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裁好霸道》
作者:梅贝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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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破百活动梅贝尔
如果以本数来计算,上下集也分开来看,这本《总裁好霸道》是我第一百本的作品了,十二年写了一百本,说多也下算多,因为比我多产的大有人在,但是对我来说意义非凡。
在这十二年当中,我经历了妈妈因癌症过世,爸爸中风住在安养院,人生产生很大的变化,却也让我更加成长,尝到什么叫作“人生无常”,但是我还是依旧会坚守岗位,将自己的梦想化为文字和大家分享。
为了庆祝这次的破百,所以特别商请出版社协助办个小小的活动,当然也要提供个人珍藏的奖品,送给有缘的朋友。
另外我在这里也出道题目,将从答对的朋友当中抽出五位幸运者,可以得到这一本《总裁好霸道》的签名书,时间从即日起到五月底为止,敬请把握机会。
Q:请写出《皓月奇劫》、《石来运转》、《赤日迷情》和《君临天下》当中,分别是用哪四种水晶来当作穿越时空的媒介,并写出它们各自的功能,然后将答案寄到以下的地点皆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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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老祖宗留下来的训示就是传子不传贤、长幼有序,再怎么说,你可是老夫人的长孙,身为过世总裁的长子,理所当然是继承人的第一顺位,老臣相信将来整个秦皇集团是属于大少爷一个人的。”
在这架A95帝王星私人客机上,透过大型视讯萤幕,自诩为左丞相的男人,约莫五十多岁,微凸的额头泛着油光,隐藏在金框眼镜后面的单眼皮,正闪动着算计,处心积虑为的就是想拱自己的主子坐上“九五之尊”的宝座。
虽然这个令人崇敬景仰的称号早就不存在了,不过对于这个财富惊人,拥有无数的油田、货轮、机场,更涉及金融、电子科技的大财团来说,它若是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就连世界第一强国的美国总统,面对这个有着黑头发、黄皮肤的东方家族,也得客客气气的伸出友谊的双手,主动上前握手寒暄。
“大少爷自小天资聪颖、英明神武,对集团所有的业务了若指掌,是二少爷和三少爷比也比不上……”
左丞相还在萤幕那头滔滔不绝的说着,无论如何也要怂恿自家主子争夺继承之位,这样他便能稳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自然没有注意到坐在昂贵皮椅上的君苍昊脸色越来越阴郁可怕,额际的太阳穴正剧烈着。
不过,身旁的贴身护卫可是看得一清二楚,不禁在心中为这个不知死活的左丞相祷告。
阿们!年纪不过二十出头,有张中性脸孔的夏夜在胸前画了道十字架,虽然他不是基督徒。
“左丞相。”
君苍昊终于开口说话了。
宛如大提琴般低沉好听的嗓音此时酝酿着危险的风暴,有自知之明的人都该识相的闭上大嘴,不然接下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以为主子终于把他的谏言听进去了,左丞相露出逢迎谄媚的表情,努力不让嘴角扬得太高,状似谦卑的说:“是,老臣在。”
指甲修剪整齐的食指按着抽痛的额角,“根据可靠的线索,中国石化集团将与伊朗洽谈一笔数十亿美元的石油与天然气协议案。你现在马上去伊朗找中国驻外大使,务必要拦下这张合约,说什么也不能落在别人手中。”
“嗄?”突然像是中了风,他的脸歪斜了一半。“伊、伊朗?大少爷指的伊朗就是最近因为把伊斯兰的先知穆罕默德画成恐怖份子的十二幅漫画,而发生抗议示威游行的那个国家?”
噗!夏夜捂住嘴巴,躲到旁边偷笑。
一派君临天下的君苍昊迭起长腿,“没错,就是那个国家,我想这小小的暴动应该吓不倒秦皇集团阅历最丰富、最老谋深算的左丞相才对。”
左丞相嘴角抽搐,“当、当然了,这种小场面怎么可能吓得倒我,多谢大少爷对我这么有信心,可是老臣负责保护大少爷的安危,万一有什么事……”
“这点你不用操心,秦皇集团有世界一流的护卫团和私人军队,当然会提供最好的保护。”君苍昊不容转圜的睇着萤幕。“我是信任左丞相的能力,才把这艰巨的重任交给你,如果你不愿意也无妨,”就见左丞相松了一大口气,黝黑精锐的眸光一闪,“夏夜!”
好不容易止住笑的贴身护卫,眼角还噙着泡泪。“咳,属下在!”
“马上打电话给右丞相。”
夏夜霎时明白了。“是的,大少爷!”说着,就要作势拿起卫星电话打给左丞相的死对头右丞相。
“等一下!”左丞相满脸慌乱的喊卡。“大少爷找右丞相做什么?难道……难道是想把这个任务交给他?”
他扯动带着一抹嘲讽的嘴唇,引蛇出洞。“我是个开明的人,不喜欢强迫别人,既然你不想去的话,只能把这个重任交给右丞相。”
左丞相脸色更难看了,顾不得其他,着急的大叫,“不!不!老臣愿意去!老臣马上准备!”
“我不勉强。”君苍昊凉凉的说。
“老臣一点都不勉强,老臣愿意为大少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他可不想被右丞相那老小子看笑话,以为自己贪生怕死,然后一辈子当个龟孙子,永远抬不起头来。
君苍昊扬起一道黑眉,“是吗?”
“当然!老臣一定会替秦皇集团尽心尽力,大少爷等着看吧!”说完便快快的结束通讯,毕竟要去那种既有核武,又有恐怖份子的国家,没有事前做好万全的准备,等于是去送死。
“哈哈……”夏夜这才大笑出声,“主子这一招可真妙,看左丞相那副快要吓破胆的样子,真是难得一见,如此一来,可要好一阵子听不到他的碎碎念了,耶稣保佑。”
他的笑声没有感染到君苍昊,那张深凿、冷峻的俊美脸孔透着少见的不耐烦。“还有多久才到台湾?”
“大概再一个多小时。”
沉吟两秒,君苍昊按了几个键,透过秦皇集团出资发射的专属卫星连线,超大萤幕上出现台湾目前的即时新闻。
“……现在来播报明天的气象……”
就见资深的气象男主播指着身后的卫星云图,开始一一解说明天台湾各地的气温和天候,并交代东北部的民众随时要带伞出门。
君苍昊一手支颚,沉静无波的黑眸虽然紧盯着萤幕,却没人猜得透他心里在盘算什么。比起另外两位只差十几分钟,和半小时出生的同胞弟弟,他是被公认最高深莫测、反复无常的。
没错!他和另外两位弟弟是三胞胎兄弟,也是早产儿,当年还是经过最具权威的妇产科医生紧急剖腹,才惊险万分的来到世上。
他们的母亲罹患了先天性心脏病,却坚持为君家这个据说祖先是秦始皇后代的古老家族生下子嗣,待孩子平安落地后,才咽下最后一口气;而她留下遗言,希望死后能葬在自己的故乡,也就是台湾这座福尔摩沙之岛。
因此每年到了忌日前后,他们三兄弟就会从世界各地飞回这座母亲最爱的小岛,到墓前上一炷香,聊表自己的孝心。
“大少爷这次到台湾打算停留多久时间?”夏夜将热腾腾的港式点心送上,虽然明知道大少爷根本没有用下午茶的习惯。
他百般无聊的闭上眼。“不一定。”
“大少爷并不想争夺总裁的位子?”
“争?为什么要争?秦皇集团只会由我来继承,我用得着争吗?”君苍昊虽是唯我独尊的口气,却又透着一丝不明的烦躁。“不过东西得来的太容易了,反倒没有意思,真是无趣。”
夏夜了解他话中的意思,对主子这样出身的天之骄子来说,这世上的任何东西都可以买得到,只消他弹一下手指,就有人双手奉上,反倒少了乐趣,就连想享受一下强取豪夺的滋味都没办法。
“大少爷最近不是看上放在中国西安的一座博物馆内的古代竹简?据馆方说,那是源自两千多年前的秦朝古物,既是国宝,当然不可能出让。”
嘴角讥讽的往上一扯,“任何一样东西都是有标价的,现在嘴巴说得强硬,只是想探探我的口气,想知道我有多想得到它,好把价钱再提高。”
“不过似乎也听说被喻为台湾经营之神的刘家新任主事者,对这项古物也表示了相当浓厚的兴趣,打算加入竞标。”
君苍昊微扬的笑意中带着一丝狠意。“是吗?那很好,有竞争才有乐趣不是吗?我等着对方出价。”
“是。”夏夜懂了。
“欢迎收看H台新闻……”
换了个画面,笑容甜美、被许多男人视为偶像的女主播朝镜头露出招牌笑容,“日本甜甜圈专卖店进军台湾后,就引发一股旋风,排队人潮多,加盟店也是一家一家的开,每分钟都有不同口味的甜甜圈出炉,才刚上架又抢购一空,因为进门的每位客人都是一大盘的买回家,一点都不夸张……”
对甜点向来不感兴趣的君苍昊执起酒杯,啜了口威士忌,正打算转台,萤幕已经换了画面,来到知名的观光夜市现场。
“不过就跟蛋塔效应一样,不到半年便一家一家的收了,只剩下我们台湾本土的甜甜圈魅力依旧在发酵。现在我们来到夜市的这个小小摊位,可千万不要小看它,它的炸甜甜圈只是在特制的糖粉上打个滚,咬起来就有喀滋喀滋的口感,迷死了不少女性消费者前来捧场,不信的话,今天记者就来为大家访问一下两位老板之一的女老板,听说她还被封为甜甜圈女王……”
当摄影镜头带到一名大约二十五岁左右的年轻女子,一头乌黑柔亮的长发梳成马尾,不算惊艳的容貌,却出奇的清纯干净,面对镜头也笑得落落大方。
酒杯的杯沿再次凑到嘴前,冷不防的顿住了。
阒黑的双眸瞬也不瞬的盯着特大萤幕上那张秀丽面容,他有些失神,仿佛暂时停止了呼吸,身旁的人事物都消失了。
“大家晚安!”声音娇柔的她笑得腼腆却毫不畏缩。
记者将麦克风移到她嫣红的小嘴前,“请问一下老板,为什么这么多人喜欢吃你们的甜甜圈?”
“那是当然了。”女老板大力的推销自家产品。“只要吃过我们这一摊的脆皮鲜奶甜甜圈就知道了,它大概可以和珍珠奶茶一样算得上是我们台湾的荣耀,不信的话妳就来吃吃看……”
说着,她便拿起自家的甜甜圈,咬上一口,嚼了几下,“嗯~~这种香脆的口感,面团中加入鲜奶,吃的时候奶香四溢,加上细砂糖咬在嘴里,和脆皮一起发出喀滋、喀滋的声音,在下午工作最疲惫的时候吃到,真是人生最快乐的一件事。”
那陶醉到浑然忘我的神情,吸住了君苍昊的目光,也忍不住随着她吞咽的俏皮动作,喉结上下滚动几次,一股不知名的奇妙骚动出其不意的撩拨了他那颗冷硬无情的心。
跟着一块大啖甜甜圈的记者也不吝啬的让她多打一下广告。“对妳而言,甜甜圈代表什么?”
“嗯……”扎着马尾的脑袋一歪,“应该是梦想的泉源吧!因为甜甜圈让我更有勇气去追寻自己的梦想。”
正打算再帮主子倒酒的夏夜,发现他异常专注的模样,像是被萤幕上的影像给吸住了目光。“大少爷!”
猛地回过神来,他试着忽略方才那种特殊的感受,当作没发生过。
“什么事?”
夏夜不愧是跟着他最久的贴身护卫。“她似乎不是大少爷平常会看上的那种类型。”和主子有过鱼水之欢的女人一向都是胸大无脑,用金钱和珠宝便可以打发的,对这种小家碧玉型的女人,主子总是嫌麻烦,根本不会想去沾惹。
“你扯到哪里去了?”君苍昊利眼一横,接着冷嗤,“不过什么叫作梦想的泉源?一个不起眼也不值钱的甜甜圈居然也能跟梦想画上等号,这倒是挺新鲜的事,我倒想见识一下它神奇的力量。”
“属下倒是认为人生有梦才会美。”他大着胆子吐槽。
君苍昊低哼一声,他从来不是好奇的人,不过现在却想知道。
“那么你的梦想是什么?”
“属下的梦想?”夏夜一脸笑嘻嘻,“属下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不要再被当作女人了。”时常被不长眼的人性骚扰是件很不愉快的事。“那么大少爷呢?大少爷的梦想是什么?”
“要梦想做什么?”他反唇相稽,“与其浪费时间作白日梦,不如马上诉诸行动,真是个愚笨的女人,光靠那小小的甜甜圈能成什么大事。”
夏夜笑咳一声。“大少爷说得是。”
“去查一下刚刚那个卖甜甜圈的摊子摆在什么地方?”君苍昊的个性一向就是想了就去做,毫不拖泥带水。“我倒想看看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梦想。”
第一章
“老板,妳刚刚说多少钱?”
专程陪新交的马子来买甜甜圈的小男生掏出皮夹打算付帐的问道。
听到他的话,嘉欣先是茫然,接着又低下头再算一次袋子里的甜甜圈。
“呃……总共……”
“总共一百六十八元。”跟她一起摆摊,也是身为男友的魏志希连忙替她解围。“收你五百……找你三百三十二元,欢迎再度光临。”
送走今晚最后一位客人,已经是半夜一点多了,虽然夜市的人潮还有不少,但是他们秉持着卖完就收摊的原则,想买的客人只好明天请早了,保持一定的新鲜感,也让两人有喘气的时间,不至于把身体都搞坏了。
嘉欣满脸歉意的靠在男友身上撒娇,“对不起,志希。”
“妳这个健忘大王!”他轻敲了下亲亲女友的额头。“最近都是这样忘东忘西的,前后才几秒而已就忘了。”
她吐了下粉舌。“我也没办法嘛!谁教你比较聪明,以后就靠你了。”
“少来!”魏志希用食指推了下她的额头。“别以为用撒娇这一招就可以过关,下次我就不管妳了。”
“好嘛!我下次不敢了。”她挽着他的手臂,爱娇的瞅着他,让魏志希又好气又好笑,打从国中认识到现在,只要她摆出这种脸孔,自己就举手投降了。
魏志希不由得笑骂,“真拿妳没办法,快点收拾东西了。”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嘉欣踮起脚尖,在他的脸颊上啵了一下,笑得好甜蜜幸福。“这个月如果有休假,我亲自下厨煮东西给你吃。”
他不禁失笑。“这还用说吗?妳可是我未来的老婆大人,当然要煮给我吃,不然要煮给谁吃?”
“什么老婆?”嘉欣抡起粉拳作势打他。“你都还没跟我求婚,我也没说要嫁你,不要往自己脸上贴金。”
“原来妳不打算嫁给我啊?好吧!那我叫我爸妈不用上台北来看妳了。”魏志希装出一副失望的表情。
嘉欣小嘴微张,露出惊讶的表情。“他们要上台北?你怎么不先跟我说?什么时候?魏志希,你好讨厌,这么大的事居然故意瞒我!”
“当然是要给妳一个大惊喜……喂!妳还真的打我啊?”他揉了揉挨了几记粉拳的肩膀。“以前的妳好温柔,现在变得这么恰,真是恐怖。”
她娇瞪他一眼,“你说什么?”
“没有,没说什么。”魏志希一脸惧内状。
想到要见未来的公婆,她还真有点紧张,虽然他们早就很熟了,可是现在身分不同了,不可能像以前一样自在。“他们有说什么时候要上来吗?”
“可能下下个月吧!要等我们家的果园都采收完毕才会上来玩几天,顺便谈我们结婚的事。”他边收拾着生财器具,一边说道。“他们已经知道妳大姊生病的事,我在电话里大概说了一些,所以婚礼打算办得简单一点,希望妳不会介意。”
想到大姊的病情,嘉欣脸上蒙上淡淡的忧愁。“这样最好。”
“妳不要担心,大姊的病一定会好的。”魏志希知道她是被唯一的姊姊带大的,所以姊妹俩的感情很深,心里也就更难受。
“当初大姊不小心被机车撞到,医生还说她头部只是受了轻伤,可是怎么会变成这样。”她很自责,如果当初坚持让姊姊多住几天医院,详细做个检查,就不会有这些后遗症了。
魏志希张臂搂住她的纤躯,“不要老是往坏处想,只要大姊在疗养院好好的调养,一定会康复的,我们要相信医生。”
“嗯。”现在也只能这么想了。
开着二手小货车,他先送嘉欣回家。一路上,她只是盯着窗外的夜景,心头像是压了块大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见状,魏志希就算想安慰她,但所能做的又有限,毕竟他不是医生,对这样的疾病只能束手无策。
小货车停在她居住的公寓楼下,因为两旁都停满了轿车,所以只能暂时停在路中央,不能逗留太久。
“早点睡觉,不要想太多,等下回休息,我陪妳去看大姊。”他说。
嘉欣温婉的颔首。“嗯,你也早点睡,明天见了。”虽然他们是交往十年的男女朋友了,即便有过亲密行为,可是两人的个性都算保守,并不崇尚目前流行的同居生活,不过彼此住得很近,随时要见面都可以。
“拜拜!”他踩下油门离去。
目送小货车拐弯,离开了视线,她才转身,拉开腰包,想从里(奇*书*网.整*理*提*供)头找出钥匙,可是却遍寻不着。
“咦?怎么不见了?我明明有带……奇怪。”
一个带着笑意的女声在身后响起。“又忘了带钥匙出门啦?”
“玟芝姊!”嘉欣回头见到住在对门的邻居,如释重负。“妳也忙到现在才收摊吗?”
眼前这名身形娇小的邻居其实大她足足七个月,不过看起来却比她还小,这要归功那张娃娃脸了,要不是刻意蓄着波浪鬈发,还真会把她误作高中生。
她目前和嘉欣一样,都是在夜市摆摊做生意,不过卖的是水晶之类的流行小饰品。
李玟芝将手上的两只提袋搁在地上,找出钥匙开门。“不是,今天晚上跟朋友一起去吃消夜,所以才这么晚回来……进来吧!”
“老是麻烦玟芝姊,不好意思。”她吐了下舌说。
她对嘉欣的健忘早就习惯了。“今晚先睡我那里,明天早上再请锁匠来开门。”
她举起右手发誓。“谢谢玟芝姊,我下次绝对不会再忘记了。”
“我看以后打一把放在妳男友那边好了,要是忘了带,至少还有他在。”李玟芝好心的建议。
嘉欣接过其中一只袋子。“玟芝姊,我帮妳拿……我才不要,等一下又被他笑,搞不好还会笑一辈子。”
“一辈子也不错。”她半戏谑的笑说。“什么时候结婚?”
脸蛋蓦地一红,“还没那么快啦!”
“记得请我喝喜酒就好了。”来到三楼,李玟芝打开自家大门,先行进去,拿了双拖鞋给她。
“那是当然了。”嘉欣将袋子往椅子上放下,“玟芝姊,借一下厕所。”说着,便先去解决生理需求。夜市虽然也有流动厕所,可是生意忙起来根本没有时间,再加上都很脏,也不敢去上。
顺便洗了把脸,感觉毛细孔终于可以呼吸了,她才打着呵欠走了出来。
李玟芝从衣柜里找出买很久都没穿的运服休闲服。“这个妳拿去穿吧!先去睡,不用等我。”
“没关系,我也想休息一下。”在地板上盘腿坐下,看着她把提袋内的水晶拿出来整理,突然看到一个粉红色的小东西。“哇!还能雕成凯蒂猫的样子,真的好可爱。”
“那是星光粉晶雕的,现在很多小女生都喜欢这个,我批了十个,卖到剩下最后一个,送给妳好了。”李玟芝很大方的说。
她爱不释手的看着水晶吊饰。“真的可以吗?会不会很贵?”
“不会,水晶本来就是要给有缘人戴的。”
嘉欣开心的将它挂在自己的斜背包上,“它有什么功用?”
“粉晶可以用来招桃花还有增加好人缘,对做生意的人也很有帮助,希望可以让你们的生意更旺,早点自己开店,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开店可是嘉欣和男友最大的心愿了。“谢谢妳,玟芝姊,我们正需要这个。以后开了店,也可以卖些简餐和咖啡,那不只是我和志希的梦想而已,也是我大姊的愿望。妳知道吗?她煮的咖啡最好喝了,我好想再喝一次。”说到这里,喉头不禁哽咽起来。
“会的,妳大姊的病一定很快就会好的。”李玟芝怜惜的递上面纸,真心的为她祈祷。
醒目的黑色加长型座车停在夜市入口,引起不少路人侧目,就算想保持低调也是很难。
“大少爷,你确定要一个人进去?”夏夜不免担心,毕竟夜市龙蛇杂处,会遇到什么事谁也无法预料。
君苍昊横他一眼,径自打开车门。
“你先回去吧!”他不会连保护自己的能力都没有,出生在那样的家庭,如何自保是第一个要学的。
示意前头的司机先把座车开离现场,夏夜赶紧钻出车外跟上,全身的神经绷紧,准备应付突发状况。
身穿手工缝制的高级西装,君苍昊是个所到之处都引人注意的目标,配上英俊冷傲的脸孔,以及与生俱来的尊贵气质,真的很难把他和来到夜市的民众融合在一起,显得特别突兀不协调。
浑然未觉周遭打量的目光和指指点点,君苍昊迈开长腿往前走。众人感受到他身上那股天生的威慑感,纷纷自动让出一条路来。
虽然不解自家主子的想法,夏夜还是尽责的紧贴在他身后,中性秀气的脸上透着精敏锐利。
走没几摊,就见一条长长的人龙,绵延了好远,顺着人龙往前,果然看到一摊挂着甜甜圈招牌的摊贩。
来到摊位前,君苍昊认出忙到双手都没停的,就是那个被称为甜甜圈女王的小女人,尽管她额头上泛着晶莹的汗水,双眼却好亮好有神,对每位客人都报以热诚的甜笑。
一个甜甜圈能卖多少钱?为什么她能笑得这么满足、这么开心?他想到自己每签定一张合约,金额动辄都数十亿以上,也不曾像她这样快乐过,难道这样的生活就是所谓的梦想?
他跨步上前,来到摊子前站定,用那低沉好听,却能让生意对手胆寒的嗓音,对着帮客人算钱的嘉欣说:“一个甜甜圈!”和对手正面交锋是君苍昊一贯的作风。
被君苍昊这么一打岔,嘉欣又忘了刚刚算钱算到哪里,怔愕的抬起秀颜,吶吶的问:“你说什么?”
“给我一个甜甜圈!”他不容拒绝的说。
嘉欣眨了下眼,总算反应过来,漾开笑吟吟的脸蛋道歉。“先生,真的很抱歉,请你先去排队。”
两道浓眉不悦的拧起,口气坚持。“现在就给我一个甜甜圈。”
“先生,你这样子插队,我们真的很难做生意。”她依然笑容可掬,不过排队的人龙已经朝他投来不满的目光。“我保证很快就会排到了,请先去排队。”
夏夜脸上登时滑下三条黑线。
他家主子可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排队,这下有点麻烦了。
“妳要多少钱才肯现在卖给我?”君苍昊对她使出谈生意的手腕,只要有价钱,没有什么不能谈的。“一千块美金够不够?”
嘉欣不为所动,还是那一句老话。“先生,请你先去排队。”
“不够吗?”
闻言,她还是耐心的跟他解释,毕竟服务业有句话,就是“客人永远是对的”。“这不是钱的问题。”
“嘉欣,让我来好了。”魏志希收完客人的钱,低声对她说。“先生,不好意思,请你去排队,不然我们不卖给你。”
哼!以为穿上西装就可以这样嚣张神气,一副很了不起的样子嘛!
君苍昊全然不把他放在眼里,不可一世的睇着嘉欣,直接喊价。
“一万块美金!”
这下子,排队的民众全都瞪大眼珠,张开大嘴看着他,想知道他是打哪里冒出来的企业小开,还是竹科的电子新贵,这么大手笔,一个甜甜圈就要花一万块美金,一个个心里都在计算折合台币之后共是多少钱。
她先是错愕,然后有点不高兴了,只因他那不尊重的口吻。
“先生,虽然我们只是做小本生意,却很注重每个客人的权益,想吃甜甜圈就去排队,否则请改天再来买,就算你现在出十万美金我也不卖,要吃我的甜甜圈就去跟大家排队,不然免谈。”
夏夜听了很想给她拍拍手,他家主子遇上对手了。
眉头一挑,君苍昊再度开价。“五十万。”
大大小小的抽气声登时此起彼落,围观的人潮越来越多了。
五十万美金可以买下一家位置很好的店面了,顿时一传十、十传百,更多人涌到摊位前看戏,只见这一男一女互相对峙,谁也不让谁。
“嘉欣……”花这么多钱只为了买一个甜甜圈,还真是有钱的凯子。魏志希心想既然人家嫌钱太多没地方花,他们干嘛客气,不拿白不拿。
没有等他把话说完,总是笑脸迎人的嘉欣微微的变了脸。“就算你出一百万美金我也不会卖给你。”虽然不是用吼的,却可以听得出她真的生气了。“想吃的话请你排队。”
君苍昊冷眼睥睨。“有钱可以赚,为什么不要?”
深吸口气,她按捺下很少被激怒的火气。“没有为什么,我们只是不想赚这种不劳而获的钱,要买甜甜圈的话请排队。”
一阵掌声如雷的响起,传遍了整条夜市。
好久没碰到这么棘手的对象了,居然用金钱都收买不了。君苍昊拢高双眉,对眼前这位外柔内刚的小女人有些另眼相看。
君苍昊撇了下嘴角,语带嘲弄。“是吗?倒是说得很有志气,就不知道这种坚持可以维持多久。”
“先生,还有很多客人在等,请不要在这里妨碍我们。”说完便不再理会他,面对下一个客人,换上盈盈的笑脸。“请问要什么口味?”
妨碍?没想到这两个字居然也有用在自己身上的一天,这可是他来这里之前始料未及的。
唉!他家主子从来不懂得什么叫排队,君苍昊想要什么,就有人争先恐后的主动把东西送上门来求他笑纳。夏夜在心中嘲笑她的天真。
果不其然,君苍昊转头就走。
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夏夜跟在后面,拿出手机打算跟司机联络,要他把车开回来,不过当他看到最崇拜景仰的主子居然走到人龙的末端,乖乖的排队,下巴真的掉了下来。
“大、大少爷……”偷偷捏了自己大腿一把,确认自己不是在作梦。
他冷斥一声,“闭嘴!”
“是。”夏夜不敢再吭声,不过肯定他这番举动会成为二少爷和三少爷往后调侃的最佳话题。
排了将近二十分钟,总算轮到君苍昊了。
“先生,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请问你要什么口味的?”虽然方才闹得不愉快,但他终究是客人,她还是保持好口气和亲切的服务态度。
他一脸冷凝,“随便。”
“真的很抱歉,我这里没有卖随便。”嘉欣唇畔的笑意有些僵。“看你要巧克力或芝麻、草莓,还是皇家可可亚、黑森林,不然就是我们的招牌甜甜圈,很多客人都说好吃。”
君苍昊讳莫如深的黑眸定在她身上,似乎在鉴定她的价值,到底值不值得投资。“那就照妳说的,给我一个招牌甜甜圈。”
“请稍等。”她以客为尊的颔首。
很快的,她将一个脆皮鲜奶甜甜圈放进纸袋中。“总共三十五元。”
“嗯。”从西装内袋拿出皮夹,抽出一张千元美金。“不用找了。”
“太多了,我不能收。”嘉欣不肯拿。“这个甜甜圈就当我请客好了,喜欢吃的话欢迎再来光顾。”
“妳似乎有太多无聊的原则。”他淡讽的说。
嘉欣反问他。“做人不就是要讲求原则?”
“我却不这么认为,只要能达到目的,原则根本不是问题。”君苍昊冷嗤一声,旋即转身离去,留下还愣在原地的嘉欣瞪着他的背影,不明白他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嘉欣!”魏志希用手肘顶她一下。
她回过神来,“什么?”
“我看刚刚那个男人好像对妳有意思。”不是他太敏感,而是直觉。
“你在胡说什么?”嘉欣不禁失笑,“他只是个来买甜甜圈的客人而已,连这个你也要吃醋。”
魏志希不能否认真的有些嫉妒他,尽管对所谓的时尚和流行不是很了解,可是从那男人身上的穿戴来看,铁定不是普通人负担得起的,还有那种王者才有的压迫感,就算之前从来不晓得什么叫自卑,可是一跟他比,气势立刻就矮了半截。
“因为他一直盯着妳看。”他哼了哼。
“可是我又不能制止他别看,”她娇羞的睨他一眼,“何况……我爱的是你。”女孩子也有她的矜持,“我爱你”三个字是不会随便说出口的,再说他们认识将近十年,有些话不必说出口,彼此心里也明白。
他这才转怒为喜。“这是妳第一次跟我告白。”
粉拳打了过去。“讨厌!”
“哈哈。”魏志希笑得像个得意的大男生。
第二天晚上,甜甜圈的摊位才刚摆好,油锅才热,夜市里的人潮还稀稀落落,嘉欣便看见不知何时出现在对面的高大男人。
他穿着一身灰蓝色西装,未系领带,领口微敞,有种颓废中的优雅感。只见他下颚微抬,那么的目空一切、唯我独尊,似乎对众人的凝视早就习以为常的姿态,想不去注意真的很难;不过她也只是礼貌性的朝他颔了下首,便继续去忙手边的事了。
魏志希自然也发现了,有些不是滋味。“他又来干什么?”
“或许他喜欢吃我们的甜甜圈,所以又来买了。”她没想太多。
他一脸忿忿然。“我看他根本是有别的目的。”自己未来的老婆被其他男人觊觎,换作别人也会受不了。
“你不要胡思乱想,把他当作一般客人就好了。”嘉欣穿上围裙,将同色的头巾包住头部,她可是很讲求卫生,毕竟他们是卖吃的,多注重细节,客人看了才会安心。“面团醒得差不多了,开始准备吧!”
把闷气吞了回去,魏志希将醒好的面团从不锈钢盆里捧出来,眼角不期然的瞥见朝他们走来的君苍昊,登时他像是地盘被外敌侵犯的公兽,连忙回到嘉欣身畔护卫着,两眼紧盯对方的一举一动。
君苍昊无视他的瞪视。“你们要开始做生意了?”
“对,可能要请你再稍等十五分钟。”只要他遵守规矩,不要强人所难,嘉欣也不想得罪任何一位客人。“昨天吃过我们的甜甜圈,还合你的口味吗?”既然会再来光顾,应该是还不错才对。
“太甜了。”他并不喜欢甜食。
听了,魏志希火气直往头顶上窜。“甜甜圈哪有不甜的?我看你根本是别有居心,故意来找麻烦的。”
嘉欣秀眉微颦,“志希,你不要……”
“会这么说表示你眼光短浅、孤陋寡闻,不知道目前已经有其他的店家可以把甜甜圈制作成咸的口味,招揽不爱吃甜食的客人吧!”君苍昊透过半垂的眼睑打量他,口气半讽半讥。
“要这个行业,却不懂得先做好市场调查,想赚大钱要等到什么时候?或许你只是以为在夜市摆个摊子,就有这么多客人上门,赚了一点小钱就开始沾沾自喜了,真不晓得该说愚蠢还是天真。”
他为之气结。“你……”人家摆明的看不起自己,这口气教他怎么吞得下去。魏志希恨不得冲上去揍人。
“志希,不要再说了。”嘉欣试图缓和双方一触即发的气氛。“先生,真是不好意思,我们只卖甜的甜甜圈,很遗憾不合你的口味,不过还是谢谢你告诉我们这些,我们会努力改进的。”
君苍昊将两手插在西装裤口袋,轻扯嘴角。“妳处理事情的态度就比妳男朋友强多了,EQ也比他高。”
被讥得脸红脖子粗的魏志希低咆一声,“你以为你是谁?有钱就神气了是不是?我看你心里根本就是在打歪主意。”
“志希,你不要这样。”她柔声的低斥。因为对嘉欣来说,眼前的男人和他们没有半点关系,所以无论他说些什么都不会影响自己的想法,更不希望男友这么容易就被挑拨了。
“哦!你倒说说看我在打什么歪主意?”君苍昊好整以暇的问。
魏志希气不过的回道。“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对嘉欣有意思,可惜她是我的女朋友,我们就要结婚了。”他大声的宣示主权。
“志希……”嘉欣登时满脸尴尬,连忙低声的道歉。“真是对不起,先生,我男朋友误会了,他不是那个意思。”
君苍昊目光炯炯的睇着她,那双黑眸绽放出看中猎物时才会发出的光芒,锐利得教人害怕。“他说对了,我确实对妳有意思。”
她愣住了。
直到这一刻,嘉欣才认真的打量面前的男人,全身上下散发出势在必得的狂傲气势,不禁油然生起一股惧意,原本只是把他当成普通客人看待,因为做生意是没有挑选客人的权力,可是她现在宁愿他不曾来光顾过。
“我就知道你对她不安好心眼!”魏志希劈头大吼。“可惜嘉欣是我未来的老婆,她只爱我一个,你晚认识了她十年。”
嘉欣忍住心中的恐惧,试着缓和两人的冲突。“志希,你先不要激动,我想他只是在跟你开玩笑而已。”
“我从来不喜欢开玩笑。”君苍昊深深的望进她微愕的美眸,像是在昭告自己的企图。“我确实对妳有非常浓厚的兴趣。”
“你想干什么?”身为男友,当然无法忍受,他马上把嘉欣推到身后。
君苍昊扬起一道嘲弄的嘴角,“想看看你要怎么保护她。”
魏志希握紧了拳头,一副要扑上去的样子。“你……”
“志希!”嘉欣连忙拉住他,就怕两人真的打起来。
“放开我。”
她用拜托的眼神看着他。“志希,不要这样。”
“……可恶!”魏志希喘着气,在她的恳求下把拳头松开了。“你有什么本事就放马过来,我等着你来挑战。”
君苍昊挑起一眉嘲谑道:“真是好气魄,这样才有趣,虽然你根本不可能会是我的对手。”
听到这么深具挑衅和自大的言语,魏志希的脾气又要发作,可是君苍昊已经转身走了,让他有气无处发。
“简直是莫名其妙!哪里来的白目家伙?真是搞不清楚状况,有钱就了不起吗?等我以后自己开店当老板,看你还敢不敢再瞧不起我。”魏志希余怒未消的破口大骂。“我会做给你看!”
