没想到唯妮的爸爸来头这么大,而唯妮却从来没有提过。
不过,他对他的尊敬并没有因为知道他的身分而有改变,不管他是什么帮的大哥,对他而言,就纯粹是心爱女人的爸爸这么简单。
身分背景表明完毕,范忠义不等他开口,切入正题。
“你给我说清楚,为什么那天唯妮会睡在你家?你跟唯妮是什么关系?”隔墙有耳,不能声张,他严肃的压低嗓音。
“我们现在是男女朋友,关系已经很亲密,所以唯妮偶尔会在我住的地方过夜。”毕世纬坐得端正,坦承不讳。
既然他在唯妮完全没告知的状态下,能找到这里来,可见已经暗地调查过,也有了些许的了解,所以再隐瞒扯谎反而不好,不如直接面对。
“很、亲、密?!”范忠义忍不住咬牙切齿的咆吼,瞬间瞪大火眼金睛。“你碰过她了?!”
洪郎忙按抚范忠义激动的身子,以免他扑向不知死活、胆敢捋虎须的臭小子,给他一阵粗饱。
“我们两情相悦,而且已经是成年人了。”毕世纬却不闪不避,不动如山,意有所指的宣告。
“你知不知道我多宝贝唯妮?你居然……居然……”范忠义指着他,气愤的抖呀抖。
没想到捧在手里小心呵护的女儿才脱离他的羽翼不到半年,就被眼前这个家伙给拐跑了!真是可恨啊!
“冷静、冷静,小心血压,好好讲,不要这么激动。”洪郎继续扮演熄火角色,明白大哥对于女儿的事是过度在意了,不禁一面安抚,一面丢话让毕世纬接,好让情况尽快稳定。“欸,姓毕的,你碰了我们唯妮,就要有专心一意的认知,你自己说,你是用什么心态跟唯妮交往?”
“范伯父,我是真心爱唯妮的,请你同意我们交往吧。”毕世纬诚挚的提出请求。
“都吃干抹净才来问我意见,要我说什么?”大掌忿忿不平的往桌子拍下,范忠义很不甘愿。
之前那些追求者,他都可以防范于未然,如果不够坚持的、没有决心的,往往他一出面就会自动打退堂鼓,可这个毕世纬……太可恶了!怎么可以趁虚而入?手脚又那么快呢?
“其实应该是我先去拜访你才对,但是唯妮的意思是希望等时机成熟了再跟你说,所以这一点很抱歉。”毕世纬噙着微笑从容解释,语末还弯身行了个礼,诚意十足。
虽然他和范忠义这两次交集都不是很OK,但他还是希望或多或少能留一点好印象。
没错,依唯妮的个性的确会这么做!范忠义不悦的撇着嘴。
他无法否认女儿这趟北上就是要逃开他的干涉……可是,他怎么可能放心得下呢?做父母的,一辈子都无法对孩子放心啊!
不过,话说回来,相较于他的激动愤怒,这个毕世纬显得相当沈着冷静,不但没被他的身分吓到,面对他的怒气也不畏惧,始终维持着坚定自信且平和从容的态度……胆识倒是不错。
而且,仔细看,他相貌堂堂、一表人才,还是个饭店总经理……或许,这一次他该相信唯妮的眼光?
洪郎眼看范忠义比较冷静了些,再度开口劝慰。
“好啦,大哥,我看这小伙子还挺有诚意的,既然唯妮有喜欢他,你就不要给他们压力了。”他从旁观察,有了感想。
毕世纬不禁对洪郎投去一记感谢的目光,随即目光澄澈的望向范忠义,等候答案。
范忠义静静的瞪看毕世纬,好半晌才终于松动。
“我可警告你,要是你敢辜负唯妮,我就砍了你!”虽说已妥协,但开口还是恐吓威胁。
“不会的。”点点头,扬起笑,毕世纬明白这是范忠义同意的表示。
“还有,唯妮没说分手,你就不能说分手。”无理的自私也全是为了宝贝女儿好。“绝对不准劈腿、也不能搞一夜情,不能让她受委屈……”
范忠义一边说,毕世纬一边点头,洪郎在旁边看得闷笑不已。
“你点头就是答应,所以要是你没做到,我就挖瞎你的双眼、毒哑你的嘴巴、挑断你的脚筋……”
唰一声,和式门冷不防的被打开,旋即响起一声气愤的叫唤──
“老爸!”范唯妮突然现身。
刚刚狠狠呛声的男人,猛然一震,像是小鬼看到阎罗王,瞬间泄奇#書*網收集整理了气,很孬的敛起狠劲,变身为慈祥好爸爸。
“宝贝唯妮欸,妳怎么来了?快过来爸爸这儿坐,一个多月没看到妳,我好想妳哦!”
