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陆权强国》全集
作者:战列舰【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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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燃自武昌的革命之火第一章货币金融情报科
“轰~~~~”
车窗之外,猛地一声惊雷,惊醒了正在沉思中的李汉,李汉皱着眉,车窗外已经被他所呼出的水珠沾染上了一层朦胧的水雾,拿起仍在副驾驶座上的干净毛巾擦了擦玻璃上的水汽,李汉苦笑,这重庆的天未免变得也太快的一点吧,之前行动的时候,这天气还是一片晴朗,这才多久的时间,就变成了现在这般雷电交加、大雨磅礴的样子了!才一会的功夫,这能见度已经不到两米了,而且,望着周围逐渐变得泥泞坎坷的路面,不出意外的话,他已经在这大雨中迷了路了!
苦笑,摇着头惟有苦笑!
给自己点了根烟,李汉干脆就把车子停在了远离大树的一块空地上,美美地抽上一口,李汉口中哼哼,“坏事了,晚了点回基地,这下又要被他那位最注重时间观念的老上级骂了,以他的脾气看样子这下周的假期怕是要没了!”
“轰!”
就在他心中烦闷的时候,突然间,一道惊天霹雳落在了他前方十来米之外,下意识的缩了一下脖子,这雷打的也太近了点吧,借助着雷电划破雨幕的情况,他隐约的雷电劈中了不远处的一棵树,树木伴随着焦烟随之横倒在本就泥泞不堪的路面上,令他气恼的重重一拳敲在了方向盘上,这路本就够难走的了,现如今,更是没法子前进了。
这贼老天不是摆明了不想让他下周出去乐呵乐呵吗!
心情虽然不爽,不过,他也知道现在必须尽快赶回基地向上级报告。毕竟他不但是这次行动的指挥,甚至这次行动缴获的赃物‘一台能够大量印刷可供收藏的老式古董假币的机器以及满满的一箱子的各式模板、三大箱的伪币制作材料以及书籍,还从那个乡下的偏僻伪币作坊里搜出了已经完成了的几箱已经印刷好的古董假币,以及7条老式AK——47跟大量的子弹’可都装在他的车上呢。由于这次的对手是一群极其凶残的国际犯罪组织,因此在交火中同去的几名弟兄中有人在交战中受了重伤,更被狡猾的歹人逃掉了一个。于是为防止对方逃掉,跟一同指挥行动的特战队的几人协商了之后,决定由他先带着这批缴获的贵重物品回基地,其中特战队的队员则留下封锁山区,务必要拿下那个逃掉的犯罪分子。
这路自然是没法走了,真TM的倒霉,从腰间的战术腰包中掏出了自己的那个任务专用的卫星通讯器,看了一眼,顿时火大了,居然没有一点讯号,很显然,是受到了雷雨天的强电磁场的干扰,只能闷闷的将它扔到了旁边的座位上,生起了闷气来!
他叫李汉,生于1985年,出生于一个军人家庭,祖辈三代都吃皇粮。是21世纪共和国的一名奋战在特殊战线上的卫国军人,直接受命于国务院货币金融情报科,一个专门负责主管货币与金融类情报收集、甚至直接对抗的特殊部门。
和平的年代,恐怕很少有人能够想象到一场普通人根本看不到的另类军事交锋正在不间断的打响,就比如最简单的金融战争,从新旧大陆之争到红盾家族的没落,从阴谋下的一二次大战、经济危机到欧洲犹太民族灾难,从战后的马歇尔计划再到布雷顿森林体系的建立,从冷战时期的‘万塔计划’到‘广场协议’,从‘俄罗斯援建’到‘欧元保卫战’到‘墨西哥危机’到‘亚洲经济危机’到‘石油提价’再到‘大豆战争’,甚至最近几年才不过爆发的次贷危机,背后都有着极其隐晦的强大国家和势力的影子。
正是在这种前提之下,国家新一任领导人于中美大豆之战、丧失了国内九成以上的食用油定价权之后痛定思痛,自国内各军区特种部队、总参情报处、国防高校抽调了一大批的年轻博学的精锐骨干力量,组建了战斗在隐蔽战线之上的国务院货币金融情报科。
而出生于1985年,祖上三代俱是共和国的红色卫队中的一员的李汉就是其中的一员。毕业于国内一流国防科技大学的他原本不过是成都军区下属分军区野战营的一位普通军官,但是大学时专修国际政治的他曾经自修过不少的专业类金融丛书,并且他曾在大学时期就当年的中美大豆之战发表过一些独到的见解,因此,于05年经国家审核之后,被调入了货币金融情报科,经过长达一年半的包括情报刺探、暗杀狙击、心理辅导等数十项专业培训之后,从此成为了隐蔽战线之上的一名钢铁战士!
11年的某一天,当时还在美国调查幕后操作了影响整个世界经济次贷危机幕后势力的李汉突然被来自国内的一道19手加密邮件召回了国,要知道他这一条线当时已经成功的被包装成为了一名刚刚移民洛杉矶的小有名气的华裔富商,不到万不得已,国家绝对不会动用,既然传令他立即回国就只有两种可能性,即已经被发现或者…有重大行动!
心似火燎的他当即在完成了美国区的大致扫尾之后,便匆忙的踏上了回国之路,直到见到了自己的老上级,才知道了到底国家为什么令他以最快速度回国的原因——场国外邪恶势力的对华金融战争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打响了,而国内组织目前实在人手不足,只能令他前去重庆协助已经到达那边的一些人员,彻查某个伪币组织!
原来,借助这零八年之后爆发的次贷危机,大量的拥有着国家背景的犯罪组织秘密的发动了对华货币、金融战争,他们通过操控国外盘口,模糊人民币对美元、英镑、日元、欧元、卢布汇率,通过鼓吹人民币升值、大肆挤兑人民币的购买力,意图造成国内通货膨胀,打压中国经济软实力。更有某些流氓国家通过国内的犯罪组织,将大量高度仿真的人民币流入国内货币流通市场,借机谋取暴利,并进一步的造成人民币购买力严重下降,而这一阴谋,显然并不仅仅局限于流通的货币市场。
就比如他们今天的任务,一个从事大量倒卖老旧收藏伪币的伪币印刷组织,据可靠情报,在过去的08、09、10、11年三年半的时间内,该组织通过大量印刷一战、二战期间各交战国纸币、金融券等,短短时间获利近二十一亿人民币,严重令国内的货币收藏市场元气大损,间接造成的经济损失已经达到50-75亿人民币之巨,堪称恶劣!
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我国毕竟经历了数十年的计划经济、在经济学上跟玩了几百年的欧美列强比起来完全不是一个等级。尤其自01年入关之后被迫开放了不少的国内限制,给敌人留下了可趁之机。在加上金融商业情报科自成立之后,大多数时间跟精力都放在了应付1999年开始印刷的第五版人民币、以及流入境内的美元、少量的周围越南、泰国货币的印刷与流动市场以及食品、食用油、粮食作物、石油、贵重金属期货等之上,对于国内的收藏货币市场难免有些疏忽,结果未想到就被国外暗藏歹心的某些势力发现了其中的漏洞,并借之展开了对华钳制!
加上他们发现的这个组织不但内部成员管理严格、也从未拥有相关档案,并且无论是技术,还是印刷以及数字条码等与真正货币的准确定几乎高达99.9725%。若不是之前有民警同志接到群众电话,说之前有村民无意间在夜晚见到一帮说着英语的国外游客进了重庆附近的山区旅游,之后整整两个多月都没再见他们出来!不久之后,经常的在夜间能听到大功率运输汽车发动的声音,并且该村组织的两批前往山中寻救国外友人的村民们也一去不复回,于是这才又村民慌慌张张的报了警!
因为涉及到了外国人,加上失踪的村民也有十几人,重庆市局得公安民警同志迅速成立了专案组,并且派遣了一队特警队进入了山中搜寻,结果居然发现了几具中枪死亡的村民尸体,并在山内深处发现了一处有暗哨警戒的隐蔽基地。心道不好的特警队没有打草惊蛇立刻并上报给了上级机关并引起了成都军区的注意。这才在经过了半个多月的摸查之后,一举消灭掉了这个捣乱国内收藏货币市场的犯罪组织!
“轰~~~”
车外雷声轰鸣,自那车窗往外看去,已经完全变成了一抹阴沉、什么都看不见,车子完全没有办法行驶了!
眼前恍慌忽忽的亮起了一片蓝色的电光,明晃晃的亮光刺得正在忙着给自己点烟的李汉抬起头,突然间,他只感觉身子猛地一麻,好似触了电一般,再接着…便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第一卷燃自武昌的革命之火第二章这里是哪?
“咳咳……”
手上一阵被炙伤的痛疼感惊醒了正处于朦胧状态中的李汉,晃了晃晕眩的大脑,李汉努力想令自己睁开眼睛,却发现浑身好似刚刚触了电一般的麻木,除了他原本夹着烟卷的右手食指跟中指此时有些酸痛之外,浑身上下好似根本感觉不到一般,这种糟糕的情况一直持续了良久,直到约莫半个多钟头之后,他方才感觉到了身体上下的酸痛感觉,痛苦的深吸了几口气,然后,自他腰间的战术腰包中掏出了一粒暗黄色的药丸就着唾液服下之后,将车座微微调低了一下,躺下休息了好一会儿的功夫,方才感觉浑身的酸痛隐隐退去了!