嘉欣暗暗吁了口气,定了定心神。“你何必管他说什么,他跟我们一点关系也没有,随他去说吧!”
“可是他居然说要追妳。”想到就满肚子的火。
她白他一眼,“你以为我会让他追吗?”
“当然不会了。”他的气陡地消了,也觉得好笑。“妳才不会因为他比我有钱就移情别恋。”这点他很确信。
“那你还担心什么?说不定人家只是故意激你。”嘉欣也希望真是这样。“好了,不要气了,快点准备吧!不然待会儿客人上门又得要人家等了。”
魏志希把围裙套在脖子上,嘴里还在嘀咕。“他最好不要再出现了,否则我就让他好看,哼!”
担忧的眸光眺望着君苍昊离去的方向,嘉欣也衷心的希望是自己多心,她长得并不特别美,也没有任何身家背景,只是一个再平凡普通不过的女孩子,只想着将来能和男友开一家店,努力朝两人的梦想前进,可不求什么大富大贵,或作那些嫁入豪门的美梦,那些就留给其他需要的人吧!
第二章
“到了!”小货车在一栋叫“时来运转”的全新大厦前停下。“要不要我陪妳上去?”魏志希还是很体贴的再问一次。
嘉欣微哂的摇头。“不用了,难得今天星期天我们休息不做生意,你就跟你那些朋友去打球。我只是来帮我姊拿几件衣服,待会儿我会自己去新店。”
“好吧!不过,要是迷路的话就打电话给我。”他揶揄的说。
她佯瞋他一眼,“我会坐计程车过去,要是连运将都会迷路,那我也没办法。快点去吧!有事会打电话给你。”
“嗯,妳自己小心点。”
打开车门下车,对他挥了挥手,嘉欣才走进大厦,很自然的和站在柜枱后头的管理员打声招呼,但对方见到她似乎很讶异。
“顾小姐,好久不见了,今天怎么有空?”
“今天没去做生意,所以想来帮我大姊拿几件衣服,很快就走。”才定没几步,就因为管理员下面的话而停住脚步。
“可是方先生不是已经搬走了?”
“什么?”嘉欣一时反应不过来。“你说我姊夫搬走了?”
管理员和身旁的同事对视一眼,他们也是一头雾水。“对,上个礼拜就搬走了,妳不知道吗?我还以为妳知道。”
“怎么会搬走呢?我之前并没有听我姊夫说……”她从斜背包里找出手机,打给他,却转入语音信箱,嘉欣不信,又拨了一次,还是一样,逼不得已她只好传简讯过去。
另一位管理员大爆内幕消息。“我们是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搬走,不过最近几个月,我们帮他收到不少封银行寄来的催缴帐单,有些方先生还没有拿走,我找一下……”
管理员在归类整齐的纸箱内,找到一迭用橡皮筋绑好的帐单。“就是这些了,妳打开看看!”
嘉欣脸色凝重的接过去,帐单上全是大姊的名字,当她一封一封的打开,都是些用现金卡借贷的款项,单单手上这些加起来的金额至少要八十万以上,光是利息就够吓人的了,何况管理员说这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对了,还有一次方先生下楼,经过我们柜枱,我听到他用手机和别人吵架,对方好像就是那些讨债公司,打电话来威胁他,要他赶快还钱。方先生就说房子的贷款都缴不出来,要被银行查封了,根本没有钱还卡债,最后居然还叫对方去疗养院跟妳大姊要。
“我当时还真是吓了一大跳,没想到方先生是这种人,真是看不出来,一直以为他很老实……顾小姐,我说句难听的话,看来妳姊夫可能跑路了。”这类的事在电视新闻上时常看到,也不会太稀奇。
她听了脸色更白了。“我可不可以上去看一下?”
“好吧!”管理员同情的答应她。
有些头重脚轻的嘉欣走向电梯,还是无法相信她那个被称为好好先生的姊夫会做出这种事,也从来不知道大姊办了这么多张现金卡,还借了那么多钱,她实在不能接受。
登!电梯门开了,她拿出自备钥匙开门,当门一推开,只见客厅空荡荡的,大姊买的沙发和电视全都不见了。她立刻奔进主卧室里,打开墙上的开关,里头同样是空无一物,什么也不剩。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嘉欣一脸惶然的站在那儿,感觉天地都在旋转,回想起半年多前大姊和姊夫刚搬进这间新买的房子时,还很开心的请她来吃饭,还说现在有了房子,可以考虑生小孩了。
想不到才经过四个多月,大姊住进了疗养院,姊夫却把所有的卡债留给大姊一个人来扛,自己却跑得无影无踪。为什么一个人的性格会转变得这么快?难道之前的夫妻恩爱全是假的?
她茫然无措的走出主卧室,瞥见另一间客房,虽然心里明白会是什么结果,还是想亲眼看看。
但当嘉欣打开房门,却讶异的发现里头大大小小三个水族箱都还在,还没有搬走,那是姊夫平常最喜欢养的鱼,可以说把牠们当作亲生子女,小心的呵护。
“姊夫不可能丢下牠们不管。”看着鱼缸里头悠游自在的鱼儿,因为装有自动喂鱼的装备,所以暂时不会把牠们饿死。“姊夫一定还会再回来,他不会把自己养了多年的鱼丢在这里自生自灭。”
匆匆的搭了电梯下楼,想要请管理员帮忙,若是有再看到姊夫,务必要通知她一声,她非要问个清楚不可,就在这时,嘉欣见到一个熟悉的人影正好从大厦外头走了进来,就是她要找的人。
“姊夫!”她下意识的叫出声来。
方家仁瞥见是她,马上露出心虚又惊慌的表情,转身就跑。
她心口一沉,“姊夫!姊夫!”
没想到嘉欣越叫,他跑得也越快。她只好在后面追着。“姊夫!”
装作没听见她的叫声,方家仁一路跑着,连骑来的机车都丢在路边,只想赶快逃离,一方面是没有脸见她,另一方面也不愿面对自己留下的烂摊子,只想逃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姊夫!”嘉欣一路在后面追着,就怕错过这次,姊夫就不敢再回来了,那想找他就很难了。“姊夫!”
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追了两个路口,真的跑不动了,才刚停下来喘口气,冷不防的就看到一辆黑色座车突然打横切了进来,险些撞上方家仁。
嘉欣不禁发出一声惊呼,只见他踉跄两步、总算稳住脚步,作势要往旁边的路逃跑,此时,座车内冲出一道俐落修长的身影,在眨眼之间绊倒他,不费吹灰之力的就将方家仁制伏在地上。
“你们要干什么?!”嘉欣失声大叫,慌张的跑上前去阻止。“放开我姊夫!不然我叫警察!”
正想将人五花大绑的夏夜愣了一下,“他是妳姊夫?”
嘉欣惊疑不定的看着他,“对,他是我姊夫。”见他放手,她赶紧扶起方家仁。“姊夫,你有没有怎么样?”
“没、没有,我没事。”他满脸惭愧的面对她的关心。
她好不容易喘上一口气,脑子还一片混乱,就见座车内又钻出一个更让她讶然的男人,BURBERRY的驼色长风衣让他看起来更遥不可及。
“是你?”想不认出他真的很难。
夏夜上前向主子解释。“大少爷,看来我们都误会了,这位先生是小姐的姊夫。”还以为可以来个英雄救美。
“姊夫?”君苍昊冷冷的睇睨着羞愧到不行的男人。
“对,他是我姊夫。”她将满是不解的眼神睇向始终低着头的方家仁。“姊夫,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管理员说你搬走了,为什么?还有那些现金卡的帐单又是哪里来的?大姊是什么时候办的卡?我为什么一点都不知道?”
方家仁把头垂得好低,泣不成声的道歉。“嘉欣,对不起,我也不晓得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嘉真看妳每天这么辛苦的摆摊做生意,就去办那些现金卡,原本是要来让妳开店做生意用的。
“可是……可是我……我被骗了……我接到诈骗集团的电话说中奖了,想拿到钱的话就要先汇手续费过去……没想到全都是骗人的……对不起,嘉欣,请妳原谅我。”
“姊夫,你为什么不先跟我说?”她又生气又无奈。“你应该阻止大姊去办那些现金卡,它们只会害死人,根本帮不了我。”
他用手背抹着泪,“对不起,是我自己太笨了。”
嘉欣知道再多的责备也没有用。“姊夫,那些现金卡总共借了多少钱?”
“两、两百多万。”方家仁好气自己这么贪心,才会上当。
她的心凉了半截。“两百多万?!”
“对不起……我一定会想办法还的。”又说了一句“对不起”,他人已经拔腿就跑了。
“姊夫!姊夫!”嘉欣梗声大叫,却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跑到马路中央,招手携了辆计程车离开。
“真是没用的男人!”夏夜啐了一口,他最看不惯这种闯了祸就把问题丢给别人的男人。
嘉欣用微颤的手指拨开拂在额头上的发丝,现在的她脑袋一片空白,一下子应付不了这种突发状况。
“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先走了。”她勉强的挤出一缕笑容,想到住在疗养院的大姊,居然还变成了卡奴,还有那笔对她来说算是相当庞大的债务,登时心乱如麻了。
觑着她沮丧的小脸,君苍昊深沉的眼眸掠过一抹算计。“要去哪里我送妳。”
“不用了,谢谢。”嘉欣很客气的婉拒。
他不习惯接受别人的拒绝。“上车!”
“谢谢你的好意,真的不用了。”她依然回绝的很坚定。
君苍昊眉头不由得深蹙。“我说上车!”
“我也说不用了。”跟这个男人一点都不熟,怎么可以随便坐上车,这点智商她还有。“谢谢你的好意,再见……啊!”嘉欣震惊的发现自己被他扣住臂膀,往黑色座车的方向走去。“你要干什么?放开我!”
“上车!”他指着座车的后座命令道。
嘉欣被他专横不尊重的举动吓到了。“你到底想要做什么?这是绑架你知不知道?放开我!”她用力扭动左臂,想要摆脱他的箝制。
“我只是想送妳一程,不是要强暴妳,妳大可以放心。”君苍昊压下她的头,将她推进座车里头,自己也跟着坐了进去。“开车!”
她又气又恼,神色惊惶的瞪着他,感觉到车子往前开动,虽然害怕,但还是努力保持冷静。“你……这位先生,现在是讲究人权的2006年,不是以前的帝王威权时代,你不觉得这样做太野蛮、太专制了吗?”
坐在驾驶座旁的夏夜回头瞟了一眼,眼神有些同情,他的主子从来不知道什么叫追求,所以她只能多多包涵了。
君苍昊用一贯气死人的口吻,懒懒的回道:“一点都不觉得。”
“你!”她为之气结。
他轻扯了下嘴角,发现自己很喜欢看她既气恼又无奈的模样,这居然让他感到愉悦。“或许妳该怪我的祖先,据说我的祖先是秦始皇,所以我的身上还残留着暴君的血液,也就不足为奇了。”经过两千多年,还能留下多少东西谁也不知道,不过家族中的长辈都爱以这点来自夸炫耀,就连老臣都自封为“左丞相”和“右丞相”,真是可笑又可悲。
“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嘉欣绷声的说。
夏夜清了清喉咙,为主子补充说明。“我家大少爷不是在跟妳开玩笑,难道小姐没听过秦皇集团?”
小脸含怒,“没听过。”
“哦!”他摸了摸鼻子把头转回去。
“要去哪里?”君苍昊也不是那种会去跟她吹嘘自己是谁的男人,不管她有没有听过,对他一点都不重要。
“我……”她打算说个离这里最近的地方。
像是看出嘉欣的想法,于是他先下手为强。“我可以让车子绕整个台湾一圈,直到妳说出真话。”
嘉欣微鼓双颊,恼怒的瞪他。“到新店中正路。”
“要去看妳大姊。”这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她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
“我有不少能干的秘书和属下。”意思是早就私下做过调查了。
“这是侵犯个人隐私!”嘉欣大声的指责他。
君苍昊挑起一眉,似笑非笑。“妳可以去告我。”
“你……我要下车!”说着,她便要打开车门,却怎么也打不开。“停车!我叫你停车,听到没有?”
他无动于衷的欣赏着她气红的小脸,“到了目的地自然会让妳下车,况且妳再怎么叫,也没有人会听到,所以不要浪费力气了。”
“你们就让他这样为所欲为吗?难道不怕他做出犯法的事?”嘉欣不得不向前座的夏夜求救,希望有人比他还要理性。
夏夜同情的回头看她一眼,两手一摊。“真的很抱歉,我只是个小小的随扈,主子要做什么,我们是没有置喙的余地,请妳原谅。”
“你们全是一丘之貉。”她气得发抖。
轻笑一声,君苍昊支颚斜睐,“不然我何必花那么多钱聘请他们,妳求错了对象,如果妳求我,或许我会改变心意。”
她小脸一沉,置于膝上的小手抡成拳状。“我不会去求一个不懂得尊重别人的人,因为那简直是浪费唇舌。”她气炸了。
君苍昊不怒反笑。“说得好!妳已经慢慢开始了解我了。”
“我才不想了解你!”这霸道的男人,嘉欣从没这么气一个人过。
他嘴角的笑弧变得邪气。“那可由不得妳,我保证妳会的。”
“永远不可能!”嘉欣死命的瞪着他。
当黑色轿车驶进位于新店的一家私人疗养院的车道,在大门前停下,嘉(奇*书*网.整*理*提*供)欣连一秒都下想再待,马上开了车门下车。
砰!听到另一边的车门同样打开又关上,她惊愕的睇着也跟着下车的君苍昊。“你要做什么?”
他的态度强硬,且不容转圜的说:“我陪妳进去。”
“你不需要……”正想拒绝,但瞥见他专断的神情,嘉欣只好由着他了,反正像他这种目中无人的个性,大概听不进别人说个“不”字。
呵!自己果然如他所说开始了解他了,她摇了摇头心付。
就在嘉欣踏进疗养院的大门之际,眼尖的护理长神色匆忙的跑了过来。“嘉欣,妳来得正好,我刚打电话给妳姊夫,可是都没人接,才想要打给妳,妳就来了。”
嘉欣见到她的表情,一颗心瞬间提到半空中,全身的血液都冰冷了,就怕听到什么坏消息。“王阿姨,是不是我大姊……”
“不是!不是!”护理长的话让她稍稍安心,可是下面的话马上又让她神经绷紧了。“刚刚有几个男的跑来,好像是黑道的讨债公司,说妳大姊欠了卡债不还,要来跟妳大姊要钱,现在医生和院长都在里头赶人……”
不等她说完,嘉欣已经脸色发白的冲向病房,才拐了个弯,就见到病房前站着两个态度不善,又嚼着槟榔的中年男人正和院方的人员发生争执。
“这里是疗养院,请你们出去!”
“……院长,我们快点报警!”
讨债公司的人骂了几句不堪入耳的粗话,表情凶恶到了极点,几名护士吓得赶紧把其他病人带进病房内。
“×你娘!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你们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去催讨?”
“你们最好识相一点。”
见状,嘉欣不知哪来的勇气,奔上去将他们推离病房的门,愤恨的说:“我大姊都生病了,你们还来跟她要债,你们还有没有人性?”
穿着花衬衫的中年男人朝地上呸了一口红色槟榔汁。“妳是顾嘉真的妹妹?妳来得正好,快点叫她把钱还一还,不然我们每天来拜访她。”
另一个理平头的男人往她身前一站,吐出的气都是烟和酒的臭味,让嘉欣忍不住屏住呼吸。“就算生病也要还钱,不然妳帮她还也可以。”
“我会还,我会帮我大姊还,你们现在马上出去!”嘉欣气到哽咽了,毫不畏惧的瞪着他们。“出去!”
平头男把烟蒂一丢,“我们会再来的!”
热泪在嘉欣的眼眶中打转,她一直瞪着他们走远了,这才急忙走进病房内,瞅见坐在病床上的女人,身上的那件病服让她更显得苍白削瘦了。
“大姊,妳不要怕,有我在,妳不要怕。”她担心的是那两个人的态度和言语会刺激到自己最爱的亲人。
看着她,顾嘉真歪着头,眼神陌生。“妳是谁?”
短短的三个字,让她的泪水滑了下来。“大姊……妳真的不认识我了吗?我是嘉欣,我是妳从小带大、疼大的妹妹,妳为什么会忘了我?妳为什么会不认得我?大姊,我是嘉欣啊!”
“嘉欣?”她的脸上有了些表情。“原来妳要找嘉欣啊!可是嘉欣去学校上课,要晚一点才会回来。”顾嘉真的记忆像是停留在好几年前,只记得那个穿着学生制服的可爱妹妹,而不是长大之后的模样。
嘉欣泪如雨下。“我就是嘉欣……我就是嘉欣……”
“妳是嘉欣的同学吗?我去拿饮料给妳喝,妳坐一下。”说着,顾嘉真便站起身,仿佛真的要去拿些点心和饮料来招待客人,可是走了两步又停住,她不晓得该往哪里走才对。
她紧咬着下唇,不让哭声逸出。“我不渴,不要拿了……”就在这时,她听见异声,循声低下头,表情震慑的看到一股顺着大姊的裤管淌了下来。
嘉欣倏地刷白了脸,用手心捂住嘴,泪水爬落下更多。
护理长跟一名护士过来了,将嘉欣拉出病房外头,帘子迅速的围了起来。“妳先出去,我们会帮她整理的。”
“王阿姨,我大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无法相信,曾经是那么温柔又坚毅的扛起母职,照料自己长大的大姊会……会尿失禁,如果大姊还清醒着,一定更无法接受自己此刻的样子。
叹了口气,护理长能够体会她的心情。“大小便失禁是无法避免的。”
“我不相信!”嘉欣对着她大喊。“她只是一时还认不出我来,就只有这样而已。”
“上回医生已经把情况跟妳姊夫说了,妳要勇敢一点。”护理长看过太多生老病死的事了,除了尽人事之外,能做的实在有限。
嘉欣抬起红肿的眼皮,“医生跟我姊夫说了些什么?他什么也没跟我说,难道我大姊会变成这样,不是因为车祸?”
“详细的情形妳还是去问医生吧!我想他现在应该在办公室里头。”那种事她也不忍说出口。
她回头瞥了一眼那道还未拉开的帘子,才挪动沉重到像灌了铅的双脚。
走到办公室的这段距离忽然之间变得好遥远、好艰难,嘉欣的步伐有些绵软无力,险些跌坐在地上,还好一只有力的手掌适时的抓住了她。
“你还没走?”她声音虚弱的问。
君苍昊将她扶好,等她站稳了才放手。“我还在。”
“你放心,我一个人可以的,我可以应付的……”嘉欣不住低喃,二十多年来姊妹相处的片段,一一在脑中浮现,就是依靠这些回忆,才让她得以去面对这一连串的打击。
他面无表情的瞅着她。“假装并不能让妳更好过。”
闻言,嘉欣止不住愤怒,仰首面对他的冷漠。“我没有假装,我可以应付,以前是大姊照顾我,现在轮到我了,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都是我最爱的大姊,你根本不了解我们之间的感情。”
“妳还是先说服妳自己吧!”君苍昊一语戳破她的伪装。
她的脸色瞬间褪白,不想再跟他乡说废话,又继续往办公室的方向走了几步,当她来到那扇门外,几乎差点鼓不起勇气来了。
“我要一个人进去,请你走吧!”
嘉欣挺直了背脊,背对着他说完话便敲门进去了。
两鬓发白的医生听完她的来意,示意她先坐下。他那郑重严肃的神情让嘉欣心头发冷,像是在等待宣判死刑。
“……大概两个礼拜前,我已经把和其他专科医生的会诊报告跟方先生说了,希望他能做好心理准备,因为这是一场长期战争,的确很难让人一下子就去接受。”他说。
小手不自觉的又握紧。“我大姊头部受的伤真的有那么严重吗?”
“其实她头部受的伤可以说只是个导火线,让潜藏的基因提早发作而已。我们这段时间帮她做了很多检查,才确定方太太罹患的是“阿兹海默症”。”医生将手边的医学资料递给她。
嘉欣接了过去并没有看。“阿兹海默症?那是什么病?”
“就是我们一般俗称的“老年痴呆症”。”
听到这个病名,嘉欣好气又好笑。“医生,你们有没有弄错?我大姊才三十几岁,怎么可能会得了老年痴呆症,你们一定是搞错了。”
他明白她的疑惑。“我想请问顾小姐的家人或是亲戚,有没有人得了这种病?”
先是一怔,然后嘉欣强迫自己回答。“我爸爸……还有爷爷最后都是因为这个病才死的,可是那不是要到五、六十岁的时候才会发病吗?我大姊还很年轻,她不可能会、会得到老年痴呆症。”
医生频频点头。““阿兹海默症”会发生的大部分原因是来自遗传,方太太本身就有这样的基因,再加上车祸,头部因为受伤所以让病情提早发作。”
“遗传?”她颤声的问。
他放下手上的原子笔,坐正面对她。“依方太太的情况来看,遗传的机率很高,如果没有这场车祸、或许到了五十岁以后才会发作。”
“那、那就没办法医好了?”嘉欣想到当年自己还在就读高中,得了老年痴呆症的爸爸都是大姊在照料他的生活起居,但她还是把一切的混乱和无助都看在眼里,直到爸爸在睡梦中咽下最后一口气,所以没有人比她还了解将来会有什么状况。
“以目前的医学,只能用药物延缓,并无法治愈,她的智力会一直退化下去,最后连生活起居都需要别人帮她。”医生语带怜悯。“不过我们会很努力的让病人活得有尊严,让她不要太痛苦。”
嘉欣用手臂抱住自己。“医生,你说这种病也会遗传……那我呢?我也可能会变成那样吗?”如果她也得了这种病,她和志希的梦想怎么办?志希受得了吗?他要照顾她,又要工作,身体和精神承受得了吗?
“我只能说它的机率很高,如果妳想知道,我可以介绍妳给专门的医生做诊断。”他中肯的建议,不是想吓唬她。
接下来,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还问了什么,最后浑浑噩噩的走出办公室,像是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猛然,一道高大身影挡在她面前,嘉欣本能的抬头,迷茫得像个迷路的孩子。“我好冷、好冷。”原来这就是被人从天堂打下地狱的滋味。
君苍昊看着她脆弱到随时会崩溃的神情,下颚一缩,不加思索的将身上的长风衣脱下,披在她肩上。“走吧!”
这次她没有反抗,像是失去所有挣扎的力气,温驯的跟着他走。
注意到嘉欣似乎随时都会倒下,他伸臂搂住她的肩头,“妳刚刚不是才说自己应付得了,为什么还要摆出这种神情?”
“谁说我应付不了?我可以的,我可以。”她将泪湿的小脸埋在掌心。“我不会被打败的。”
他的手臂不由自主的将她揽得更紧。
当他们经过病房,从外面可以看到帘子已经拉开,嘉欣推开他,哭肿着眼皮走了进去,站在床头睇着熟睡中的顾嘉真,那张不知忧愁的睡颜,让她的眼泪掉得更凶。
“大姊,妳不要担心,姊夫不在也没关系,妳还有我,我会照顾妳……妳什么都不要怕。”
君苍昊强硬的将她扯离病床。“走吧!”
“放开我!我要陪在大姊身边!”嘉欣伸长手想抓住东西。
他沉声低喝,“妳想吵醒妳大姊吗?冷静一点!”
被他这么斥责,她才抿起轻颤的嘴角,收拾滂沱的泪水。
“……我自己会走。”
第三章
车身晃动一下,君苍昊感觉到坐在身旁的纤躯歪向他。他偏头一瞥,只见她紧闭的双眼下泪痕未干,人已经哭累睡着了,要不然她根本不会做出投怀送抱的举动。
“大少爷,要先送小姐回去吗?”前座的夏夜问道。
他“嗯”了一声,伸手将滑下的风衣往上拉起,盖在嘉欣的身上。这举动让夏夜微微瞠大眸子,不过什么也没问。
当君苍昊发现自己居然下意识的做出这个动作,也同样感到惊讶与不解,可是只有闪过那么一剎那,他还是把它做完。
看着窗外不断快速后退的街景,他没有表情的俊容下,并不是真的这么平静,或许今天下该陪她来疗养院,不该看到她故作坚强却又柔弱的一面,下该……让她影响到自己,让他想到不愿回忆的往事。
这时,前座响起手机铃声,夏夜接了起来。
“大少爷,您的电话!”
君苍昊没有动,只为了不想惊醒此刻因心力交瘁而睡着的嘉欣。“谁?”
“是大少爷派去中国西安和博物馆人员交涉的张总,”见主子依然没有接过手机的打算,他只好转达对方的话。“他说馆方似乎打算将那批秦朝竹简卖给刘家,他想问大少爷要不要提高价格?”
说完,夏夜耐心的等待他的裁决。
他垂下眼睑,默默的颅着靠在身畔沉睡的嘉欣,过了半晌,终于启唇。“不用了,刘家想要就给他们,我已经有另外想得到的东西了。”
“是。”不用问也知道是什么。
修长的男性手指缓缓抚过她细腻的面颊。“妳可不要让我太失望了。”他还是比较喜欢有挑战性的事物。
“唔……”两条秀雅的眉心微蹙,沉重的眼皮跟着缓缓掀开,有几秒钟还没会意过来,等到望进他深沉的黑瞳,她倏地坐正身子,将衣服拉拢,双颊一片火烫。“对、对不起,我不小心睡着了。”
君苍昊邪气一笑,“不用跟我道歉,至少这段时间我还满享受的。”
“你!”她听了好呕。
他轻笑出声。“看来妳已经恢复精神了。”
从没见过比他更可恶的人,嘉欣只希望以后不会再跟他有任何交集了。“今天的事还是要谢谢你,请让我下车。”
“光是一声谢谢似乎心意还不够。”君苍昊眼神一黯,倾身向她,吓得她连忙往旁边缩,整个背都贴在车门上,双眼瞠得又圆又大,那戒慎恐惧的表情逗乐了池。
“哈哈……我现在终于有当暴君的感觉了,不知道两千多年前,那些被秦始皇看上的女人是不是也跟妳一样。”
嘉欣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你有毛病!”
“或许真的有。”他乐不可支的搓搓下巴。“我一直想尝尝当暴君的滋味,可阶一直找不到敢当面和我作对的人,日子还真是乏味啊!”
她不禁用“你这个变态”的眼神瞪着他。
“我允许妳继续挣扎,不过我一定会让妳爱上我的。”君苍昊的大言不惭让她整个人都傻了。
“你到底是有什么问题?要我爱上你?我根本不认识你,而且我已经有男朋友了,也已经谈论婚嫁,我……”
君苍昊扯唇低笑着,一派理所当然。“那又怎么样?”
“你以为你真的是秦始皇,看上哪个女人就直接抢了再说,也不管她愿不愿意?”她真的碰到疯子了。“先生,这是个有法律的国家。”
“法律是给老百姓用的,不适用在我身上。”他上身往前微倾,带着压迫的语气凝睇着嘉欣,““官商勾结”这四个字妳没听过吗?何况这世界本来就是由最具有权力的人架构的,否则光靠那些循规蹈矩的老百姓,一个国家会进步、经济会发展吗?”
“你错了!才不是这样!”嘉欣不像他那么善辩,但还是努力说出自己的看法。“一个现代的国家是靠所有的人民自愿联合起来才会形成的,不是像过去的帝王时代,是由武力和血缘来统治,所以你的想法过时了。”
他抚着下巴,沉吟了片刻,“妳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你不必嘲笑我!”她气呼呼的说。
君苍昊笑睨,“妳果然越来越了解我了。”
“我才不想了解你。”嘉欣愤而转开小脸,不想再跟他说话。
这时,座车已经驶到她家巷口了。
“要我送妳上楼吗?”他还是很有绅士风范的问。
瞪他一眼,嘉欣不太情愿的道谢。“谢谢你送我回来,再见。”说完就推开车门,活像后头有鬼在追似的,快速跑进巷内。之后她才想到,他居然连自己住处的地址都知道,让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小姐似乎不太领情。”夏夜憋着笑意揶揄主子的魅力失灵。
冷眼一瞟,“开车!”
隔天,魏志希在只有三坪大小的客厅里踱来踱去。“我不知道他会是这样的人,居然就这样避不见面,把债务都留给大姊来扛……
“亏我还把他当大哥一样,没想到他竟是这样不负责任。如果他在这里,我会好好的揍他几拳。”任何人听到这种事都会跟他一样暴跳如雷。
“我想姊夫也不愿意变成这样。”她坐在椅垫上,双手圈住膝盖。“两百多万不是小数目,每天的利息一直加上去,根本还不完。”
他抓了抓头。“我身上只有五万多,妳先拿去撑一下,剩下的我再跟我爸妈借借看好了。”
“不要,伯父和伯母工作那么辛苦,而且每次采收完水果也并不一定会回本,我不能拿他们的钱。”毕竟她都还没嫁过去,让她更开不了口。
“我们之间还要计较这些吗?”魏志希一屁股的往她身旁坐下,将她拥在怀中。“嘉欣,妳不要想太多了,先把债还清,然后等大姊的病好了,我们可以重新开始,我们都还很年轻,就算再来一次也没关系。”
嘉欣微启小嘴,欲言又止,就是无法说出大姊真正的病情,她怕一说出口,自己也会跟着失控的嚎啕大哭。
“怎么了?”他问。
她摇了摇螓首,“没有……让我先想一想,大姊有保险,所以医药费是暂时没问题,我现在只担心讨债公司的人又跑去疗养院闹。”
“他们敢!”他气愤的吼道。“现在政府都有成立专线,让卡奴来检举不当的暴力催讨行为,他们要是再去,我们就打电话去告,真是太可恶了,欺人太甚,还有那些银行,全都是死要钱。”
偷偷抹去眼角的泪水,“志希,我考虑过了,债是无论如何都要还的,所以开店的计画恐怕要延后了,你不会怪我吧?”
“怪妳什么,又不是妳的错,延后就延后,先把债还完了再说。”魏志希灵机一动。“对了,我看到报纸上说有一些卡奴要去金管会抗议,希望银行能免除利息,还有延长年限,我们也去参加好了,这样至少不用还得那么辛苦。”
嘉欣抱住他的手臂,“好。”
“妳不要担心,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在妳身边,不会像妳姊夫那样丢下一切跑了。”他看不起那种人。
“嗯。”嘉欣破涕为笑。“那你先不要跟你爸妈说这件事,我不希望他们心里有什么疙瘩,好像我还没嫁进门就欠了那么多钱。”
他假装生气。“我爸妈才不会这么想,他们都很喜欢妳,老早就催我赶快把妳娶进门了,所以妳是注定要当我老婆的。”
“他们真的这么说啊?”她羞涩的问。
魏志希点头。“当然是真的,骗妳干嘛。”
“那就好。”心上的大石总算可以放下一半。
“好了,现在什么都不要想,只要每天生意都这么好,努力的工作,再多的债也可以还得完,不是说有人光靠卖冰就还了几千万吗?”他将她的手紧紧握着。“两百多万算什么。”
她噗哧一笑。“说的也是。”
“走!我们先去吃饭,然后准备做生意了。”魏志希站起身,将她从地板上拉了起来。“我会永远陪在妳身边的。”
嘉欣盈盈一笑。“我也是。”
铃铃……
深眠中的嘉欣被这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给吓醒,匆匆的从床上爬起来,就怕是疗养院打来的紧急电话。
“喂?”
手机里传来魏志希的笑声。“嘉欣,妳的手机又忘了充电啦?”
“呃,对,我忘了。”她不好意思的承认。
他哈哈一笑,“我就知道是这样。”
“干嘛说这样,好像我是故意这么健忘。”嘉欣噘起小嘴嗔道。“这么早打来找我,有什么事?”
魏志希那头有点杂音。“是我妈昨天半夜打电话给我,说我爸不小心扭到脚,虽然不是很严重,问我要不要回去看他一下,所以我现在已经到台北火车站了,待会儿就要上火车回台中。”
“你已经好久没回去,他们也很想你,当然要回去让他们看看了。”她可以体会做父母的心情,虽然台中东势距离台北的路程不算远,可是真要拨出时间回家,有时还真的不容易。“晚上我自己一个人就可以了,你不要担心。”
“妳一个人忙得过来吗?”他不太放心的问。
嘉欣伸手拢了下长发,“包在我身上。”
“钱可不要算错了。”
她佯嗔的大叫,“魏志希,你真的好讨厌!”