那口气、那声调、那神情……毕世纬看得呆若木鸡,登时起了一阵加冷笋。
这未免也差太多了吧?
前一秒还在狠毒恐吓,下一秒马上嗲声诱惑,情绪表情转换之快,连历届影帝也没他的厉害。
莫非……这范伯父其实是精神分裂患者,从疗养院偷跑出来?
也或许,这就叫铁汉柔情吧!对外强势凶狠,对内就亲切和蔼。
没理会恶心巴拉的呼唤,范唯妮环顾包厢,看见洪郎先打了声招呼,然后担心的看了看毕世纬,随即才生气的看向老爸。
“应该是我问你怎么来了?”
“那个……因为……”范忠义笑得很僵硬,掰不出理由来。
他总不能说他来是因为要找毕世纬兴师问罪,顺便想吓退他的吧?
奇怪了,他在大厅没报上姓名就是为了避免让唯妮知道,她是怎么晓得他在这里的?
难道,是毕世纬趁他们没注意,当“爪耙子”通风报信?目光不禁怪罪的调向嫌疑犯。
见老爸还瞪向毕世纬,范唯妮更加愠恼。
“你来威胁人家,对不对?”她气冲冲的替他回答。“为什么每次有男人喜欢我,你就这样?你难道不希望我寻找到幸福吗?”
多亏她做完工作等下班的空档心血来潮,打电话回高雄,才藉由业务员口中得知老爸北上,然后赶紧追问梅姨,梅姨才偷偷告诉她老爸是特地北上来找她的男朋友。
当下,她立刻警觉那在Lobby找毕世纬的人,很有可能就是老爸。所以她赶紧跑去Lobby询问,从探问到的外型特征判断九成是老爸,随后又跑来松鹤园,在包厢门口听见里头的谈话声,便确定了自己的猜测果然没错。
可是,不知道现在赶到,还来不来得及?
老爸已经胡说八道一堆了吗?
世纬有没有受爸爸影响?会不会因为怕惹上麻烦、不想和黑道有牵扯而从此对她退避三舍?
想到这里,她蓦地鼻酸,眼眶逐渐泛红。
“唯妮……爸爸只是担心妳遇到不好的男人,会吃亏上当啊。”范忠义那历经风霜的脸上出现了讨好的神情。
“可是,你这样很有可能会吓跑有心要对我好的男人啊!”她跺脚,意有所指的说着,眼泪却不受控制的涌出眼眶,连忙以手背擦拭。
毕世纬见状,立刻拿着餐巾纸,起身上前擦去她的眼泪,大掌在她背脊安慰的轻抚。
察觉女儿突然哭泣,范忠义心疼的想上前拭泪,却慢了一步,看着毕世纬呵护的站在女儿身旁,女儿又首度为了维护男友而落泪,他知道这一次,女儿将不再只是他的了……
“妳不用担心,我跟范伯父谈得很愉快,他已经同意我们交往了。”不希望他们父女俩之间搞僵了,毕世纬开口安抚她的情绪。
“真的吗?”范唯妮怔怔抬眸,意外的忘了掉眼泪。
“真的。”范忠义立刻点头如捣蒜,心里因为毕世纬帮他说话,对他提升了些许好感。
“真的,洪叔叔可以做证。”洪郎忙帮腔。
没想到,老爸有在改变进步哩!
“那你……”她现在最在意的,就是这个插曲会不会影响他们的感情?
“放心,我没有被吓跑。”毕世纬拍拍她的头,扬起宠溺笑容安她的心。
范唯妮瞋瞪了爸爸一眼,破涕为笑,紧绷气氛突然消散。
“唉,女大不中留喽!”范忠义向好友笑叹。
“哈哈,等等我陪你喝酒解忧愁啦!”洪郎拍拍他肩膀,朗笑出声。
“我去叫他们上菜。”毕世纬欠身,走出包厢张罗。
“老爸~~洪叔叔~~”范唯妮心情转好,走到两位长辈之间,讨好的撒起娇来。
有了心爱的男人,并不代表会减少对老爸的爱呀!