“不错,这特种部队专用的强效止痛药就是不错,只可惜副作用也比较明显……”
揉了揉有些酸软犯困的眼睛,李汉打了个哈欠,据说这种专门服用于受了重伤的特种士兵的强效止痛药具有不弱于速效麻醉剂的副作用,也幸好他身上的战术腰包中带了几粒,不然还不得给痛死了!
艰难的拿过旁边的卫星通讯器,很可惜,上面还是没有一点讯号,又看了一眼车窗外,雨似乎停了,不过,天也完全的黑透了!他知道这山林中最忌讳的就是黑夜行路,不但路陡危险多,也看不清楚,所以,干脆就把车子从里面锁住,他开的是一辆载重能达到一到两吨的中型防弹运输车,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情的!
做完了这一切之后,心中一边埋怨着下周的假期没了,一边打着哈欠,李汉倒在了自己的驾驶坐上,不一会儿的功夫,便沉沉的睡去了…
清晨,明亮的阳光自那车前的防弹挡风玻璃照射在他的脸上,城内一阵咕噜噜噜的怪声响起,李汉迷迷糊糊的挥了挥手,似乎想要赶走眼前的刺目阳光。
突然间,他好似想起了什么一样,猛地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望着窗外已经日上三竿的太阳,骂了一声该死之后,赶忙拿起被他放在了身旁的卫星通讯器,令他失望的是,上面依旧没有一点的讯号显示,没奈何的,他也只好下了车,查看一下附近的道路、地形,然后再考虑归队的问题!
“呼~~~~”
深吸了一口气,不得不说,山区的空气就是要比城市清新的多,李汉深吸了一口气,顿时原本还有些压抑的心情也好了许多。微眯着眼睛朝那四周看去,突然间,李汉眉头紧皱了起了,头儿也随着微微低下,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犹豫着,眼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
“不对啊,这里不是我之前待的地方,我明明之前是把车停在了一处空地上的,而且周围也应该会有两颗遭雷击中的大树才对,这怎么……”
眼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李汉看向这周围的环境,这里哪有什么树林、小山,不远处倒是有一座不是很高的山峰,不过看看他现在所在的位置,分明是一块稻田附近吗?
不提他熟悉的柏油路没有了,就连原本泥泞、坎坷的石子路也变成了眼前这一片松软的土路了,不远处还有一条绵延细长的小溪,蜿蜿蜒蜒的,一直伸向了约莫一公里之外的一处小村落,这是到底是哪里?
掏出车上的GPS定位仪之后,却发现根本收不到一点他现在所在的经纬度甚至坐标信息,仿佛…仿佛…
“算了,估计是我在雨中开的有点迷糊了吧?反正那边还有个村子,去问问路吧……”
心中有些不确定的,李汉放下了搭在额上的右手,估摸了一下这里与那村落之间的距离,上了车,重新加满了油之后,快速的发动了车子,朝那村落开了去!
一路上,李汉心情越来越不好,也越来越低落,因为,在这附近,他居然没有看到哪怕一根电线杆,换言之就是说,这国内,居然还有未能使用上电源的地方,虽然之前他也曾在网上见过不少拍摄的国内贫穷地区的照片,只是,他毕竟没有亲眼看到过,这一次亲眼见到了一个恐怕连水电都没能用上的村落,他的心情顿时变得难受起来了!
“国家,唉,还是太穷了!”
一句感慨,话中万千意思。可不是吗,这几年伴随着房地产的开发热潮,国家的经济看似好了不少,可是,这建设在泡沫之上的美丽经济神话,里面还有多少的水分,傻子都知道。不过他一个小小的战士能说些什么,什么也不能说,唯有感慨、感慨国人多难,感慨国家多劫,甚至更曾多次的感慨,若是这个国家没有了近代近半个多世纪的战乱,能够在辛亥革命之后就能一直保持一个完整的国家,哪怕当时的基础再薄弱,经过了近百年的建设之后,国家绝对能够重新真正的屹立于世界强国之林!
而不是现在这般吹出来的泡沫!
摇了摇头,继续驾驶着车子行驶在颠簸的酸软泥土路面之上,好在他所开的车都是军方特订的车辆,轮胎不仅支持越野、更是能够在泥泽、沙石路面行驶,所以,倒也不担心会一个不小心,陷入坑洞中!
“嘭~~~”
一声枪响。
“怎么回事?”
李汉一愣神,之前的他有些精神恍惚,所以没有听清楚,那枪声来自何方!
“嘭~~~”
“嘭嘭~~”
又是接连的几声枪响,这一次的他终于反应了过来,皱着眉望向不远处的那个村庄,此时,他已经到了村口,那枪声正是自村庄里响起的!
“有枪声?是步枪…实弹…”
脸色变得阴沉了起来,李汉快速停下车来,快速的抓起固定在车内墙壁上的一杆国产05式5.8毫米轻型微声冲锋枪,又将一套备用的防弹衣给自己穿上了,带上了防弹头盔之后,他又从腰间的战术腰包中取出一个特种十字瞄准镜,按在了qcw05的枪管上,然后快速的发动汽车将车停在了村口的一处隐蔽草垛后,这才一把抓起了两个子弹夹放在了腰间小兜中,借助着周围的地形庇护,隐蔽的一点点摸进村子中!
说实话,第一眼看到整个村庄的建筑材料的时候,自认还有些良知的李汉羞愧的想要自杀,真的,望着眼前那明显就是稻杆粘乎着泥土石子盖成的房子,怎么看都只能看到两个字——贫穷,即便再换两个字——也还是落后,他只感觉自己心里堵得难受,之前他也仅仅只是感慨国内居然还有地方没能通上水电,现在他都有直接枪毙了这一区的领导官员的心思了!都什么年代了,还能看到这样的房屋,这还是在素以繁华著称的重庆市周围的山区中!
那要是再往西部、往中部走呢?是不是更加不敢想象!
颜色阴沉的几乎都要完全变成黑色了,能够忍住寂寞、长时间的与家人分离而为祖国奋斗在隐蔽战线之上,李汉已经用他的品质证明了他的爱国之心。但是,当他看到了国内居然还有这么落后的地方的时候,这还是在21世纪,高吼着建设幸福美满的和谐社会的共和国之时,身为一个热血青年,他能不愤怒吗?
第一卷燃自武昌的革命之火第三章拯救村民
“各位爷爷饶命呐…饶命呐…”
“娘啊,救我~~~~”
“三丫啊,三丫,你们不能这样……”
“滚你个老东西,想死了吧!咱们奎爷能够看上你们家的丫头,那是你们的荣幸!”
凭借着灵活的身后,李汉这才刚刚踩着一处茅屋旁的压水井上了房顶,借助着枪口上的120度激光十字镜,顿时将村内发生的情况看了个究竟,不仅睚眦欲裂、大怒!
“畜生!”
你道为何,原来却是他从不远处的村中央的空地上看到了一幕令他愤怒到了极点的画面,几个穿的人模人样,看上去有点人形的畜生,居然正在村中做些人神共愤的事情!
在一个手上牵着马缰的独眼男人的指挥之下,一队约莫十四五来个背负着枪支的健壮大汉分成了两批,一批持枪站在四周对着一排排战列的整整齐齐的枯瘦村民,而另一队,则大声肆笑着将一代代的粮食布匹搭放在那马匹之上,这…这分明就是抢劫吗!更令他感觉到愤怒的是,居然还有四五个看上去才不过十二三岁、一个个脸上被黑底锅灰小姑娘居然也成了这帮畜生的野蛮抢掠对象,而不远处的地面之上,依稀还能看得到两具已经失去了生命的尸体,那刺眼的殷红鲜血,已经将周围的地面完全染成了黑色!
李汉强忍着心中的怒意,端着手中的qcw05仔细在周围确认了一下,周围没有摄像机,更没有什么拍摄人员,再看那一个个场中痛哭的村民们脸上的扭曲神色,一腔的愤怒已经令他的脸色变得出离狰狞,虽然有些好奇这本该绝迹了一个世纪的猪尾巴辫子为什么还一根根的出现在他的视线中,但是,这一幕的山匪抢劫,已经令他顾不得去管其他的什么了,杀,唯有杀,杀光这些鱼肉乡里的畜生,方能平息他心中的愤怒!
“大爷,大爷,求您了,求您了,三丫还小,求您放过她了吧!俺们年下个月的孝敬加倍,孝敬加倍您看行吗?”
一个瘸了一条腿的中年黄面妇女哭着趴着来到那个单手牵着马缰的独眼男人腿边,哭着喊着,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嘴里连声讨饶!
“嘭!”
那独眼男人脸上拂过一丝得意,猛地一脚将那中年妇女踹的老远,“妈了个巴子的,奎爷高兴看上了你们家的丫头,回去认个26房小妾那也是她的荣幸,想死了吧你!”
脸上狰狞一笑,就要举起手上的马枪!
“大爷…大爷,求您了,您就发发慈心吧,求您了大爷…”
中年妇女脸上闪过一丝红晕,表情也略有些扭曲,显然刚刚那一下给他摔得不轻,不过,她还是哭着吼着爬了过来,不断的跪求独眼龙放过他的女儿,可惜,她求得是一个没肝没肺的畜生,在那独眼龙抬得越来越高的枪口中,不少的村民都绝望的闭上了眼睛,那个被绑在了马匹之上已经被堵上了嘴的叫做三丫的女孩也是一阵绝望的扭动,丝丝晶莹的泪花自她被抹黑了的连带之上飞落,看上去格外的令人绝望!