“哈哈……好了,我要上火车了,再打电话给妳,记得把手机充电。”他又交代一遍。
“是,老爸!”真是啰唆。
挂断电话,嘉欣嘴角还挂着一抹笑意,她相信只要努力,总会拨云见日的。
她伸了伸懒腰才下床盥洗,把堆了几天的衣服放进洗衣机里,在等待的时间,顺便也把客厅整理一下,因为平常忙着做生意,根本没时间整理。
在拖地的时候,她把电视打开,看着今天的新闻报导。
原来是在报导台中新开了一家LV的旗舰概念店。
嘉欣对这些名牌只限于听过,并没什么概念,也没有多去注意,只不过接下来记者提到一个名字,却让她停下拖地的动作。
她好奇的直起腰肢,果然是那个让她想到就气得牙痒痒的男人。
“……记者现在看到的是和法国威登公司总经理一起参加今晚开幕酒会的秦皇集团副总裁君苍昊先生,据说他向来很少公开露面,行事极为低调,想不到会为了这场开幕酒会特地来到台湾……”
说到这里,就见这位女记者发挥她的职业精神,企图突破重重关卡进行访问,结果马上被几名彪形大汉的随扈给挡了下来,不让她越雷池一步。
“大家或许对于秦皇集团有相当多的好奇,听说君家的祖先是中国最有名的大暴君秦始皇,不过因为历经两千多年,谁也无法证实……”
嘉欣拿起遥控器,直接把电视切掉,不想再听到那个人的事,他再有来头,身分地位再高也和她无关。
等家事做完后,她的肚子也饿了,心里盘算到巷口吃自助餐比较快,才要开门,就看到门板上贴了一张事先写好的宇条,上头写着“记得带钥匙”,提醒她别又忘了。
这次她确信把钥匙丢进包包内才关上铁门。
“玟芝姊?”才关好铁门回过头,就听见上楼的脚步声,住在对门的邻居被个外形高壮魁梧的男人搀扶上楼,脸上的气色似乎不太好。“妳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李玟芝朝她微微一笑。“只是住了几天医院,今天才刚出院。”
“难怪我有好几天都没看到妳。”嘉欣瞟了一眼这名陌生男人,他浑身的气质还真会让人误会是混黑道的,不过那历尽沧桑的黝黑五宫,却又有另一种味道。“他是……玟芝姊的朋友?”
闻言,她仰起娃娃般的秀颜,睇着身旁的男人,眼神中的情意和信赖是如此明显。“他姓雷,是、是我最重要的人。”
“直接说我是妳的男人就好了,还什么最重要的人。”他的粗率和坦荡让李玟芝羞红了脸。
“老大,你就一定要说得这么白吗?”
雷洛横她一眼,“我本来就是,还跟妳客气什么,好了,赶快进去躺下来休息。”动作虽然有些粗鲁,却掩不住浓浓的关切。
见他们进屋,嘉欣还有些纳闷,因为她记得这位邻居已经有一位姓区的未婚夫了,可是却不曾见她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他,那是恋爱中的女人才会有的,也就是说这位雷先生才是她的最爱,或许其中还有一段故事也说不定。
解决了中餐,顺便去超市买了日用品,然后嘉欣才回家,打算先准备晚上生意要用的面团,因为只有她一个人,所以得先做一些甜甜圈起来,免得客人一来要等很久。
叮咚!叮咚!
才刚把不锈钢钢盆擦干,材料都准备好,门铃却响了。
“会是谁?”将围裙脱下,手洗干净才出去应门。
当嘉欣打开木门,透过铁门,乍见到门外的一对中年男女,先是怔愣了几秒,然后才叫出声。“伯父?伯母?”
魏大昌和魏太太的神情都看得出有些紧张,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对她笑了一笑,两人手上还提着行李袋,像是刚风尘仆仆的从台中赶到台北来。“嘉欣,我们可以进去吗?”
喀!她赶紧拉开铁门,请魏志希的父母进来。“当然可以,可是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志希早上才打电话给我,他已经坐火车赶回去了。”
“我们知道。”魏大昌局促的说。
她还是满脸疑惑。“伯父、伯母,你们先坐一下,我去倒茶。”
“不用了,嘉欣。”身材略为圆胖的魏太太也跟丈夫一样手足无措,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妳先过来坐,我们、我们有点事想跟妳谈一谈。”
嘉欣怔怔的点头,乖巧的落坐。“伯父和伯母要跟我谈什么?”
“嘉欣,我们知道妳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子,妳和我们志希从国中就认识,应该也有十年了,我们真的很喜欢妳,也希望妳当我们家的媳妇儿,这全是我们的真心话……”
说到这里,魏太太望了丈夫一眼,紧张的摸了摸昨天晚上才去美容院烫卷的头发,有些难以启齿。
“可是妳也知道我们过得并不是很好,每年靠种那些水果,也都卖不到什么好僚钱,最后都被那些中盘批发商给吃了。”
“我知道伯父和伯母都过得很辛苦,以后我和志希会孝顺你们,我也会把你们当作我的亲生父母一样。”嘉欣真诚的看着他们,让眼前这对夫妻不由得低下头,不敢看她。
魏大昌接收到太太的眼色,拉了拉领子,硬着头皮接下去。
“我们的意思是说志希是家里的老大,他下面只有一个妹妹,早晚要嫁人,以后我们两个老的都是要靠他,当然希望他有成就,可以赚大钱,让我们能够享一下福,在亲戚朋友面前神气一下……”
偷眼觑了下还一脸无辜的嘉欣,他不禁有点罪恶感。“嘉欣,我们知道妳大姊生病的事,恐怕也不是一天两天就好的了,以后说不定还要花更多的钱……听说妳们还欠了不少现金卡债,那要还到什么时候?
“妳可以怪我们自私,等妳当了人家的父母就知道了,我们也是为志希着想,不希望他被……拖累了……”
瞥见嘉欣霎时刷白的脸色,魏大昌的声音也越来越小,终至消失。
“伯父、伯母,我知道我们欠了不少钱,可是我敢保证很快就可以还清,现在甜甜圈的生意还不错,一定不会欠太久,你们要相信我。”她加重语气,只希望能得到他们的支持。
他扯了下太太的袖子,示意换她来说。
“嘉欣,我知道你们到夜市去卖甜甜圈真的很辛苦,可是这样一个月能存多少?你们又要吃饭,还要缴房租,还得还银行钱,这样利滚利,要还几年才还得完?”魏太太语气有些急了。“我不要我们志希被妳们姊妹给拖下水。”
最后一句话彻底伤到嘉欣的心,虽然他们会这么想也是人之常情,可是这话真的太伤人了。
嘉欣垂下螓首,声音微梗。“对不起。”
“妳也不要怪我们,每个当父母的都是希望自己的孩子好。”她把态度放软。“不过我也知道我们志希很死心眼,早就认定妳了,要他跟妳分手是不可能,所以……嘉欣,伯母求求妳,求妳先开口说要离开我们志希好不好?”
她脸色比纸还白。“伯母……”
“只有妳先说要分手,我们志希才会死心,不然他一定不会听我们的。嘉欣,算我们拜托妳,不要再缠着我们志希了。”魏太太低声下气的哀求。
魏大昌不敢正视她,只要一想到收下的那两千万,要他又还给对方,说什么也舍不得,因为他们这辈子再怎么努力去赚也赚不到那么多钱,所以只能昧着良心说出残忍的话。
“伯父也拜托妳,我们会永远感激妳。”
面对两张一向待她友善慈祥的脸孔,如今却说出如此无情自私的话,教嘉欣一下子无法接受,泪水在眼眶中直打转,说什么也不愿相信。
“伯父、伯母,我……”
“妳要是不答应,伯母就跪下来拜托妳。”魏太太知道她心软,使出最后一招。“我真的不希望志希也和我们一样辛苦,希望他能过好一点的生活,以后结了婚有钱可以好好栽培我们的孙子。”
她的心像跌入了冷窖,啜泣出声。“伯母……”
“嘉欣,看在伯母这几年把妳当女儿一样,妳就成全我们的心愿。”她相信只要是当父母的,都会做跟他们同样的事。“放过我们志希吧!”
嘉欣眨下泪水,捂住唇,泣不成声。“我答应……我答应你们……”
“放过”这两个字太残酷了,让她难以承受。
“妳真的答应了?”魏太太拉住她冰冷的小手,迭声道谢。“谢谢妳,嘉欣,妳真是一个懂得替人着想的女孩子。”
“嘉欣,以后妳一定会遇到比我们志希更适合妳的人。”魏大昌也说出安慰的话,可是这话却像把利刃,将她的心砍了一刀又一刀。“是我们没这个福气……妳要好好照顾自己。”
他向太太使了个眼色。“那、那我们走了。”
魏太太不敢再多坐一会儿,急急的和丈夫走出大门。
“呜、呜……”哭声从指缝间逸了出来,深吸口气,勉强才忍住。这段感情经营了十年之久,不是说收就收得回来,一定还有其他解决的法子.
想到这里,她匆匆的追出了大门,想求他们再给她一点时间,不要这么轻易的就斩断她和志希之间的爱情。
跑出公寓,嘉欣已经没看到人影,只好追出巷子。当她在巷口站定,下意识的搜寻街道的两旁,不期然的,她在对街看到他们,原本想出声叫住他们,却见他们走向一辆停放在路旁的黑色加长型座车,而那座车是如此的眼熟,眼熟到她体内的血液温度都降至冰点。
黑色的车窗降了下来,就见他们和座车里头的人交谈着,那副卑躬屈膝的态度全落在嘉欣眼中。
她先是不解,接着……有些恍然大悟,最后只剩下寒心,对他们今天突然的造访,终于明白个中原因了。
她眼圈倏地泛红,不自觉的移动双脚,走向他们。
“伯父?伯母?”
魏大昌和魏太太一见到她,神色乍变,眼神心虚的闪躲。“嘉欣,妳、妳怎么出来了?我们跟他不认识,真的一点都不认识。”有些自打嘴巴的招认。
“是啊!我们真的不认识。”魏太太也尴尬的帮腔。
此时,车门推开,一双长腿跨了出来,嘉欣满眼悲愤的瞪着钻出车外的高大男人。“是你!”她不是笨蛋,看得出这一切是谁在搞鬼。
君苍昊横了魏大昌夫妇俩一眼,口气高不可攀。“你们可以走了。”
“是、是。”事迹败露,他们也没脸再面对嘉欣。
她心痛不已的觑着落荒而逃的夫妻,不再试图开口留下他们,因为他们的行为已经彻底击垮了她对他们的感情。
什么都不必再说了!
嘉欣无声的落下泪水,旋过身子,和他们背对而行。
第四章
才要关上铁门,身后就伸来一只大掌阻止了她。
“你还想要干什么?”嘉欣怒不可遏的回头瞪视他,别人怕他,她可不怕。“我家不欢迎你这种趁人之危的小人。”
君苍昊不为所动,任她怎么用力,就是不肯松开手掌。“趁人之危?我只是提出优渥的条件,而他们也愿意接受,可没有半点勉强,说我趁人之危似乎太严重了,现在可不是过去的帝王威权时代,我也可以表现得很民主自由。”
“放手!”她吃力的想拉上铁门。
他反方向扳开铁门,大步的跨进她的家门。
嘉欣气哭了。“出去!你给我出去!”
“妳气的人不是我,而是那对被妳当作亲生父母的夫妻,竟然为了区区两千万,就卖掉了妳的爱情。”君苍昊咄咄逼人,将她逼得快要招架不住。“原以为他们有骨气,不是那种会被金钱打动的人,想不到居然这么轻易就沦落了。”他道出嘉欣的心声。
她捂住双耳,“不要说了!”
“这就是人性,只要有钱的话,就算是违背良知和道德的事也干得出来。”君苍昊就是要她认清这一点。
“你凭什么这么做?你凭什么身分来考验他们?”嘉欣怒极、恨极的质问。“你有什么资格?”
“我说过这世上每一样东西都是有标价的,就看出的价钱对不对。”他抓下她的右腕,强迫她非听不可。
“不过妳依然可以说服他们把钱退给我,接受妳当他们未来的媳妇儿……可是这样真的好吗?他们心里不会怨妳,怨妳让他们失去那两千万,失去过好日子的机会,还得接受一个负债累累的媳妇儿?”
“不要再说了!”她失声大喊,因为他狠狠的刺中了她的要害。“是你!都是你!你为什么要出现?我们根本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
君苍昊黑眸湛湛,饱含难解的占有欲。“只要我点头,妳就可以我的世界,这可不是人人都有的机会。”
“我不希罕!”嘉欣一脸恼怒的朝他大吼,“我不希罕你那个世界,你可以去找那些想进去的女人,可是绝对不会是我。”
他俊脸一沉,“可惜我要的是妳。”
“为什么是我?我哪一点值得你这样既尊贵又有财势的人青睐?”她无法不这样讽刺回去。“我只想过平凡的生活,和自己所爱的人在一起。”
“即使一辈子庸庸碌碌?”
嘉欣下颚一缩,“对,即使过得不富有,我依然会甘之如饴,那是你这种人无法体会的生活,不要把我跟那些爱慕虚荣的女人扯在一起。”
“如果妳真的是爱慕虚荣的女人,就不值得我花这么多的心思了,为了得到妳,我可以不惜任何代价。”瞅着她瞠圆的秀眸中,带着一丝惧意和厌恶,君苍昊更想要征服她了。
“当然,妳也是可以选择,选择继续跟自己所爱的人在一起,让他的父母渐渐讨厌妳、怨恨妳,将他们对妳的歉意和罪恶感都磨光殆尽,让妳所爱的人夹在父母和妳之间,一辈子痛苦的活下去。”
他的话让她下禁畏缩了,他的每一句都在打击她的自信。
“你到底要什么?”她怎么也想不通为何会惹上这样的男人。“只是征服的吗?还是要我爱上你?然后呢?你要娶我吗?”
君苍昊嘴角一扯,“未尝不可。”
“你们这种人都把婚姻当作儿戏吗?说结就结,说离就离,等你玩腻了,再丢一笔钱给我,就以为可以轻易打发了,这就是你的打算吗?”嘉欣压根不相信他真的爱过人。
“既然结了婚,我就没想过要离婚。”他正色的说。
那认真的口气让嘉欣害怕,因为他不是在开玩笑,或只是想玩一玩。“为什么要娶我?想嫁给你的女人一定很多,任你挑选。”
“我只要妳。”君苍昊抬起掌心,作势要抚触她的脸颊。嘉欣像是受惊的小动物,马上跳得远远的。
“为了不让妳以为我是个暴君,我还是会尊重妳的决定,想想那笔两百多万的卡债,不用几个月的时间就会变成五百、一千万了,有必要拖另一个人下水,跟妳一起承担吗?
“还有妳大姊的医疗费用,这将会是一笔很大的开销,光靠那点保险金是不够的。”
她打从心底恐惧他使用钱的力量,难怪有人说金钱是万能的,它还能使鬼推磨。“你调查我?”
“我不需要调查,自然有人愿意告诉我想知道的一切。”他狂妄的口气令她咬牙切齿。“只要跟了我,这些都不是问题。”
嘉欣抡起双拳,气愤难当的睇着他,“就因为你有钱,就可以这么神气、这么嚣张的践踏别人的心吗?我永远不会爱上你,你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君苍昊对她的拒绝不痛不痒的。“我也说过一定会让妳爱上我,那么最后的结果是什么,我们就拭目以待了。”
说完,君苍昊转身走了两步,似乎想到什么,又回过头来。
“对了,这两天疗养院的院长应该会请人打电话通知妳,他们将要提高每个月的住院费用,希望到时妳付得出来。”
笑睨着嘉欣震惊错愕的神情,他才以胜利者之姿下楼离去。
她几乎被打败了,她用双臂圈抱住自己,弯下双膝,慢慢的跪在地上,在心底不断的告诉自己,千万不可以认输,绝不能如他的愿,她要坚持到底……可是,两行泪水依旧不争气的滑下那故作坚强的面颊。
关掉手机,不敢听到魏志希的声音,走出家门,又怕会遇上君苍昊,连晚上的生意也做不成,嘉欣只能彷徨无助的走在路上,在外头游荡了一整天。
直到夜色暗了,知道再逃避下去也不是办法,总要去面对,最后,她还是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家。
早已停在巷口的黑色加长型座车是如此招摇显眼,早已经引起附近住户的侧目。远远的瞥见她纤瘦的身影,车内的君苍昊便打开车门下车,俊脸上的神情是那么有自信,像是早就算准她的一举一动。
宛如见到仇人般,嘉欣站定脚步,对他怒目而视。
君苍昊顺长的身躯倚在车门上,既尊贵又惬意,像是在等着上好的猎物自动走进陷阱般的不疾不徐。
“你到底想怎么样?”她快步冲向他,劈头娇斥。
他俯视着她嫣红的怒容。“妳知道我要什么。”
“我也说不可能。”嘉欣恼火的说。
“我有很多时间说服妳改变主意。”意思就是他不会轻易就放弃的。
嘉欣知道跟这种自大狂妄的男人讲道理是没用的,不再跟他废话,转头就拐进巷子,打算来个相应不理;但想不到,他居然还厚着脸皮跟进来,她只得不停回头瞪他,而君苍昊只是扯着嘴角邪笑。
“待会儿妳会有需要我的地方。”他未卜先知的说。
鬼才需要你!她真想反唇相稽一番。
再度转头往前走,就在这时,她看到魏志希正巧从公寓跑了出来,顿时之间明白了。
她回头质问:“你早就知道了?”
“所以我才说妳会需要我的。”他面有得意之色的说,那表情让她恨不得赏一个耳光过去。
见到她平安无事,魏志希一脸如释重负。“妳到哪里去了?我找了妳一天,妳知不知道我都快急死了,为什么不开手机?”
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嘉欣的小嘴张了又合,方寸大乱。
此时魏志希才注意到跟在她身后的男人,双眼倏然睁大,已经认出他是谁。“你怎么会在这里?”这个男人的出现让他生起危机意识。
“我为什么不能?”君苍昊好笑的反问他。
他旋即怒气勃勃的诘问女友。“嘉欣,这是怎么回事?妳怎么会跟他在一起?难道妳今天不接手机、不做生意全是因为他?”
“志希,不是这样的,我……”她面有难色的解释。
君苍昊打断她的话,上前亲昵的揽住她瘦若无骨的肩头。“上楼再说吧!还是妳想让邻居听到?”
“你……”她作势要挣扎.
“妳想让他知道,他的父母收了我两千万的事吗?”将噙着邪笑的嘴唇贴在她的耳畔,低低的警告,这看似暧昧的动作看在魏志希眼里又是另外一回事。
魏志希愤怒的上前一步,用力拨开他的手。“不准碰她!”
见状,嘉欣咬紧了下唇,尝到有苦难言的滋味,如果说出真相,不只志希会恨他的父母,说不定还会弄得父子反目、母子成仇,伯父和伯母也不会再像过去那般真心的接受她、疼爱她,对她只会有满腹的怨气,那么所有的人都将会变得痛苦不堪……
究竟她该怎么做才是对的?有谁能来告诉她?
“嘉欣!妳说啊!”魏志希扣住她的手腕,要她说个清楚。
她泪眼婆娑的看着他,“志希,对不起。”
“对不起?妳就只有这句对不起?”他不敢相信的问。
“我们先回楼上再说好不好?”嘉欣轻拉他的衣角,满眼乞求,她需要争取一点时间再好好想个不会伤害到他的理由,虽然那根本不可能。
不愿被人看笑话,魏志希一把拉着她就上楼了。
才进了门,君苍昊也像回到自己的家,堂而皇之的往客厅的沙发上一坐,这简直就像是一种蓄意的挑衅。
魏志希手指大门的方向斥喝。“你给我出去!”
“我想这屋子的主人应该不是你。”他一手支颚,恰然自得的说。
“嘉欣,妳说!”魏志希一脸妒火中烧,两手抓住她的臂膀,用力摇晃。“你们是不是背着我偷偷见面?妳现在就给我说清楚。”
被他摇得脑袋更混乱了,她声音一梗。“志希,你不要这样。”
他气红了脸,“妳说不出话来了对不对?你们真的背着我在私下来往,为什么?妳不是说只是把他当作普通客人,根本不会心动?为什么还要跟他见面?”
“我是跟他见过面,可是……”
“妳承认了?”魏志希目眦欲裂的看着她凄楚的泪眸。“那么之前说的那些话都是在骗我、敷衍我?”
嘉欣不想被他误解,连忙道:“我没有骗你,志希,那次他只是陪我去疗养院看大姊,只是凑巧遇见……”
“凑巧?只是凑巧而已吗?那还真是太巧了。”他口气讥讽。“那么他是不是还凑巧跟妳说有钱可以帮妳还了那些卡债,可以让大姊住更好的疗养院了?原来只要有钱就可以让妳打破原则,投进他的怀里。”
她泪如雨下,心痛的大叫,“魏志希,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她心好痛。
“难道不是吗?”魏志希因为嫉妒而口不择言。“如果妳没有屈服,怎么会任他随意的触碰妳,任他走进这个大门?这已经说明一切,告诉我,妳是不是也跟他上床了?”
啪!嘉欣本能的抬起右手,往他脸上挥去,可是打完便后悔了。
“志希……”她哭求着说。
魏志希露出排拒的眼神。“不要再用那种无辜的眼神看我,这一巴掌已经证明我说的没错,妳为了钱背叛了我们的感情。”
近乎绝望的闭上眼皮,眨下一串又一串的泪水,到了这节骨眼,她还能说什么。“对!我背叛了你,背叛了我们之间的感情,这样你满意了吗?”与其让他去限他的亲生父母,不如恨她吧!
“呵呵,嘉欣,妳真是让我太失望了,想不到妳是这种为了金钱而出卖自己的女人,我看错妳了。”他的眼底闪烁着泪光,气愤难当的吼道。
她知道太迟了,一切都挽不回了。“对不起,我真的不想伤你。”
“说对不起也改变不了事实。”魏志希用力挥开她,不让她靠近自己。“妳让我觉得噁心……我们完了!十年的感情居然比不上金钱的诱惑,我只能承认自己输了,因为我没有他有钱有势。”
嘉欣不停的啜泣。“志希,你不要这样贬低自己。”
“不要再这样假惺惺的关心我,直到今天我才算真正的看透妳,幸好也不算太迟。”他深吸了口气,红着眼眶,眼神轻蔑的看着她,“我们之间就到今天为止,我以后再也不想看到妳了。”
说完,他再也不想多待一秒,就往门外冲了出去。
“志希!“嘉欣凄喊一声,跟着跑到门口,眼睁睁看着他狂奔下楼,旋即听到楼下的铁门被用力的甩上,那关门声狠狠的震碎她的心。“志希……”
看完了一出精采的好戏,君苍昊来到她身后,语气霸道得令人难以忍受。“我可不允许妳再为别的男人掉一滴眼泪。”
“我恨你!”嘉欣旋过身,抡起两只粉拳就往他身上打。“我恨你!我恨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
君苍昊俊脸一凛,抓住她的手腕,目光逼迫。“因为我要妳,为什么妳不乖乖听我的,就不必闹到这个地步。”
“我恨你!这辈子我都不会原谅你!”除了“我恨你”这三个宇,她已经找不到任何言语来形容自己此刻的感受。
他将她扯进自己的怀中,扬起残酷的俊美笑容。“有恨就有爱,我很期待妳爱上我的那一天。”
“永远都不可能!”她多想朝他吐口水,好表达心中的唾弃。
自信的笑意浮上俊脸。“我有很多时间跟妳耗,就算要花一辈子的时间也无妨,我们等着瞧吧!”
嘉欣把下唇几乎要咬出血了。“我从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来没有恨过人,你是第一个。”
“我很乐意当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他俯下头颅,和她悲愤的泪颜只差下到两吋的距离,灼热的鼻息喷在她的脸上,嘉欣没有闪躲,只是直直的瞪着他,用意志力来对抗。
他就是喜欢看她固执又不认输的神情,那让他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也更具有挑战性。“走吧!”
“要走去哪里?”她憋着怒气问。
君苍昊独占意味浓厚的用手拨开她垂落在肩头的发丝,“当然是搬到我的地方,接下来妳就住在那儿,相信妳会喜欢的。”
“我在这儿住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搬走?”嘉欣一时还不明就里的问。
低笑一声,不介意替她解惑,“因为明天房东就会来赶人了,妳不搬不行。”
“房东先生怎么会……是你?!”她早该料想到才对。
“真的很遗憾,事实证明没有一个人逃得过金钱的诱惑。”君苍昊讽笑一声,“什么都不需要带走,房东会请人来清理。”
她咬紧牙关,恨恨的瞅着他,“总有一天你会知道金钱不是万能的,有些东西不是金钱可以买得到的,包括我的心。”
“为了印证妳这句话,我会等待那一天来临。”他修长的手指刮过她因怒气而泛红的面颊。
嘉饮别开螓首,躲避他的触摸。
“我们走吧!”君苍昊握住她的小手,无视她的挣扎,强硬的将她带离原来的住处。
来到目前最有名,也可以算是台北信义区最顶级抢手的“帝玺”,因为和五星级饭店合作,提供私人管家和秘书的个人化服务,这里的管理费可说是高得吓人,一个月就是普通上班族全部的薪水。
黑色座车经过一道奢华的雕花拱门,尽管已是半夜,但占地五千多坪的豪宅却依然带着贵气的明亮,穿着制服的保全人员二十四小时巡逻守卫,而且各个都是经过专业训练,这也是许多企业大老板选择买下这里的原因。
黑色加长型座车一停下,门房便出来迎接,态度恭敬的为他们打开车门。
不顾她的意愿,君苍昊再度握住她的小手,带她一起下车,而她仿佛再也没有力气抗拒,没有试图挣脱,只是脸色发白的被他拖着走。
搭着宽敞豪华的电梯直接到三十二楼,才走进了玄关,效率一流的管家已经等在那儿听候主人差遣。
“妳应该饿了才对,我叫厨子准备消夜。”他独断的说。
嘉欣涩涩的一笑,“你连我饿不饿,想不想吃东西都要干涉?”
“妳现在是属于我的,我不该干涉吗?”君苍昊用着傲慢的口吻吐出令她无法忍受的言语。
无视她的意愿,又将目光调到管家身上。“我要的东西全都准备好了?”
他必恭必敬的回答。“是的,君先生。”
“你办得很好。”
管家受过严格的训练,面无表情的颔首。“这是我该做的。”
“去准备一些吃的,简单点就好。”下达完命令,便握住嘉欣的手腕,将她往餐厅的方向带。“夏夜!你可以下去休息了。”
一直像个影子般,无声无息的跟在身后的贴身护卫两手交握在后面,没有再跟上。“是,大少爷。”
“我不想吃。”嘉欣虚弱的说。
君苍昊觑了下她疲倦不堪的神情,挟着半讽道:“这么快就认输了?不先喂饱自己,怎么有力气跟我抗衡。”
“我有那份能力吗?”她嘲弄的问。
他一个使力,将她拖到怀中,望进嘉欣挫败的眸中。“这是妳想承认失败,愿意让我予取予求了?那倒是省下我不少力气和时间。”
嘉欣伸出手掌推开他,口气忿忿。“你休想!”
“那就吃东西。”君苍昊脱下西装外套披在椅背上,随手拉松领带,解开衬衫的第一颗扣子,见她满眼警戒,不禁轻笑一声。“坐下来吧!我不是野蛮人,不会现在就扑上去吃了妳。”
她气在心里,只好抿着粉色的唇,挑一个离他最远的座位。“我以为你会住在饭店?”因为电视新闻上说过他很少回台湾,没想到还有在这里置产。
“有人愿意免费提供我在台湾这段时间的住处,我没必要拒绝。”他迭起右腿,笑睇着她避他如蛇蝎的表情,更加觉得有趣。
“我看他们是被迫的。”嘉欣气呼呼的说。
君苍昊闻言不禁仰头大笑,笑得放肆而有魅力。“妳对我的评价还真低……不过这次妳可猜错了,对方可是巴不得请我来住,他们好乘机宣传一番,很遗憾让妳失望了……怎么?没话可说了?”
“哼!”她自认没有他厚脸皮。
他像是猜中她的心思,扬起得意的嘴角,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得嘉欣如坐针毡,就是不知道他究竟想做什么。
没过一会儿,管家和厨子送上几盘精致可口的小点心,霎时香气扑鼻,就算原本不饿,闻到也会想动筷子。
“今晚就到这里,你们可以下去了。”他不想屋里有电灯泡。
瞅见管家和厨子退出餐厅,嘉欣想到得跟他单独相处,全身的神经又绷紧了。“君先生,我把话说在前头……”
执起筷子,“苍昊,我允许妳叫我的名字。”
嘉欣横他一眼,就是不肯如他所愿。“我想我们之间还没那么熟。”
“如果妳坚持的话,这一点我想很快就可以解决了。”君苍昊挑起一眉,意有所指的邪笑。
先是不解他话中的暗示,愣了几秒后,登时明白了,嘉欣小脸涨红,气愤多于羞窘。“你最好打消那个龌龊的念头,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他低沉的笑了几声,“如果我真的想要,那妳打算怎么反抗?”
“我会告你强暴!”她冷着小脸威胁。
君苍昊点了下头,“一般百姓都很相信自己能受到法律的保护,却忽略了人性的丑陋面,就算用金钱攻势行不通,我也相信我平日豢养的律师团会打赢任何一场官司。”
“就算是这样,我还是相信这世上是有正义的存在,就算你再有钱有势,也不见得无往不利。”嘉欣可是对台湾的法律有信心。
“既然妳这么说,那我很乐意试试看。”果然他话才说完,就见她一副想拔腿就跑的神情。“吃吧!我会努力压抑掠夺的天性,免得一开始就吓坏了妳。”
她除了瞪眼之外,根本就奈何不了他。
看着更衣室里塞得满满的最新款服饰,全是她可以穿的尺寸,然而嘉欣却连碰都不想去碰,只是从简单的行李当中拿出换洗的衣物,站在偌大的浴室中,研究了下每件东西的使用功能。
她已经太累了,脑子再也负荷不了,只想好好洗个澡,明天以后该怎么办就留到天亮再说。
踏出浴室,没有精力去欣赏这间足足有二十坪大的卧房,嘉欣爬上那张柔软的大床,才钻进羽绒被中,房门就开了。
她的小脸丕变,将被子搂在胸前,“你……你怎么进来的?”她明明上了锁,但觊见他手上晃动的钥匙串时,登时恍然了。
“不用这么紧张。”君苍昊穿着深蓝色的睡袍,虽然不像西装笔挺时那么有威胁性,可是这看似慵懒轻松的模样,却仿佛像头沉睡的狮子,随时会清醒咬她一口。“好不容易才得到的战利品,就是要慢慢的享用才对。”
她紧盯着他,“既然不是,那你进来干什么?”
“我忘了把这个给妳。”伸出手将开好的一千万支票递给嘉欣,她脸上的血色霎时全部褪去。
见她眼底闪动着备受羞辱的泪光,君苍昊俊脸一沉,“妳不拿这笔钱也改变不了现状,难道妳想让银行继续赚妳的利息?还有付妳大姊往后的住院费用,不收下它,妳还有其他路可走吗?”
“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
君苍昊冷漠的打断她。“不要太高估自己的能力,以为靠卖甜甜圈所赚的那一点微薄利润就可以连本带利的缴清卡债,妳不要太天真了。”
“我恨你!”嘉欣痛恨他一再的打击她的自信心。
他脸色冷凛。“妳也累了,好好睡一觉吧!”说完便把支票搁着,转身出去了。
等门关上,她才放纵泪水狂奔,将脸埋在被褥之中,痛哭失声。
“呜呜……”
第五章
“我喜欢看妳把头发放下。”
君苍昊那双挑剔的眼光微微瞇起,不甚满意的说。
“……”
“还是妳要我亲自动手?”
她恼怒的扯下发圈,让一头青丝柔顺的垂落在肩头上,感觉自己像个傀儡,被迫穿上他喜欢的服装和饰品,任由他摆布。
“走吧!”君苍昊满意的打量一眼,这才牵住她的小手往外走。
嘉欣踩着新的高跟鞋,吃力的跟上步伐。“要去哪里?”
“妳不想先去银行把债还清?”他问。
“我……”
他淡讽她的一味逞强。“妳可以继续挣扎下去,直到债务的金额高到妳无法偿还,到时妳该怎么办?”
“那么我欠你的钱又该怎么还?”嘉欣不傻,这才是她不想收下的原因。“我要怎么要回我的自由?”
君苍昊扯动一边的嘴角,在阳光的映照下,那俊美深刻的脸孔却让人生畏。“我会让妳知道的。”
当他们走向停在外头的黑色加长型座车,夏夜已经恭候多时了,也把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
“大少爷早!顾小姐早!”
穿着制服的司机恭谨的打开车门,让他们坐进最后头的座位,这才回到驾驶座,待夏夜也坐进身旁的位置才发动。
她瞪着还被紧握在男性手掌心的小手,试着抽回。“你可以放开我的手了。”误以为他怕她跑了。
“可是我喜欢这样。”君苍昊笑谵的说。
嘉欣又试了一次,还是没有成功。“你……”
“难道妳宁可我吻妳?”他的话引来她的怒目相对。“两样让妳来选,看妳要哪一种,妳瞧!我是不是很民主?”
“你这叫恐吓!”她愤而娇斥。
他笑不可抑,“原来在妳眼里这叫恐吓,显然我们的认知有很大的差异,不过至少我昨晚放过了妳,没有强迫妳就范。”
“我该说谢主隆恩吗?”
君苍昊笑弯了俊眸,嘉欣这才知道,原来冷峻残酷的双眼也可以如此迷人。“免礼!”