不过,她知道自己有了交往对象的事,一定会让老爸感到严重的失落,所以她要更努力平抚他的心情才行。
毕竟,不论方式的对错,老爸爱她的心却是无庸置疑的。
第九章
后来,范忠义在台北开开心心的待了一个星期,而且,他的麻吉多了一个姓毕的。
毕世纬在那一星期时间里善尽地主之责,热情周到的款待范忠义,吃美食、泡温泉、陪他喝酒、带他出游,两人愈相处愈融洽。
能有这样的变化,最高兴的非范唯妮莫属了。
在这个世上,她只有爸爸一个亲人,而她深爱的男人,却能用心的对待她最重要的爸爸,爸爸也能喜欢她深爱的对象,这实在令她觉得幸福无比。
久违的两人世界随着范忠义的离开而恢复,毕世纬和范唯妮在餐后,手牵着手,悠闲的在范唯妮住处附近的公园散步。
此情此景令范唯妮幻想年老时,两人还是这样在公园牵手散步的画面,笑容不禁跃上脸庞。
她蓦地踮起脚,仰首在毕世纬脸颊印上一个吻,表达心中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动和甜蜜。
“干么?怎么突然偷袭我?”他笑问,能够感受她的好心情。
“觉得愈来愈喜欢你,所以就亲你喽!”她改挽着他手臂,把小手藏进他的口袋里。
没想到老爸的出现,反而让他们的感情更加紧密深厚了。
“为什么?”他欣喜又好奇,像刚刚他什么也没做,就平白得到一个意外的颊吻,还让她觉得愈来愈喜欢?
她耸耸肩。“没有为什么,就是这样觉得。”原因太多了,说也说不完,索性就这么回答。
他睇着她,眸光温柔,嘴角噙着疼宠的笑容。
他们继续漫步,晚上的公园里仍有不少人,气氛轻松惬意。
“这里的居住环境不错。”毕世纬环顾四周,评论道。
“对啊,有个公园就很加分了。”住了半年,她也觉得满意。
“我不想再住在饭店里了。”他忽然说。“本来是图方便,但是最近总觉得没有踏实的感觉。”
饭店客房当然是舒适漂亮,可是缺乏温暖,没有实在感,毕竟家还是得有家的感觉。
“那你要住我那里吗?”她直觉他会那么说,或许就是心里这么想。
如果他真要住进来也无所谓,反正她也不喜欢每天晚上两人要各自回家的空虚失落。
“妳那里太小了。”他失笑的直言。迷你的一房一厅,适合单身。“我想在这一带买间房子,大概四十坪左右就好。”
她纳闷的侧头看他。“怎么突然想要买房子?”
“因为我想要定下来了。”他垂眸凝视她。
她呼吸一凛,心跳漏了一拍。
“很惊讶吗?”他笑着蹙眉,习惯的伸手揉她的头顶。“等妳做好准备,觉得可以了,我们就来商量。”
“你、你这是在求婚吗?”她讶问,见他没否认,她不禁抗议大叫:“不行啦!怎么有人求婚这么不浪漫,好像在聊天似的。”
“我现在只是在探口风,又不是真的求婚。”她的抗议和反应令他失笑,同时脑筋一转,为自己辩解。
“还有这样的哦!”她气结的打了他一记。
真是的,害她有点失望,又觉得松了一口气!
“不过买房子的事是真的,到时候妳就把现在住的地方退掉,我们住在一起,这样就不用每天要分开时还难分难舍了。”他已在心中计划了。
范唯妮抿起了一弯笑。
原来,他也跟她一样,不喜欢每天晚上各自分开的感觉呀!
“好啊,我还可以省下房租呢!”她大方同意,毫不忸怩,顽皮的抱怨:“秘书工作薪水那么少,能省则省。”
“所以妳就嫁给我,不用赚那么少的薪水了。”他又乘机提一遍。
“我就算嫁给你,也不会把秘书工作给辞掉的。”她昂高下巴,显然心中已有主张。
“为什么?”他纳闷地问。
能享福不要,还想继续工作?
“因为我要就近盯着你呀!还要学你,看到有你的桃花靠近,我就砍砍砍!”摆出大刀挥舞的动作,她不喜欢耍心机,所以坦承不讳。
“哈哈~~”他朗笑出声。“从妳担任这分工作到现在的观察,有看见我摘过哪些桃花吗?”