“嘭~~~”
一声枪响,肆笑的马贼们依旧,不过很快的,他们的声音便好似吞了一个死耗子一般,戛然而止了,伴随之而来的一声重物摔落的声音,接连响起的还有四声枪响,接着便是一阵连续不断的重物倒地的声音!
正是李汉,在关键的时候,早就怒极了的他直接一枪在20多米外的屋顶上一枪正中了那个独眼龙的眉心,送他下了地狱,接连又送出了四枪,曾经参加过三个月狙击手培训的他当时并不合格,仅拥有在三、四百米内精确狙击的能力,当然勉强一点五百米内也能保证一定的准度。但是五十米之内,几乎他几乎不用刻意去瞄准都能做到百发百中了!
qcw05的后坐力并不强,不过枪梭设计有些恪手,好在这一点影响不了他的发挥,连续的五枪干掉了五个马贼之后,尤其是其中还有一个领头的,剩下的八九人明显慌了神,毕竟他们还没看到敌人在什么地方、哪里来得强,自己这边就接连的死了五个人,未知的才是最令人恐惧的,这些如何不令他们感觉到恐惧呢?!
“嘭~~~”
杀,李汉没有任何的犹豫,继续开枪狙杀着,对他来说,这些马贼们的行径早就违反了战场必杀令,何况他所在的部门也根本就不会为了几个祸害一方的蛀虫们来找他的麻烦,最多关几天的金碧跟写检讨,要知道,他在外出任务的时候,可是都领了官方允许的相关证件的,任何阻碍任务或者有可能泄漏他身份的,允许当场格杀!
“出来……”
嘭~~~
“再不出来,我们就……”
嘭~~~
“妈呀…”
嘭~~~
“快跑~~~”
嘭~~~~
李汉冷静地端着手中的枪,一枪接一枪的,根本不理会下面哭吼、威胁的马贼,死人他见得多了,何况他从来都不属于专门的营救特警,在他的接受训练时教官曾经告诉过他们,他们是战士、更是特工,一旦身份泄露被捕、或者同伴身份遭泄露,为了集体的利益、牺牲一个两个完全是可以接受的。正是出于这种法则,他根本丝毫不理会马贼们的威胁,除开其中一个是他准备了留下活口以获取罪证的存在外,其他全部被他枪枪或爆头,或击中心脏,没有一个需要补上第二枪的!
见到除了一个被他击中了拿枪的右臂而跌落下马的马贼之外,再也没有一个活着的马贼之后,李汉又小心的端着十字镜瞄了一会,这才终于决定了,又给自己换了一个满子弹的枪梭之后,嘭的一声,从那屋顶之上跳了下去!
“大爷饶命呐……饶命!”
不得不说,李汉现在这摸样蛮吓人的,他本来身材就高,一米八八的个头,即便放在特种部队中也算是个小巨人,何况身上还穿着一身酷毙了的黑色防弹军服,手上又端着一把从未见过的古怪武器,再加上之前一连枪杀了十数人,不提再见到他出现之后,就连被他救下来的村民也是躲闪着他的目光,似乎唯恐被他这个死神盯上一样,除了抱着马匹上瑟瑟发抖的三丫低声哭泣的那个中年妇女之外,场中一时间就只剩下那个被他打断了一臂并且跌下了马匹的马贼中唯一的活口了!
“说……谁让你们来的,你们的老大是谁!”
李汉摸了摸上衣口袋,这才想起来外面穿了一层防弹衣,自己的证件根本拿不出来,局子里为了防止出现人员暴露,向他这样经常参加一线战斗的同志都是有专门派发的特警处的证件,像碰到了这样的时间还是能够用得上的!
“大爷…爷爷…爷爷饶命呐,饶命,嘶……咋们是义庄奎爷的人!爷爷…您饶了我们吧,奎爷……都是奎爷指使我们干的……”
那马贼捂着受伤的右手,疼得脸上尽是眼泪鼻涕,不过见到李汉端着枪来到了她的面前,赶忙大喊绕命,跪在地上更是不断的给他叩头不止!
“奎爷…奎爷是谁,还有你们的那个义庄在哪里?”
李汉脸上十分的难看,都什么年代了,重庆附近居然还有这样的宗恶、地方势力,当地的公安机关是干什么吃的,养的那么多人都是吃干饭的吗?心中恨恨的他当下便打定了主意,回去之后一定要给自己的上司报告自己今天碰到的事情!他们所在的部门可是直属国务院的,绝对不能让这样白拿国家的钱还不做事的闲人得意了!
“爷…奎爷就是奎盛、奎大龙头,就是三年前洗劫了纸坊——赵家,后来被朝廷招安了的红绳头子,义庄,义庄就在纸坊镇上,离…离武昌不远了…”
那马贼见他脸色难看,当下浑身哆嗦的一五一十的把他知道的全部告诉了李汉!
“什么?朝廷?武昌?你确定这里是武昌不是重庆?!”
李汉身子猛地一个不稳,他只感觉自己呼吸一瞬间的变得十分不畅,就连视线也变得有些模糊,若不是他曾经接受过一些专业的心理强化训练,差点没直接晕过去。
“难怪会有那么多的猪尾巴!难怪会没有电、没通水!难怪……”
口中不断喃语,李汉脸色逐渐开始变得古怪起来了,三分的恐惧、三分的不安,以及兴奋!
“现在是几号,快说,哪一年也告我,别给我耍花样,不然我立刻枪毙了你!”
李汉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了起来,手上不断挥舞着枪,督促那受伤的马贼,告诉他今天究竟是几号!
“我说我说,绕命啊大爷,今天是宣统三年,日子才不过刚过了……对了,听奎爷说前些日子旁边四川的乱子才刚刚折腾完,好像是……”
“是八月十九!”
旁边有个苍老的声音突然插了嘴。
“对对,是八月十九,大爷!哎呦~~~~”
不用说,那马贼因为太激动了,结果不小心的挥舞了一下中弹了右臂,当下,痛得他练得变得扭曲了起来!
但是旁边的人却也注意到了,不但是他,就连旁边救了他们的李汉,这脸上也是阴沉不定的变得有些狰狞了起来!
第一卷燃自武昌的革命之火第四章方老先生
“这位先生,您是…”
虽然脸色因为这日期的原因变得有些难看了起来,不过最起码的礼貌李汉还是懂的,望着眼前这位一个由一位面上糊满了黑灰的矮瘦少女搀扶着走来的白发老者,李汉皱眉问了一句。
“咳咳…”白发老先生咳嗽了一声,他的胡须之上沾上了些许的血丝,脸上也是青紫了几块,看来在之前的马贼来袭时很是遭了一番罪,不过,不同于身后畏畏缩缩的村民们,他倒是率先站了出来,面露感激之色的让那脸上已经完全成了一团花的少女扶着他来到李汉的面前,腿而猛地一蜷,跪倒了地上,冲他重重的磕了三个头!
“哎…老先生,您这是……何必呢,来来来,快起来……”
李汉傻了眼了,让一位年龄都快赶得上他爷爷的老人给他下跪,他可受不起这么大的礼,当下脸上微微变得有些尴尬,示意旁边一样跪了下来的女孩帮忙,把老人搀扶起来!
“不…不…不,壮士受得起,受得起!若是没有您,老夫这宝贝孙女今天可就要遭了劫了,您受得起…受得起…”
老人说起话来倒是条理分明、且文邹邹的,给人感觉似乎曾经接受过很好的教育,李汉注意看了一眼他身上的布料,只是普通的麻布,不过,看老人的谈吐气质,许是曾经上过私塾什么的,必是出身不凡!
“老夫再一次代众村民乡亲感谢壮士相救,先前见壮士似乎不知道这当前的年头、日子,老夫代为提醒了一声,今个正是那咱大清宣统三年八月十九日、辛亥年戊戌月癸丑日,对了,按泰西国的算法,应该是1911年10月09日才对!”
老头虽然在他的搀扶之下勉强站了起来,不过他还是坚持着又让身边的小丫头给他跪下扣了一阵,不过,这老人眼力倒是厉害,一眼就瞧出了他只怕对于这大清历法不是很熟,张口便给他换算成了欧美通用历法。
其实老人倒是多此一举了,宣统三年,别说是曾经历史考试尤其是近代史拿过满分的李汉了,就是随便后世来一个即将面临高中考的学生过来,对于宣统三年,他们也能报上名来,没办法,这一年中这一片脚下的古老中华大地上确实发生了太多令历史为之留下一笔的事件了,就说最近的几天吧,他本就是个四川人,自然知道前段时间旁边的四川可是非常热闹的。因为连年需要支付甲午、庚子两大巨额赔款,加上还要编练新军,并镇压国内愈演愈烈会党与农民起义、加上也是为了某些人趁机中饱私囊。已经国库严重空虚的清政府为向欧美银行团借款,结果一帮脑袋了除了卖官就是内斗的朝廷大员们想出了一个馊主意。1911年5月(宣统三年四月),清政府宣布“铁路干线国有政策”,妄图强收川汉、粤汉两条川人献出了数百万两巨资修建的铁路为“国有”,旋与美、英、法、德四国银行团订立借款合同,总额为六百万英镑,公开出卖川汉、粤汉铁路修筑权。消息传到四川,川民极为愤慨。6月17日,成都各团体两千余人在铁路公司开会,成立“四川保路同志会”,推举立宪派人士蒲殿俊、罗纶为正副会长,提出了“破约保路”的宗旨,发布《保路同志会宣言书》等文告,出版《四川保路同志会报告》,四处张贴,宣传保路。并派会员分路讲演,举代表赴京请愿。全川各地闻风响应,四川女子保路同志会、重庆保路同志协会和各州、县、乡、镇、街、各团体保路同志分会相继成立,会员众至数十万。
7月四川保路同志会派遣专人赴京申诉,结果遭到冷遇。八月初,唯恐川民作乱的清政府调驻守西藏、康定有功的赵尔丰为四川代理总督,督令其一旦发现民乱、必武力镇压。正是这一命令,彻底断送了满清从我汉人手中抢夺来的数百年江山!