“噗!”坐在最前座的夏夜再也憋不住的喷笑,深怕主子真的龙颜大怒,用眼神射出血滴子,赶紧按下开关,让前后座之间的隔音玻璃升起。
到了大姊办的那张现金卡的银行,银行经理接获通知,匆匆忙忙的出来迎接贵客到来,还亲自领着他们走进贵宾室。
“……请顾小姐在这个地方签名盖章,这笔现金卡债就还清了,剩下的一样会存在妳的户头里。”他诚惶诚恐的说明。
嘉欣勉强的笑了笑,签下自己的姓名,心里也明白这些贵宾级的礼遇是因为君苍昊的关系,这就是现实。
离开银行,她默默的坐在车内,不发一语。
是不是无论自己如何挣扎,如何坚持,都一样摆脱不了他的纠缠?嘉欣身心俱疲的忖道。
“大少爷,您的电话。”此时,一通电话打了过来,夏夜可不敢随便敷衍对方,马上将手机传给他。“是老夫人亲自打来的。”希望让主子有心理准备。
君苍昊眉毛一挑,接了过去,用透着隐忍怒气的嗓音和祖母对话。
不想去接收他们的谈话内容,嘉欣把视线落在车窗外,不期然的瞠大了眸,她竟看到在对面车道上的魏志希!
她的眼眶不禁红了,多想张口叫他,却发不出声。只见他正把机车停在路边,而那个原本只属于她的后座上,却坐着另外一个女人。
当那女人把安全帽拿下,嘉欣一眼就认出,她就是他们的国中同学谢婉俪,在学校时她们还是最好的朋友,一起上厕所,一起讨论功课,说些女生的小秘密和俏俏话,去年还在同学会上见过,所以她不会认错人的。
她想不透魏志希怎么会和她在一起,可是座车已经开远,很快的就看不见他们。嘉欣知道自己伤透他的心,如果可以,她也希望可以解释两人之间的误会;可是若是说了,魏志希绝不会原谅他的父母,说与不说都很为难。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请祖母不要再管我,我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些什么,已经够了!”
嘉欣的心思被他怒火高涨的吼声给拉了回来,一转头,就见君苍昊寒着俊脸,朝电话那一头的人低咆,他说话的速度很快,所以她只能听懂几个片语,他们似乎谈得不甚愉快,即便对方是他的亲人,他依然无礼的直接挂断。
“你连跟自己的祖母说话,都用这种没教养的口气吗?”她真的看不过去。
他压下怒意,冷嗤一声,“就算是我的亲人,也休想掌控我,不过我倒很讶异妳会替她说话。”
“我不是在替她说话。”嘉欣反驳道。
君苍昊侧身瞅着她,“妳知道她在电话里跟我说了些什么吗?她要我不要糟蹋妳,要我放过妳。”
小脸登时露出惊讶的神色。
“很意外吧?不过妳不要误解她的话,她真正的意思是,要我找个门当户对的女人结婚,而不是一只想飞上枝头的麻雀。
“当初我父亲表明要娶我母亲时,她也是这样阻止过他们,只因为我母亲是一个矿工的女儿,门不当户不对,就算我母亲进门了,据说她也从来不曾给过她一次好脸色,所以我绝对不会让她得逞,让她来掌控我的生活。”
“你该听她的话。”他们果然是祖孙。
“为什么?就因为她是我的亲祖母吗?”君苍昊冷冷一笑,“她已经老了,现在是我在当家主事,整个秦皇集团都只听我一个人的,妳以为她还有多少力量来指挥我。”
她一脸寒心。“你们这些人真可怕。”
“就算是亲人,能够拥有权势才是最大的。”他也不讳言的说。
嘉欣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瞪着他。“我只听过权势会令人腐败。”
“没错,但绝对不会是我。”
“我倒认为快了。”她从不知道自己也懂得讽刺别人,遇见这个男人之后,真的激发了她潜在的战斗本能。
他扯唇低笑,“如果秦皇集团真的灭亡了也好,我还是有能力再创造另一个帝国,权势不是靠祖宗的庇荫,而是自己去建立的。”
“总有一天你会像秦始皇一样被推翻。”嘉欣真心诅咒他。
君苍昊笑得胸膛上下起伏震动。“妳忘了,秦始皇可是寿终正寝,被推翻的是秦朝,是他的儿子,如果我的儿子也是那么无能的话,被推翻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成王败寇。”
“你!”反正她都说不过他,干脆就别说了。
“还有什么要说的?”他戏谵的问。
她气鼓了双颊,把目光转到车窗外。
“呵呵!”君苍昊笑睇着她气结的模样。
没过多久,座车上了滨海公路,往瑞芳的方向行驶,一路上风景宜人,渐渐让嘉欣的不满情绪获得纾解。
“我们要去哪里?”
君苍昊唇角的笑意微敛。“扫墓。”
占地超过200坪的私人墓园里,背山面海,可说是气派中又带有简朴感,这里是地理师眼中“后有靠、前有宝”的福地,然而之所以会买下这块地的原因,则是因为君夫人就出生在这儿,这里是她最爱的故乡。
座车稳稳的开上斜坡,就看见路旁矗立着一大块花岗石,上头刻着用红漆写的“百合园”,因为在墓穴中安眠的君夫人生前最爱的花就是香水百合了,所以才以此命名。
嘉欣跟着下车,就见还有两辆黑色轿车已经停在旁边,十几名身穿黑色西装、带着耳机的彪形大汉早已散布在四周,已先探查过地形。
“大少爷,您来了!”
这时,一名白发稀疏的老人走向他们,他是多年来负责看守墓园的管理员,也是君家少数信任的仆人之一。
他淡淡的瞥了一眼,“听说你想退休了?”
“是的,大少爷,我老了,怕心有余而力不足。”老人微驼着背说。
君苍昊两手负在后头,沉吟两秒,“我知道了。”
“谢谢大少爷。”知道他这样算答应了,于是退到一旁,今天的正题。“两位少爷前几天都已经分别来祭拜过了。”
“他们这次的动作倒是挺快的。”他的口气听不出是褒还是贬。
老人也伴随在身畔,缓缓的走向那座布置得优美典雅的墓地,果然上头已经摆满了香水百合。“其实夫人会比较希望三位少爷一起来看她。”
“她的愿望不太可能实现。”尽管是孪生兄弟,并不代表就会友爱。
不再多说什么,老人依照往例,点了三炷清香给他。
隔着一段距离看着君苍昊一反平日傲慢的态度,严肃尊敬的为亡者上香,嘉欣不难理解他对母亲的感情,毕竟母子连心。
“夫人是在生三位少爷时,心脏病发作过世的。”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的夏夜状若无意的说道。
她抬首瞅他一眼,“那么他都没见过他母亲?”
“是的,三位少爷是分别由专任的保母带大的。”他说。“而且三位少爷从小就各过各的生活,互不联络,甚至想见上一面都很难,也只有每年这个时候才会飞到台湾扫墓,算是他们唯一的默契。”
嘉欣苦笑一下,“一个已经够难缠了,居然还是三个。”
“这点顾小姐不用担心,因为妳只需要应付大少爷一个就够了。”口中说着,两人又不约而同的看向静静伫立在墓碑前的高大背影。
君苍昊动也不动的站着,仿佛真的在哀悼什么……还真有那么一点寂寞。
嘉欣摇了摇头,甩掉无聊的想象,她不应该把“寂寞”这两个字和这个作风强势、无礼的男人画上等号,那太好笑了。
甩掉莫名的情愫,“我想先回车上了。”说完,转身就走。
坐在床头用毛巾擦干头发,嘉欣的眼角又瞄到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犹豫着要不要打给魏志希。
她多想听听他的声音,和他说几句话,还有问他,他和谢婉俪是怎么回事,这个念头已经盘旋了两天,两人共骑的画面始终在脑海中浮现。
将折迭式的手机握在掌心当中,鼓起勇气掀开机盖,深吸了几口气才按下拨号键,凝听着单调的音乐,等待它被接起。
“喂?”是个女人的声音。
嘉欣呆住了,有好几秒钟反应不过来。“妳是……婉俪?”不要是她!千万不要是她!
“我是婉俪……妳是嘉欣对不对?”
真的是她!“对。妳、妳怎么接志希的手机?”
“他还在睡觉,我怕吵到他,因为他忙到今天凌晨三点多才睡,我想让他多睡一会儿,今晚就不要去做生意,休息一天好了。”谢婉俪用着异常关切的口吻解释着。
“嘉欣,妳怎么可以丢下志希一个人到夜市卖甜甜圈?幸好我前几天遇到他,反正我也没事,刚好可以帮上忙。”
她一时语塞。“我……他还好吗?”
“他累瘫了,一倒在床上就睡得不醒人事,就算我脱光衣服躺在他身边,恐怕他也没感觉。”谢婉俪状似开玩笑的说。“呵呵,我当然没那么做啦!妳不要当真,只是我以为你们会一起摆摊做生意,我还问了志希很多次,他都不说。”
“我、我有不得已的苦衷。”她瑟缩了下。
谢婉俪反过来责怪她。“再怎么说也不能丢下志希一个人那么拚命,万一累坏身体怎么办?”
“婉俪……”她听出一些端倪。“妳是不是喜欢志希?”
对方沉默了十秒。“对,早在我们念国中时,我就已经喜欢上他了,可是因为我们是同班同学,而且妳比我早认识他,所以我就不跟妳争;但是现在不同了,妳再不陪在他身边的话,那我就要抢走了。”
“婉俪,我们是好朋友……”
“好朋友又怎样?那都是过去的事。我还是忘不了志希,所以妳不要怪我。”她理直气壮的说。
嘉欣急切的想要解释什么,电话却被切断了,只听到嘟嘟声响,她试着再打过去,却被转到语音信箱,任她打了几通都一样,心里更焦急了,知道再这样下去,她和志希真的会分手。
迅速的换掉睡衣,嘉欣打算现在就去找他,解释清楚,不料才走到房门口,门就被推开了,跨进门的君苍昊皱着眉头看着她。
“妳要去哪里?”
她想推开他,“我要出去!”
“我问妳要去哪里?”他扣住她的手腕,冷声质问。
“我要去找志希,我要告诉他所有的事。”
君苍昊“砰”的一声将门甩上,神情冷冽的将她拖进怀中。“妳以为这样就可以挽回一切?以为你们又可以跟过去一样?”
“对!志希知道了会谅解我的,他不会再误会我……放开我!”她朝他又推又打的。“我要去找他。”
他下颚抽紧,俯下头颅攫住她的唇瓣,这番毫不尊重的举动让嘉欣先是惊愕,接着便是剧烈的挣扎。
她使尽全力的抵抗他的强吻。“唔……不要……”
“妳已经属于我了。”他气她居然还想着那个一无所有的男人,宁可过苦日子,也不肯顺从自己。“妳是我的!”
“啊……”发觉自己被压在床上,她惊叫一声,“你要干什么?你说过不会强迫我……不要……”
君苍昊的嘴巴顺着颈项往下滑,大手拨开她的上衣,吮上她纤细的锁骨。“是妳逼我的……不要随便挑战一个男人的耐心,否则妳会失望的。”
“放开我……你不能这样对我……”嘉欣哭哑了嗓子,握紧拳头想朝他打过去,却被他抓开;双脚不管怎么蹭动,就是被他强劲有力的大腿压得死死的。“我恨你!我恨你!”
他的头颅往下移,来到敞开的前襟,柔软的胸脯成了最大的目标,那层薄薄的蕾丝胸衣也抵挡不了他。“妳的恨影响不了我的决心。”
嘉欣感觉到他的嘴如何的吮咬着,全身倏地僵硬,除了哭叫,根本制止不了他。“不要……呜……”
救我……志希……快来救我……
她不知道她真的叫了出来。
“除了我之外,我不想再听到妳叫别的男人的名字。”君苍昊用力拉扯她的牛仔裤,直到两条洁白的玉腿从裤管中挣脱出来。“妳最好记住这一点。”强烈的占有欲让他想杀人。
弓起双腿,嘉欣用尽全力踢向他,但还是被他迅速的捉住脚踝,没有成功。“我恨你……不要碰我……”
将她身上仅剩的遮蔽物也扯落,丢到床下,瞅着她多此一举合紧双腿的动作,以为这样就可以阻止他。“难道妳不知道妳越抗拒,我就越想得到妳吗?”
抬起潮红的俊颜,盛满欲火的双眼睇着她裸裎的上身,不算丰满的胸型,却美好的让他能够一手掌握,足以点燃男人的兽性,然后往下欣赏,匀称的双腿让他恨不得马上分开它们,再将自己既狠且深的埋进其中。
娇躯不停的颤抖,只能紧闭上双眼,不愿去面对即将遭到的命运。“即使你得到我的人,我也永远不会爱上你……我只会恨你。”
君苍昊扯开身上的蓝色睡袍,同样赤裸的身躯覆上她的。“那就尽管恨我吧!我不在乎……怎么不反抗了?”
“反抗有用吗?我的力气比不上你。”凄苦无助的泪水不断从紧闭的眼皮中涌出来。
他将高涨火热的抵住她的,虽然没有,还是感觉到她的畏缩僵直。“妳总算学到一次教训了,以后不要再让我听到妳叫其他男人的名字。”
嘉欣咬紧下唇,别开泪颜,打定主意不去回应他。
“妳真的很倔强。”君苍昊眸光一闪,动作不再粗暴,转而温柔的爱抚她的胸脯,在长指的轻揉慢捻下,渐渐膨胀了起来。
她不由得微喘,胸口上下起伏。“你在做什么?”
“我说过我没有强暴女人的习惯,所以除非妳开口邀请我进去。”他说得露骨直接,因为要让个女人在没有“结合”之下还能达到,对他来说并非难事。
“不可能……我绝不会让你得逞。”嘉欣一脸痛恨的说。
君苍昊扬高唇角,可是很乐意示范给她看……
站在床头一面系着领带,一面睇睨着枕上那张满是倦意的睡颜,君苍昊轻扯下嘴角,不知该佩服,还是惊叹她的意志力。
想到昨晚,她是如何在他身下哭喊,尽管在一次又一次的来临时,她还是一样咬紧牙关,就是不肯松口求他快点满足她,宁可在无法宣泄的痛苦中挣扎。
这还是君苍昊头一次遇上这样势均力敌的对手,不枉费他用尽心机才将她留在身边。
他低笑一声,觑着她眼下的阴影,真想笑她愚蠢,难道她不知道经过昨晚的“接触”,即使没有真正的“”,她的身体已经算是属于他的了,那么她休想再回到男友身边,君苍昊可不相信有几个男人会不计较。
知道她不会那么快醒来,刚好可以趁这时间处理一些事情,毕竟他不可能在台湾待太久。
“大少爷早!”见他终于现身,夏夜笑吟吟的上前,“顾小姐还在睡?”密切注意主子的一举一动可是自己的职责。
君苍昊横他一眼,“多事。”
“是。”虽然挨训,还是带着笑容。“对了,大少爷,在总公司待命的右丞相刚刚来过电话,他想知道大少爷何时回去?”
“该回去的时候我自然会回去。”君苍昊套上西装,往餐桌上坐下,打开餐巾,管家适时的端来银盘,上头有着厨师专门为他制作的早点。“等顾小姐醒了,也为她做一份。”
管家颔首.“是,君先生。”
“今天早上十一点是“百合国小”动土的好时辰,大少爷下要忘了去举行仪式。”这间位于瑞芳的学校是君夫人生前的愿望之一,希望能为自己的家乡尽一份力,让那些生活贫困的孩童有学校可以就读。
他搁下刀叉。“你什么时候从随扈变成我的秘书了?”
“没办法,因为大少爷这两天心情不太好,谁都不敢打电话来打扰,所以我只好委屈一点。”夏夜说得好不无辜。
“谁说我心情不好。”他满脸不悦。“还不去准备车子!”
夏夜轻咳一声,“是,那顾小姐会一块去吗?”
“让她多睡一会儿,不必叫醒她。”君苍昊不以为她还有力气下得了床。“还有谁敢在她面前多嘴,就给我滚!”
“是。”看来主子认真了,这可是其他女人从未有过的殊荣哪!
继续拿起刀叉吃早餐,才吃了两口,君苍昊又觉得自己根本没必要这么宠她,因为她根本不会领情,再体贴的举动也只会被她当作另有图谋,想到这心里就直冒火,难道他就比不上那个叫魏志希的男人?他有什么好?
“你说女人最想要什么?”
“什么?”夏夜以为自己听错了,还夸张的挖挖耳朵。
君苍昊沉下俊脸,不自在的说:“你听得很清楚。”
“咳,是。”咽下喉头的笑意,认真的想了又想。“我想女人最想要的应该是温柔吧!这也是她们最抗拒不了的武器。”
他啐了一口,“温柔?”君家的男人从来不需要这个字眼。
“这两个字对大少爷来说应该不会很困难才对。”夏夜故意激他。
不愿承认自己的无知,君苍昊高傲的嗤笑,“当然不困难了,只看我要不要做而已。”
夏夜在心底偷笑。“女人是种吃软不吃硬的动物,只要对她温柔点,总有一天会臣服在大少爷的脚下。”
“这是在炫耀你很擅长吗?”两道冒火的眼神射了过去。
“当然不是了,属下怎么敢向大少爷炫耀,顶多是建议罢了。”他可不想被发配到边疆,不过他还是认为主子把妹的功夫实在太烂,以为来硬的就行,说身上没有流着秦始皇的血液,还真没有人会相信。
“哼!”君苍昊不想跟他做无聊的争辩,用餐巾抹了下嘴,随口一丢。“你先出去外面等。”
把满是羞愤和懊悔的自己藏在被子里,以为这样就可以不必去面对昨晚不堪的一切。早该知道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嘉欣重重的咬住拳头,不想哭出声,只要一想到身体被那样玩弄,她已经没有脸再去见魏志希了。
更令她懊恼、想不通的是,明明不爱他,却为何会对他的爱抚有反应!想到这,她就恨不得杀了自己。
“喀”的一声,听到房门开了,嘉欣不敢乱动,假装还在熟睡当中。
君苍昊来到床头坐下来,俯下头,打量着她刻意闭紧的眼皮,睫毛还在轻轻颤动。“既然醒了,就陪我出门吧!”
“走开!”瞒不过他,她也不想再装了。
他佯装没听见,径自说:“妳再不起来,那我只好上床陪妳了。”
“你!”嘉欣气结的睁眼。
“像昨晚的游戏我可以多玩几次,直到妳心甘情愿的顺从我。”
她眸底涌出悲愤的泪水,“对你或许只是游戏,对我却是屈辱,要我心甘情愿,除非世界末日。”
“妳到底要我怎么做?”皱了下眉,君苍昊开始厌倦这种争执。
“放了我!”
他下颚倏地抽紧,“不可能!”
“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说的。”嘉欣拉起被子盖住自己的脸。
君苍昊怒气一起,真想扯开被子,不管她愿不愿意,直接占有她,可是手才伸到一半,听见被子里传来压抑的微弱哭声,只得硬生生的缩回去。
“妳好好的休息吧!我出去了。”该死的温柔,他勉强自己不再逼迫她,起身踏出卧室的门。
第六章
在不知不觉中又哭到睡着了,当嘉欣再度醒来,已经是下午一点多,费了一番功夫,双脚才有力气可以下床梳洗。她用力的刷着皮肤,想要洗掉身上残留的味道,还有那些被吮咬过的痕迹。
等她吃完管家送来的午餐,却发现君苍昊还没回来,不由得窃喜在心,忍不住心脏狂跳,不加思索的拿了包包就冲下楼去。
她想见魏志希,就算只是偷看一眼也好,她需要支持的力量。
跨出“帝玺”的豪华拱门,嘉欣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深怕会被人拦住,飞快的招了辆计程车就驶向目的地。
“我该跟他说什么呢?”她的双手紧张的发抖,口中喃喃自语。“志希还会相信我的话吗?不!他一定会相信我的……我们十年的感情是经得起考验的,不会这么容易就散了。”
是的,她要有信心。
一路上,嘉欣不断的在心中演练,待会儿见了面该说些什么,直到计程车停在路边,她手忙脚乱的掏出皮夹,幸好里头还有几百块,不然就麻烦了。
下了计程车,穿过马路到对街,这里同样也是一整排老旧的公寓,骑楼内堆满了住户的杂物。此刻,她有点忐忑不安,也许该先打个电话,说不定他不在家……甩了甩头,她不想再犹豫下去,就算魏志希不在,她也会等到他回来为止。
爬上了二楼,铁门关着,想到包包里有一把他打给她的备用钥匙,捞了半天才抓到,眼角却在无意间瞥见一双时髦的长靴就摆在门外,那是双女鞋,霎时脑袋一片空白,抓着钥匙的小手颤抖着,险些掉在地上。
不!她不信!
她不愿去猜测马靴的主人是谁,就算是女人的又如何?或许只是朋友……
紧握了下钥匙,嘉欣吃力的将它插进孔内,当她转动钥匙,还抱着一线希望,希望事情不是她想的那样,绝对不是……
听见门被打开的声音,斜躺在椅子上看电视的年轻女人惊坐起来,和她四目相对。“嘉欣?妳怎么跑来了?”
她瞬间泛红的眸子掠向那女人光裸的双腿,她上半身只是随意套了件男性运动衫,正好盖到臀部,讽刺的是,嘉欣认出那件衣服还是她买来的,如今却穿在另一个女人身上,让她的心都拧了。
“这句话应该由我来问才对。”
谢婉俪用手指梳了下还有些微湿的大波浪卷长发,既性感又充满女性魅力。“呃,志希说你们已经分手了,所以……”
“没有!我们没有分手!”嘉欣梗声的驳斥。
为了巩固自己的爱情,谢婉俪的态度也变得强硬了。“这点妳应该去问志希才对,他说你们分了,我才跟他在一起,这样已经算对得起妳了。”
“对得起我?”这么施恩的口气让人心寒。
就在这时,魏志希只在下身围了条大毛巾就定出浴室。“妳在跟谁说话?”当他看见嘉欣,整个人也呆住了。
她鼻酸眼热的瞅着他,忽然觉得眼前的男人好陌生。
“嘉欣,我……我们……”他吶吶的说。
“我已经看到了。”嘉欣不想自欺欺人。“为什么?你就这么快的放弃我,不信任我了?不曾再试着听我的解释,就这样宣判我的死刑?”
魏志希愤恨的将擦头发的毛巾丢在椅子上。“难道这阵子妳不是跟那个男人住在一起?难道他就没碰过妳?”光是想到这些就好嫉妒。
“所以你也要去碰别的女人来报复我?”滚烫的泪水无声的滑了下来。“难道你从来没想过要去追问真正的原因,为什么我会跟他在一起?原来你一点都不了解我,我在你心目中是个那么容易就变心的女人吗?”
他不禁老羞成怒的喊,“我亲眼看到的,难道还有假吗?”
“你看到什么?看到他在我的床上吗?”
“我……”魏志希登时语塞。“好,那妳老实告诉我,这段时间你们都没上过床?妳还是原来的妳?”
嘉欣不发一语,只是无比悲伤的看着他。
“妳说不出来了对不对?那么妳又有什么权力来指责我?没错,我是跟婉俪上床了,那又怎么样?”他提高嗓门的问。
她抖了抖唇,“我是不能怎么样。”
“既然这样就不要再用那种受伤的眼神看我,先做错的人不是我……我们已经分手了,以后要跟谁在一起,谁也管不了,我也不想再看到妳了。”为了自尊,魏志希把话说绝了。
“你放心,我不会再来了。”她的声音梗到不行,将那把备用钥匙交给亲昵的偎在魏志希身边的谢婉俪。“我想妳会比我需要它。”
“嘉欣,妳可不要怪我。”被当作第三者可是很难听的。
“我谁也不怪。”她细若蚊鸣的说。
没想到他们会是这样结束的,嘉欣心痛到叫不出声音,转身离开屋子,脑子根本无法思考,等她发觉时,泪水已经爬满了脸颊。
“唧”的一声,刺耳的煞车声戛然停住,开着黑色加长型座车的司机一路从瑞芳飞车回台北,时间抓得刚刚好,万一要是迟了,说不定会被改派去当警卫,真是有惊无险啊!
君苍昊两手抱在胸前,垂眸等待着。
嘟嘟嘟,西装口袋内的手机震动了几下。
“……妳做得很好。”他面无表情的夸赞来电的人。“我答应的事当然一定会办到,那间店铺已经派人买下来,会在三天之内交到妳手上,以后就是属于妳的了。”说完合上机盖,黑眸闪动着深沉的精光。
“大少爷早就料准她会照您的话做?”夏夜可从没看过主子对哪个女人如此用尽心机。
他唇角泛出一抹冷意。“一个有野心的女人是最好摆布的了。”
说完,他打开车门出去,恰好见到从楼梯间走出来的纤弱身影,她的脚步不稳,仿佛随时都会倒下一般,让他的心冷不防的揪了一下,差点就要先走过去,但是他忍住了,他要等她主动投向自己的怀抱。
走出骑楼的嘉欣扬起眼睑,觑见站在对街的男人,偏着螓首和他四目相望,她已经没有力气去想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只是一脸绝望的看着他,让泪水默默的淌着……
志希不相信她……这对她来说是多严重的打击,以为相恋十年,彼此相知相许,没有任何人事物拆散得了他们,这份感情是坚固牢靠的;但现在她知道错了,所谓的爱情到底是什么?
以为大姊和姊夫是对模范夫妻,即便是面对生老病死,也会携手共度,可是结果泥?爱情到底是什么东西?
嘉欣抖着唇瓣,眼眶更红了,一颗颗的泪珠拚命的往外滚……
“过来!”君苍昊站在原地朝她伸出手,无声的说。
看着那只朝她伸来的大掌,她多想视而不见,可是双脚像有自己的意识般,步步的朝他的怀中走去。
他捧住她的脸,痛恨她的泪水是为别的男人而流。“不要哭。”
“呜……”嘉欣抿紧小嘴,不想让哭声逸出,可是那死命隐忍的模样却又如此令人心疼。
君苍昊将她紧紧搂在胸前,沉声命令。“别哭了。”
“呜……呜……”她不知道是因为这个拥抱,还是什么,她反而哭得更厉害,娇躯不停颤动。
“我说别哭了。”君苍昊俯下头堵住她心碎的哭声,这次她没有闪躲,像是自暴自弃,失去了支持,所有抗拒的力量也都消失了。
匆匆套上裤子追下来的魏志希,刚冲出公寓大门,就见到这一幕,他怔在那儿瞪视着他们。
这一切似乎早在君苍昊的意料之中,他掀开眼皮,故意当着魏志希的面吻着伤心欲绝的嘉欣。
魏志希恨恨的挥舞了下拳头,转身踱回住处,摔上破旧不堪的大门。
“回去吧!”嘴角噙着胜利的笑意,低头看着似乎已经平静下来的小人儿。
她泪痕已干,神情有些茫然,看了看他,没有反对的坐进车内。
“有件事妳听了应该会很开心,”车子发动之后,他握住她冰冷的小手。“我已经帮妳大姊找到一家更好的疗养院,有特别护士会专门照顾她,并且主治医生也会定期会诊。”
嘉欣哭过的眼皮有些肿,瞅着他半晌之后,唇畔微掀,虚弱的道了声谢。“谢谢。”
“这声谢谢真是得来不易、煞费苦心。”君苍昊不由得自我解嘲一番。
她还想说些什么,不过眼皮一直往下掉,意识也在飘浮。
“累的话就睡一下,不要硬撑。”他拉过她的身子说。
不用再反抗真好,嘉欣觉得好累、好累……
听着这间位于林口的五星级长期疗养所的院长解说院内的设施和理念,嘉欣对这里的一切真的很满意。
她早就听过这间疗养所的名号,可是这儿收费太过昂贵了,根本不是他们这种普通老百姓负担得起的,不过如果能让生病的大姊过得好,再多的牺牲也是值得的。
“我可以先去看我大姊吗?”她问。
院长扶了下架在鼻子上的镜框。“当然可以,我带你们过去。”
“谢谢。”嘉欣一脸感激,心想说不定这样大姊的病情就会好转,说不定还会有奇迹出现。
君苍昊笑睇着她难得展露的笑靥。“妳喜欢这个安排吗?”
“嗯。”她微赧的点头。“谢谢你。”
他挑起一眉,“我没听错吧?妳真的在向我道谢。”
“你不必讽刺我。”嘉欣嗔怒。
“呵呵,我是太受宠若惊了。”他戏谵的低笑,大掌揽上她柔细的腰肢,嘉欣先是不自在的僵住,不过并没有挣开。“走吧!”
她垂下眼睑,笑容淡去。“嗯。”
跟着院长,他们搭上电梯上到五楼,来到顾嘉真专属的单人病房内,床头还插了一束雅致的勿忘我,连窗帘都是淡淡柔柔的颜色,让房间看来不像是病人住的,可见院方在布置上花了心思。
“大姊?”她走向面对窗外,坐在轮椅上的女人,听院方说大姊现在连走路都会跌倒,可见病情还在持续恶化。“大姊,我是嘉欣,我来看妳了……妳又瘦了好多,要乖乖吃饭知道吗?”
在轮椅前蹲下来,仔细打量着梳理得干净整齐的大姊,嘉欣咽下喉头的硬物,强装出笑脸。“大姊……妳一定会好起来的……到时我们姊妹俩可以一起开店,我做甜甜圈,妳来煮咖啡,一定有很多客人会来光顾……因为妳煮的咖啡最好喝……大姊,我好想念小时候……真的好想……”
她将脸靠在大姊的膝上,像个孩子般,哽咽的诉说着心愿。
就在这时,一只瘦弱的小手抚上她的头发,轻轻的拍哄,让嘉欣心头一震,以为在作梦。
“嘉欣,不要哭……”即使口齿不再灵活,可是还能听得出来。
嘉欣猛地抬头,泪眼朦胧的看着也在瞅着自己的大姊,那眼神是如此温暖慈爱。“大姊……”
“嘉欣乖……有什么委屈要跟大姊说。”顾嘉真摸着她脸上的泪水,让她想起小时候只要地伤心难过,大姊就是这样安慰她。
她捂住唇,贪心的看着那张温柔的脸庞。“大姊,妳想起我了对不对?妳知道我是嘉欣对不对?大姊……我好想妳……大姊……”哭喊着扑上去,一把抱住唯一的亲人。“我就知道妳一定会记得我……大姊不会忘了我的……”被挚爱的亲人遗忘是件多么悲惨痛苦的事。
“大姊?”当嘉欣再看向她,她又恢复原先空白的神情,好像刚才根本不曾“清醒”过,什么事也没发生。“大姊!”
院长走了过来。“顾小姐,刚才的情况并不是因为她还记得妳,而是一种潜意识的反应,以她的情况,根本不知道妳是谁。”
“你胡说!”她梗声大喊,“大姊她还记得我,她不会忘记我,她不会……大姊!大姊,妳看着我,我是嘉欣。”
被她这么拉扯摇晃,顾嘉真一下子受到惊吓,两手乱挥,还作势要打她。“啊……啊……”
君苍昊赶紧将她拉开,不让她再接近。“妳这样会刺激到她。”
“顾小姐,我们会好好照顾她的,如果妳再这么激动,我们就不能再让妳见她了。”院长提出警告,马上叫来护士安抚病人。
她悲痛欲绝的被带出病房,两腿发软,只能将身体的重量偎向君苍昊。“大姊永远都不会记起我是谁了……她再也想不起来了。”
“她生病了。”君苍昊无法理解她们姊妹之间的感情,因为他和其他两位孪生弟弟,虽然体内流着的是同样的血液,却比陌生人还不如。
嘉欣将泪颜埋在他的西装上,声音模糊的响起。“被人遗忘的感觉……真的好痛……”那种痛要尝过的人才能体会。
他震了下,随即恢复正常,“让妳大姊休息,改天再来吧!”他搂着她往电梯的方向定。
她眨下一串的泪水,默默的跟着他走。
“不管怎么样,我还是要谢谢你。”当他们回到“帝玺”的房间内,嘉欣还是诚实的表达内心的感受,因为对她而言,大姊才是最重要的。
君苍昊用拇指拂去她颊上的湿意,目光幽阗的看着她,然后倾身上前,吻住嘉欣,听见她细细的倒抽口气,两手的掌心还贴在他的胸前,仿佛是要将他推开,可是最后她并没有。
于是他加深这个吻,撬开她的贝齿,舌尖长驱直入……
当她听见自己发出娇喘,意识才拉了回来,压在身上的男性身躯像是嫌还不够,一次又一次的挺进她的深处,将她往床头顶上去……她的十指跟着掐进他强壮的背部,留下一道道的抓痕……
原来不相爱也可以有这么亲密的行为,嘉欣睁着蒙眬的眼,怔怔的望着天花板……直到一张夹着和愤怒的男性面孔挡住她的视线,迫使她的焦距不得不去对准他……
“这时候只准想我,不准想其他男人!”他粗嗄的低咆。
她喘着气,“我没有……”
“只准想我,听到没有?”君苍昊恨不得抹掉她脑海中另一个男人的影像,“只能是我!”即使在床笫之间,还是不改他霸道的口吻。
嘉欣因他过于猛烈的动作而紧闭下眼,逸出。“呃……”
“张开眼睛看着我!”他要她的眼里只有他。
“呃嗯……”嘉欣轻颤着唇,勉力的睁开眼。
大量的汗水沿着君苍昊的额头滴下,落在她雪白柔软的胸脯上,每一次的,都几乎要到达她的深处才甘心。
“从这一刻起,妳只能看着我……只有我。”
她咬住自己的拳头,不肯叫出声音,被男性摩擦、的内壁肌肉急遽的抽搐、痉挛,直到一阵闪电般的冲向脑部……
再也回不了头了……
眼角渗出泪水,嘉欣明白的忖道。
“你要带我去哪里?”她问着坐在身边的男人。
君苍昊轻捏着握在掌心的小手。“待会儿就知道了。”
“干嘛这么神秘?”嘉欣瞋他一眼,“我可不怎么喜欢惊喜,最好先透露一点给我知道。”
他邪邪一笑,“这样就不好玩了。”
“你的好玩通常一点都不好玩。”她很不给面子的说。
“妳竟敢这样说我?难道真的不怕死吗?”君苍昊瞇起俊眸,佯装出暴君的模样吓唬她。
嘉欣噗哧一笑,眼波流转,别具风情,让他看直了眼。“本来就是这样,不然你问他们。”
“不关我们的事。”坐在前座的无辜百姓马上将玻璃升了上来,以免待会儿真的被推出午门斩首。
“你看!”她抿嘴笑了。“可见他们在你的威迫之下,过得是什么样胆战心惊的日子。”
扯了扯嘴角,君苍昊从鼻孔哼气。“妳现在是越来越不怕我了,居然敢挑战我的权威。”
她假装一本正经。“没错,我是豁出去了,所以要代替他们推翻暴政。”
“好啊!我倒要看妳怎么推翻……”说着,他便扑上去要吻她,嘉欣又叫又笑的用手挡住他的不轨行为。
“不要闹了!”