他不否认有桃花,但可从没乱搞男女关系哦!
“还好你没有,不然我才不会喜欢你呢!”她皱鼻斜睨他。
“所以啦,妳有什么好担心的?”他可是行得正、坐得端哩。
他是她心目中的好男人,所以她也怕他被别人觊觎啊!
“你守规矩,不见得别人也守规矩。”挽紧他的臂弯,一边走一边说:“有的人明明知道对方有男女朋友,还是故意要靠近呢!”
说这句话时,她不禁想到那个令她备感威胁的席之娴,连洪叔叔只见过一次就赞不绝口的席之娴。
她真的跟世纬走得有点近,虽然说因为她刚到任,有许多事情得讨论,但谁知道是不是藉讨论公事之名,行诱惑、倒追之实呢?
唉!烦归烦,她依然因为顾忌而不敢问出口,还是努力训练自己的胸襟肚量比较实在。
“我现在才知道原来妳是个大醋桶!”他点了下她的鼻尖。吃醋表示在意,他是过来人。
“彼此、彼此啊!”她不吃亏的回敬。
天气很冷,但内心是热的,情人的陪伴是温暖的来源,他们一路笑闹抬杠,在美丽月光下享受愉快的悠闲时光……
松鹤园的营业时间分为午晚餐两段式,午餐是十一点到两点,晚餐则是五点到十点,该部门内部经常趁空班时间开会。
由于经理席之娴才刚到任,有许多事情要检讨施行,所以近来几乎是天天开会。而今天除了外场人员以外,还特地留下了厨房的师傅们,内外场一起开会,由席之娴主持,总经理旁听。
会后,大伙儿各自离开,只剩席之娴和毕世纬还在原位上讨论。
“……其实我还想增进员工的日文能力,免得每次有日本客人,服务员就像看到鬼一样,跑得像飞的,全部丢给干部点菜接待。”席之娴经过这一阵子的观察,有了一些感想。
“妳要自己教?”他疑问。
“我和副理一起。”她是被挖角来的,所以很积极想把之前成绩不怎么亮眼的松鹤园做起来。
“这样很好啊,以后松鹤园的升迁就把日文学习的成果做为重点考量之一。”毕世纬微笑颔首,感受到她的积极和用心,随即关切问道:“对了,上了这些天的班,妳应该已经适应了吧?”席之娴眼角余光瞥见餐台晃过一道身影,她定睛察看,发现是谭主厨,不禁心跳一乱。
她和谭加达是旧识,已经多年不见,没想到在新悦饭店意外重逢,还在同一厅工作,更没想到的是,他当时对她的爱恋竟到现在都还没有改变……
她以前不喜欢他,现在也不会喜欢他,所以他对她的告白和求爱,造成了她的困扰。
就好比现在来说吧,看见他就使得心神不宁,心律混乱!
“之娴?”没得到回应,毕世纬扬声叫唤。
“嗄?抱歉,我没听清楚,你刚刚说什么?”她漫应。脑子里灵光闪现,浮出一个想法──或许,借着公司里那些谣言和世纬大哥正好在这里的机会,她可以让谭加达打消念头。
“我说对新环境适应吗?”毕世纬重复。
“哦~~”她加大音量,嗲声嗲气,故意让餐台里的谭加达也能听见。“你这么耐心的带着我熟悉环境,给我那么多方便,今天开会还来坐镇,我怎么可能不适应呢?”
“那就好。”毕世纬哂然,她是他好友的妹妹,又是他特地挖角过来,当然要特别关照一下。
席之娴分心注意着谭加达,发现他已留意到场外,目光也投射而来,她连忙展开行动。
“咦?你这里脏了,我帮你擦。”她低声对毕世纬说着,同时倾身凑上前,伸出的手捧起他的脸,红唇覆上了毕世纬的嘴。
毕世纬愕然瞠目,脑中轰然作响,抬手想推拒,臂膀却被她紧压住,坐在椅子上和仰首的姿势让他一时不易闪避。
哐啷……餐台里顿时传来物品掉落声,谭加达瞧见了这令他错愕嫉妒的一幕,随即愤而离去。
砰!在此同时,餐厅入口处也传来一记碰撞声,随即是迅速奔离、凌乱的鞋跟踩地声。
席之娴全心留意着谭加达,倒是没留意到人口处有人瞧见,一待谭加达被气走,她的目的达成了,便赶紧退了开来。
“之娴,妳这是在做什么?!”毕世纬立刻站起身,面有愠色,沈下嗓音,气恼她如此不自重。
“世纬哥,对不起,我这么做是有原因的。”席之娴咬唇道歉,脸颊泛着淡淡粉红。
“什么原因?”他怒问。
刚刚好像有人在餐台里,那一幕被人看见就不好了,那些流言会更加甚嚣尘上,不可收拾,对唯妮更是不好交代啊!