9月7日,新任四川总督赵尔丰诱捕咨议局正、副议长蒲殿俊、罗纶以及保路同志会和川路股东会的负责人。消息传开,数万群众前来请愿,要求放人。赵尔丰竟下令军警向手无寸铁的群众开枪,当场打死30多人,造成骇人听闻的“成都血案”。当晚,曹笃和朱国琛等人裁截木板数百块,上写“赵尔丰先捕蒲罗,后剿四川,各地同志速起自保自救”字样,然后将木板涂上桐油,投入江中,顺流而下,这些被人称为“水电报”的木板把消息传遍川南、川东各地,更进一步掀起了各地群众揭竿而起的革命形势。
9月8日,保路同志军进围成都,附近州县群起响应,纷纷成立保路同志军,数日之内,队伍发展到20多万人,形成了群众大起义的局面。同志军围攻成都十几天,由于缺乏统一的组织指挥和作战经验,武器装备又不足,没能攻下成都,他们就分散进入地方各州县。
9月25日,同盟会员吴玉章、王天杰等宣布荣县独立,这是辛亥革命时期革命党人最先建立的革命政权,成为成都东南反清武装斗争的中心。
继川西的同志军起义后,川东地区的群众也纷起响应,占领大足县城。这时,西昌地区的彝族和川西北的藏族与羌族群众,也都加入同志军的行列,同清军作战。到10月上旬,同志军起义的烽火已燃遍了四川全省。清政府获知成都被围和四川各地同志军起义的消息后,吓得手忙脚乱,在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先后调派端方从湖北带新军日夜兼程入川(端方带兵到四川资州时被新军斩首),并命令曾担任四川总督的岑春煊前往四川,会同赵尔丰办理剿抚事宜,还从湖南、广东、陕西、甘肃、贵州、云南等省派兵前往四川增援。但是,湖北新军被调入川,却造成了武汉空虚,给武汉革命党人发动起义提供了一个绝好的机会。
如果李汉没有记错,就在今天的中午,革命先烈孙武等人在汉口俄租界配制炸弹时不慎引起爆炸。俄国巡捕闻声而至,搜去革命党人名册、并随后将之移交清政府,起义文告等秘密泄露。湖广总督瑞澄旋即下令关闭四城,四处搜捕革命党人。情急之下,革命党决定立即于10月9日晚12时发动起义。但武昌城内戒备森严,各标营革命党人无法取得联络,当晚的计划落空。
第二日上午(10月10日),清湖广总督率兵抓捕革命党人,形势紧迫,革命党人暗中联络约定以枪声为号于10月10日晚发动起义。晚七时,新军工程第八营的革命党人熊秉坤和余兆龙等首先发难打响了武昌起义的第一枪,率众占领位于中和门附近的楚望台军械所,缴获步枪数万支,炮数十门,子弹数十万发,为起义的胜利奠定了基础!其余各营奋起占领凤凰山、蛇山等要地,辛亥革命开始。
接着……接着便将是蔓延整个中华大地的革命烽火!
“老先生您先让开一点…”
心中有些恐惧不安,不过李汉也知道,现在可不是恐惧与不安的时候,他快速的从离他最近的一匹马的身上拿过一卷麻绳,然后也不去管那个被他击伤了手的马贼脸上的痛楚,直接将他的身自捆绑了起来,然后扔在那里,然后将十几具死尸身上的枪支弹药全给集中到了一起,喝,好家伙,足足给他凑出了十三杆老套筒跟一把日本改装的C96(盒子枪),另外子弹什么的居然也给他凑出了近千发,好家伙,真不知道他们出来还带那么多的子弹干什么!
“你们来两个人帮忙,帮这些尸体收拾一下,这天气未免瘟疫还是烧了吧,另外,把他给看好了!”
看到白发老者低头跟他的孙女交代了几声之后,然后,他的孙女便跑回了人群中跟几个看上去年龄已经很老的老人小声的交代了几句之后,顿时,原本被马贼们举着枪强行聚集在村中空地上的村民们纷纷找回了自家被抢掠去的财物,吆三喝五的,回了家去。
留下来的就只剩下二三十号精壮的年轻汉子了!
“先……生…您吩咐我们需要做什么吗吧?”
一队人跟在小姑娘的后面,磕磕碰碰的一路来到他的面前,就在他皱着眉,思考自己未来出路的时候,打头的一个脸上还一片青紫色,嘴角更是红肿一片的年轻汉子有些畏缩的朝他问道,李汉看他走路一瘸一拐的样子,很显然,之间曾经遭受了一番毒打。
“等等,你们先把尸体身上有用的东西全留下来,然后,就把他们给烧了吧…另外,那个活口你们看着办吧,但是不要弄死了,等会我还要问一下义庄跟他口中的那个什么‘奎爷’的事情,反正暂时留着我有用…”
见到一群年轻村民望向那个受了伤的马贼时,眼中的愤怒、恨不得生食其肉,李汉皱眉提醒了一下,他可不想在自己还没问清楚情况就被群民们给打死了……
李汉转身跑回了村外,将他藏在草垛隐蔽处的防弹押运车开进了村子中,结果不消说…又是引起了一番轰动,包括那最先与他交谈的老先生,此时看他的眼神已经带上了七分敬意了!
“壮士所用之物,莫非就是那泰西州的汽车吧……”
老先生似乎有些不确定,毕竟汽车这玩意儿,早些年的时候他还是见过的,但是李汉所开的汽车可是21世纪的军用防弹押运车,无论是车型、体积、喷漆什么的,都远不是现在的清末民初的国人们所能表达的,放在后世那也是造价近两百万的好家伙!
“正是,老先生倒是见闻广阔…”
李汉点了点头回答了,他从车上拎下来一个上面标示了一个大大‘十’字符号的急救包,示意老先生别动,然后掏出一瓶消毒酒精在老人脸上受伤部位涂抹了几下之后,拿出一瓶军用单兵喷雾剂,在他的几处伤口上均匀的分了一层,那液体见了风很快就在他的伤口处变成了一层淡黄色的果冻状物体。
“老先生,您这几天切记我给您上了药的地方不能沾水,伤口处可能会有些痒,不过您也别担心,一天内就结疤,最多三五天就能好了!”
李汉提醒了一下,又看到周围不少人的身上都带着点伤,所以,他干脆的每人都照顾一下,给上了药,可惜他的急救包里的速效绷带全给扔给了之前行动时看护两位重伤弟兄的其他同事,不然,村民们的伤还能好的更快一些!
“这位壮士小哥,多谢您了,没有您今天的鼎力相助,哎,咱们村子就要遭了秧了,都是那天杀的奎盛…哎,先生快请随小老儿进屋一叙,茉莉,去请村长跟两位宗老来…”
“是…爷爷…”
“老先生客气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是应该的,行,一些轻伤什么的我能帮忙处理一下,不过稍微重一点的我就没辙了…”
见到被他爆头的一队马贼尸体居然被扔在地上没人管,李汉皱了皱眉,他不是让人去处理掉了吗?
老人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连忙解释道:“壮士不用疑惑,等会自会有人来处理这些个畜牲,我们这带的村子被他们义庄给祸害惨了,他们他们老大奎盛可是曾经这武昌地界凶名最盛的马贼头子,打家劫舍、奸淫掳掠,那可是无恶不作,即便是现在被朝廷招了安,给了他纸坊武勇管带的官职之后,他更是仗着自己手下有一千多号马贼欺男霸女、鱼肉乡里,哎,造孽呀…这武昌自从五月朝廷闹出了那帮子的事情以后,简直就成了一个大木桶,里面可都装满了火药了,要说这摄政王这次还真走了步晕棋了。朝廷没银子…这没银子也不能拿咱们数千万川人的血汗堆出来的铁路去换洋人的贷款,前些日子这湖北新军未入川之前,他奎盛还能老实一些,可是现如今……唉…更是没人来管他奎盛跟他的义庄了…!!”