君苍昊才不管这么多,将她抱上大腿,强迫她接受自己的吻,觉得怎么样都还要不够她。“吻我!”
“你……”嘉欣就是气他老爱用专制的命令口气。
他望进她着恼的眸底,口气这才放软。“吻我。”
嘉欣在心中轻叹,掩下眸光,轻轻吻着他的嘴,他却不耐烦的张嘴,非把她的唇吻肿才满意。
“接受我真的这么难吗?”君苍昊愠怒的质问。
她小嘴微张,又合上。
“我不会放妳走的,妳最好死了这条心。”他再次宣告。
“……你不是要给我一个惊喜吗?”嘉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这个问题,只好拉开话题。
君苍昊下颚一缩,虽然恼火她的逃避,最后还是回答她。“就快到了。”话才说完不到五分钟,座车便开到路边停下。
“妳看那家店!”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隔着车窗,嘉欣看到对面有间正在装修的店面,几名工人进进出出,这里离她之前摆摊的夜市很近,算是闹区,到了晚上更是人来人往,以前她就常幻想着,如果能在这里拥有一家甜甜圈店该有多好。
“为什么要我看?”嘉欣纳闷的问。
他下巴一抬,“妳再看看。”
闻言,嘉欣回过头去,就见一台机车在店面门口停下,骑士将机车熄火,侧坐在后头的女人也下来,在拿下安全帽的同时,两人一起走进店里。
嘉欣登时恍然大悟了。“这是……他们租下来的?”
“不是,这家店的所有人是那个姓谢的女人。”他说。
“是婉俪的……”她眼睛一热,唇畔含笑。“志希终于如愿了,可以自己开店当老板,他应该很高兴才对。”
他抚着她乌黑的直发。“妳不恨那个女人?”
“不恨。”嘉欣也不知道自己居然可以这么平静的看待。
君苍昊俊脸一凛,“为什么不恨?她趁虚而入不是吗?”
“我不恨她,反过来我还要感谢她,谢谢她帮志希完成心愿。”
“是,妳不恨她,可是妳却恨我,为什么?”君苍昊无法接受她的说法。“我不值得妳爱吗?”
她痛苦的看着他发怒的俊颜。“要我怎么爱你?”
“爱我真有这么难吗?”他大声的问。
嘉欣看着他,默默无语。
“啊!”君苍昊发出挫败的吼声。“为什么?妳告诉我为什么?”
定定的看着他怒红的眼,她悲伤的轻吐。“我也不知道……或许是因为我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爱到底是什么呢?
谁能告诉她!
感觉到在睡梦中有人吻着自己,嘉欣揉了揉眼皮,还没完全清醒。
“……我有急事要出门,妳下不乱跑。”低沉的男声这么说。
她颦着秀眉,嗓音还有睡意。“你要去哪里?”
“嗯,我弟弟出了点事,所以要亲自去处理一下,本来想带妳一起去,不过台湾的狗仔真是无孔不入,我可不希望妳的照片被登在报章杂志上。”在她的唇角印上一个吻。“妳再睡一下,不用太早起来。”
嘉欣半梦半睡的应了一声。“嗯。”
然后花了差不多十分钟,她才把君苍昊的话听进去,急忙坐起身来,他人已经出门了。原以为他们兄弟三人感情薄弱,都不管对方死活,可是真的出了事,身为大哥的还是得出面,终究血缘是不可抹灭的。
在床上坐了好久,一点都不想动,如果是以前的话,根本没有时间让她发呆,而现在却空闲得很,有专人为她准备三餐,凡事都不需要她动手或费心,这种富贵奢华的日子真的会把人宠坏,让人变得懒散。
她敲了敲脑袋,告诉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要找点事来做才行,否则她再也离不开他了……忽然,嘉欣心里打了个突,难道她已经渐渐习惯他的拥抱、他给予的一切?想到这里,她不得不开始去正视这个问题。
打理好自己,知道管家还在等她起床用餐,不想让他等太久,于是换了套舒适的衣服便走出卧室。
两手端着银盘的管家正好迎面而来,向她打了个招呼。“顾小姐早。”
“早。”她才报以微笑,就见管家已经将银盘上的茶点送进客厅,因为那儿有客人需要款待。
嘉欣走了两步,困惑的看着坐在义大利皮制沙发上的老妇人,优雅的执起瓷杯的杯耳,轻啜了一口红茶,一头梳得光洁的银丝让她像极了欧洲贵妇,尽管生得黑眼、黄皮肤,却因为长年住在国外,有着与众不同的贵族气质,而在她的身后分别站着一男一女,两人都很年轻,也是最先注意到她的来到。
“请问?”
搁下盛着红茶的瓷杯,看不出已经八十岁的老妇人微微一笑,笑皱了眼尾的细纹。“真是不好意思,是我不请自来,希望没有打搅到顾小姐。”连措字遣词都是那么有礼,那么有教养。
她轻摇了下头,“不会。”
“我是苍昊的祖母,妳也可以这样喊我。”
心头一震,“老夫人,您好。”嘉欣可没真的喊她祖母。
“好,我很好。”君老夫人从头到脚打量着她。“顾小姐,请坐,要不要喝茶?这是我特地从英国带来的。”
“谢谢。”她正襟危坐的说。
管家为她倒了一杯红茶,还附上小点心,然后退了下去。
执起杯耳,小小的啜了一口,因为局促不安,所以尝不出什么味道,嘉欣轻轻的将它搁在杯垫上。
“顾小姐想离开苍昊,我的孙子吗?”
这是多么震撼的一句话!
嘉欣扬起羽睫,怔怔的看着她……
第七章
作了一个混乱的梦,嘉欣呼吸急促的吓醒,一时之间分不清是梦还是真,喘了口气,这才注意到现在还是半夜,天还没亮,侧卧而睡的她试着换个舒服点的姿势,可是却动弹不得,因为贴在她身后的男人把她抱得好紧。
她的耳畔传来男人均匀的呼吸声,可以感受到男人的体热熨贴着自己,这种占有欲的表现将她层层捆绑住,使她快要透不过气来了。这就是他爱人的方式吗?却不知道这样只会让人窒息。
不想惊动他,她只得放轻动作,将男人的手臂从自己身上移开,花了好几分钟才得以脱身。
光着小脚踩过长毛地毯,推开阳台的落地窗,一阵冷风吹来,嘉欣不由得拉拢披在肩上的外套,在铜制雕花椅上坐下,心不在焉的盯着台北夜景,从这里往外看,视野最美,不过她无心去欣赏。
顾小姐想离开苍昊,我的孙子吗?
嘉欣又想起白天和君老夫人之间的对话,本以为她该像君苍昊口中说的,是个自私、势利的女人,但是她却在她眼底看到真切的关心和……一种无法沟通的无奈,尽管外表再雍容华贵,可是内心的她也只是个想要保护孙子的祖母。
我想。
她记得当时自己很老实的回答,说完,君老夫人露出满眼的怜悯,仿佛十分了解她的感受,那让嘉欣的委屈得到些许的纾解。
“让妳受苦了……我想这是君家的男人最坏的遗传,他们享受惯了一切,也太容易拥有一切,所以很多事都变得理所当然,不管经历过几代,这种事还是不断发生。”
君老夫人即便年纪大了,可是当她忆起和死去丈夫的那段恋情,还走会像个少女般羞涩。“就像苍昊的祖父,当年的我已经有未婚夫了,可是当他一眼看到我,就像个疯子般,不择手段的强逼对方退婚。
“在我们那个年代,被退婚的女人是会受尽亲友耻笑。我被父亲逐出家门,不得不去投靠他,可是我真的好恨他,因为都是他害的……不过我最后还是爱上了他。
“因为当我连续生下三个女儿,家族的长辈要他以我无法生下男丁为由休妻再娶时,他却说他娶我不是为了帮君家传宗接代,而是要和他共度一生,坚持不肯妥协,还不惜跟整个家族作对,我这才体会到其实他是真的爱我,只是用的方式大激烈了……”
说到这里,她又执起瓷杯,润了润唇,随侍在身边的年轻女人又帮她倒了一杯红茶。“还有他的父亲,我的独子,妳知道他是怎么娶到苍昊的母亲吗?”
嘉欣摇了下头。
“妳相信一见钟情吗?”她反问。
偏首想了想,她说得含蓄。“我相信感情是需要两个人慢慢培养的。”就像她和志希。君老夫人微笑的颔下银白的头颅。“但是一见钟情却是君家每个男人的传统,苍昊的爷爷是,父亲也是,他们几乎在第一眼就看上想娶的女人,可是却用了最糟糕的方式去得到她们。
“据说当苍昊的父亲见到他母亲的第一眼,居然就开口要用钱买下她,还被当场赏了一个耳光……我那个傻儿子,以为每个女人都是贪图富贵,后来他查出苍昊的母亲有先天性心脏病,家人为了治好她的病,借了不少钱,还把房子都卖了。
“所以他就用这点来当作要胁的筹码,苍昊的母亲虽然体弱多病,可是却很有骨气,她宁可死,也不愿跟了他。”
“可是我听说的是,老夫人不答应让他的母亲进门。”嘉欣不解。
她酸涩的笑了,“就像顾小姐说的,感情是需要双方都有意愿才行,而不是单方面,如果苍昊的母亲根本无法爱上他的话,我也不希望我那个傻儿子用强迫的手段,那只会让两人更痛苦,说不定还会造成不可挽回的悲剧。
“所以我只好当坏人,出面制止他们,可惜没有成功,他还是用尽心机把苍昊的母亲娶进门……
“有好几年的时间,苍昊的父亲努力要让她爱上自己,而我那个媳妇儿却总是冷淡以对,我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苍昊的父亲再怎么不好,终究是我好不容易才生下的儿子,要我这个当母亲的怎么对媳妇儿表达善意……
“那样的情况一直到苍昊的母亲确定怀了身孕,才有了转机。因为她有先天性心脏病,实在不适合生产。苍昊的父亲坚决反对她生下孩子,即便那是他的亲生骨肉,于是要医生动堕胎手术,好确保她的安全。我那个媳妇儿死也不从,非要把孩子生下来不可……
“妳能想象我那个从不跟人低头的儿子做了什么吗?他跪下来求她不要生,他宁可让君家从此绝后,也不想失去她……我想苍昊的母亲直到那一刻才受到感动,领悟到丈夫对她的爱情。”
君老夫人的眼光迷蒙,“可是对个喜爱孩子的女人来说,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弃自己腹中的骨肉,她说服我儿子答应,想要赌一赌自己的运气,只要事先做好准备,说不定真的可以平安把孩子生下来。”
嘉欣听完,眼眶也红了,为母则强,每个当母亲的意志力都很坚强。
“当苍昊他们三兄弟出生,也带走她的生命,我真怕我儿子承受不了打击。可是他没有,他很冷静,继续过着原来的生活,安排公司所有的事,后来我才知道这是他们夫妻之间的协议,苍昊的母亲希望他好好活着,不要让三个孩子失去了母亲,也没有了父亲……
“我以为他可以撑得住,至少等到孩子们长大成人了,没想到那天还是来了……”
她不由得握紧放在膝上的拳头,等待着君老夫人说下去。
“那天下午他突然提早从公司回来,说他身体不适,想要休息一下,就走进书房内,然后就坐在办公桌后面……举枪自杀了。”
布满皱纹的双眼缓缓闭上,没有掉一滴眼泪,因为早就流干了。“在他把枪管对准自己太阳穴的时候,苍昊……正想告诉他自己得了全校演讲冠军的事,那时池才满十岁,就这么亲眼目睹父亲举枪自尽。”
听到这里,嘉欣震惊的瞪大眼。
君老夫人扁了下唇,眼神好悲凄,丧子之痛是再多时间也淡化不去。“我早该想到会有这一天……君家的男人总用他们的方式去爱一个女人,不管对方接不接受,他们总是独断独行。”
“可是这样的爱大可怕了。”嘉欣说出内心话。
“妳说得没有错。”因为她是过来人。“顾小姐爱我的孙子吗?”
她怔忡了几秒,“不,我不爱他。”
“那么妳想离开他吗?”
一股突来的寒意让嘉欣从回想中拉到现实,倒抽了口气,才记起自己坐在阳台上,眼前的台北夜景依旧灿烂夺目。
她该怎么做?
怎样才能让君苍昊主动放了她?
唰!落地窗被人由里头打开,让她惊跳一下,回头就见到披着睡袍的君苍昊站在那儿看她,俊目狐疑的瞇起。
“妳在这里做什么?”
嘉欣吶吶的说:“我、我睡不着。”
“在想怎么逃离我吗?”君苍昊将她从铜制雕花椅上拉起,揽进怀中。“不要白费心机了,妳是逃不了的。”
她小脸倏地一沉,“我只是睡不着,想在外面坐一会儿而已,你不要随便下定论好不好?”
“不是最好。”他将她打横抱起。“以后没有我允许,不准妳丢下我一个人先下床。”
早上九点多,确定病床上的顾嘉真还没睡醒,被聘请来的特别护士暂时离开病房,想拿一套干净的床套组,待会儿可以替换。清爽干净是病人最基本的要求,也是不可缺的。
特别护士才走没多久,床上的顾嘉真蠕动了几下眼皮,缓缓的睁开,表情空白的坐起身,然后左右张望着,像是在找寻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可是都遍寻不着,偏偏又想不起来那是什么……
她动作迟缓的下床,赤着脚站起身,才走两步就险些跌倒,处在陌生的环境中,显得有些不安……只能来回的走来走去……
“嘉……欣……”这个名字不知怎么地从她的口中吐出,她也不知道这个“嘉欣”是谁,可是却想找到她。
她在病房里走来定去,可是找不到出口……直到窗外的树影摇曳,吸引了顾嘉真的目光。“嘉……嘉欣……”
困难的走到窗户前,两手也不听使唤了,不过她还是努力的打开它,微风吹了进来,拂上她的脸庞,眼神总算有了一丝丝变化,因为她终于找到了……她找到回家的路了……
“嘉欣……”她用手撑着窗框,吃力的爬了上去,只要离开这个地方就可以找到“嘉欣”。
病房的门正好开启,特别护士捧着床套进来,目睹她整个人栽出了窗外,发出一声尖叫。“啊……”
扑上去要救人,却只看见瘦弱的身躯往下坠落,发出砰然巨响。“医生!医生!”
没过多久,好几名医生和护士同时冲出院外,奔向倒在水泥地上的顾嘉真,红色的鲜血从她的头部流了出来,可是她却像睡着了,嘴角微微上扬,仿佛得到解脱了,即使渐渐丧失智力,疼爱妹妹的心还是不变,就是不希望成为她的负担。
“快叫救护车!”在急救的当口,必须尽快送医。
“病人没有心跳了……”
“做CPR……”
碗从嘉欣的手中不小心滑掉,摔在地上破了,自己也吓到了。
“对不起。”她为自己的心不在焉向管家道歉。
管家将碎片小心的拾起。“没关系,我去拿一个新的碗。”
“是不是不舒服?”君苍昊放下自己的碗筷,将温热的掌心贴在她的脸颊和额头上。“脸色好像不太好,该不会是昨晚吹了风感冒了?”
她勉强的挤出笑容,“我只是觉得心神不宁……应该不是感冒。”
“待会儿我带妳去医院做个检查。”他不容反驳的说。
嘉欣接过管家递给她的碗。“我不喜欢没事上医院,就算是感冒,买成药来吃就好了。”
“我叫他们去备车。”君苍昊当作没听到。
“你……”她才要开口反对,夏夜插了进来,先向她道歉,然后将手机交给君苍昊,说是通重要的电话,非接不可。
“喂?”当君苍昊听完对方所说的话,俊脸变得凝重,还离开餐桌,走到客厅去听。“……我知道了,我现在就过去处理。”
合上机盖,将它交给夏夜。“先去备车。”
“是。”说完,就转身离开。
当君苍昊重新回到餐桌上,嘉欣见他脸色难看,好像发生什么很严重的事。“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为了你弟弟的事?”
他觑她一眼,“我待会儿要出去一趟。”
“嗯,你们毕竟是亲兄弟,他们出了事,你是大哥当然要管了。”嘉欣至少认为他这点已经有了改进。“手足之情是世上最宝贵的东西,要懂得珍惜。”
君苍昊目光复杂难懂的看着她片刻,陡地倾身上前,大掌扣住她的后脑勺,然后深深的吻住她,吻了好久才放开。
“你……”她可不像他完全不顾及身旁还有没有外人在,小脸通红,又羞又隐。“你不要每次都不经过我允许就乱来。”
他笑得很理所当然。“反正问了妳也不会答应。”
嘉欣为之气结。
“乖乖的在这里等我回来。”君苍昊轻抚了下她的面颊才直起身躯说。
她娇瞪他一眼,“我是囚犯吗?”
“当然不是,妳是我的女人。”他别有含义的说完,便踏着大步离开餐厅。
夏夜跟上他的脚步,直到出了大门才问。“大少爷不打算告诉顾小姐吗?”
“……等我看过之后再决定。”就因为她们姊妹情深,君苍昊不希望她第一时间见到的是具惨不忍睹的尸体,那种冲击他经历过。
当晚。
这个身体好像不再属于她的。
即使理智抗拒着,可是身体已经熟悉他的拥抱,顺着本能去接纳他的,眼着喘息、,直到……她变得不再像原来的自己,她不懂,她和他之间到底是种什么样的感情羁绊,她真的搞不清楚。
“在想什么?”他粗哑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嘉欣娇躯轻颤着,还未从的余韵中平复过来。“什么都没想……”因为连她都不知道,要如何回答。
“什么都不要去想,只要想着我。”君苍昊含吮着她小巧的耳垂,将偾张的再度潜入、退出,重复再重复,似乎是有意的控制自己的节奏,直到感觉她纤细的十指掐进背脊,仿佛若有似无的催促着他,唇畔逸出难耐的娇吟声,这才满意的加快速度。
好气他用这种卑劣下流的手段来掌控自己,嘉欣知道再这样下去,连她都会唾弃、看不起自己了,可是该怎么做呢?
她在晕眩中沉沉睡去,脑子里还在想着这件事。
“好好的睡吧!”君苍昊知道这一觉可以让她累得睡到明天天亮,这就是他的目的,因为明天她将要面对的难关,足以让人精神崩溃,所以今晚必须养足精神,希望她能撑得过去。
“大少爷,都准备好了,可以出门了。”夏夜前来通知。
君苍昊两手插在西装裤口袋内,站在三十二层楼高的阳台外,眺望着底下的交通,宛如一排又一排忙碌的公蚁般。“嗯。”
听见房门关上的声音,他才回头看着走出卧室的嘉欣,简单素雅的妆扮盈盈而立,让他的心蓦地抽紧。
“怎么了?”她感觉他的脸色怪怪的。
他轻扯了下嘴角,“这样穿很适合妳,非常好看。”
嘉欣可没被他给骗了。“你又有什么阴谋了?”
“我是真心赞美,怎么会是阴谋。”君苍昊上前搂住她的腰肢,一脸没好气。“不然我们可以马上回房,我用行动证明给妳看。”
“你!”她抡拳打他一下。
他邪邪一笑。“这样是代表赞成吗?”
“你真的很可恶!”嘉欣鼓颊娇斥。
君苍昊俯下头啄了一口那片嫣红的面颊,顺势将她往大门口带。“妳是第一个敢动手打我的女人。”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会吃醋。”她轻哼的说。
“真的不会?”
她横睨他一眼,“当然不会。”
“我好失望。”君苍昊叹口气。
嘉欣险些就喷笑出来,幸好及时止住。“这么早要带我去哪里?”
“先上车再说。”他收回眸光,俊脸掠过一道阴影。
瞋他一眼,“那可不可以顺便载我去看大姊,我好几天没去看她了,说不定她今天又可以记得我了。我不奢求什么,只要能听到大姊再叫我一次,这样就够了,真的够了。”
“路上再说。”君苍昊胸口一紧。
她在心申轻叹。“我先说好,不要再买那些珠宝首饰给我了,那些东西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我真的戴不习惯。”
握住她的大掌紧了紧。“我知道。”
狐疑的瞅他一眼,有点怀疑今天他怎么变得这么好说话,跟平常不同。
“上车吧!”尽管察觉到她不解询问的眸光,他还是没说什么,因为他害怕。
是的,活了二十八年,君苍昊头一次感到害怕,害怕告诉她真相之后,她将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黑色座车开到一家距离疗养院很近的知名大医院门口,嘉欣纳闷的看了下车窗外的白色建筑物,回头瞅着君苍昊。
“为什么来医院?是来探病的吗?”她歪着螓首问。
定定的看着她,他的下颚不由得缩紧,早已准备好要说的话却如鱼鲠在喉。“我有件事要告诉妳……妳要冷静的听我说完……”
话声方落,嘉欣神情倏变,因为她在他眼底看到了什么。“是不是我大姊……我大姊的病更严重了是不是?快告诉我。”
“听我说!”他握住她的肩头,大声斥喝。
她抽了口气,强迫自己不要过于慌乱。“好,你说!你说!”
“她……她过世了。”君苍昊紧盯着她不放,端详着她听完之后的反应。
像是一时之间无法理解他的意思,只是怔怔的看着他,那茫然的神情让他的心整个抽痛了。
“你刚刚说什么?”应该是她心神恍惚,听错了才对。
君苍昊举起两手捧住她的小脸,一字一句的说明。“妳大姊她已经过世了,她的遗体现在就停在这间医院的太平间,规定必须由亲人来领回。”
“……你骗我。”嘉欣只能艰涩的挤出这三个字。
他的手掌被用力挥开了。“我没有骗妳。”
“你骗我,我大姊还好好的住在疗养所里,她没有死,你不要诅咒她。”说着,她神情激动的朝前座的司机低喊。“小张,麻烦你现在送我到疗养所,我要去看我大姊……”
叫小张的司机满眼同情的回头看她一眼,然后又望了下君苍昊,只得把头又转回去,什么忙也帮不上。
“夏夜,求求你快点叫他开车!”嘉欣只好转向司机旁边的男人求救了。
也不晓得该怎么应付这种事的夏夜只能抱以歉意。“顾小姐,大少爷说的是真的,妳……妳要节哀顺变。”
“你们都在骗我,我大姊没死,她只是生病,只是想不起我而已,为什么你们要这样说她?”她的叫声变得尖锐无比。“我要下车,我自己搭计程车过去看我大姊……放开我!”
君苍昊将她的身子扳向自己。“不信的话妳跟我进去看!”
这句话让嘉欣像被泼了一盆冷水,那股刺骨的凉意让她打从心里发抖。
“妳不敢去看吗?”他故意刺激她。
她眸中泪光闪动着,“……那不可能是我大姊。”
“那就去看,如果不是,我们马上走。”不容她再抗拒下去,君苍昊率先下车,然后绕到另一头,把她从车内拉出来,不去注意她苍白的脸色和荏弱的模样,要她面对现实。
嘉欣几乎无法往前走,要不是他强押着自己,她根本走不动……下会的,大姊不会有事的,那一定是别人,说不定只是长得像,所以才会被认错,绝对是这样的。
踏进前往地下二楼太平间的电梯,她虚软无力的靠在君苍昊身上,当电梯发出“叮”的一声,让她脸色更白了,好像前方有只怪物,正张大嘴巴等着吃掉她,让她不愿再往前跨出一步。
她的双腿在打摆,困难的走出电梯,看着前方的入口上方亮着灯,上头写着“往生室”,还有周遭死亡的气味,脑子只剩一片空白。
“君先生。”几名穿着黑色西装的葬仪社人员已经恭候多时,他们从昨天等到现在,就是为了处理这次的葬礼。
这时,有其他死亡病人的家属正从里头出来,那掩面痛哭的模样让嘉欣颤抖又颤抖,圈住她娇躯的男性手臂把她搂得更紧。
君苍昊垂眸看她一眼,“可以进去了。”
“不……”嘉欣摇头排斥。
他押着她进去。“妳非进去不可!”
当他们走进去之后,负责的人员向君苍昊颔了下首,意思像是在说他交代的事都办好了,将遗体清理过后,也上了妆,不至于会太难看,让还活在世上的亲人看了更是伤心。
“请跟我来。”他引导他们来到盖着白布的往生者身边。“这位就是顾嘉真女士,可以了吗?”
她的脸色比纸还白,只是瞪着躺在白布底下的人,听不进任何的声音。
“可以了。”君苍昊代替地点头。
工作人员伸手将白布从头部的位置掀开,然后暂时踱开,让他们和往生的亲人见最后一面。
“好好的看她最后一眼,然后让她安心的走。”他听似无情的口气里,其实有着切身之痛。
嘉欣看着那张刻意上过粉的僵硬脸庞。
“大姊……不喜欢画这么深的口红……”她破碎的吐出话,怯怯的伸出小手,轻触了一下面颊。“好冰……这不可能会是我大姊……”大姊的脸总是那么温暖,小时候一定要和她脸贴着脸才睡得着觉,所以现在躺在这里的女人一定不是她。“不是她……”
“就算妳不肯面对现实,也无法改变事实。”君苍昊面无表情,脑中浮现的是年幼的他抱着奖杯正准备向父亲炫耀,他多么渴望能得到父亲的赞美,就算只是一个微笑也好。
可是当他奔进书房,看到的是坐在办公桌后的父亲将枪管抵着自己的太阳穴,明明看到他进来,父亲还是扣下板机,了结自己的生命,就连他这个儿子也无法阻止父亲自杀的念头。
她转头瞪着他,满眼悲痛。“为什么?为什么要逼我承认?”
君苍昊望进她泪花乱转的眼底,没有露出丝毫怜惜。“因为这就是事实,她死了,妳要去面对它。”
“不!”嘉欣奋力摇头。“这一定是你的阴谋,你已经得到我了,到底还要怎么样才甘心?我要去找大姊,她一定还在疗养所等我。”
说完,她便冲出往生室。
“她已经死了!”他追出去,很快的抓住她。
嘉欣气愤的哭叫,“她没有死!大姊爱我,她不会丢下我一个人走的……她不会……”
“就是因为她爱妳,才不想拖累妳。”君苍昊从口袋中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妳自己拿去看,这是妳大姊生前最后画的图,拿去!”
她低下螓首,红着双眼看着他手上的东西,半晌之后才接过去,当嘉欣颤着双手打开,盈睫的泪水滴滴答答的掉在纸上……
虽然画得扭曲笨拙,依然可以看得出是小女孩的模样,扎着两条麻花辫,那是大姊最爱帮她绑的样子;小女孩穿着制服、背着书包要去上学,小手被个大女孩牵着,两人笑得好开心、好快乐……
即使已经失去过去的记忆,智力也退化了,可是在大姊的内心深处还是没有忘了地,忘了地最心爱的妹妹……
第八章
“哦……呜呜……”嘉欣将画纸按在胸口上,弯下身子,发出痛苦不堪的哭声。“对不起……大姊……”
她应该寸步不离的守在大姊身边,而不是顾着完成自己的梦想,只顾着赚钱;她不应该先丢下大姊,让她一个人那么孤独寂寞,都是她的错,是她不好……死的人不该是大姊,是她才对……是她……
嘉欣曲膝跪下,喉头逸出想叫却叫不出来的声音,完全崩溃了。“啊……啊啊……”所有的亏欠、自责和内疚彻底的将她打倒。
“冷静一点!”君苍昊专横霸道的将她从地上拉起。“妳要让她走不开吗?妳以为哭就可以让她活过来吗?”他用手抹去她的泪水,可是还是不停有新的泪水从眼眶中冒出来。“妳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去接受它!”
她悲凄的瞅着他,鼻头也哭红了,那目光仿佛在问“难道我连哭的权利都没有了吗”,是那么沉痛的控诉着。
君苍昊用着冷漠的口吻说:“如果妳想全程参加她的葬礼的话,就给我坚强起来,妳知道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咬白了下唇,嘉欣当然清楚他有那种能耐,跟他争辩只是徒劳无功。
“我大姊是……是怎么死的?”她几乎问不出口。
他觑了她一眼,“她是趁护士不注意,失足坠楼死的,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会爬上窗子,等发现时已经来不及了。”
“坠、坠楼?”她震惊的捂住唇,呼吸窒住了。“什么时候?昨晚吗?”
俊脸一整,“不是,是昨天早上发生的。”
“昨天……早上……”嘉欣倏地瞠大眸子,难以置信的看着他。“那通电话……中午那通电话是疗养院……打来的……”
“对。”君苍昊承认了。
嘉欣往后退了两步,再退一步,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杀人无数的凶手,那么深恶痛绝、那么……憎恨。“而你直到刚刚才跟我说……直到刚、刚……”她发不出声音了。
“我不要妳看到她坠楼死去的样子。”他不认为自己错了。
她胸口大恸,用尽全力的对他咆哮着。“你有什么权力这么决定?你以为你是谁?大姊昨天早上就死了,我却……我却什么也不知道……还坐在那儿吃着管家端来的饭……看着服装公司派专人送来的衣服……然后……跟你上床……”
一滴、又一滴的泪水争先恐后的滑落,里头有着深深的罪恶感,还有让她噁心想吐的自我厌恶感,她居然会跟这样冷酷无情的男人发生关系……还曾经有那么一点心动……
“你怎么可以这么冷血?怎么能够?”嘉欣痛心疾首的尖喊。
君苍昊直到这一刻才知道,原来他的心也会被刺伤。“随妳怎么说,我想做的事没有人可以改变。”
“我恨你!我恨你!”她痛哭嘶喊。
他缩紧了下颚,“就算妳恨我,我也不会放妳走。”
她用尽所有的力气朝他吶喊,“我恨你……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我不在乎。”君苍昊依然挺直腰杆面对她,只有自己才明白他的确是在乎她的,就是因为太在乎了,所以才会这么做。
这时,葬仪社人员已经将顾嘉真的遗体推出了往生室,其中一人来向他打声招呼。“君先生,请顾小姐先在这里签字,这样我们才能离开医院。”
“嗯。”抽出放在西装内袋里的万宝龙镶钻钢笔,将它硬塞到嘉欣手中。“签字吧!”
嘉欣摇落了夺眶的泪水。“不……”
“妳要让她一直躺在医院的太平间吗?”他绷声的问。
她大声啜泣着,在他的强迫之下,签下了名字,尽管字迹歪歪斜斜,但只要是亲属签下就可以。“呜……”
完成第一步骤,葬仪社的工作人员还有很多事要忙。“那我们先走了。”
“不……把大姊还给我……”嘉欣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将遗体推进专用的电梯内,失控的大哭。“不要把她带走……”
君苍昊搂紧她死命挣扎的娇躯,不让她追上去。
“我恨你!”她狠狠的捶打他的胸口,厉声的哭叫。“我恨你!”
他没有闪躲或制止,由着她发泄。
“我恨……”嘉欣力气耗尽,眼皮落下,整个人往后倒。
“嘉欣!”他及时伸臂揽下,将哭到休克的她横抱起来,满脸惊惧焦灼的直奔安全门,往一楼冲去。
“吞进去!”
君苍昊把汤匙内的饭菜送进嘉欣的嘴里,逼迫已经一整天都没进食的她吃下东西。“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他知道她想死!
她现在的模样就跟死去的父亲在举枪自杀时的那一刻一样,好像母亲死了之后,一切都万念俱灰、一切都失去意义。
他不允许!他绝不允许她自杀!
“呕……”即便勉强把饭菜咽下喉咙,马上又吐了出来,还吐了他一身,她根本吃不进任何东西。
不顾高级订制的西装一片脏污,君苍昊又舀了一口,“再吃!”
嘉欣确实照办了,可是当她吞下去,紧跟着又是一阵反胃,然后大吐特吐。“呕、呕……”
“该死!为什么不吞下去?”他将碗摔在地上,扣住她的肩头喊道:“妳这么想死吗?我不允许!我不会让妳死的!”
她闭上眼皮,拒绝和他沟通。
“妳给我张开眼睛!”君苍昊摇晃她、命令她,她都不为所动,这让他备感挫折。“像之前一样勇敢的面对我,和我对抗,听到没有?”
房门被打开了,夏夜表情凝重的看着互相折磨的两人,还有地上的一片狼籍,知道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大少爷,要不要请个佣人来?”
君苍昊绷着声低斥。“我的女人我自己会照顾,滚出去!”