“其实,刚刚谭主厨在餐台里,我是故意做给他看的。我们以前……”席之娴娓娓道出方才为什么会偷吻他的原因,虽然是下下之策,但一时间就想到那样的方法了,希望取得毕世纬的谅解,也能让谭加达彻底死心。
范唯妮快步在走道上奔走,泪水失控的奔流,方才所见的那一幕,像是被人用砂纸磨擦着她的心脏一样,一道道的刮着,痛得让她全身不住颤抖。
有时候,女人的第六感不能不信啊!
看吧,这会儿她的担忧果然成真了……
她本来要送文件到另一厅,因为松鹤园在同一楼层,她想起毕世纬要去听他们开会,所以心血来潮跑去瞧瞧,没想到这一瞧,竟让她撞见痛彻心肺的一幕。
毕世纬好可恶,已经有了她,怎么可以还跟别的女人……接吻!
说什么开会?根本是骗人的!依她看,幽会才是真的!难怪那些人要说席之娴是他的新欢,果然无风不起浪,空穴不来风。
她像阵旋风似的卷进办公室,忿忿然的坐在位置上,拿出面纸不断擦拭眼泪。
“可恶、可恶、可恶……”
连眼泪也欺负她,心里直想不要为负心汉哭泣,眼泪却像坏掉的水龙头似的,不断滚落。
心里好难过啊!像沈浮在呛酸的醋海里,快要溺毙;像有根针戳刺着,痛得快要窒息……她深呼吸,又深呼吸,仍无法抑制这强烈的难受感觉。
她不想看见他,也不知道看见他要怎么面对他?
要大吵大闹?要佯装不知情,继续演戏?她思绪一片浑沌,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
手机铃声在此时响起,她一震,拿出手机一瞧,是老爸……
受伤的心蓦然一酸,想到宠她如珍宝的爸爸,她顿时变得软弱,眼泪掉得更凶了。
“呜……老爸……”她不由自主的哽咽,不由自主的撒起娇。
“宝贝啊……”开心的叫唤,在听闻彼端不对劲的嗓音时,立刻转为急切的关问。“怎么了?怎么在哭咧?谁欺负妳?”
“爸……我想回家、想回家!”她啜泣,心痛得只想找个地方疗伤,而那个地方当然就是温暖的家了。
“好,妳马上回来,爸爸去高铁站接妳。”范忠义二话不说就顺应她,知道女儿在哭他急死了,恨不得插翅飞到宝贝女儿身边。
“嗯,我等等在路上再打给你。”范唯妮草草收拾自己的东西,带着悲愤的心情离开,临走前留下了一张纸条给毕世纬──
乌龟王八蛋!
遇到紧急事件待办的时候,实在很感谢高铁的存在,南北往来只需要一个多小时,节省很多时间。
接到范忠义的电话,被狠狠的炮轰过,毕世纬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被范唯妮骂“乌龟王八蛋”了。
他怀着焦虑心情,即刻搭车南下,用最快的速度抵达范忠义所告知的地点──木桶洋酒。
“你找死了你!把我的宝贝惹哭,皮在痒是吗?”看见毕世纬风尘仆仆赶来,范忠义一记铁沙掌迎宾。
在坐高铁的途中,他用手机询问唯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才知道是毕世纬惹了祸,一得空便马上打电话给毕世纬,狠狠训了他一顿!当然,也听了他的解释,同意他赶来。
“咳……”毕世纬被拍得险些趴地,往前踉跄了好几步。“范伯父,是唯妮误会了,那是……”
“好好好,你不用跟我说。”刚刚已经听到耳朵长茧了。“你上到四楼去,好好跟唯妮解释。”
他把推他到店面后方,直接帮他按电梯。
“谢谢伯父。”毕世纬没想到发生这种误会,范忠义会只是骂一骂他,没有其他更激烈的反应,而且似乎愿意挺他。
“不用谢我。要不是你自己平时表现得好,发生这种误会,我会直接把你打成猪头轰出去,不让你见到唯妮了。”范忠义撇了撇嘴。“好好沟通,没有求得她原谅,你不准再下楼。”
毕世纬点点头,步进电梯里。
“老爸,我不想讲话,你不要再问我了啦!”