“那你们怎么不反抗啊”
“不是不想反抗,是根本没办法反抗呐…哎,不说他手下现在有上千号的弟兄,即便是没有,单只是他现如今的武昌招安巡防营管带的正七品官职,就能震慑住大多数的村民了…自古民不与官斗,何况,他还是个把子出身的武官…”
“起先咱们纸坊地界上还有些受了冤屈的乡亲们合起来去那镇上告状,可惜就连远些的江夏县老爷也畏惧他义庄的势力,加上又收了他奎家的钱,硬说他们是刁民,污告乡绅,把告状的几个打了一顿,人到现在都还没放出来,还给关在县里的大牢里。小老儿虽然以前也有点关系,不过那也是在四川、而且多已经没什么影响力了。只好让丫头他爹带着书信去了成都城,但是,这一来一往的,至少也要三两个月,虽然看日子,差不多这几天就有消息了,哎,造孽呀,不知道是谁走漏了消息,结果他奎盛硬污蔑说我们方家欠了他们义庄的钱,要把她抓走抵债、想强纳了我那可怜的孙女,希望他爹回来之后能够有所顾忌,村里的乡亲们不让。他的手下就开了枪打死了四头跟林子……这个黑暗的世道呐,朝廷不管不问的还要学起流氓来掠夺咱们老百姓的东西,做贼都比做人强…造孽呀…”
一阵沉默,两人说话之间,已经来到了村东头的一处临水而建的粗陋雅居门口。
第一卷燃自武昌的革命之火第五章招待
“来来来…李壮士,为您准备的饭菜已经差不多了,咱这穷乡撇壤的也没什么好东西招待您,都是些寻常的手艺,李壮士莫见怪…列位村民们真的很感谢壮士的出手相救…”
“老先生客气了,对了,村民们都没什么大碍吧?”
由于之前大多数的村民都四散回了家,所以,他也不清楚是不是还有重伤的村民,反正自己的急救包里还有不少的药物,所以,他也不在乎在帮助更多的村民!
擦了一把脸上的汗珠,话说这10月的天天气还真热,尤其是他身上不但穿着一身吸热的长袖黑色特警服,外面更是还过着护腿跟防弹衣等物件,就算这特质的作战服透气性优良,可是这一会的功夫也给他热得够呛!忙将身上的防弹衣跟防弹头盔去掉,又跟老先生讨了点凉水,舒服的洗了一下之后,这才感觉舒服了许多!
“没事…没事…都是一些伤了皮毛的小伤,休息个三两天就好了,来来来,李壮士不必客气,尝尝我那孙女的手艺,每道菜可都是别有风味…”
“老先生,你可别再叫我什么壮士了,受不起,你就直接叫我小李或者干脆叫我—李汉吧,对了,我今天杀了义庄的十几人,不会给你们添麻烦吧?”
桌上菜色确实很简单,一盘盐水花生、一碟酱卤八宝菜、一碟青菜蘑菇还有一盘青椒炒蛋,虽然没什么油水、加上盐味也特别淡,不过李汉还是就着芹菜叶窝头吃的蛮有味道的。他可是从昨天下午到现在都滴饭未进,早就饿得肚子‘咕噜噜噜’一直叫个不停了,这也是为什么老人的孙女才刚去通知了村长跟宗老回来,就被他唤去给他张罗些吃食的原因。
“小…我还是叫你李小哥吧,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今天你可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了,哼,义庄的那帮畜生,伤天害理的事情他们没少做,早死早超生,今天你帮我们楼村除了一害,大家伙只有感激你的份,谁要是怪你,那他还是人吗!!李小哥你不要这样说……咱们这十里八乡的,受他义庄的欺负还少吗?”
老先生说这话倒是很有气势,李汉也算看出来了,听他之前说过自己不是村长,不过,估计也是村里威信颇重的人物!
“对了,老夫见李小哥这身装扮不似寻常人家,小哥儿怕是曾经出国留洋过吧!”
“老先生好眼力,是的,李某祖籍四川重庆府、随家人甲午年间前往花旗国(美国)寻个活路,前些日子父母意外早去…只留下李某一人在那异国他乡,所以,听闻国内训练新军正是用人之时,思及本人曾经师从欧美军校,对于这军列、练兵之术略有涉及,所以,便回了国准备为国出力…许是走失了方向吧,原本李某还以为这里是那重庆府内,却没想到这里是武汉…”
思及自己那只怕有生之年再也不能一见得父母双亲,还有自己的两位兄长、爱跟自己撒娇的小妹,李汉脸上闪过一丝黯然,不过他毕竟是心志坚定之人,还没等到老人出口安慰,便已经恢复了过来,脸上重新挂上了一丝微笑!
“好孩子…好孩子……”
老先生抚须连赞了两声,再看他的眼神更是多了几分欣赏,不过李汉也隐隐的感觉到了,感觉到了他眼中闪过的一丝忧愁!
“老先生还是在担心义庄的报复吧?等会吃过了饭,李某就去趟义庄侦察一下,不怕老先生笑话,李某有一手毙敌于百丈外的本事,只要给某找准了机会,一定将那作恶多端的奎盛毙于枪下……”
李汉早就做好了准备,趁现在义庄还不知道这里出了事情,他来个出其不意攻其无备,一句举击溃了义庄的首领,到时候马贼即使不乱,也会陷入争权夺势的困境中,只要给他点时间,他就能训练出一支能拿枪、会打枪的新兵伢子,哪怕只有三五十人,到时候除非义庄全军出动,否则,断难攻陷这楼村!
“李大哥说笑了,怕他个球,就是让他知道人是我们楼村杀的,他奎盛好歹还是个官,我就不信他还真敢明目张胆地带人来把我们全村的人都杀了,少杀一个就算他奎盛没种…”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怒吼,李汉转身一看,冲他笑笑点了点头,说话的是之前那群青年村民领头的年轻人,李汉见他背上了一杆老旧前膛猎枪,显然已经拿定了与那义庄拼命的主意了!
“就是…就是…”
后面几人跟着嚷嚷,他们全都背负着自家的猎枪,这楼村依山靠水的,附近难免有些野猪什么的经常误入村田、加上清末多战乱,因此,几乎不少家里都有些老旧的鸟统、前膛枪。之前之所以给那马贼得了逞,一是因为不少老者、家长脑中弥漫的‘民不与官斗’的思想令他么束手束脚的,加上马贼仗着骑马脚程快,还没给他们准备好,就冲进了村子中,有了他们手中枪指着自己的亲人,你道还有几个还敢拿枪指着他们!
“呵呵,行了,行了,石头,有了之前那帮畜生的行动,相信村长他们应该不会再阻止你们了…”老先生脸上挂上了一丝微笑,“李小哥,你的枪法那么好,又曾经在泰西国专门学过,能不能教教村里的牙子们,刚刚我已经让茉莉去通知村长派人去五里外的陆家庄报信了,不出意外,一会儿,陆老爷就要派人过来帮忙了!”
让李汉帮忙操练一下村民,这正巧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所以李汉想都没想的就答应了。不过,对于老先生口中的陆老爷他也十分的好奇,开了口便问道:“老先生,您说的陆老爷是…”
“陆老爷…陆老爷那颗不是一般人物…呵呵,他也算是我的半个学生,他是我们这纸坊镇附近百里内最大的地主,原本也是这附近奎盛唯一不敢惹的存在,他的陆家庄可是有近千的家丁,加上大儿子又是武昌府的新军军官。咱们楼村就属于他的庄护范围内,不过,唉,要不是7月铁路运动的那阵陆家大少爷出了事,现在义庄也不可能猖狂到敢到陆老爷的庇护范围来抢粮…”
老先生还没开口,倒是被他称之为石头的那个年轻人先给他介绍起来了。方老先生也不生气,笑呵呵的看着他给介绍,不过眼角的一丝担忧依旧没有淡去,只是在座的几人就只有李汉注意到了罢了!
“石头兄弟,这祸算来也是我给惹得,我会帮你们到底的。这样吧,你现在去村里多找些年轻力壮会用猎枪的村民过来,手脚机灵点的也行,尽量筹够四、五十人,反正现在不是农忙的时候,下午我给大家伙儿训练一下!”
“真的…”
“行啦,行啦,石头,你们先出去准备下吧,让李小哥儿先吃饭,吃饭要紧!”
“成,方老,俺们先去忙活了……”
见一众小辈走远了之后,老人脸上表情似乎有些犹豫,似乎想问什么,不过几次想要开口都给忍了下去,但是最终,他还是将一旁忙活的小丫头也给赶了出去,这才开了口,与他问道!
“李小哥,你是不是革命党?”老先生是个见过世面的,知道有革命党这一说,看之前见他脑后无发辫便有些疑心,虽说这年头不少的留洋学生都把辫子剪了,但是真要回了国,至少也要买条假辫子给自己带上,哪像他这样,一头标准的齐根短发,这个时候可没有‘小平头’之说,连头发都剪了,不是革命党是什么。
“革命党?”正就着几根老先生的孙女刚刚拿过来的腌萝卜条消灭手上的窝头的李汉哑然失笑,怎么解释,这可是清朝啊,虽然在民间那革命党的名头十分响亮,不过革命势力在南方占据绝对地位还有段时间,清朝虽然已经没有几天的蹦头了,但是,至少还不是现在就要倒了,这湖北地界可还是满清的统治地,当地衙门若是发现了革命党,那可是抓到一个杀一个,百分之百是要掉脑袋的,不过,他也不想说谎话“不瞒老先生,我在海外也曾见过一些革命党,不过因为我选择的救国途径与他们并不相同,所以,虽然我也对满清的腐朽不满,不过我却不是革命党…”
可不是,这个年代的革命党入会可都是需要引荐人的,他嘛,才刚初来乍到的,就算是想加入革命党,也要能找到引荐人不是!