“是。”房门又合上了。
他再度看着她,口气沉痛。“妳到底要我怎么做?妳告诉我!”
“放了我。”嘉欣微掀眼皮凝睇着他,了无生气的低喃。
“妳这样虐待自己,为的就是要我放了妳?”他恼怒的低吼,“妳休想!我不会放妳走的!这辈子都休想!”
他爱她啊!难道她不明白吗?
嘉欣静静的瞅着他。“……我恨你。”
这三个字几乎让他瑟缩了。
“我不在乎。”君苍昊双眼发红的瞪着她,逼自己冷酷,“我不在乎妳多恨我,我都不会让妳走的。”
“我恨你!”她用手指抓他的脸,发了狂似的大叫。“我恨你!还我大姊!把大姊还给我!还给我。”
他的脸被抓伤了几条红痕,但他不在意。“她已经死了!”
“哇……呜呜……”嘉欣失控的嚎啕大哭。
君苍昊将她的螓首紧紧按在胸口,没有人看到他脸上痛楚不舍的线条……
经过数日之后。
“大少爷。”这几天都是由夏夜负责对外的联络。“葬仪社的人打电话过来,说已经挑好日子了。”
君苍昊用手爬过紊乱的头发,下巴新生的胡碴让他看来更不修边幅,连身上的衣服都皱了也没换。“哪一天?”
“明天。”夏夜把惊讶摆在心里,从来没见过主子为任何人这样付出过,他总是那么冷静理智、那么高高在上,没有人可以撼动他的决定,可是为了这个顾嘉欣,却几乎把他毁了,他真的很担心主子会步上死去总裁的后尘。
“我知道了。”说完便又进房去了。
原本想再叫住他,不过夏夜还是闭上嘴巴,因为他说的话主子是听不进去的,决定打电话通知老夫人。
关上房门,君苍昊走到床畔,看着依旧沉睡的嘉欣,仿佛不愿再张开眼睛来面对他,他必须时时刻刻盯着她,就怕她做出傻事。他绝不允许她死在自己面前,一次已经够了。
“明天是妳大姊出殡的日子。”察觉到她震动一下,知道她醒着,他往床上坐下,轻抚着那瘦了一大圈的面颊。“如果妳不肯吃东西,没有力气下床,那就休想去送她。”
紧闭的眼皮淌下泪水,消失在枕头上,没有血色的唇瓣微启。“我、我就算用爬的也要去。”
“那妳得有体力爬出这个房间。”只要她肯说话就好。
嘉欣喉头呜咽一声,“我恨你。”
“那就尽量恨吧!不过要先有力气才行。”君苍昊用一贯那唯我独尊的口吻说道,就是要激起她的怒气,最起码比死气沉沉来得好。
她咬住下唇,哭得全身颤动。
“要不要吃随便妳。”他强撑着冷漠的面具说。
声音梗住了。“……我吃。”
君苍昊脸上掠过一道释然的神色,不过很快又不见了。“我可没有逼妳。”
“我要去送大姊,我不要让她孤伶伶的走……”嘉欣哭哑了嗓子。“你明知道我非去不可。”
“对,我当然知道,妳可以骂我卑鄙小人,我也不在乎。”他起身定出卧室,招来随时待命的管家,要他将煮好的粥端来。
“如果妳再吐出来,那么我们的协议就取消。”君苍昊踅了回来,又下了但书。
她慢慢的坐起身,泪眼蒙蒙的瞪着他,像是再也找不到任何言语可以表达心中对他的恨意。
感受到她对自己的恨,他高傲的昂起下巴,即便为她此时受的苦而心痛下已,也不愿说出口。“如果妳无法爱我,那就恨我吧!我不在乎。”
“为什么要让我这样恨你?为什么?”嘉欣替他感到悲哀的问。
君苍昊背着光,什么话也没说,也看不出他的表情,就只是这样静静的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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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很小、很简单,顾家也没有亲戚来参加。看着灵堂上的照片,嘉欣没有掉泪,只是觉得好陌生,明明前阵子才跟大姊见过面,还能抱着她,听到她叫着自己……她的脑袋变得迷糊了,大姊究竟去了哪里?她为什么不见了?
驱车又来到火葬场,火化的时辰也到了。
葬仪社的工作人员在旁边指导。“顾小姐,请妳现在说火来了,要妳大姊赶快跑。”这也是一种民间习俗。
她试着开口,可是怎么也发不出声音,看着棺木被推进熊熊火焰当中,嘉欣眼眶霎时红了,企图冲上前。
“不要烧她!不要烧她!大姊……妳快跑啊……妳快出来……不要烧她……大姊会痛……啊啊……”
君苍昊圈住她的腰,看着她在怀中哭喊,伸长了手臂,想要抓住什么的模样,除了心痛,仿佛也看到了小小的自己站在家族墓园中,看着一铲又一铲的土掩盖了棺木。
那时的他在想些什么呢?他想大叫,想叫他们不要再铲土了,父亲说不定还会活过来,说不定他只是睡着了。可是他最后还是没有叫,而是强迫自己面对现实。
“呜……啊……”嘉欣哭得肝肠寸断、全身虚软,只能靠在他胸口放声大哭,哭到昏厥过去。
他绷着俊脸看着她,也许晕倒对她来说比较好。
“接下来交给你们处理了。”交代一声,便带她离开这个和最爱的亲人从此阴阳两隔的地方。
不知道是什么惊醒了君苍昊,他掀开眼皮,第一时间就发现睡在身畔的人不见了。
他倏地弹坐起来,挥开与阳台相连的落地窗帘,看到还上着锁,一颗心才稍稍安了些,但在浴室里也没看到人,又一脸惊悸的冲出房间。
“嘉欣?”他很快的找到她了,见到她还活得好好的,心这才安下,却赫然注意到自己双手在发抖,他真的害怕了。
背对着他的嘉欣听到叫声转过来,白色睡衣让小脸更苍白了,还流露出迷惘和困惑。“我找不到冰箱,冰箱怎么不见了?”
君苍昊走上前两步,盯着她的眼。“妳找冰箱做什么?”
“我有点饿了,想弄东西来吃,可是……”嘉欣又旋过身,指着玄关进来不远的角落。“可是冰箱明明放在这里的,现在却不见了,我找不到它。”
他牵起她的小手,将她带到足足有十坪大的厨房。“冰箱就在这里,它没有不见。”
“怎么会跑到这里来呢?”她纳闷的问。
“它一直在这里。”君苍昊拂开她的秀发,端详着她的眼。
嘉欣歪着螓首,像是想不透。“是吗?那是我记错了。”
“妳想吃什么?”
“蛋炒饭。”她微微一哂。“你也要吃吗?”
她的笑让他心惊不已。“嗯。”
“那你先坐下来等。”嘉欣打开冰箱,找出鸡蛋,还有一小锅剩饭,然后将蛋打在碗里,用筷子打散,接着打开瓦斯炉热锅,当她把蛋汁先放进去炒一炒,因为忘了开抽油烟机,弄得厨房都是烟。“咳咳……”
君苍昊连忙帮她将开关打开。
“咳……对不起,我忘了开抽油烟机了。”她吐了下舌,爱娇的道歉。
他看着她从未在自己面前表现过的这一面,心下一动,“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你去坐着,很快就好了。”嘉欣又继续将蛋汁和白饭拌炒均匀,闻了下香味,这才满意的熄火,然后找了两只盘子来装。
“来!你先尝尝看好不好吃。”她两眼发亮的说。
拿起银制汤匙舀了一口放进嘴中嚼了两下,挑眉。“太淡了。”
“太淡?”嘉欣也吃了一口,鼻子不禁皱了皱。“我又忘了放盐了……不过你还是要把它吃完,因为是我亲手做的。”
“我当然会吃完。”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她说。
嘉欣唇畔这才掀起浅浅的笑意。“那你能不能再答应我一个要求?”
“妳先说!”
她嗔恼的横他一眼,“你就不会看在我表现良好,还亲自下厨的份上,就直接了当的答应我?”
“妳先说是什么条件,我再决定要不要答应。”他没那么好唬。“说吧!”
不满的低哼一声,嘉欣还是妥协了。“我想明天去疗养所看大姊,你让我去好不好?我好想她。”
君苍昊执着银制汤匙的大掌僵在半空中,双眼微瞠的看着她。嘉欣见到他的神情,以为他不答应。
“不管你答不答应,我都要去,她是我唯一剩下的亲人,我不能丢下她,你让我去好不好?”才说到这里,君苍昊已经将她从座椅上扯向他的怀抱,把她勒得好紧,快让她喘不过气来。“可以吗?”
他的下颚抽搐着,心在颤抖。“好。”
“谢谢,真的谢谢你。”嘉欣抬起双臂回拥,放心的笑了,可是他却觉得自己的心要跟着碎了。
“不是饿了吗?快点吃吧!”他嗄哑的说。
嘉欣腼腆的放开他。“会不会太淡了,要不要加点盐?”
“不用,只要是妳煮的我都吃。”君苍昊的手还在颤抖,差点连汤匙都拿不住了。“只要能让妳高兴就好。”语气也在颤抖。
她斜睐他一眼,“说得好像很委屈,我下次会记得放很多盐巴咸死你。”
“那我就拭目以待。”可是这样的她却让他心惊肉跳。
“我要见君苍昊!让我进去!”
魏志希终于查到那个姓君的男人就住在“帝玺”,一大早就来了,可是保全坚持不放行,也不帮他通报。“君苍昊,你这个无耻的小人,你听到没有?快给我下来!君苍昊……”
当他知道所有的事后,真想杀了自己,怎么也没想到事情的真相竟然是这样,是他错怪了嘉欣,他非要想办法挽回他们的感情不可。
“你们再不让我进去,我就告诉媒体,让他们全都到这里来。”他撂下狠话,知道台湾很多名人都怕这些只想拥有独家新闻而没有道德观念的媒体。
他在外头吼了两个小时,保全人员总算让他进了大门。
陵着满腔的怒火,魏志希搭上电梯直达三十二楼,才按了电铃,管家便来开门请他进去。
“请问要喝茶还是饮料?”
他大声吼叫,“不用了,君苍昊呢?叫他出来!”
“请稍等。”管家说完便退下。
魏志希忿怒的来回踱步,真想冲进每一个房间去把嘉欣找出来,她一定也在这里,要不是想挽回她,他恨不得烧光这里。
听见脚步声,他倏地抬头,咬牙切齿的低吼,“君苍昊!”
君苍昊气定神闲的走了出来。“找我有事?”
“嘉欣呢?我要见她!她在哪里?”魏志希上前要揪住他的衣服,被他拍开。“把嘉欣还给我!”
“还给你?”他嗤笑一声。“在你那样伤害她之后?”
“这一切都是你的阴谋,是你故意安排的。”
“不要把责任都推到我身上,如果你不配合,也就不会变成这样了。”君苍昊对他的说法嗤之以鼻。
他辩不过他,怒道:“嘉欣呢?我要见她!”
“可惜她不想见你。”
魏志希否决他的说词。“不可能!嘉欣不可能不想见我。是你!一定是你不让她跟我见面对不对?嘉欣!我是志希,嘉欣!”
就在这时,一道纤瘦的身影循声来到客厅,见到了好像有一个世纪没有见面的那个青梅竹马的男友。“志希?”
“嘉欣?”他一个箭步上前,情急的抓着她。“嘉欣,妳听我说,我们都被这个姓君的骗了。是他!都是他拿了两千万给我爸妈,要他们来求妳离开我,还有婉俪也是,他们根本串通好了想拆散我们……
“嘉欣,请妳原谅我,都是我不分青红皂白才误会妳,做出背叛妳的事,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她哀伤的瞅着激动的魏志希。“一切都太迟了,我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你也不是,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可以!只要我们愿意,一定可以的!”他不住的承诺。“我不在乎妳和那个姓君的做过的任何事,只要妳愿意回到我身边来。”
嘉欣好轻、好轻的摇头。“伯父和伯母他们呢?他们好不容易有了一笔钱可以养老,可以不用那么辛苦工作,还有他们对你的期望……”
“我不管他们怎么想,居然瞒着我收下那两千万,真是太过分了,难道我们的爱情就只值那些吗?”
魏志希无意中发现家里变得阔绰了,不再想种水果,还换了新车,这才警觉到不对,逼问之下才知道真相,那时他发狂的对父母吼,也听不进任何的解释。“嘉欣,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志希,对不起。”她闪着泪光说。
他敷昂的大喊,“为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我们是不是真的相爱……如果我们真的相爱,为什么那么容易就分开?为什么你不信任我?为什么一点小小的误会就可以剪断我们十年的感情?我真的不知道。”嘉欣笑得好悲伤无奈。
魏志希红了眼圈。“我们……当然是彼此相爱了。”
“那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真的不懂。
见他语塞,嘉欣咽下喉间的苦涩。“婉俪爱你很多年了,给她一次机会,说不定她才是最适合你、最能帮助你事业的女人。”
“说完了,我们走吧!”君苍昊搂住她的肩头说。
他还不肯完全死心。“嘉欣……”
“志希,我们改天再说好吗?”她柔柔的劝道:“我现在要去疗养院看大姊,你也知道大姊对我是最重要的了。”
“妳在说什么?”魏志希满脸错愕的觑着她。“我就是在前几天的数字周刊上,看到那些狗仔偷拍到这个姓君的陪妳去参加大姊的葬礼,才知道原来你们就住在这里……”
君苍昊俊脸冷凛,喝声阻止他再说下去,“闭嘴!”
“葬礼?你说谁的葬礼?”她怔仲的喃问。
“姓君的!”他大声诘问:“嘉欣为什么会不知道大姊过世的消息?是不是你故意隐瞒她?你到底有什么企图?”
嘉欣两手捂住唇,全身不住的发抖。“大姊过世了……大姊死了……”
搂紧怀中抱住头颅发抖的女人,君苍昊已经后悔让魏志希进屋了。
“把他赶出去!”
一旁待命的夏夜,立刻上前擒拿住他,任魏志希怎么挣扎也没用。“为什么要赶我出去?嘉欣!嘉欣!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大姊没死对不对?”嘉欣仰起无助雪白的小脸问道。“大姊没有死,她没有死……志希,你说大姊没死对不对?”
看着她对着自己叫别的男人的名字,君苍昊几乎要绷断了牙齿。“对,她没有死,她只是生病了。”
“嘉欣?”魏志希流露出惊恐的神情,还来不及搞清楚状况,人已经被夏夜给拖了出去。“放开我!嘉欣,我才是志希,我才是……”
君苍昊抚着她的长发。“等问过医生的意见,确定可以去看她,我一定会带妳去的。”
“你不能骗我。”她趴在他怀中柔顺的说。
他在她额上亲了一下。“嗯,我不会骗妳的。”
“好,我听你的。”嘉欣绽出一朵信赖的美丽笑靥,却震痛了他。
“有我在,妳什么都不要担心。”他揽紧她,心如刀割的道。
第九章
透过关系,他们来到这间全台湾首屈一指的医院,主治医生特别空下整个早上的时间,不帮其他病人看诊。
“君先生,请你先到外面等。”病人也需要隐私。
他不为所动,态度坚持。“我要在这里听。”
主治医生也有自己的原则。“你在这里会影响病人的情绪,所以请先到外面去,不然我没办法进行诊断。”
“她还不是病人。”君苍昊瞇眼,寒声的说。
嘉欣仰高小脸,半乞求的看着他。“你先出去吧!我一个人可以的。”
“……我就在外面等。”他让步了。
她颔了下首。“嗯。”
拳头握紧了一下,才强迫自己走出诊间。
见主子在诊间外的长廊上烦躁的来回踱步,夏夜在心中叹气,却束手无策。“大少爷,还是坐下来等吧!顾小姐不会有事的。”
君苍昊咬住牙龈,沉声说:“她当然不会有事了……今天她没有再叫错名字,看起来很正常,也没有再认错人了。”
“是,所以那应该只是偶发事件。”夏夜附和。
他在靠墙的塑胶椅上坐下,双手抱着头颅。“对。”
就在君苍昊快要等不下去时,诊间的门总算打开,护士出来请他进去,那种感觉让他每定一步路都好像要坠落到无底深渊。
“顾小姐,我想跟君先生私下谈一谈,请妳到外面坐一会儿。”主治医生看着手上的病历说道。
嘉欣轻轻摇着头。“我有权利听。”
“等我们谈过自然会告诉妳。”医生还是坚持。
君苍昊将她从椅上扶起。“这次换妳出去,不要跟我争,妳争不赢的。”
“我跟大姊得了同样的病对不对?”嘉欣幽幽的开口,看向他,然后看着医生。“医生说过那会遗传的,所以我也会跟她一样。”
心一紧,他强硬的将她推出诊间,要外头的夏夜看紧她。
“砰”的一声,君苍昊关上门,沉着俊脸转过身。“你可以说了。”
主治医生拿下眼镜,用手指揉了揉两眼之间的酸涩。“根据刚才的诊断,她已经出现一些“阿兹海默症”最初期的症状,记忆会反复出现,时而记得、时而遗忘,再加上她的亲人当中有好几个例子,所以君先生最好有心理准备。”
“要我准备什么?有药可以吃吗?”他两手拍在桌上,有些激昂的说:“再多钱都没关系,趁现在还是初期,一定可以医治。”
重新戴上老花眼镜。“君先生,这世上有很多东西是花再多的金钱也没有用的,这种病就是其中之一。轻度的患者会很容易忘了刚才发生的事,因此很难学习新的东西,有时候会迷失在熟悉的路上,进而会忧郁,不敢外出……
“当她变成中度,健忘的情形会加重,渐渐的连老朋友的名字、自己以前做的事也忘了,对一件事物一直重复着,或一次次地问同样的问题,最后也会连君先生都忘了,再也想不起你这个人。”
闻言,他站立不稳的退后,脸上的血色褪去。
“真的……没办法了吗?”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很抱歉,目前医界还在努力研究这种病当中,可是只能预防,却无法治愈。”主治医生沉吟了下,“我只能建议让病人待在自己熟悉的环境,免得她因为不熟悉而产生挫折。”
君苍昊眼眶泛红,一手按着额头苦思良策。“我要带她去国外医治,说不定国外已经有新药研发出来了。”
“君先生宁愿冒着让病人病情加重的危险吗?”他狠心的打断他的想法。
“你不是这方面的权威吗?为什么连你也没有办法?”君苍昊嘶哑的指责,准头紧紧的握着。“你再仔细想一想,一定有的。”
他同情的叹气。“君先生,我的妻子也是得了这种病去世的,当时她才不到五十岁,若有办法的话,我比你更想知道。”
“不!这世上没有我办不到的!我一定可以找到!”君苍昊鼻头发酸,大吼,“我不相信无药可医!”
走出了诊间,重重的关上门,看着用期待的眼神凝睇着自己的嘉欣,胸口窒了窒,不让自己泄露出一丝痛苦的表情。
“我们回去吧!”将纤躯揽入怀中,小心的圈紧,深怕弄痛了她。
嘉欣迷惑的瞅着他,“你怎么了?”
“没事,没有任何事可以难得倒我的。”这句话仿佛是在说服自己。
确定他们都走了,待在诊间的主治医生拿起手机,按下一个已经设定好的号码,等待对方接起。
“……他们刚刚离开……是,老夫人,全照您的吩咐……”
利用秦皇集团和个人的名义,君苍昊很快的和国际各大药厂和生物科技研发中心联系,就是想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取得治疗“阿兹海默症”的药物,可是得到的回复都让他大失所望。
“大少爷。”夏夜接过管家送来刚煮好的咖啡,帮他又倒满。
他坐在沙发上,两手紧抱着头颅。“这世上还没有我办不到的事……你说对不对?”
“是,大少爷。”
君苍昊嗓音沉痛,“不管要花多少钱,几亿、几十亿,甚至是几百亿,随便他们开,只要把药给我就好了。”
“大少爷……”看见主子这样,夏夜也不好受。
“你知道吗?我以为我可以掌控一切,可是……我现在才知道我斗不过上帝,祂一直在嘲笑我的无知,这是祂给我的惩罚。”君苍昊呵呵的笑着,那笑声却夹杂着哽咽。“我该怎么救她?我该怎么办?”
过去,他总是那么自以为是,以为拥有了权势,便可以目空一切,现在才明白人类是如此的渺小,永远战胜不了天意。
自己的愚蠹终于得到报应了。
他想大声的问上帝,难道不能给他赎罪的机会吗?为什么是她?她没做错事,为什么要她受苦?
从沙发上倏地站起身,君苍昊眼神布满痛楚和可疑的水光,来到房门前,整理好情绪,这才扳动门把进去,一眼就瞥见坐在床尾的嘉欣,正低头看着手上的东西——那张他早该扔掉的图画。
“嘉欣?”
听见低唤,她抬起螓首,泪光在眼中翻涌。“我都想起来了。”
君苍昊的表情像被揍了一拳,就怕看到她充满恨意的目光。
“我的记性真是越来越差,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忘了……忘了大姊已经不在了,大姊知道一定很伤心……”一行行的泪水滑下她的脸,滑进她的嘴中,尝到了又咸又苦的味道。
来到她身前蹲下,柔声说:“就让她怪我好了。”
瞅着他片刻,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君苍昊的眼皮。“这样一点都不像你,你不该有这样痛苦的表情。”
“那我该是什么样的表情?”
嘉欣偏着螓首,思索了好久。“很霸道、很高傲、很……自我。”说到最后,嘴角忍不住上扬,像哭又像笑。
“对,妳说的没错。”将她微凉的手心贴在自己脸上。“永远不要忘记我就是这样,千万别忘了。”就算都是些不好的,他也宁愿她记得。
她无比哀伤的看着他。“我也会跟大姊一样吗?渐渐忘了所有的人、所有的事?总有一天会再也想不起来。”
“不会!”君苍昊咬紧牙关低嘶。“无论花多少钱,我都会想办法请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医好妳。”
“我好怕。”
这看似简单的三个字却彻底击溃了君苍昊,只见他下颚剧烈抽搐着,双眼和鼻头全都泛红了,拚命隐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别怕,妳还有我……”
“即使我忘了你?”她幽幽的问。
君苍昊倾身覆上她的唇,嗄哑的立下誓约。“对,即使妳忘了我。”
“这里是……”
仰头看着这栋熟稔的公寓,嘉欣没有忘记她在这里住了五年多,留下许多回忆。“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君苍昊牵着她的小手走进楼梯间。“我把妳以前住的房子连同对面的都买下来,之前的住户好像因为要结婚,所以前阵子已经搬走了。”
“为什么?”她不懂。
他扯唇笑了笑,“我想妳住这里会比较习惯,也会自在一点。上去吧!所有的东西都还在原位,妳看还需要什么,我再叫人去买。”
走上光线有点昏暗的楼梯,到了三楼,君苍昊将整串钥匙交给她,示意她亲自来开门。
小脸有些紧张和兴奋,等她推门进屋一看,果然里头的摆设就跟原来的一模一样。
注视着嘉欣唇畔的笑意,他知道自己做对了。
嘉欣东摸摸、西碰碰,屋里每一样东西都是当初她存了好久才买下来的。“真的都没变。”
“嗯。”君苍昊将两手插在西装裤口袋内,双眼贪看她兴奋的美颜。
她绽出甜美的笑靥。“谢谢。”
“不客气。”他因她的笑容而感到满足,原来爱一个人这么简单,只要她高兴,自己也能开心个半天。
接着,嘉欣看到摆在柜子上的布偶,惊喜的低呼,像是失而复得般的抱住,然后跑了过来。“志希,你看!这是我们有一次去玩夹娃娃机的时候,你帮我夹到的,你还记不记得?”
君苍昊的眼眶倏地湿了,挤出破碎的字句。“当然记得。”
“我还以为丢掉了,想不到还在。”她将布偶又放回原位,当她转过身,觑见他眸底的悲痛,脑子又糊涂了,分不清看到的人到底是谁。
“怎么了?”
他几乎无法承受这种痛。“我没事,妳还是喜欢住在这里对不对?”
“嗯。”嘉欣仰高头才看得清他的脸庞。“君……苍昊,你也要住在这里吗?可是这里很小。”
只因为她唤了他的名,他可以为这小小的恩典而向她跪下。“我不需要太大的空间,这里刚好。”
嘉欣释然的笑了。“那我到房间整理一下。”
目送她走进房间里,君苍昊这才紧紧的闭上眼皮,像是在阻止什么东西会顺势淌了出来。
“大少爷。”夏夜从对面的房子走了过来,他和其他随扈就住在那儿,这可以就近保护,也能不打搅他们的生活。
他喉头。“有消息了吗?”
“目前都还没有。”
夏夜不想说,却又不得不据实以报。“老夫人已经打了好几通电话来了,如果大少爷不马上回去,她将会发布人事命令,正式开除大少爷。”
“随便她。”君苍昊盯着房门说,现在他只关心她。
“可是再这样下去,大少爷连总裁的位子都可能保不住了。”
“夏夜。”
“是。”
“你知道我现在的梦想是什么吗?”
“属下不知道。”
君苍昊心中涩然,沉痛的说:“我只要她能记得我,哪怕多一天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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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过后。
她不见了。
“嘉欣人呢?”他才没注意她,她就不见了。
夏夜连忙解释。“大少爷先别紧张,顾小姐大概一个小时前说要去附近的菜市场买几样菜回来自己下厨,我有派人暗中跟着了,不会有事的。”
“你做得很好。”君苍昊强迫自己冷静。
以一个旁观者来说,他看得很清楚。“大少爷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君苍昊屏住怒气,“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
“是。”这时,外套里的手机传来单调的铃声。“喂……我知道了,你们在旁边看着就好。”
“发生什么事了?”
夏夜切断手机。“顾小姐在回来的路上好像想不起来要怎么走,我派去的人不敢靠近,怕会吓到她。”
“她在哪里?”
夏夜停顿了两秒。“就在巷口出去左转不远而已。”
闻言,君苍昊的心急速的往下沉。
这里应该是她最熟悉的地方了,而她居然迷路了,这代表着什么意义呢?他不敢再往下想。
“我去接她。”他沉重的说完便冲下楼去。
听着主子下楼的声音,夏夜又拿出手机拨了通电话……
她在等。
妳想离开我孙子吗?
既然妳无法爱他,那么请妳离开他……
嘉欣站在那儿,静静的等着……然后她看到了,看到一个高大焦灼的身影从巷口冲了出来,左右张望,接着当他也远远的看到自己,于是加快脚步奔来……
不知道为什么,泪水在她的眼眶中慢慢凝聚了。
那是一张真情流露的男性脸孔,那些她所痛恨的高傲和自大再也不复见,只剩下脆弱和无助,还有深层的恐惧,好像活生生的把自己的心挖出来,再剖成两半,整个摊在她的面前,让她可以看个清楚明白……
君苍昊奔了过来,张开双臂抱住她,震落了嘉欣盈睫的泪水。
“我找到妳了。”君苍昊觉得自己像是差点遗失最宝贵的东西,沙哑的喃道。“不要怕,我在这里。”
啪!提在她手上的环保袋掉在地上,更多的泪水滚了下来。
君苍昊再把她圈紧一点,紧到她无法呼吸了。“我不会再把妳弄丢了。”
盖下泪水直流的眼皮,“我……我找不到路……”
这次她真的迷失了!
她该拿这样的男人怎么办才好?
“没关系。”他深吸口气,嗓子痦痖到不行。“有我在,我会带妳回家,妳不会是孤单一个人。”
嘉欣咬住下唇,不让哭声逸出来。
谁能告诉她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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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丞相瞪着眼前老旧破烂的公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再的问身旁的随扈人员。“你们确定大少爷就住在楼上?”
“是的,就在三楼。”他还要问几遍?
他目瞪口呆的看了眼乌漆抹黑的楼梯间,门口还有一坨狗大便,忍不住捏住鼻子,一脸嫌恶。“大少爷为了个女人竟然愿意住在这种地方,真是太委屈了,我倒要亲眼见识看看是哪里来的妖女。”
跟在后头的随扈人员面面相觑,想笑又不敢笑。
左丞相想到即将要当上总裁的主子会为了感情,甘愿把整个秦皇集团都拱手让给二少爷,说什么他都不会答应,一定要拆散他们不可。
嘴里一边念,一边顺着楼梯往上走,当他爬到三楼之后,已经是上气不接下气了。“呼、呼,怎么也不装个电梯?”
随扈人员往上翻了个白眼,当作没听到。
“按门铃啊!”左丞相整了整衣服,命令的说。
习惯他作威作福的高姿态,身旁的人只得多多容忍了。
喀!是夏夜开的门,见到他似乎并不意外。
“大少爷呢?”一跨进门槛就开始找起人来了。
君苍昊从小到只能站一个人的厨房里走出来,衬衫的袖子还往上卷了好几折,一副居家男子的模样,看得他险些晕倒。
“谁准你来的?”
“大少爷,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左丞相夸张的怪叫。“我的天!你、你现在这个样子就跟那些平凡老百姓一模一样……”舌头差点就打结了。“你、你、你可是要继承秦皇集团的。”
“你来干什么?”君苍昊冷淡的问。
他赶忙收起震惊,还是先办正事要紧。“请大少爷马上跟老臣回去,还有很多事要等着大少爷亲自裁决,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放心,秦皇集团就算没有我也不会倒,你依然可以坐稳你的位子。”那些权位已经不重要了。
左丞相把眼珠都瞪爆了,因为这根本不像他会说的话。“大少爷,你到底怎么了?你怎么会说出这种话?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
“那是以前。”
“大少爷……”
君苍昊不想再听他废话。“你可以走了。”
“大少爷,你不能跟死去的总裁一样,为了个女人就变得要死不活,你千万不能走上他的后路。”
“不要用这种口气说她。”君苍昊厉声的低斥。“你口中的那个女人是生我的母亲。”
他缩了缩脖子。“是,大少爷,老臣当然知道了,可是这个姓顾的女人呢?她什么都还不是。”
“这点你不用担心,我会用最快的速度解决这个问题。”这点他早就想过了。
左丞相张口结舌了半天,半晌才说:“难道大少爷真的要和她结婚?可是她不是得了什么老年痴呆症?那可是会遗传的……”
在君苍昊可怕骇人的怒瞪下,他只得把下面的话吞回去。
“给我滚!”怒吼。
“大少爷……”
“滚!”
只见左丞相一大把岁数了,还要连滚带爬的逃出大门,真是高难度的动作,一下子屋子就清静下来了。
而在房里将他们的对话全听进去的嘉欣,只能用手臂抱住自己,垂下的长发遮住她陷入挣扎的神情。
终章
他坐在黑暗的客厅里,外头的路灯将微弱的光线从窗外送了进来,可以看见他指缝间有道细微的烟,袅袅的往上飘。
君苍昊极少抽烟的,因为他不想因为它而上瘾,就像被制约一样,每天非得抽上几根才行,可是现在的他却被迫求助它来减缓自己的情绪,他从来不知道自己也会有这一天。
香烟燃到尽头,差一点就烧到他的手指,把烟蒂扔进了烟灰缸,双手覆上疲惫的俊脸。
他透过各种管道,还是找不到任何药物,金钱有什么用,它救不了嘉欣,也救不了自己,就算现在投下高额的资金下去研究也来不及了,他的财力可以坐拥世界又怎么样呢!
“呵、呵。”他发出似哭似笑的破碎声音。原来当你真正想拥有一样东西时,是那么困难。
猛然,听见异声,君苍昊抬起头,循声看去,见到同样站在黑暗中凝睇着他的纤影。他试着微笑,不过失败了,那笑比哭还难看。“怎么醒了?睡不着吗?”
嘉欣慢慢走向他。“我还没见过你抽烟。”
“偶尔会抽,如果妳不喜欢,我下次不会再抽了。”他起身相迎。“走吧!我们回房间睡觉。”
她仰起凄然的秀颜,“你回去吧!”
“妳在说什么?”君苍昊俊脸一绷。“我已经安排好了,我们先在台湾办理结婚登记,然后再带妳一起回家,我的住处需要个女主人已经很久了,妳一定可以胜任愉快的。”
“为什么?我已经不能再给你什么,为什么还要抓着我不放?为什么不放了我?”她一连问了好几个为什么。
君苍昊没有像过去那般,霸道的宣告自己的决定,而是深深的看着她,看得她的心都揪紧了。
“因为我爱妳。”
“既然爱我就放了我!”嘉欣没料到是这一句,被逼出成串的泪水。“趁我现在还可以照顾自己,趁我还没有遗忘一切,可以去安排自己以后的生活。”
他眼底浮出泪光。“我会照顾妳。”
“你要照顾我?”
“对,我会照顾妳一辈子。”君苍昊抚着她泪湿的颊。“妳什么都不用担心,我会随时陪在妳身边。”
嘉欣又哭又笑了几声,“你要照顾我?你知不知道我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我会慢慢忘记所有的人、所有的事,忘了自己到底是谁,要人喂东西吃、帮我洗澡,就连大小便都要人伺候,最后……连路也不能走。”
“我会照顾妳。”他仍是这句话。
她涩笑了两声。“当然,你可以请得起好几个佣人来。”
“妳是我爱的女人,当然由我来照顾,不管妳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会抛下妳不管。”君苍昊眼神悲恸而坚定的望着她。“我会一直陪妳到……到生命结束为止,不离不弃。”
“即使我连你是谁都不记得了?”她狠下心的问。
这句话比杀了他还要残忍,俊脸霎时变得痛楚不堪。
“但是我还记得,记得我们相处的点点滴滴……这样就够了不是吗?”他说得好卑微,好像只要达成这小小的心愿,一切就值得了。
嘉欣边哭边摇头。“不!我不要这样!”