听见房门被开启的声音,躺在床上的范唯妮立刻拉高棉被蒙住头。
她好后悔,向父亲抱怨了毕世纬在松鹤园发生的事情,这一抱怨可不得了了,老爸像鬼打墙似的一问再问,害她连想要静一静都不行,早知道不说就好了!
脚步声仍往床畔走近,范唯妮不耐的缩向墙壁,拒绝被打扰。
未几,床铺一角塌了,她闷声嚷:“你出去啦老爸,我想睡觉了。”
片刻,那压力还是没离开,而且她的棉被还被扯了扯,她火大了,翻开棉被,弹坐起身。
“我心情很不好,能不能让我……”看见眼前人,她呆若木鸡,顿时忘了发出声音。
“唯妮。”牵起笑容,毕世纬呼唤。
她眉心一皱,心口一揪,反射的背过身去,不肯看他。“你来干么?我不想看到你!”她冷着嗓音说道。
“妳在生我的气,我当然要来解释。”不满意她的疏离,他挪动位置,要彼此看得到对方。
“解释什么?你做了什么事?”她故意装傻,毕竟她是生闷气回来的,并没有当场发作。
“范伯父都告诉我了。”不得已,得供出间谍。
“老爸?!”她讶异扬声。
可恶!没想到老爸居然倒戈到他那边去,还主动提供情报给他?!
“你误会我跟之娴了,我跟她不是妳想象的那样。”他急切澄清。
之娴?叫得这么亲热,还说是误会?!
“我想的是哪样?你们又是怎样?”她倔强的别开脸,不愿让他看到她眼中的脆弱情绪。
“其实之娴是我一个好朋友的妹妹,我们认识十几年了,她把我当大哥,我也只当她是妹妹,没有其他感情。”之前他认为没有必要,所以也没有刻意多说,但现在既然造成麻烦,他索性和盘托出。
“说都是你在说,谁知道呢?”她没好气地应。“你知道公司里的人都怎么传吗?说她是你的新欢,才会空降到松鹤园当经理,我之前都不当一回事,今天才知道,笨的是我自己。”
“别人爱怎么传我管不着,但妳怎么可以不相信我?”他气她去听那些无谓的流言蜚语。
“无风不起浪。”她吐槽。
“之娴的日语能力很强,她之前在一家很有名的日式料理店当经理,我特地挖角过来的,并不是什么新欢。”毕世纬很认真的解释。
纵使不是新欢,听见他说亲自去挖角,她还是觉得很不是滋味。
“就算是这样,那跟你今天和她接吻有什么关系?”思及此,她转过来忿怒的瞪他。
“我当时完全不知道之娴怎么会突然那样,不过后来我才知道她是为了要气谭主厨,让他打消追求她的念头。”他接受她忿怒的瞪视,能够理解她的气愤。
不过想想他也真的有够衰,天上无端飞来横祸,还被当成挡箭牌,又被亲爱的女友误会,真是倒楣加三级!
“谭主厨?”她疑惑扬声。“就是我们饭店最年轻的那位主厨吗?”对他很有印象。
“没错,就是他。”毕世纬点点头,添了件八卦。“他和之娴原来是小时候的邻居,然后到现在还对之娴念念不忘。”
她挑着眉,定定的睨看他,像在忖度着什么。
她可以相信他吗?之前那心痛的感觉还好清晰,会不会这一相信,又落入心痛的轮回里?
可是,她的心却比理智还早弃械投降,明明还得担忧,就已经和理智展开拉扯,说服着自己应该给他一次机会,不能这么经不起考验……
是啊,不相信又能如何呢?难道就这么分手?
不!这个想法令她的心更加难受!她不能就这么跟他分开呀!
“你发誓你说的都是真的?”心在动摇,她向他要求保证。
“我就算不发誓,也绝对不会对妳撒谎的。”
“哼,甜言蜜语。”她撇嘴。
“不,是真心话,因为如果辜负妳,会比发誓还惨。”他意有所指。
“怎样惨?”