“当真?”方老爷子仍然有些将信将疑,目光直在他脑后漂移。
李汉知道他在顾忌什么,一番接触,他也算看出来来,面前这位老者可不是一般的庄稼汉子,想来不是早年考过功名就是曾经入朝当过官儿,因此虽然成了他的情,救了孙女一命,不过对于这朝廷正统之说还是比较坚持的。便笑道:“老先生也是读过书得人,应该知道我们海外华侨久离故乡,早已入乡随俗,所以发辫之类一则不利于健康、二则不便于军列,所以,在早些年在国外参军之时,这发辫就被剪去了……不过,回了国吗,不是还可以弄个假辫子带上不是。”
方老爷子想起重庆的那些剪去发辫的留洋学生们,确实只用假辫子充数,朝廷这两年实力是一年不如一年,对此也早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再过分纠缠了!因此,他的心里倒也坦然了不少,点了点头,“说的是…说的是,李小哥儿,晚些我让村里的师傅给你准备个假辫子去,不然,朝廷虽然现在不问了,但是真要想混个一官半职,不带上它、连第一关都过不去了!”
“什么…”
李汉一愣,诧异的看了一眼老人,不知道是不是他听错了,他怎么从这话中,听出了一点提点的意思!
“呵呵,小哥儿,你这一身好本事,又在泰西国生活了不少年头,还精于军务,若是就这么荒废了委实有点可惜了…凑巧小老儿曾经跟随前任四川总督——赵尔巽大人,在他麾下做了个主笔管事,他之亲弟便是现如今的四川代理总督——赵尔丰赵大人,小老儿见你谈吐举止又或是枪法手段皆是人中精英,所以,若小哥儿有意于仕途,小老儿豁出这张脸去,相信赵大人看在在下曾经跟随赵尔巽大人多年的面子上,许你一个地方武备官职,还是可以的…”
方老爷子轻抚着额下美须,淡笑着说道!他是当真看这青年十分顺眼,不但救了自己的宝贝孙女,而且为人也不骄不躁,又精于洋务,比起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孙儿来,可要好上十倍、百倍,这才开了金口,准备通过以前的关系,为这救了自己一家的年轻人讨个前程,也算是报答吧!
第一卷燃自武昌的革命之火第六章方老
“呵呵,老先生,李某虽然确有为国尽忠之心,不过,不急,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如何应付义庄奎家…您老能把这义庄的具体情况,或者您知道的奎家的情况与我相信解说一下吗?”
当官,开玩笑,为满清朝廷卖命想都别想!李汉可知道的、就在明天不到这两百多里外的武昌就要爆发新军大起义了。就算他真的去了四川但是最多一个月后、那天府之国——四川便要因为响应湖北起义而脱离了清朝统治,要它一个蹦跶不了多久的将亡朝廷的屁官有什么用。即便他已经打定了主意,投身这一场即将到来的大起义之中,为早日的实现新中国的崛起而努力。不过他心中虽然是这么想的,却也没有直接拒绝了老人的好意,毕竟人家也是一番好意不是。只是推说着先解决这眼前的难关,剩下的便等解决了之后再说吧!
“对对对对,你看我这老头子,老喽,上了年纪呐就是分不清事情的轻重。容老头儿回忆一下,等会…等会老头儿便将这义庄与那奎家畜生的情况完全告诉与你…”
“这个奎家其实在我们这里算不上是什么大户人家,早前只是咱们江夏这边的一家小户,有个三五十亩的田园地产,家里虽然出了些个举人、秀才,那也都是光绪爷亲政之前的事情了…要说这奎家也是倒了大霉了,这一家子居然出了个庶出的不孝子、也就是奎盛。不服管教不去学习圣人之说,反而整天跟着一些不三不四的流氓、混混儿到处乱窜,一直到了十年前,他认识了咱们这里一百里外的一线峰马贼头子的女儿——红绳,兴许是王八对绿豆,瞧上眼了吧,这才给那马贼头子招为了女婿,又两年,前任总督派遣官兵剿匪,一举将那正喝酒喝的晕天昏地的一帮子马匪头子全给抓住砍了头,这其中就包括奎盛那畜生的老丈人跟贼媳妇,不过朝廷刚撤兵之后没多久,他又收拢了一帮四散的马贼上了位,从此成为了祸害咱们这一代的惯贼头子……”
说道这里,老人脸上明显脸色变得难看了些,深叹了一口气,“要说可不是这奎家祖上做了孽,生出了这么一个畜生,那奎盛掌了权之后,第一个便是带领一帮马贼灭了老奎家满门,得银数万!又给他张兵买马、贿赂附近各县府吏官员的,久而久之的,他的势力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强,已经逐渐的能够跟当地的其它武勇、巡防营交手而不败,前些年更是血洗了纸坊——赵家,那可不是奎家那种小门小户,可当真是咱们江夏的富门大户,听说这赵家光是田地就有不下数万亩,自我大清入关以来便是这湖北一巨,库存金银、田契恐怕不下千万之巨,照理说以他奎盛手下的千余号马贼是根本破不了赵家的城墙的。可是耐不住,这奎盛手段阴毒,先是绑架了赵大老爷最宠儿的赵家二公子,接着便命人潜入了赵家宅院内,在水井里下了剧毒,这才给他攻下了赵府…哎,对了,现在的义庄就是原来的赵府…”
“哎…这几年朝廷的意思是越来越看不懂了,要说这畜生造了这么大的孽,赵家上千条命,给他杀的一个不剩,朝廷怎么也要派兵镇压了他吧,没想到他也只是掏钱上下打点了一下,非但没有再遭兵灾,更是被那湖广总督府亲自下了一道旨意招了安去…还给了他一个驻扎纸坊的江夏巡防营管带的位子,这不摆明了助涨他的嚣张气焰吗?看看他这招安后的几年都干了些什么吧!他在附近州县里开了当铺,赌场,烟馆,青楼。这些都让他奎家开齐了,还跑到我们这边要买我们这边的水田,这田可是乡亲们的命根子谁肯卖给他家啊!!他们就使坏点子,让人抽大烟,赌钱,再放高利贷给人赌,抽。再上门要债,通过这些手段,再收了这些人家的田地,不少人被他们搞的家破人亡。这还不算,我们这些根本就不给他留下半点机会的村子,他就干脆派了手下的马贼,每个月都出来扫荡一趟,什么粮食、布匹,全都给他以征收保护治安税的方式抢走!本来之前陆大公子没失事之前,他还不敢来我们这里挑衅,可是,自从成都那边将那陆大公子格了职之后,我们这里可就遭了秧了!大伙儿早就恨死这些畜牲了,有几家懂些笔墨的连合起来去县城里告他们奎家欺男霸女,胡作非为,被县长关进县牢里了。要拿钱去赎人,没钱的就关在里面,什么时候有钱了去赎再放人,奎盛在县城里还有一处宅子,在离县城不远的地方,不过那是专门用来圈养打手的,他一般很少去那里,大多数时候都是住在离咱们楼村约莫25里外的县城郊外的义庄里…”
“哦,老先生知道义庄里大概有多少马贼吗?”
“这个还真不清楚了,不过听说奎盛现在正在跟武昌府的红帮(哥老会)争夺这附近几个县的鸦片买卖,因此,得罪了不少的红帮大佬,所以,义庄里面的马贼少说也要不低于数百人,早些年小老儿刚刚归隐之时,曾经受赵庄主的邀请,闲逛了一圈赵庄,因此知道那巨大的庄园便是圈养上千马贼也不成问题。”
就在两人交谈的时候,屋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接着,那个叫做石头的年轻人便冲进了屋子里,“方老…李大哥,人俺找的差不多了,咱们楼村是小庄没能凑够田大哥要的五十人,只有四十三个,不过各个都是经常摸抢的,大哥你看,俺们现在需要做什么吗?”
“不用了”,李汉正好也解决了肚子问题,加上他也不知道对方会给他们留下多少的时间,所以,跟方老先生道了声谢,又拿上了防弹衣跟自己的头盔之后,他便随着那个叫做石头的青年,出了方老先生的家……
“李大哥,您是革命党吗?”
才一出了方老先生的屋子,那看上去有点呆愣的石头顿时好似松了一口气一般,就连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多了起来!
李汉一愣,怎么都是这个问题。不过旋即摇了摇头,“不能算是!”
“可是…哦,我明白了…”石头刚想说些什么,突然眼睛一睁,侧着脸看了一眼背后的跟着出了屋儿,站在门口远远看着他们的方老先生,脸上闪过一丝会意,令李汉感到些许的莫名其妙,他到底明白了什么或许就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对了,石头兄弟,跟你打听一下这方老先生,你对他了解吗?”
李汉想到之前方老先生的话,脸上闪过一丝古怪,按照他的想法,若这方老先生真属于什么官宦之家,不可能临老离职之后却来到了这个偏僻的小山村里住了下来了吧,虽然这里景物宜人、便于养老,但是他可不相信,那种号称‘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的清朝能够出现什么品质高尚的官吏!
“怎么?老先生没跟你说吗?”石头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见他摇了摇头之后,这才回了他的话,“要说这方老,还真数得上是我们楼村出去的一号大人物。这事我还是听我爷爷说的,据说方老原本不姓方,而是跟我们楼村的大多数人一样,都是姓的楼。早些年大概还是发匪折腾的时候,那时候咱们这楼村来了几个避祸的旁边省的大官,其中就有一个姓方的。当时方老家中亲人因为遭了病先后都去了,只留下他一个人靠着村里的乡亲们左右接济,才活了下来。那姓方的大官见他可怜,加上自己也没有子嗣,便认了他当了自己的义子,而方老也就随着那方姓大官离了咱们楼村,先是去了重庆府,后来听说又去了京城跟甘肃,最后才在成都落下了脚,跟在当年的赵老总督大人手下,当了大官!”