“嘉欣……”君苍昊试着朝她伸出手。
她对他啜泣的大喊,“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明知道我恨你。你明明知道的,为什么还要这样?”
“我知道。”他梗声的说,眸中也泛有可疑的水光。
“那为什么不放了我?为什么要让我更恨你?”
君苍昊抽搐着下颚,费力的吐出声音。“我没办法……我没办法让自己放了妳,我好不容易才找到妳……一个可以全心全意去爱的人,别要我放妳走……别要我放手。”
“你好自私!你就只想到自己!”
他没有否认她的指控。“对,我是自私,我本来就是个自私的人,妳可以为此恨我。”
“我恨你!我恨你!”嘉欣扑上去捶打他。
“再说一遍!”
“我恨你!”
“再说一遍!”沉喊。
嘉欣伏在他胸前,哭得撕心裂肺。“我恨你!我恨你!”
“那么就永远记住妳恨我,这样妳就不会忘记我了。”不轻易落下的泪珠终于夺眶而出。“就算只是恨……也好。”真的也好,总比被她遗忘,那才真的会教他痛不欲生。
娇躯哭到不停颤抖。“你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你教我怎么办?”
男性双臂好紧好紧的抱住她,不让她抬头看见自己眼中的泪。“那就努力去和它对抗,就像抗拒我一样,绝对不要认输,不要被它打败了。”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她重复这句话,她该拿这样的男人怎么办才好?
翻了个身,发现睡在身畔的嘉欣又不见人影,君苍昊跳下床,随意的套上衣物走出卧室。“嘉欣!嘉欣!”
房子只有不到二十坪大,一眼就可以看完,却没见到要找的人。
夏夜无声无息的出现。“大少爷早。”
“嘉欣呢?她又出去了吗?”他耐住性子。“我不是已经交代过别再让她独自出门了,你竟敢违背我的命令。”
“顾小姐走了。”
他浑身一震。“你说什么?”
“顾小姐已经走了。”夏夜直挺挺的回答。
君苍昊瞪着他,确定他说的是真的。“她走多久了?”
“大概半个小时。”
“你为什么不阻止她?”先是怒吼一声,接着猛挥一拳,打向他的下巴。夏夜没有闪躲,硬生生的接下来。“你明知道她对我有多重要,为什么还让她走?”
夏夜直视着他,毫无畏惧。“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我要你马上把所有的人调派过来,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她。”君苍昊穿上西装,就要往外走。
“……顾小姐是去见老夫人。”夏夜的话成功的扯住他的脚步。
他愕然的旋身。“你刚刚说什么?”
“其实老夫人这阵子都一直待在台湾。”明知自己的身分不该介入,也没有置喙的余地,可是就是不忍见到他们彼此折磨,事到如今也就不得不说了。
君苍昊瞠大俊目,一脸震撼。“你说什么?祖母她在台湾?她……是她,她又想重施故技对不对?就像当年她想拆散我父母一样……她休想!我绝不会让她得逞的。”
“大少爷,事情不是你想的这样。”他不希望见到这对祖孙的嫌隙加深。
“那是怎样?”君苍昊凛着俊容质问,怒气布满全身。
夏夜欲言又止。
“你的忠心到底是对她,还是对我?”
“当然是对大少爷了。”他叹了口气说。“老夫人目前就住在晶华酒店的总统套房,顾小姐也在那儿,大少爷去了就知道了。”
梭脸一绷,“我当然要去。”说完便迈开长腿,三步并作两步的下楼。
又叹了口气,夏夜这才跟上,只希望自己没有做错。
他就像愤怒的火神,怀着满腔的怒焰,飞车赶到了晶华酒店,一进大厅就有专门的人员上前招呼。
“君先生吗?”穿着制服的经理鞠了九十度的躬。“老夫人已经交代过了,若您来,就直接带您上楼。”
君苍昊瞇眼睥睨,宛如帝王。“那就带路。”
“请跟我来!”经理可不敢怠慢。
看来祖母早就猜到他会来,一切都在她的计画之中。但那又如何?不管她想做什么,对于嘉欣,他是不会放手的。
当!电梯门开了,走过铺上红色地毯的长廊,来到那扇特别请外国艺社家设计的雕花大门,按了门铃,没过多久,就有人来应门了。
不待对方有反应,君苍昊拍开大门,径自跨进这间占地有六十五坪的总统套房内找人,一眼就看见要找的人就坐在挑高两层楼的客厅里。
“嘉欣!”
她惊慌的站起身,根本不知道他会找来。“你……”
“跟我回去。”君苍昊搂着她就要走,完全不把同样也坐在现场的祖母放在眼里,他自认这么做已经够给她面子了。
君老夫人似乎也把他这些反应都预想到了,毕竟他是自己看大的。“苍昊,这么久没见到祖母,难道连声招呼都不打吗?”
“祖母?如果您真的是我的祖母,为什么要把嘉欣叫来这里?您到底想做什么?如果是想拆散我们,那么您白费力气了。”他气势凌人的反制回去。“我跟我父亲一样,为了自己所爱的女人,可以对抗全世界,那当然也包括祖母您。”
“我并没有要拆散你们,苍昊,你对祖母的成见太深了。”君老夫人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溺爱的神情。
他瞇起俊眸,“没有?既然没有,那嘉欣为什么在这里?”
“我们只是想讨论一些事,她才刚到而已,我们什么都还没谈。”她优雅的指着面前的座椅。“你也坐下来听吧!”
君苍昊寒着脸庞。“不用了。”
“你真的跟你死去的父亲很像,都是那么我行我素,以为自己的想法才是对的,完全不为对方设想,难道君家的男人都注定是这样的性格吗?”就是因为这样,她才放心不下这三个孙子。
“如果当年您能够早点敞开心胸接受我母亲,或许她会多过几年快乐的日子,这样父亲说不定就会打消自杀的念头了。”失去母亲,最爱的父亲又当着自己的面举枪自尽,这在他心中已经造成巨大的阴影,挥之不去。
那张历经丧子之痛的面容瞬间又老了一岁。“事情不是这样的……”
“您还想编造出什么谎言?”君苍昊对着她咆哮。“您害死了我的父母,现在又想让嘉欣离开我,您以为自己还可以摆布我吗?”
对于孙子的误解,心伤不已,君老夫人抽出随身携带的手巾,频频拭泪。
“是我要离开你,跟她无关!”嘉欣再也听不下去,吶喊出心底的话。“你听懂了吗?是我要离开你,所以我来请老夫人帮忙。”
君苍昊扣住她的肩头,恨不得摇出她的理智来。“妳现在生病了,离开我之后该怎么办?谁来照顾妳?”
“没有!没有!我没有生病!”
“什么……”
她泪眼婆娑的瞅着他,“还听不懂吗?我根本没有得到老人痴呆,一切都是我们和医生串通好来骗你的,一切都是演戏,什么叫错名字、忘记回家的路都是假的,我没有忘,我什么都没有忘记,这样你懂了吗?”
“一切都是假的?”他松开扣住她肩头的手掌,愕然的说:“妳都记得……”
嘉欣喉头像被东西卡住。“对,都是假的,就只为了要离开你,以为你会这么就放弃了……以为你不会再纠缠不清。”
他恍然明白了。
原来竟是这么回事。
“就只因为要离开我?”君苍昊眼圈发红的望着她,喉结激动的上下滚动,心好冷。“妳就这么恨我?恨到要用这种方式?”
小嘴张了又闭,闭了又开。“对,我恨你。”
这声“我恨你”在此时居然威力如此的强大,让他招架不住。
“原来我的爱竟然让妳这么不屑……这么难以忍受……”泛红的眼眶涌出了泪水,君苍昊大笑了起来。“原来我到了最后还是只能得到妳的恨……只有恨……呵呵……”
她用手捂住嘴,哭得肝肠寸断。
是的,她成功的反击了,成功的伤害了他,真的替自己报仇了……
顿了半晌,他缓缓的说:“妳成功了……这次妳真的办到了。”他抹了把脸,张着双眼,不让泪水再有掉落的可能。“我放妳自由,以后我这个让妳痛恨的男人再也不会纠缠着妳,我会永远走出妳的生命。”
君苍昊将颤抖不已的双手插进西装裤口袋,维持他最后的自尊。“那间房子在妳的名下,妳可以继续住,不用担心我会再去骚扰妳……很抱歉之前做出那么多让妳伤心难过的事……希望在有生之年能得到妳的原谅。”
当他懂得什么叫爱,便也跟着领悟到什么叫放手,如何放彼此自由。
说完,这里已经没有再留下的必要,她已经不需要他了。
看着他去意坚决、不再留恋的倨傲背影,嘉欣试着张口再说些什么,可是除了哭,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他走了?
真的放她自由了?
可是为什么她的眼泪一直流出来?一直、一直掉个不停?
这是为什么?
“孩子,妳真的要这样做吗?”君老夫人怜惜的睇着流泪不止的小脸。“那么妳为什么还这么伤心?”这两个傻孩子啊!
嘉欣也不知道,只知道她的心被撕扯得好痛、好痛。
“我……停不下来……”心像破了个大洞了。
她慈爱的抚着她的发,用着过来人的悲悯口气说:“其实妳不完全恨他对吧?妳只是分不清是恨他比较多?还是爱他比较多?”
这话一出,嘉欣胸口大恸,终于吐出梗在喉中的悲鸣。“呜……呜……”
“可怜的孩子。”君老夫人搂住她,让她彻底的大哭一场。
半个月后。
嘉欣到附近的大卖场买了几样日常用品回家,当她看见公寓楼下站了一个男人,脚步稍停了几秒,然后又再度往前。
见到她回来,魏志希连忙上前,两手不知该怎么摆。“嘉欣。”
“好久不见了。”她用着一种看待老朋友的眼神朝他微笑。
他看了看她,突然有种感觉,眼前的女人似乎不再是过去他所认识的那一个。“我听说妳又搬回来这里,所以就来了……这阵子妳过得好吗?”
“我很好,你不用担心。”嘉欣浅笑的说。
魏志希抓了抓头。“嘉欣,我……那个姓君的男人已经离开台湾了,我是看数字周刊写的,原来他根本只是跟妳玩一玩,没有想要负责,真是太可恶了,我就知道像他们那种人都只会玩弄女人,不会认真。”
“不是这样的,志希,我和他……我们之间是存在一些问题,但是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她了解他为自己打抱不平,却也不希望引起误会。“店里的生意应该不错吧!你要加油。”
他表情变得很认真。“嘉欣,难道我们之间真的不能重新再来吗?真的没有可能了吗?”
嘉欣仍淡淡的笑着。“志希,我们还是好朋友,还是可以互相联络。”
“妳这句话的意思是说不可能了?”魏志希垮下脸,失望的问。“妳对我已经没有感情了吗?”
她垂下眼睑。“感情当然是有,不可能说没有就没有。”
“那我就还有希望了。”他转忧为喜的说。
“志希,我曾经以为自己爱你,我们十五岁就认识到现在,这份青梅竹马的感情是如此的单纯美丽,没有受到污染,是那么的天真自然,所以我们都以为那就是爱情了。
“可是它却是这样不堪一击,证明它太薄弱了,任何可能性都会摧毁它,我们只是自以为彼此相爱而已。”嘉欣不疾不徐的为他分析,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不再属于充满梦幻的少女,而是个成熟的女人所有。
魏志希这一刻才注意到她的成长,才多久没见,她已经不再是他熟悉的女孩,而是个尝过爱情滋味的女人。“妳爱上他了?”
“爱与恨应该要怎么分辨呢?它们就摆在同一个天平上面,互相拉扯,实在很难分出轻重。”她说。“如果这世上有可以分辨得出它们的仪器,那应该就是我的心了。”
“可是他已经走了,也许不会再来台湾了,妳该怎么办?”
她将手心按在自己的心脏上。“我和他的心都受了很严重的伤,需要时间来治疗,等它开始结痂,直到完全痊愈,可以分得出爱与恨孰重孰轻,可以去原谅对方,也愿意再给彼此机会,到那时,我相信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妳变了。”反倒自己还停留在原地。
嘉欣不想给他错误的讯息,坚决而温柔的道别。“谢谢你今天来看我,改天请你和婉俪吃个饭,那我先上去了。”
“嘉欣!”
“再见。”说完,她头也不回的走进楼梯问。
他依依不舍的看着她上楼,心里明白他们之间真的已经过去了,他又该怪谁呢?
一年后。
“……记者现在又来到这个专卖甜甜圈的摊位前,大家应该还记得一年前,这家的甜甜圈受到很大的好评,但因为某些私人因素,老板休息了很久,上个月又重新开张,想不到还是有很多主顾客前来捧场……”
电视台的“好吃报你知”记者跟着SNG车来到台北的知名夜市进行专访。“我们现在就来访问客人到底为什么喜欢吃这家的甜甜圈?”说完便将麦克风凑到一对小情侣面前。“请问你们喜欢吃什么口味?”
面对着镜头,这对只有十几岁的小情侣显得很害羞。“我们喜欢吃这家店最新的口味“心心相印”。”
记者可拉长耳朵了。“心心相印?”
“对,它跟一般我们吃的甜甜圈不太一样,一般都是圆的,可是“心心相印”却是半个心型的形状,每次买都要买一对,一个甜的、一个咸的,因为我喜欢吃甜的,可是我男朋友不爱吃,男生好像都是这样,所以有咸的刚刚好。”还穿着制服的女学生甜蜜的说。
听他们解说完之后,记者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是这样……我还听说老板之所以会研究出心型的甜甜圈,而且还故意用一个甜的、一个咸的来配对,是因为她爱的那个男人不喜欢吃甜食的关系,所以她才做出加了葱末的甜甜圈,如果这位男主角知道的话,一定会很感动,我们现在就来访问这位老板……”
摄影机一下子就对准站在摊位后忙着炸甜甜圈的纤影,美丽的脸上总是挂着淡淡的笑意,看到记者要访问她,有些赧意。
“我想请问老板一下,很多客人都喜欢你们最近推出的这个叫“心心相印”的新口味,不过刚才我们私下聊了一会儿,这个新口味好像只卖三个月,为什么?”记者发挥穷追猛打的功力,非逼问出原因不可。
在等待甜甜圈炸好之前,她才有空接受访问。“因为这三个月对我来说有着不同的意义。”
记者不死心的又追问:“是不是为了妳爱的那个男人?”
“妳说呢?”她绽出神秘的笑靥。
“老板不只长得漂亮,还很会卖关子。”
由于排队的人潮还很多,嘉欣将炸好的甜甜圈捞了起来,让请来帮忙的工读生赶紧打包给客人。
是的,记者猜得没错,就是因为那个男人,那个曾经让她恨透,也伤透心的男人,她知道他每年的这段时间都会来台湾扫墓,所以她在等……
已经一年了,当她从痛苦中渐渐走了出来,想到最多的不是他的不择手段,而是他那么渴求自己的爱,到了最后可以那么卑屈的请求;在恨他之余,她不知不觉当中也被感动了,可是恨来得太强烈,强烈到她以为自己永远不可能爱上他。
或许他不会再出现了,嘉欣深吸了口气,将零钱找给客人,心想那也没关系,真正的爱是值得等待的,等到他们可以完全敞开心扉,一起走下去,在那天来之前,她愿意等……
“给我一个咸的甜甜圈!”
拿着铁夹的小手震了一下,以为她把别人的声音误听成他的,低垂的螓首慢吞吞的抬起,觑见就站在摊位前的高大身影,眼圈倏地泛出雾气,努力的再看清楚,就怕认错了人。
她试了两次才成功。“先生,要买甜甜圈的话请你先去排队。”
“现在就给我一个咸的口味。”深闇的黑眸也激动了。
嘉欣抖了抖唇,“先生,你这样子插队的话,我们真的很难做生意,我保证很快就会轮到你了,请、请你先去排、排队。”
“要多少钱妳才肯马上卖给我?”君苍昊就是故意要和她杠上。
排队的人群中已经有人发出不满的嘘声,想要来个英雄救美。
“老板叫你排队,听到没有?”
“喂!排队才能买!”
“排队!排队!”
她捂住啜泣出声的唇。“咸的我们不卖一个……要连甜的一起买。”
君苍昊缩紧下颚,锐眸瞇起,“那就一起买。”
“你、你又不爱吃甜的。”嘉欣抽噎的说。
他傲慢的低哼,“谁说的?我现在也喜欢吃甜的。”
“那你吃给我看!”她含着泪水瞪着他。
“妳的胆子越来越大了,竟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反抗我。”君苍昊佯装恼怒的斥喝。“过来!我要好好的惩罚妳。”
嘉欣又哭又笑的走向摊位,然后重重的扑向他,感觉自己快要被深深的嵌进他的身体内。“呜……”
“妳这样折磨我够了吗?”他瘖痖低沉的嗓音就在她的耳畔,不是梦,是真实的。“我快忍不下去了,就算妳还恨我,我也管不了那么多,我要把妳关起来,关妳一辈子。”
她张开双臂搂住他的背,哭得泣不成声。“你以为……你以为你真的是秦始皇……你敢关我,我还是会逃……”
“不……在妳面前,我只是个想得到妳的爱的男人。”君苍昊说出自己真正的梦想,爱情若不是两厢情愿,而是威迫得到的,那就不是真爱了。“我只求妳再给我一次机会,可以吗?”
“呜……”她哭得更凶。“好。”
还没走远的电视台记者见了这感人的一幕,赶快抓了麦克风就过来,开始做实况转播。
“……记者看到好像男主角终于出现了,而且有点面熟,我们现在就过去采访……”
【全书完】
《不要叫我老大》完结篇
他不该来的。
可是明知不该,还是无法阻止自己的双脚,像是有自己的意识般,当他发觉时,人已经站在这里了。
从口中吐出的大团白烟让雷洛的脸庞显得扑朔迷离,隐约可见那双黑色瞳眸饱含着压抑的情感,和深沉的痛苦。
隔着一段距离,他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具娇小的窈窕身影在摊子前忙碌着,只要这样看着就好,他就该满足了。雷洛不停的这样说服自己,只因为他对天发过誓,但求她平安、快乐、永保笑容,即使心如刀割、生不如死也是值得的。
她看来是快乐的。
看见玟芝对着客人绽放灿烂的笑容,他也跟着笑了,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包括他的生命,只希望她不要再掉一滴眼泪。
贪婪的望着她,连眼皮也舍不得眨一下,只想将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尽收眼底,仿佛这是最后一次。
瞥见她习惯歪头思索的小动作,伸手拉扯天生卷曲的发丝……雷洛脑中浮起久远以前那个粉粉嫩嫩的小女孩,最爱像只可爱的小狗般,赖在他身上撒娇,那充满信赖的眼神,好像他是无所不能的大英雄……
热气蒙上他的眼,化成了,盈眶的泪水快要决堤。
相思之苦让他一个人承受就够了。
完成一笔交易,玟芝笑意晏晏的送走客人,宛如心有灵犀般,或是感受到那炽热的视线,下意识的寻找它的存在。
玟芝困惑的张望四周,虽然这里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可是她依旧能感觉到有人在看她。是她太神经过敏了吗?但还是不死心的寻找,当那双黑白分明的明眸“抓”住站在街尾凝视自己的高大身影,仿佛知道自己找到了,不自觉的定住不动,回望着对方。
距离已经不再是距离。
四周的人、事、物像是在转瞬间消失不见,只剩下他和她。
她蓦然回过神来,认出对方,扬起一抹愉悦的笑颜,朝雷洛挥了挥手,接着招手要他过去。
高大的身躯猛地震动一下,转头整理情绪。
“高大姊,妳帮我看一下摊子。”玟芝跟隔壁同样摆摊做生意的老板说了一声,便开心的跑了过去。“雷先生!”
雷洛清了清喉咙,“嗨!”
“真巧又遇到你了。”
他扯了下唇角,“是啊!真巧。”
“你是刚好经过这边,还是来买东西?”玟芝仰着螓首,笑睇着眼前只有一面之缘的高大男人,自从那天他无意之间帮了她,她就时常想到他,连自己都觉得奇怪。
“只是随便走走。”他淡淡的说。
玟芝回头看了下自己的摊位。“那你要不要过去坐一下?”
“妳在做生意,恐怕不太方便。”雷洛告诉自己绝对要拒绝,不要太靠近她,否则他怕再也控制不了自己。
她眸光含笑,“没有关系,我卖的是水晶,水晶有灵性,只要有缘的话自然就会买,没什么方不方便的,我不能在这里聊太久,快过来。”说完,玟芝已经先回自己的摊位了。
雷洛深吸了口气,插在口袋内的大掌握成拳状,内心交战,最后感情终究战胜了理智,让他举步往前走,跟着她过去。
“这里有个小凳子,请坐。”她殷勤的说。
他摇头。“我站着就好。”
“这样不行,你长得太高了,会挡到客人的视线,还是坐下比较好。”她坚持的说。“我坐旁边,这样可以招呼客人,我们也可以聊聊天。”
太了解她的固执,雷洛只得听她的话坐下,不过凳子太小,感觉有点好笑。见他坐下,玟芝也笑吟吟的弯身坐在另一个小板凳上。
玟芝对他充满好奇,随口问道:“雷先生,你是从事什么工作?”
“我现在……正在休息。”两家当铺都有人管理,不需要他出面,所以跟无业游民差不多。
休息就等于失业,玟芝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歉。“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个。”有些人很介意让别人知道这种事,会认为没面子。“其实现在工作机会还是很多,只要你慢慢找,总会找到的。”
雷洛愣了一下,旋即想到她误会了,不禁哈哈大笑。
听见他低沉的笑声,她倏地涨红了粉脸。“我说错什么了吗?”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他笑,让他粗犷豪迈的五官显得年轻开朗不少,尽管他外表不修边幅,下巴也蓄了不少胡碴,衣服也皱了,还有洗白的牛仔裤,换作别人,只怕避之唯恐不及。
可是玟芝总觉得他是故意把自己弄成这样的,可是却不懂为什么会这么想,他们只见过一次面罢了。
“不,妳没说错。”他收起笑声,不过看得出眼中的笑意。“谢谢妳,我会努力找到适合自己的工作。”
她微红着小脸,“我、我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
“我知道。”雷洛柔声的说。
玟芝被他看得脸颊发烫,幸好有客人上门,赶紧以招呼来掩饰。
即便到了半夜十二点,还是到处都看得见卖消夜的店家,不过玟芝可吃不起太昂贵的,只能到这家时常光顾的qi書網-奇书小店,点了几样清粥小菜来填饱肚子。
“这餐我请客。”雷洛将大部分的小菜留给她,自己吃得不多。
她瞪圆大眼,“可是你现在没工作。”
“我之前还有些积蓄,这点小钱吃不垮我的。”他只能这么解释。
玟芝点了点头,心想下次再换她请回来。“那就谢谢了。”
“吃吧!”她总是吃不胖。
不再说什么,低下头吃着手边熬得软烂的小米粥,配着油豆腐、小鱼干,像是吃得津津有味,可是只有玟芝自己明白,她吃得很不专心。
她不时的偷觑着坐在对面的雷洛,好像全身的知觉和细胞都能感觉到他的存在,就连跟自己交往两年的男友都不曾带给她这么强烈的影响。
早已经停下筷子的雷洛习惯的点了根烟抽着,可是抽了两口又把它熄了,想到不该让她吸二手烟。
店里的客人渐渐结帐离开了,只剩下他们这一桌。
“我吃饱了。”玟芝露出心满意足的笑脸说。
雷洛颔首,掏出皮夹到柜枱前付帐。
“今天晚上吃太多了。”她摸了下都鼓起来的胃部。“我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远,走路大概二十几分钟左右,所以想散步回去,顺便让它消化一下。”
他将双手插回口袋。“我送妳。”
“好啊!”
“我帮妳提袋子。”雷洛不容她婉拒,接过玟芝挂在肩上的大提袋,里头装的都是她每天要摆出来卖的水晶,总是不离身,因为万一丢了就头大,那可是她全部的财产。
玟芝笑弯红唇,“谢谢。”
“这没什么。”
走在路上,两人都没有开口,气氛有些暧昧不明,她只好找些话题来聊。“其实我也一直想找份稳定的工作,当个朝九晚五的上班族,不过我很笨,老是不适应那种环境……”
抬头一笑,瞅见雷洛专注凝听的眼神,小脸又不自在的泛红了。“所以每次都做没多久就辞职了,不过我很喜欢水晶,所以干脆出来摆摊,虽然辛苦了些,还得忍受风吹日晒,但是可以不用跟同事尔虞我诈,我觉得这样比较快乐。”
再瞅他一眼,笑容有些僵住,然后迅速的转开。“雷先生?”
他收回目光,“嗯?”
“你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我?”今天晚上这个问题一直盘旋在她心里,决定问出口。
雷洛一怔,“什么眼神?”
“就是……就是那种很痛楚的眼神,好像光是这样看着我就让你很悲伤、很难过。”只要她稍一不注意,或是在帮客人介绍水晶,甚至方才在吃消夜的时候,他就会用那样的眼神看她,让她想不在意都很难。
“妳想太多了。”他在心里打了个突。
她停下脚步,仰起看起来比实际年纪小了好几岁的娃娃脸。“我本来也以为是自己想太多了,可是今晚我观察了好久,你的眼神不只一次告诉我,你很难过,尤其是看着我的时候,可是有时候……有时候却又感觉好温柔。雷先生,我不懂为什么。”
“妳看错了。”雷洛别开脸庞,不再面对她。
玟芝瞬也不瞬的看着他,“真的是我看错了吗?那么为什么你要用那一副快哭出来的眼神看着我?”
“有吗?”他下颚一缩,将脸孔转正来证明自己。
“有,甚至我还有一种错觉,好像你的眼神透过我在看着某人。”像是找到了答案,她要打破沙锅问到底。“雷先生,我有说错吗?我是不是长得很像你认识的人?所以你看到我就会想到她?”
他怔忡的看着她,慢了半拍才想通她的话。
原来她心里是这么想的,那就让她这么以为吧!
“妳们……并不是很相像。”雷洛模棱两可的说。
真的让她猜对了。“她是你爱的女人吗?”
“嗯。”
“那她现在人呢?”
凝睇着玟芝无辜的小脸,那么认真的问着,他的心整个抽紧、发疼。
她忘了他!
尽管早就知道,可是他的心还是痛到几欲死去。
呵,他在期望什么?
她根本什么都记不得了……
老大,我要一辈子和你在一起……
我永远不要和老大分开……
老大!老大!
往事历历,却再也追不回,而且只有他记得。
回忆让他鼻酸眼热,无法自己。
瞅见雷洛倏然发红的眼眶,她心头一慌,无措的问:“我、我是不是问了不该问的问题?”
话才说完,就乍见一颗豆大的眼泪从他左眼中夺眶而出,滑下雷洛黝黑的面颊,她整个人呆住了,好像有根无形的针扎了她的心头一下。
发现自己的失态,雷洛马上用颤抖的手掌蒙住自己的双眼,不让泪水再有机会淌下,鼻翼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张合,下颚不断抽搐着,双唇闭紧……
天啊!他必须离开……
他没想到自己这么脆弱不堪。
万一让她产生怀疑……
不知怎么,玟芝觉得自己也好想哭,能让一个这么强悍的男人为她哭泣,那个女人真的好幸福。
玟芝的声音也哽咽了。“她、她已经不在了吗?”
她在……可是却是相见不能相认……
“你很想念她吗?”她幽幽的问。
雷洛移开手掌,泪光在眼眶中打转,缩紧下颚,嗓音粗哑的低斥。“这不关妳的事。”
冷不防被泼了盆冷水,让她小脸微微刷白。“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过问你的私事。”
可恶!雷洛真想揍自己一拳。
他在对她凶什么?
她什么都没做,不该承受他的怒气……
张惠妹的“我要快乐”正好从腰包内的手机响起。
她有些感激这通电话。
“喂!”是她的男友区正泓。“我刚去吃消夜……明天你爸妈要从南部上来?他们说要见我?嗯……我知道,我会的,好,那明天见。”
默默的将手机收进腰包,低着头不知该说些什么。
“妳男朋友?”他嫉妒的想将她的手机摔坏。
玟芝点了下脑袋。
“你们交往多久了?”
“两年。”她用眼角觑他一眼。
深深吸了口气,“他对妳好吗?妳觉得幸福吗?”
“这不关你的事。”玟芝赌气的回敬他。
他扬起嘴角,笑了。
一个外表粗犷的男人,笑起来却这么温柔,这是很不道德的。
“你笑什么?”她气鼓鼓的问。
雷洛掩不住笑意的目光看着她秀致的娃娃脸,“只要妳觉得幸福就好。”他也同样这么提醒自己,够了!不要再涉入她的生活了。
看着他算不上英俊,却酷劲有型的黝黑脸庞,玟芝不知怎么的,想不起男朋友的长相了,好像只要被这双历经情感折磨的眼神这样凝望着,便会忘记一切……
不要再用那种眼神看我了!
我不是她!
玟芝好想这样对他大叫。
不行!不能再跟他见面了,否则会……
会怎样呢?
坐在车上,玟芝不断回想白天和男朋友的父母吃饭的情形。他们人都很好,是那种纯朴憨厚又热情的台南人,殷切的招呼她吃饭,俨然把她当作准媳妇儿看待,频频追问他们何时要结婚。而因为她的父母都不在人世了,所以男朋友的双亲相当心疼,允诺会把她当作亲生女儿般好好疼爱。
如果他们将是她未来的公婆,她想应该不会有什么婆媳之间的问题,自己应该松口气才对,可是结果正好相反,压力反而变重,可是究竟是什么原因,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车子行驶在台北的五光十色之中,玟芝偏头看着男朋友,他是个长得很体面,也很好看的男人,才三十二岁的他在公司已经身居要职,可说前途一片看好。
交往两年,玟芝也知道他是个做事习惯按部就班,个性理智冷静,又有高道德标准的人,这样的男人根本无从挑剔起,她到底还在迟疑什么?
之前她的心里其实已经有了准备,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他们将会步上红毯的那一瑞,可是现在反倒犹豫不决起来。
“有话要跟我说吗?”
区正泓注意到女朋友的眼光,好像有话要说,不禁分神问道。
她移开目光,“没有。”
“真的没有吗?”他轻笑一声,“妳今天好像特别安静,是不是见到我爸妈太紧张了?”
玟芝摇了摇螓首,“不是,他们对我都很亲切,我很喜欢他们。”
“那就好。”区正泓也很开心未来老婆和自己的父母能够相处融洽,让他无后顾之忧。
“虽然他们喜欢住在台南,不会想搬上来,但是偶尔也会上来台北玩,住个几天什么的。要是我们结婚,我当然希望你们能合得来,我可不想夹在两个女人中间,我听过太多男同事有这方面的烦恼,所以多少有点担心。”
“万一我跟你妈吵架,你会帮谁?”她打趣的问。
他看似严肃的瞟她一眼,“如果真的发生这种事的话,我希望我的老婆能够让步,毕竟那是我妈,要是真的谁也不让谁,那我两边都不帮,妳们要自己解决,我可不希望因为家庭的问题让我的情绪受到影响,这样工作容易出差错。”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依她对他的了解,确实是会这么做。
区正泓一脸疑惑,“什么意思?”
“正泓,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假设,假设有一天我突然死了,那你会不会很伤心很难过?”她就是想要知道。
“我不回答假设问题。”区正泓看她一眼,好像在说“妳也太无聊了”。
她不死心的追问。“你就想想看嘛!要是我死了,你会怎么样?”
“妳们女人就爱问这种问题。”他摇了摇头,“好,如果有一天妳突然死了,伤心当然是一定的,毕竟我们都快结婚了。”
玟芝急切的又问:“就只是这样?你会伤心到整个人失魂落魄,把别的女人看作是她,只要想到就会掉下眼泪?”
“妳要听真话?”
“当然了。”
他叹了口气,“伤心难过当然是会有,但是日子还是要过,光是伤心难过,连工作都没办法专心的话,那就太没用了。对我来说,人活在世上还有其他同样重要的东西。”
听了,玟芝只是呆呆的看着他,说不出是失望,还是好笑,她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他会说什么样的话还不清楚吗?为什么偏偏还要问?
区正泓看了眼沉默不语的她,“我知道妳们女人不爱听真话,总要男人说些甜言蜜语的谎话才会开心。”
“那不是甜言蜜语,也不是谎话。”玟芝口中低喃,她脑中浮现的是雷洛那双饱受思念折磨的眼神,绝对不是假装出来的。
为什么?她为什么会拿他们来做比较?这两个男人根本是不同的典型,是因为羡慕吗?羡慕那个被雷洛所爱的女人,即便死了,有个男人依旧忘不了自己……不行!不能再想下去了,再想下去她真怕自己会把持不住。
“妳说什么?”
她挤出勉强的笑意,“没什么,只是有点累了。”还以为她和区正泓的感情基础已经稳固,可是一个见不到三次面的男人却让它动摇了,她真的爱坐在身边的这个男人吗?“对不起,问了无聊的问题。”
“妳们女人就是喜欢胡思乱想,既然累了就先睡一下,到家时我再叫妳。”也当她方才那些话只是随口说说,没有太认真。
玟芝找个舒适的姿势,闭上了眼皮,可是那张不算英俊,却是落拓不羁的男性五官却不断的在眼前出现……
这不像是她!
她不认为自己是个对感情不专一的女人,可是为何一个不过几面之缘的男人却如此强烈的影响她,如果他们结婚了,可是她心里却有另外一个男人的存在,那对正泓是不公平的,所以一定要忘了他,彻底的忘记。
“妳的皮包!”