“范伯父说会挖掉我的双眼、毒哑我的嘴巴、挑断我的脚筋,还会被全台黑道追杀。”他如实说,可没夸张。
范唯妮噗哧的笑了出来。这的确是老爸的作风和警告用台词。
见她笑了,毕世纬也稍稍放心,更进一步的伸出手,握住那柔荑。“别生气了,好不好?”
哼!哪那么简单!
她刻意敛起笑,抽出手,想到自己一路哭回家,还是觉得不怎么甘心。“回台北,你要把席经理约出来对质。”
“好,祸是她闯的,她理当负责。”他毫不犹豫的应允。
“你──”她伸出食指,忿忿不平的指着他眉心。“你以后要跟异性保持安全距离,不能让人家这么容易就偷袭成功。”提出条件限制。
“遵命。”他乖巧的行举手礼。
“要是再来一次,我就跟你切八段。”她撂狠话,摆出菜刀切菜手势。
“不会有再一次的。”他保证,双手在胸前比了个大叉叉。
“切八段,还要叫我爸挖掉你的双眼、毒哑你的嘴巴、挑断你的脚筋,哼!”有其父必有其女,范唯妮也学了几成呛声功力。
“呜……好可怕,我惹上一个有暴力倾向的家庭。”他佯装出皮皮剉。
她没好气的瞪他。
见他百依百顺,还想装可爱的模样,她的气总算真的消了些。
“虽然你是被当成挡箭牌,但我还是很不高兴,她谁不好找,干么非找你?难道不知道你已经贴上“范唯妮专属”的标签吗?”她瞪着他被人家吻过的嘴唇,不顺眼极了。
“好啦,我已经念过她一顿了,不会再有下一次的。”他保证,再次伸出手握住她的柔荑,终于没有再被甩开,让他松了口气。
用力叹息,理智虽然消化了一切,但心里还是有一点疙瘩,不安感悄悄在心房攀爬。
“怎么办?我觉得很没有安全感。”她也不想继续得理不饶人,可是实在控制不了。
闻言一怔,未几,他脑中灵光一闪,想到最近都随身带着、预备随时会用上的重要东西──
“有了。”大掌探进外套里一摸,立刻变出个红色盒子来。
毕世纬打开盒子,将里头的戒指取出,二话不说的抓起她的手,把戒指套进她的无名指中。
“这什么意思啊?”不按牌理出牌的做法让范唯妮呆住。
她说没有安全感,他却拿出个戒指给她戴?
“我向妳求婚。”他执起她的手,以免她拿下来。“嫁给我,成为毕太太,名正言顺,妳就比较不会没有安全感了。”
“为了安全感要奉上我的婚姻啊?”她失笑,这是什么理由呀?
“其实上次在公园探过口风后,我就一直在计划要好好求婚了,不过今天遇到这突发状况,我觉得或许可以提早派上用场,解除我的危机。”他凝着她,心情有点忐忑。“嫁给我吧,我是很认真想要和妳一起生活的。”
范唯妮瞅着他,心里回想着这些日子以来,他对她的疼爱和用心,胸臆间充斥着幸福与甜蜜。
她很清楚他其实有很多对象可挑选,但是他却选择了她,他的情有独锺,令她觉得备受珍宠。
而她对他也是一样的,那么多人有意追求,她虽不排斥,但却不曾对谁动过心,甚至有些意兴阑珊,可他一示爱,她几乎就毫无抵抗力,整颗心迅速的朝他飞去了……
他们是这样的喜爱对方,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你戒指都帮我戴上了,我也懒得再拿下来喽!”她故意跩跩地说。
“这意思是……”他迟疑了下,旋即意会过来。“答应了?!”
她点点头,未几,却眼前一黑,被一道力量给扑倒在床上,啾啾啾的亲吻不断落在脸上。
“耶!答应了、答应了、答应了!”毕世纬开心的欢呼,快乐的嚷叫声从四楼直达一楼门市,爆发力比范忠义还惊人。
瞧他欢欣鼓舞的模样,挖到宝藏、中到乐透也不过如此吧?
倘若,她是他眼中的宝贝,那么,和他牵手过下半辈子,会有多幸福是可以预见的。
“我们一起告诉他们。”范唯妮笑得灿烂,想和爸爸和梅姨分享喜悦。
“好。”毕世纬喜孜孜的点头同意。
两人抬手在嘴边圈成筒状,朝着房门大喊──
“我、们、要、结、婚、啦!”
幸福,就是要让大家都知道!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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