“不过,这方老先生虽然为人正直、且颇多接济前去投靠他的村民们,但是他那早死去的二子跟大孙儿太不争气,听说那二公子跟着一帮成都府的官宦子弟沾染上了烟瘾,令从不贪墨的方老家中原本不多的银筹悉数耗了光,最后还跟人家高利贷借了不少银子,为了这事,老先生差点没给他气了个半死!最后干脆与他断绝了父子关系,将他赶出了家门!至于这大孙儿,俺也说不好了,怎么说呢,他不嗜烟也从来不沾赌博,但是,老先生原本还指望他给考个功名呢,结果他却自费跑到了一个叫做‘德意志’的洋人国家去学习了七年,整整七年都没回来。更传出了他交了个洋夷女人,可把老先生给气了个半死…唉,这番这番儿折腾,就是寻常人也受不住了,何况老先生现如今都快七八十岁的高龄了,听说前些年儿,他本来能够随老赵大人前去东北督职的,老赵大人特别看重他,可惜却被方老给推辞了,更是借口年老,便递了帖子,朝廷也许了他回家颐养天年,便退回到咱们楼村来…至今已有两三年了…”
第一卷燃自武昌的革命之火第七章指点
“呵呵,我说呢,不过…这方老的大孙子倒是不凡,这个年代,自费出国的,甭管他能在国外学到什么,但只是在德国待了七年,这边是一笔巨大的财富,相比较国外,这个年代的中国实在是…”
听着石头的介绍,李汉反而对那位未曾见过面的方老的大孙子来了几分兴趣了!
这时从远远的走来了一群人,为首的一个一对母女搀扶着的枯瘦中年汉子见他跟石头一齐走了过来,当下便知道了他的身份,立刻对着旁边搀扶着自己的母女示意了一下,几人加快了步子朝他走了过来,“您就要是李壮士吧,真是…谢谢您了…李壮士…要不是您,我们家的丫头就要遭了奎盛那畜生的侮辱了…四娘、三丫头,还不快扶着我给恩人跪下……”
中年人话中带着颤音,李汉见他头上还绑着麻布绷带,绷带上还带着斑斑血迹,又见他目光有些恍惚失神、就连走路都打着晃儿,知道他必是之前脑袋被人重重地砸了一下,哪里还敢让他给自己下跪,赶紧上前一步,搀扶住了中年人,“这位大哥,碰到这样鱼肉乡里的混蛋,是个血气方刚的汉子都会忍不住出手的,快别再提什么恩人了。倒是你了,这位大哥,之前一定是与那匪徒搏斗时受了伤吧,快快…你们赶紧扶他回去休息吧……”
“谢恩人…”
“谢恩人……”
两母女也知道此时轻重,之前就不许他下床的,结果那中年人倒是个知恩之人,虽说有头晕、难受,但仍是强撑着出来与他行了一礼,方才同意了两人扶他回房。不过临走前又令自己的小女为他磕了几个响头,方才作罢!
“唉…这个年代的人还真是知恩呐…”摇了摇头,李汉想想后世,不仅深叹了一口气,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了一包香烟,给自己点了一根,看到石头已经招呼着一群他召集来的年轻村民们来到了他的身旁,这才猛吸一口,直接吸光了整只烟,吐出了一个巨大的眼圈、捻灭了烟头,方才对已经来到身边的一众人说:“今天的事以经发生了,义庄奎家的人看不到他们派出去的人手回去,过了不久肯定要派人来找人的,到时候报复是少不了的,如果大家不想死,不想再令村民、亲人受到之前的那般待遇,唯有一个方法,那边是——反抗!”
场中一阵安静,毕竟他说的是事实,不过很快众人就开始沸沸扬扬的议论开了,他们毕竟是年轻人,血气方刚是在所难免的。有的人提议埋伏在十里外义庄至楼村的一处必经树林中,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会用猎枪打鸟,但是不提他们手中的猎枪均属于太平天国时期满清装备的鸟统之流、不但射程、准度远远不敌隶属毛瑟枪系的老套筒,便是这些年轻村民们能有多少枪法可以媲美马贼还是个未知数呢,所以,有人提议埋伏倒也有理!不过,考虑到进村的路不止那一条,若马贼凭借着脚程绕远一点进村,到时候无疑将是一场灾难,所以这主意很快就被推翻了!
也有人提议去陆家庄请陆老爷派手下的家丁帮忙,李汉知道这个年代的地主其实并没有入后世所宣传的一样,几乎个个都成了‘黄世仁’一般的刻薄、阴毒的代言词,恰恰相反的,在这个年代中,地主身负有保卫一处之职,手下的亩农租了他的田地与他上税,他便负上了保护之职,寻常是对付些泼皮流氓,山匪、马贼进犯之时,更有抵御之职(当然了,害虫是在所难免的)。不过这陆大公子丢了新军管带之后,加上陆老爷现如今的也上了年龄,所以,如今真要与那正当壮年的奎安比起来已经是严重的力不从心了!
之前方老已经差遣人去陆家庄报了信儿,至于能来多少人帮忙,问题可就难说了!
“好了好了,都别多想了…奎盛跟义庄的事情我来想办法,不过现在,却要教教你们如何正确的拿枪、瞄准、发射,正确的射姿不但能够提高你们的命中率,而且还能减轻双臂与肩部所有的后坐力…大家看好了…”
李汉摇了摇头,没有接石头递过来的猎枪,那鸟统的历史实在是太久远了,那种使用黑火药的燧发枪他还真没多少经验。在一干人羡慕的眼神中,李汉从缴获的十来条老套筒中挑了一根包养最好的,脑海中认真的回忆一遍有关它的信息。
老套筒,即88式步枪,为汉阳兵工厂仿造德国出品的1888式毛瑟步枪所定性的国产步枪,隶属毛瑟枪系!
“咔吧!”
手上还算熟练的将老套筒分解成了几个组件,李汉微皱了下眉头,他手上的不是1910年后的改良版而是1894版的老枪,与他爷爷收藏的那把有些不同之处,因此他才反复的拆卸组装了几遍,加深自己对于手中武器的熟悉感。
“射击的时候尽量保持双腿分开一肩宽,注意身体微微前倾一点,幅度不要太大,左右臂要有力,尤其是左臂,更要务必保证托枪时的稳定性…然后,添弹…标准准星…射击!”
“嘭~~”
约莫5.60米之外的一个手臂粗细的大树之上顿时多出了一个深深地弹孔,几乎就要射穿了。
“还不错!”
李汉点了点头,略微偏移了3-5°角,不过之上上下偏移了约莫三四厘米,好在没有偏离大树!
这也不能怪他,虽然他曾经接受过一段时间的专业狙击手训练,可那毕竟使用的都是最新的标准狙击步枪,若不是他那已经去世的爷爷死前把自己那把战场上缴获的宝贝——一杆1912年产的老套筒送给了,而他也经常拿出来玩玩的话,指不定第一次用它要偏离到什么地方去呢!
“很抱歉,我忽略了一个问题,你们手里的老式前膛燧发枪跟鸟统(就是鸟枪)我都没用过,兴许用起来还不如各位呢…等会我会从大家中挑出十来个枪法最准的,将由他们使用我手上缴获的这种步枪战斗…”
“万岁…”
“真的…太好了…”
当一听到李汉同意拿他缴获的那些老套筒们来奖励给枪法最好的人使用的时候,在场的数十人都欢呼了起来,理由吗,不解释…
人群闹哄哄的,李汉也由得他们去开心一下,约莫半分钟之后,他这才拍了拍手掌,继续说道“好吧,小伙子们,现在有谁自认为枪法如神的请先站出来!”
人群中稍微静了几秒钟,随着那个叫做石头的年轻村民第一个站出来了之后,冷场了一会儿的一种村民中这才又站出来了五六人!
“好吧,小伙子们,有人使用过这种枪吗?”
人群中稍微一阵安静,“没有,李大哥。俺们村子里用的都是黑火药加铁砂的燧发枪…”
石头眼馋的望着他手上的老套筒,确实,这个年代,这种老套筒可都是各地新军或者朝廷的军队才能用得起的贵族货,偶尔有一些流出来,也不是进了乡勇团练之手,就是被那马贼、山匪买了去,寻常百姓怎么可能见得到呢!
“接着!”
点了点头,李汉将手上的老套筒扔给了石头,又拿过了六只分别递给了剩下六人,“88式步枪,汉阳兵工厂制造,算是一种后坐力比较大的枪,一定要注意了。子弹在地上,自己拿,等会一个一个来,目标是那60步外的那颗拳头大小的书,在两米一下的树干上打个孔!记住之前我提到的开枪要领…”
李汉示意身后的人站近一些,又从地上拿起一根,稍微检查了一下,把弹仓拉开,取了一个弹夹,塞在弹仓里在拉回枪栓,然后示意大家看清楚了,就这样上子弹。随即再把步枪的枪托抵实在右肩,并吩咐一干人手中的枪要向他这样抵在肩膀上,毛瑟系的枪后坐力都不小,汉阳兵工厂在引进的时候虽然注意到了这个问题,也特别组织不少的能人巧匠修改了不少,以及还是有不小的后坐力,所以如果没把枪托抵实在肩膀上,不仅开枪时会因为巨大的后坐力而导致枪口上跳,无法击中目标,甚至还有可能因为巨大的后坐力而拉伤手臂肌肉、对于某些瘦弱的人来说,手臂骨折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教完了这些之后,李汉示意一众人看清楚了,再一次举起老套筒,左手更是不断的托着手中的枪移动调整射击位置,眼睛微眯着,目标锁定他之前射中的那个弹孔,猛地按下了扳机!