浑浑噩噩的下了车,坐在车内的区正泓发现她没把皮包带下去,只好叫住她。“看妳老是忘东忘西,是不是睡迷糊了?”
玟芝歉然一笑,“大概吧!谢谢。”
“要不要我陪妳上楼?”他问。
抬起秀颜,颅见燃烧在他眼底的火焰,她不是三岁小孩,当然知道那是了,交往两年了,不是没有过肌肤之亲,可是今晚的她真的想要好好的静一静。“我真的很累。”
他点了下头接受她的理由。“那就早点睡觉。”
“嗯。”她在心中吁了口气。
区正泓俯下头去,在她粉唇上轻吻了下,才想要加重力道,她已经下意识的躲开,然后往巷子的两头张望。
“妳在看什么?”
是她太敏感了吗?
她总觉得有人在看着自己,让她无法接受区正泓的吻。
“没、没事,我是怕被邻居看到不好意思,还会成为人家茶余饭后聊天的话题。”玟芝找了个理由搪塞。
他不由得失笑,“我们算是未婚夫妻了,被看到有什么关系。”
玟芝顾左右而言它。“你也快回去休息吧!”
“好,我再打电话给妳。”
“拜拜!”
跟男朋友挥手道别,凝望着车子驶离视线之外,脸上的笑靥这才缓缓褪去。她到底怎么了?揉了揉太阳穴,玟芝转身走进楼梯问。
待她上楼,躲藏在阴暗角落的高大身影这才现身,幽幽的吐出一口白雾,将她和男朋友亲密的画面全都看在眼里。
嫉妒吗?
是的,他嫉护的快要发狂了,多想冲过去分开他们,可是理智告诉雷洛不可以,她好不容易拥有幸福,他绝对不能再破坏他们,否则他就是下十八层地狱也无法赎罪。
走上前几步,仰望着公寓的三楼,灯光亮了,代表主人已经进屋,自己该走了,光是看着只会让自己更痛苦而已。
就在雷洛打算离去之前,位在三楼阳台的落地窗被人“唰”的推了开来,他想要躲回黑暗处不被发现已经太迟了。
“你真的在这里?!”
因为没有装铁窗的关系,玟芝两手攀在矮墙上往下看,口中惊叫,不是她太敏感或是错觉,他人真的在楼下。
雷洛和她四目相对,不过一秒便闪开,跨开大步想走。
“不准走!”
这声命令让他本能的定住身躯。
她又下令。“站在那里不准动!”
“该死!”雷洛口中低低的诅咒,开始寻找适当的借口,可不希望被当作跟踪狂或变态。
只听见楼梯间传来奔跑声,然后就见玟芝趿着拖鞋冲了出来,脸上的表情有愤怒也有复杂的感情。
不待她说话,他故作轻松的咧开大嘴,“妳千万不要误会,我是来附近找朋友,刚好路过这里。”
“你以为我会相信?”玟芝瞠眼质问。
看着她那张从小到大都没变过的娃娃脸摆出气呼呼的样子,还是有着说不出的可爱,雷洛看得有些痴了,一时转不开眼。
她好气、好气的大叫,“不要再用这种眼神看我!”
“对不起。”雷洛收回目光。
玟芝气红了眼,冲上去就往他身上一阵捶打。“你为什么要出现?为什么要故意接近我?我已经有男朋友了,我们就要结婚了。”
“我知道。”他站得直挺挺的,任她又捶又打。
“你什么都不知道。”玟芝的嗓音透着哽咽。“都是你!是你弄乱了我的心!为什么会这样?我不要这样!刚刚我还在心里发誓一定要忘记你这个人的,可是你偏偏又出现了……为什么要来?为什么?”
他大受震撼的看着流下眼泪的她,喉头像梗着什么。
“我们明明才见过两次面,才两次而已,为什么、为什么我就是忘不掉你?”她捶到手都累了,仆在他胸前嚎啕大哭。“我不要你看着我的时候,心里却是想着另外一个女人。”
雷洛举高双手,想去拥抱她,可是一旦拥抱了,他就再也放不开,所以绝对不行。“我很抱歉,我马上就走,再也不会出现在妳面前了。”
“你可以说走就走,那我怎么办?”玟芝的脸埋在他胸前哭叫。
他大嘴张了又合,当雷洛终于找到声音,里头却透着疲惫。“等妳结了婚,有了宠爱呵护妳的丈夫,很快就会把我忘记了。”
玟芝仰起泪颜,鼻尖哭得红红的。“还是忘不掉呢?”
“妳会的。”因为她已经忘掉过他一次了。
她泪光莹莹的看着他半晌,“那你忘得掉曾经深爱过的那个女人吗?”
雷洛一阵哑然。
“你忘不掉对不对?”她问。
“那是我的问题。”
她固执的追问到底。“你还会爱另外一个女人就像爱她那样吗?”
“不会,因为这世上只有一个她,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了。”雷洛知道这么说就会让她死心。
果然,玟芝退后两步,满脸的失落。“谢谢你告诉我实话。”
将两手插回长裤的口袋。“很遗憾妳结婚的时候我可能已经离开台湾了,不过我会打从心底祝福妳得到幸福,永远……快乐。”
“你、你要出国?”
假装没注意到她眼底的期盼,雷洛往后站了一步,与她保持距离。“嗯,我到处流浪惯了,在同一个地方待久了就会全身不舒服。”
玟芝咬了咬下唇,“有打算要去哪一国?”
“不一定,也许是到北极或是西藏也说不定。”他的脸庞有一半藏在漆黑之中,让人看不透真正的心思。“妳该上楼了。”
她还能抱什么希望,他根本不要她。“嗯,我该上去了。”
雷洛强迫自己开口道别。“再见。”
“再见。”玟芝僵硬的转身,两脚虚浮无力的上楼,脑袋一片空白,连脸上爬满了泪水也不自知。
看着三楼的灯熄了,雷洛紧紧闭了下眼,盈满在眼眶的泪水这才滚下,连忙伸手往脸上抹去,急急的远离这栋公寓。
他多想仰天长啸,控诉老天爷对他的不公平。
为什么?为什么爱一个人这么痛苦?
为什么他必须将自己所爱的女人拱手让人?
这太不公平了!
无法宣泄的痛苦几乎让他崩溃……
“……李小姐,妳来穿穿看这几套婚纱,都是我们最新刚从法国空运来台的,应该很适合妳。”
婚纱公司的女店员端起职业笑脸,拿了好几套洁白无瑕的礼服过来让她试穿,玟芝才要说些什么,手机就响了。
“对不起,我接一下电话。”她先道了声歉,才接起手机。“喂?”
是区正泓打来的,原本答应她下午请假要来陪她选婚纱,不过临时公司有事又不能来了。
“……没关系,公事要紧,那晚上见。”切断手机,朝女店员微笑。“我未婚夫在公司还有事不能来了,我自己来挑就好。”虽然失望,但她告诉自己这没什么,男人本来就重视事业,她可以体谅。
女店员笑咪咪的各拿两件婚纱给她挑。“李小姐想先试哪一件?”
就这样,玟芝整个下午就花在试穿婚纱上头,因为没什么知心的女性友人提供建议,只能自己来决定。
看着嵌在墙壁上的全身镜,镜子里头映照出的自己,即便穿着典雅的白色婚纱,即将成为最美的新娘,她却露不出开心的笑脸。
“这件不好看吗?”女店员问。
玟芝扯了下粉色唇角,“不,它很好看。”
“李小姐有张天生可爱的娃娃脸,所以穿这件看起来会成熟些……”
女店员在耳边叨叨絮絮的说着,她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镜子里的女人看起来一点都不幸福快乐。她任由女店员将她拉到位置上坐下,再请化妆师帮她梳发打扮,俨然像个机器人。
她真的要用这样的心情结婚吗?
这样真的可以吗?
至少她知道这样对区正泓来说是不公平的。
“李小姐,妳觉得如何?”化妆师讨好的笑问。
改芝看着镜中盛妆打扮的自己,心中更加的彷徨不定。
“对不起,我……我突然觉得不太舒服……改天再过来试穿。”
匆匆的脱下婚纱,仿佛逃难似的冲出婚纱公司。
不行!她不能就这样结婚!
站在中山北路的街头,看着茫茫人海,玟芝竟不知道要去哪里找他……
雷洛,你在哪里?
她在心底大声的呼唤着。
你到底在哪里?
我要见你!
我现在好想见你!
在麦当劳坐了二十分钟,区正泓打手机过来了。
“玟芝,我现在到婚纱公司了,可是他们说妳已经走了?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他焦急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她深吸了口气,“我没有不舒服,只是有点事想要好好想一想。”
“我好不容易结束工作赶来,妳却提早走了,婚纱公司的人还说妳连一qi書網-奇书件也没挑,到底怎么了?”区正泓有些无法理解她的反常行为。“妳在哪里?”
玟芝看了下落地窗外,“我在南京东路上。”
“要我过去接妳,还是妳走回来?”
“正泓。”她轻声打断他。“我觉得……我还没准备好。”
他纳闷的反问。“准备好什么?”
“准备好要结婚的事。”玟芝终于把话说出来了。
手机那一头沉默了好久……
区正泓低笑一声,“妳是不是在气我没来陪妳挑婚纱?玟芝,妳不是那么孩子气的女人,我爱妳就是因为妳跟别的女人不同,妳不会故意耍脾气,也不会说些任性的话。”
“我不是在气这个,只是觉得我还没准备好要跟你结婚,能不能把婚期延后一些,有些事我必须想通才行。正泓,算我拜托你好不好?”她近乎乞求的问。“这个决定对我们彼此都好。”
他口气转为严肃,不再玩笑。“妳在南京东路哪个地方,我现在马上过去。”
“正泓……”
“在哪里?”区正泓厉声的间。
玟芝顿了一下,“就在麦当劳里头。”
“我现在就过去找妳,我们需要好好谈一谈。”说完便切断手机。
听着嘟嘟声,她轻叹一声,将手机盖合上,收回皮包内。
她知道他一定无法接受,因为他不喜欢订好的计画必须改变,重新做调整。玟芝喝了口热咖啡,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果然不到十五分钟,隔着玻璃,玟芝看到区正泓将座车停在店门外,脸色凝重的下车,笔直的走了进来,她已经有心理准备面对他的责难。
“正泓,我……”
区正泓来到她对面的座位坐了下来,定定的看着她,她不是个会撒谎的女人,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妳最好要有一个很好的解释,我听过有些快要结婚的女人会有婚前症候群,对未来感到迷惘,但是我们在一起两年了,妳对我还不够信任吗?”
“我当然相信你了,正泓,你是个很好的对象,能嫁给你的女人一定会很幸福,可是……”她不知道如何解释心中那种莫名的缺憾。
他有些逼迫的问:“可是什么?”
“可是我总觉得我和你之间少了什么,我说不出那种感觉。”玟芝也是满心疑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好像没有那种心灵相通的契合。”
“如果妳觉得我们彼此不够了解,等我们结婚之后有的是时间,我不知道妳还要什么?”
玟芝揽着眉心,深受困扰。“我明白你的意思。”
“既然妳明白就好,我们还是按照原来的计画结婚,我也跟总经理请好婚假了,而且妳不是想去夏威夷度蜜月吗?我也跟旅行社联络好了,一切都没有问题,妳不要再胡思乱想,只要乖乖等着当新娘子,结婚之后这些烦恼自然没有了。”他只当她太紧张了。
她咬着下唇瞅着他,“正泓,你爱我吗?”
“唉!妳们女人就爱听这三个字,我当然爱妳了,不然怎么会娶妳。”区正泓无奈又好笑的说。
“可是所谓的爱是什么呢?”玟芝喃喃的念着。“是平平淡淡,男女之间交往之后就理所当然的结婚,只是这样吗?”
区正泓伸手拉松领带,“难道妳希望像小说那样,男女主角爱得死去活来,惊天动地?玟芝,那只是小说,现实中的爱情本来就是很平淡的,只要觉得对方不错,可以共组一个家庭。这样就够了,我不知道妳对爱情的想法这么梦幻,妳可不是那些十几岁的小女生了。”
“可是……”
“好了,妳所说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只是在庸人自扰。”他拿起放在桌上的车钥匙,另一手扣住她的手腕。“走吧!我们再回婚纱公司把礼服挑好,然后再去吃晚饭,今天我都是妳的。”
玟芝被他半强迫的从座位上拉起来,“正泓……”
“什么都不要再说了。”区正泓回头丢下一句,拉着她就走出麦当劳。
晚上十点。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车内的气氛却降到零度。
“妳到底想怎样?”区正泓不明白一向乖巧听话的女朋友今天会如此反常,就算是婚前症候群也太严重了。
她不安的绞着十指,“我只想冷静几天,彻底的想一想。”
“我不懂还有什么好想的?我爸妈很喜欢妳,我们的年纪也都不小了,结婚是理所当然的事,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玟芝怯怯的抬起头,“可是我就是觉得要想一想。”
砰!他一拳打在方向盘上,让玟芝惊跳一下,本能的想要离开车子。
“我、我先上楼去了,明天再说。”待她抓着皮包下车,区正泓也跟着下来,一个箭步追上她,抓住她的手腕。
“不!我等不到明天,我们现在就把话说清楚。”
她吃痛的抗议。“正泓,你抓痛我了。”
“我只想知道妳为什么突然变了?该不会是有别的男人了?”
“没有!”玟芝不加思索的否认。
区正泓还是不解。“既然没有,为什么还要想一想?”
“结婚是大事,难道我不该仔细想清楚吗?”她有些着恼的问。
他松开手掌的箝制。“妳也说我是个不错的对象,那还有什么问题?”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玟芝摇着螓首,整颗心好乱。“正泓,你不要再逼我了,等我想清楚再告诉你。”
“要多久?妳要想多久才想得通?”
玟芝既困惑又彷徨。“我不知道。”
“不要只会说不知道。”区正泓握住她的肩头,用力摇晃几下。“妳对我有什么不满?我太疏忽妳了?还是我不够体贴?”
“不是!都不是!”她被他逼得眼泪汪汪。
他大声质问。“那么又是什么?”
“我要上楼去了。”说着玟芝想要抽回手腕。
“把话说清楚!”区正泓的个性是非在当时就把问题弄清楚不可的。
手腕抓握的力道无形中加重,让她惊呼一声,“你弄痛我了。”
“放开她!”
此时,一声粗哑的吼声进出。
区正泓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只见高大的黑影飞扑上来,紧接着自己的脸便挨了一拳,踉跄的后退几步,跌坐在地上。
“啊!”玟芝尖叫。
高大黑影才要再扑上去,痛殴他一顿,玟芝小脸发白,惊声大叫,“雷洛,不要打他!他不是故意的!”
及时煞住抡紧的拳头和怒火,雷洛回头查看。“妳有没有怎样?”
“我、我没事……”以为再也看不到他了,泪水登时扑簌簌的往下掉。
雷洛费力的隐藏内心狂暴的情绪,想要将任何一个让她掉下眼泪的人都杀了。“都哭了还说没事。”
“我只是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她呜咽的说。
他为之怔住了。
这时,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的区正泓也扑上来回敬他,要说起打架,可没几个人打得过雷洛,还没碰到他,区正泓的腹部已经硬生生的挨了一拳。
“不要打了!”玟芝哭喊。
区正泓忍着痛楚,自尊心很强的他不愿就此认输,大叫一声冲上去,不想让玟芝伤心难过的雷洛只能躲闪。
“正泓,不要打了。”她上前想要拉住他。
被激怒的区正泓一把甩开她。“走开!”
“你竟敢这样对她?!”雷洛怒瞪着他,一副想要将他碎尸万段的样子。
玟芝含着泪水对雷洛摇了下头,“不要……”
“这个男人是谁?”区正泓喘着气问道。
她看着眼前两个男人,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他是我的朋友。”
“朋友?”他一脸狐疑,“妳什么时候有个这样的男性朋友?该不会妳就是为了他想将婚期延后?”
“我……”玟芝吶吶的说。
雷洛吃惊的看向她,满脸的震慑。
“我就知道妳还有别的男人,想不到妳是这样的女人。”区正泓口气充满不屑,以他的高道德标准来看,劈腿的行为是肮脏污秽的,在感情世界当中也是最不可原谅的。
“不准你侮辱她!”雷洛指着他的鼻子咆哮。
捂住唇低声啜泣的玟芝只能默默的承受。
区正泓怒瞪着她,“妳说话啊!”
“对。”玟芝哽咽的点头。
区正泓为之气结,一个巴掌甩了过去。
“蚊子!”雷洛陡地脸色大变,上前将她护在身后,表情冷峻的怒视区正泓。“不准你再动她一下,否则我会杀了你!”
他脸色铁青,“很好!我就大方的成全你们,像她这种对感情不忠实的女人,也不配当我们区家的媳妇儿。”
玟芝试着想要祈求他的原谅。“正泓……”
“哼!”不愿再听任何的借口,区正泓坐进车内,迅速的驾车离去。
雷洛心疼的看着她被打肿的脸颊,又是气愤又是懊恼。
“蚊子,痛不痛?我去买冰块来帮妳敷。”
她泪眼迷蒙的睇着他,“你叫我什么?”
“蚊……”他赫然打住,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对不起,我不该直接叫妳的名字。”
玟芝轻摇下头,“不,你刚刚不是叫我玟芝,而是蚊子。”
“妳听错了,这两个名字的音本来就很像。”雷洛抹了把脸,目光闪躲,不愿正视她的疑心。
“我没有听错……蚊子,好像以前也有人这样叫过我。”她想要从记忆中去寻找。“可是怎么都想不起来是谁,到底是谁?”
他听得心惊肉跳。“想不起来就不要想,或许只是一种错觉。”
“错觉?”玟芝喃道。
雷洛屏住气息。“没错,只是错觉,我也常会这样……对不起,我今晚不该出现的,反而让他对妳产生误会。”
“不是误会,我确实想把婚期延后,因为我不确定自己该不该嫁给他。”她苦笑的说。
“为什么?妳不爱他吗?”
她忍住想哭的冲动。“我原以为我爱,可是在认识你之后,我发现我对正泓的感情太薄弱了,那真的是爱吗?我真的不知道。”
刚硬的黝黑脸庞惊愕的瞪着她,然后甩了下头。“不对!不该是这样!妳对我只是一时的好奇,妳对他才是真爱,不要把它们搞错了。”
“可是……”
雷洛心里好害怕。“没有可是!”
“为什么你们两个都不让我把话说完?”玟芝终于气哭了。“我也不想这样,我也知道你心里永远只爱那个女人,根本不会接受我,可是我没办法……我没办法忘了你……”
他强悍高大的身躯震了一下,眼眶泛红,心如刀割。
“雷洛,我不求你忘了她,可是……让我待在你身边好吗?”她泪涟涟的乞求。“好不好?”
好!当然好!
如果可以,他多想大声的说,可是他不能冒这个险,万一催眠再度失败,她想起一切,那会变成怎样?
“不!”雷洛佯装冷酷的推开她。“不!”
玟芝心碎了。“雷洛……”
“不要靠近我!我不该再来招惹妳,我错了……”他慌乱无助的后退几步,恨不得杀了自己算了。“我要搭明天早上的飞机到非洲,不会再回台湾了,妳自己要保重。”
说完,雷洛不敢再多作停留,跨着大步走开,来到大马路拦了辆计程车,连头也不敢回的匆忙离去。
但计程车才驶了不久,坐在前头的运将从后照镜看到惊险的一幕。
“先生,那个女孩子是你朋友吗?她一直在后面追。”
雷洛倏地转头,果然看见玟芝一边哭一边追,口中一直叫着他的名字。
“继续开,不要停!”他闭了下眼,狠下心肠不让自己回头。
“可是……这样很危险。”运将不时注意着后照镜。
置在大腿上的双手抡得好紧,连青筋都凸出来了。
运将以为是男女朋友吵架,正想要劝个两句。“先生,人家是女孩子,你就让让她……咦?”
听见运将发出惊疑不定的叫声,雷洛火速的回头,瞠大的眼瞳正好看到一辆轿车往玟芝的方向冲去,而她似乎吓傻了,直直的站在那儿不动……
唧……刺耳的紧急煞车声响遍整条道路……
那具娇小纤弱的身影猛地倒下……
他觉得自己心跳也跟着停止,不等运将停好车,已经推开车门往外狂奔。
“蚊子!蚊子!”
我求求祢,老天爷,不要让她出事……
一切都是我的错……
对方轿车的驾驶也吓得下车查看,嘴巴一直喊着,“我没有撞到她!是她自己突然昏倒的……我真的没有撞到她……”
雷洛扑跌在地上,黝黑的脸庞血色尽失,连双手都在颤抖。
“蚊子?”脑袋一片空白的他只能小心的检视她身上有无伤口,感觉自己也快跟着死去了。
那名轿车驾驶还在替自己澄清罪名。“我真的没有撞到她……”
他没有时间去责怪驾驶,确定玟芝没有伤到头部,也没有骨折,赶紧将她打横抱起,一路奔回计程车。
“快!快到最近的医院。”
运将心里不免犯嘀咕。“既然那么着急,刚刚还不理她。”
“快点!”
经过详细的检查,证实玟芝身上没有外伤,可能只是单纯受到惊吓才会昏倒,可是她已经昏睡了两天还不见醒转,还是让雷洛坐立难安。
握着她的小手,他不断的对众神明祈求。
“求求妳快点醒来……一切的错都该由我承担,不应该是妳……我为什么还要明知故犯?明明下定决心不去招惹妳,为什么还是忍不住?该躺在这里的是我,不是妳……”
不知是不是他的祈求应验了,前一秒还昏睡的玟芝逸出微弱的。
玟芝蠕动眼皮,“嗯……唔……”
“蚊子!”雷洛几乎要喜极而泣了。
她挣扎了几下,才慢慢的掀开眼帘……
“妳醒了,真是太好了。”他的笑声粗嗄,眼眶盈满泪水。“妳没事,太好了……谢谢老天爷。”
小嘴动了动,“老、老大?”
原本满心感恩的脸庞登时僵住了。“妳叫我什么?”
“老大,这是哪里?”玟芝看了下四周又问。
雷洛脸色惨白,很慢很慢的摇着头颅。
“不……不要……”
“老大?”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想要触碰他。
“不!”他大吼一声,“没有老大,妳不应该记得老大这个人。”
她眨了眨眼皮,意识渐渐回笼,许许多多混乱的画面争先恐后的出现在脑海当中,两条秀眉不禁深深皱起。“我为什么在医院?发生什么事了?”
陡地,一下子出现好多画面……
有哭泣、有欢笑……
还有许多张邪恶的脸孔在她眼前扭曲……晃动……
玟芝抚着太阳穴,两眼瞠得又圆又大,好像无法接受想起的片段……
“不要想!什么都不要去想!”雷洛急切的抓下她的小手。“看着我!妳什么都忘了,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怔怔的瞅着他,两行泪水顺着眼角消失在枕头上。
“老大……我好怕……你来救我了……你真的来救我了……”
豆大的泪珠从雷洛的眼底淌下,他知道她想起来了,他的心也碎了。“我的天啊!不要再来一次……不要再来一次了。”他紧紧的将她搂在胸前。“怎么办?我该怎么做?”
对了!有人可以救她!
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她会突然想起那些事,可是只要再去催眠一次,一定还有效的,对!去找周医生,只要去拜托他……
惊惧的小脸埋在他的胸膛,那些不堪、残酷的记忆全都回来了,让她全身僵硬、全身发抖……不!不是她在发抖,是这个搂住她的男人,是他在剧烈颤抖着,玟芝震惊的感受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恐惧,居然比她还要来得深、来得巨大,将他彻底的打垮了。
你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我?
什么眼神?
就是那种很痛楚的眼神,好像光是这样看着我就让你很悲伤、很难过,有时候却又感觉好温柔……她是你爱的女人吗?
嗯。
那她现在人呢?
滚烫的泪水滑下他刚硬的面庞……
她已经不在了吗?
玟芝泪水淌得更多,不由自主的伸臂揽紧他,她想起来了,统统想起来了,这个男人是这样用全副的心神来爱她,爱到就算她忘了他,他也宁可独自受苦,而她却到现在才想起来。
“蚊子,妳不要怕,我马上去找周医生过来,我会求他再帮妳催眠一次,让妳忘掉那些痛苦可怕的事情……我发誓这辈子不会再让妳想起来……我现在就去。”他试着离开她,却被玟芝搂得更紧。
“不要走!”
雷洛吸了口气安抚她。“我不是要走,我只是……”
“我不要再忘了老大了。”玟芝已然泪如雨下,她从头到尾想起那段宁可遗忘的恐怖经历,却也同时想起当她忘了老大时,老大是如何的痛不欲生,看着她却又不能相认,那张受尽折磨和痛楚的脸孔。
玟芝发现那比任何事都来得让她心痛难过,如果自己再度遗忘,老大怎么办?他的痛苦谁来分担?
他握住她的肩头,大声怒斥,“妳这个笨蛋,记得我有什么好?我只会带给妳不幸,我、我救不了妳……我害妳那么惨……”
“你已经救了我。”她含泪一笑,轻抚着他长满胡碴的脸庞。
泪水不争气的往下掉,让雷洛自嘲的伸手抹去。“我只会害了妳……以前害得妳还不够,现在还害妳结不了婚。”
玟芝又哭又笑。“就算我嫁给正泓也不会幸福的,现在的我终于知道了,我爱的是你,永远只有老大一个,没有人可以取代。”
“我可以吗?”他有些胆怯。“我真的还有资格来爱妳吗?”
她听了又想哭了。“从我们认识那一天起,我就只要老大一个,始终没有改变,老大,你不要再让我忘记你了。”
“蚊子,妳……真的统统都想起来了?”
“我全都想起来了,包括……那些人是怎么对我。”她困难的吞咽一下,“可是比起再和老大分开,这辈子都见不到老大,我、我宁愿什么都想起来。”
雷洛湿了眼眶,将头埋在她胸前啜泣。
“……只要有老大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怕,老大,我说的对不对?”
他抬起痛哭流涕的黝黑脸庞,“对!”
“我已经长大了,不能只想着逃避过去……既然事情已经发生就得去接受它的存在,我可以的,一定可以的。”玟芝勇敢的收回泪水,娃娃脸上透着坚毅。
“嗯、嗯。”他喉头梗得很严重,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玟芝用指腹帮他拭去泪水,半开玩笑。“老大,你怎么变得这么爱哭?要是让白毛和黑狗看到会被笑的。”
“要笑就让他们笑,我才不在乎。”他将她的小手放在嘴边亲吻着。“蚊子,妳现在感觉怎样?”
她露出一朵雷洛最熟悉的笑靥。“我现在才感觉自己真正的活着,老大?”
“嗯。”
“我爱你!”
雷滔想哭又想笑。“我也爱妳,此妳想象得还要多。”
“我知道,我都知道。”她盈盈的笑着。
【这次真的全书完】
后记
不爱坏男人梅贝尔
我讨厌写坏男人。
我更讨厌写不尊重女人的坏男人,特别是有钱有势的男主角,所以几乎不太常写这种题材,或许也是因为对感情过于理智,不会委屈自己,所以每次看到其他作者的作品只要写到这样的角色,都会让我气得想摔书,认为这种猪头男人不配当男主角。
不过最让我觉得不可思议的是书中的女主角都很喜欢自虐,被欺负了也只会逆来顺受,真是有种大开眼界的感觉,然后我就会在心里OS,妳活该啦!有人要妳这样委曲求全吗?有人要妳这样忍耐吗?为什么不起来反抗?为什么要让男主角看不起妳?
妳看!就叫妳不要爱!我有没有说过?有没有?妳就是不听!
妳看!妳的老师有没有教过妳,跟到对的男人可以直接带妳上天堂,跟到不对的男人只能让妳住小套房,还是挑高的小套房,一陷进去就出不来。
老师有说过吧?妳不听嘛!妳就是不听(丢笔!眼睛乱瞄!)……
我怎么突然学起“全民大闷锅”里郭子乾模仿股市名嘴张老师的对白了?
赶快回到正题,就是因为女主角总是很轻易的原谅男主角之前的所作所为,让我相当不平,因此我希望我的男主角能受多一点折磨,这样才会珍惜两人的感情。
不过还是真的有点担心这本也会成为别人眼中的“地雷”,因为当中有几个桥段真的让我很天人交战,就连书名也是,因为编编说我的书里还没出现过“总裁”这个被人用烂的头衔,要我也给它用一下,还无视我的撒娇耍赖、哀求哭喊、威胁恫赫,居然给我铁石心肠、不为所动,就是非用不可。我只好默默的含泪接受,只能自我安慰,就当作是第一百本的纪念吧!
开始写这本书,有好几次真的想给女主角一把扁钻“厚伊死”,要不然就是拿剪刀把他的命根子给“喀嚓”,或是在饭菜里下药,直接让他不举算了,以为全天下的女人都要爱上你吗?
哼!要不是今天你走了狗屎运荣登上男主角宝座,我早就让你死得很惨了,所以我就让他吃点苦头,尝一尝被所爱的女人遗忘的滋味,因为刚开始男主角真是让人又气又恨。
其实原本真的打算写成悲剧的,因为在写这本稿子时,和我相伴的是“夏日香气”的原声带,让我超有感觉,还哭了好几回,真的好想写一本很韩剧的作品,那就是其中一位主角得了不治之症,或是被车撞死,要不然就是眼睛看不见,可是编编大人就是不准,就算写了,大概又会有朋友来信抗议了。
另外,大家也看到《不要叫我老大》的完结篇,应该有一些订阅电子报的朋友已经在去年看过了,不过因为这本《总裁好霸道》里头,这两位男女主角有出来跑龙套,怕有人看不懂而疑惑,于是决定贴上来和所有的人分享,至少让这对有情人终于幸福快乐的在一起了。
大家看完书之后,别忘了告诉我有什么看法,可以到龙吟的官网,或者我的网站都可以,我都会诚心诚意的接受批评指教,说到这个,不免要提到《君临天下》那个系列了。
当初没有在它的后记写到结局为什么作那样的安排,就是希望能听听不一样的看法,果然有不少人无法接受,大家不妨到我的网站来,那里有许多朋友也表达了他们的读后心得,可以作为参考,同时也在这里贴上我小小的解惑。
据说每一样骨董身上都附着一个灵魂,一个由历代主人的爱恨情仇所加诸而成的念力,在岁月的累积之下,它渐渐有了自己的意识和想法,最后成了精。
我喜欢这样的点子,看着那些不管是百年还是千年的古物,总是在心中想象着,如果它会说话、它有形体,那么又会是什么样子,一定非常有趣。
所以在《皓月奇劫》的开场,那个让读者好奇、想不透的老妇便出现了,在它充满睿智神秘的眼中,谁也不知道是经过两千多年的等待,只为了帮主人完成心愿而迟迟无法安眠。
这套故事的形成是渐进式的,没有刻意去想该怎么结束,就好像故事本身也有自己的思考,即便身为作者也无法加以左右。有人或许会问,当初那位秦朝儒生写的故事当中真的就已经有穿越时空的构想了吗?
答案当然不是,至少我是这么认为,毕竟穿越时空的想法太先进、太不可思议,只不过每个写故事的人总是想象力很丰富,而他便幻想出一个有别于秦朝的暴政,是个拥有一位明君,可以让百姓过得富强安乐,没有天灾人祸和瘟疫的国度,也就是轩辕朔预言中的“异世界”。
而老妇在岁月中等待,直到两千多年后的今天才找到有缘人,让她们得以透过水晶的力量竹简当中,以现代的说法自然就像穿越时空了。
呵呵,这样的说明是否让大家明白,或者还是一头雾水?就像一张拼图,当上面的四块碎片全都归回原位,那么愿望便会实现了。
对我来说,四位女主角都是被选上的,她们也确实各自该去的国家了,因为竹简内所描述的国家不单只是“故事”而已,而是有着强大的念力让它真正的存在,就像有谁敢保证这世上真的只有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而没有第三度空间。
不要因为看不到就否认,这就是我当初如此设定的原因之一,只是我还是相当同情他们的亲人,所以我试着用世人的遗忘、母亲的忏悔来带过去,可惜冠庭的遭遇算是最惨的,我没有多加琢磨她的家人是如何面对这个伤痛,也算是个小缺点,这就是写系列稿的坏处,因为要顾及的小地方太多,难免顾此失彼。
说了这么多,大家也就明白为什么碧落会回到现实,因为有了她,轩辕琉离愿意面对一切,夺回王位,让百姓得以过着幸福安定的日子,可是他将孤独过完一生的命运早已注定,最后一块拼图正好完成。
也许有人会为他不平,希望他也能跟其他君王一样跟心爱的女人共度一生,但是人生不可能完美,这是竹简的主人,当年那位秦朝儒生心中最深刻的体会,因为他知道自己难逃焚书坑儒的命运,终将会死去,只能祈求来生和心爱的姑娘再续前纬。
但也因为必须走这一遭,才能唤醒碧落深藏在内心的另一个自己,也就是前世的碧儿,那名秦朝儒生的未婚妻,她用生命和青春赋予竹简力量。
如果还有人会问,碧落到底有没有去那个世界和轩辕琉离相爱,我的回答是“有”,但当她回到现实的世界,时间回到原点,那就像是作了一场梦一样,不知道这样的解说大家还满意吗?
看到有人在龙吟官网,还有我的网站上留言说不喜欢这样的结局,我也很高兴,因为代表你看了,只是每个人的想法不同,我不会强迫大家去接受它,只是希望各位能再回过头去重看一遍,然后慢慢咀嚼、回味,相信会找出另一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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