“嘭!”一声枪响,子弹果如他所想的那般,射进了弹孔之中!
看到身边一些想要去检查弹孔的村民们,李汉努了努嘴,“想去看就去看吧……”
不少人顿时来了兴趣,人群闹哄哄的跑到那棵树跟前,“快来看呐,李壮士两枪打在了东一个地方……”
人群一片哗然,好在他之前的枪枪爆头不少村民都看在眼中,这时候又见到如此神准的枪法,虽然已经感觉经验,却也好了许多。这时候不少的人都发现了,他的两发子弹都击中了同一处,由于树木不大,子弹把树干击穿了,两罚子弹尽皆没入了不远处的一座废弃草房的墙壁之中直骇得不少第一次看到无烟步枪的村民惊得咂着嘴,纷纷暗想这当兵的用的就是厉害啊,这要是打到人身上一准就是一个窟窿!
“好了,你们一个一个来,每人限打三枪…咱们子弹有限…”
示意看好的人退后之后,他便用手点了点石头,示意他第一个,然后便看到他激动地从地上包裹着子弹的马贼外套上拿起了三颗子弹,学着李汉之前的样子,先添了弹药,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手上微微有些发抖的站在李汉之前站得位子上,半天才稳住了自己的手,嘭的一枪,远远地,擦着那棵树的树皮,没入后后面的土墙中。
“啪啪啪~~~”
李汉微笑着带头鼓起了掌来,“不错,手再抬高一点,稳一点,不要心急,下一发准能打中的!”
听到他的鼓励,石头脸色顿时不像之前那么紧张了,点了点头,退出了弹壳之后又压进了一发子弹,抬起枪微眯着眼睛瞧那看了半天,这一次的时间比之前稍短了一些,然后嘭得一声响,正中树干上,又一发,还是打中了树干,李汉点了点头,是块好料子!
接着,场中便响起了砰砰砰砰的枪响声,一时之间,几乎将那村子里的其它声音都给压了下去,直到……
第一卷燃自武昌的革命之火第八章马贼来袭(1)
“不好啦…不好啦,乡亲们快准备下,马贼又来啦…”
远处的村口突然传来几声锣声,正在专注着训练村民的李汉脸上一愣,立刻便反应了过来,顿时,将挂在胸前的qcw05取下端在了手中。
“哗~~~”
之前才刚遭遇了一次马贼来袭,村里还死了两个人,一时间原本围过来看他训练年轻村民打枪的其他村民们都慌乱了起来,犬吠声、锣声、大人的怒吼咒骂声、小孩子的哭泣声混杂在一起,顿时令场面变得更加混乱起来!
“都安静了!”
拔出腰间的手枪冲着天空猛地开了三枪,李汉这才喝住了慌乱的村民,“老人跟女人带着小孩各自回家,把门窗从里面堵住了,外面没有我们喊人,一律不准开!年轻力壮的,还认为自己是个爷们、身上长了卵蛋的,都TM的给我抄起班车,把木柴、石凿之类的重物、杂物推出来往村口处去,堵住不要让马贼进来!你们这些手上有枪的,都给我准备好了,石头,刚刚让你记下来的那些枪打得又准又好的,等会让他们每人拿上一根恰步枪,带上三十发子弹,让他们到村口的大树或者草屋顶上蹲着去,等会都给我打准了。其余人去村口,拼死了也不能让那帮畜生进了村子!石头,给你一个危险的任务,等会你站在村口假装不知道马贼来袭的村民,我料想这帮马贼这么快的过来,相比只是之前听到了枪声,还不清楚村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若真是如此,等会咱们就能打他一个措手不及了…”
李汉冷静的将一项项的命令安排了下去,这时候,面对着马贼可能到来的报复,村里不少的人都慌了神了,猛地一听到有人主动站了出来领导,顿时不少人的心情稍微安定了一些,纷纷按照他的嘱咐,动了起来!
“…没…没问题…”
石头听他的吩咐,但是脸都白了,可是,他又不是蠢人,脑子稍微一转便想明白了其中的道道,犹豫了一下,又看着都望向了自己的一众村民们,一个咬牙,点头应了下来。不过,他的脸色可是都变得全白了!
李汉就近的爬上了一个比较高的大树,从腰间取出一个特质的20倍望远镜,调整了一下角度远远朝那村外看去!在他的视野中远处飞扬起的那一片尘土已经说明了一切了。
虽然很好奇,为什么马贼的报复来的那么快,不过,这个时候谁还有闲功夫去管这个,当下,便将望远镜的倍数调到最大,想要看清楚,究竟来了多少人!
“呵,好家伙,只有一里多地了…居然有二十一匹马,架势不小。小伙子们,抄家伙,准备动手!”李汉再三确认了之后,这才下了树,一声令下,众人虽然惶惶的,不过听他报了人数,都知道马贼远远少于他们的人数,当下便按照他的吩咐各就各位,李汉也爬上了村外的一个枝叶茂密的大树上。找了个光线最好看的最清楚的位置趴了下去,专等鱼儿上钩了。
石头按照他的吩咐,手上提了把斧头,又担了一担木柴,站在村口旁的不远处,活像一个早晨出去劳作砍柴的村民,咳咳,虽然李汉怎么看怎么感觉他的表情僵硬且很假…
眼看领头的土匪拍马而来,小伙子稳定了自己紧张的情绪,猛地惊喊一声:“乡亲们……马贼又来了……快跑啊!”一边喊着,一边用出了吃奶的力气,扔下了手中的斧头、胆子,快速的爬过堵在村口处的几辆堆满了东西的木板车,消失在了马贼们的视线中。
马贼们显然也看见了石头,不过没把他放在心上,继续信马由缰地直朝村子冲来。
临近村子之时,马贼甲吆喝了一声:“六爷,照理说这楼村是属于一只眼的征税范围内的,不过他小子不争气,前天在马家合子硬是让帮乱民给撂倒了十几个弟兄,听说昨天七爷把他的小黄庄给占了去,他现在的实力不行了,咱们只好勉为其难的,帮他连着楼村的税一起都给收了吧…”
马贼乙哈哈大笑:“可不是吗,早就听说一只眼那小子软骨头,绕不是那老小子眼睛活儿,奎爷的25房小妾中,至少有一半都是他给抢来的,也不可能入了奎爷的眼!不过咱们义庄要论起枪法、论起武功,那个不是称一声‘奎爷威武、疤爷不凡’,听说这村子里有个曾经朝廷大官出身的人家,家里有个颇为标致的小娘皮,要不六爷,咱们等会…嘿嘿,给疤爷、奎爷各挑一个,剩下的兄弟们就分了吧。”激起一片淫荡的笑声。
“他奶奶个熊,老子早就眼馋这陆老头管辖的几块地了,个个富得流油!之前有奎爷跟疤爷的命令,咱们不敢过来征税!现在他儿子倒了,没想到奎爷居然将这几块最富的地方都给了一只眼那个废物,昨个老七得了疤爷的令、逛了趟小黄庄,奶奶的,给底下每个兄弟分了个婆娘不说,还又添了四匹快马、五条洋枪,发了!看得老子眼睛都红了!一只眼也是个废物,跟那帮子乱民说什么理,不交税就抢呗,还怕他们告上京城去吗?谁人不知道,这纸坊镇的地界上,咱们义庄就是唯一的朝廷…”长得一脸横肉的、脸上隐隐还印着两道刀疤的“六爷”用马鞭指指挡在村口的一堆障碍物,脸上一阵发狠,“妈了个巴子,看来马家合子一庄一百四十六条命还是没让这帮贱民学会知法守法,他奶奶的,等会冲进了村里,所有人允许自由活动……”
“吔呼~~~,谢谢六爷慈悲…”
自由活动,马贼们最喜欢自由活动,自由活动就意味着有大量的进账,自由活动就意味着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镇上的花柳街,他们想去多少趟就去多少趟。面对着即将到手的铜币跟银子,一个个马贼们顿时眼睛都红了。
匪徒们很快到了村口,眼看着村口处被一堆的障碍物给堵住了,想要骑马过去是不可能的!
马贼们也懒得再去花功夫把它们给搬走了,所以当下有几个马贼下了马,将马缰拴在了附近的一些小树上,歪五斜六的或举着枪或三五搭肩,口中横着一下市井之间的下流调子,居然好似熟门熟路一般,朝村子里摸了进去。
“六爷…情况似乎有点不对吧!”
那个一连凶样的马贼刚刚下了马,旁边就有个马贼跟了上来,“你瞧这村子,安静的有点古怪了吧…”
马贼指了指似乎除了偶尔的几声犬吠之外,根本听不到他们往常早就听习惯了的哭吼、哀求声音的村子,心里隐隐的有些不安!
“你这么一说,还真…”
嘭!
那六爷话还没有说完,那旁边的马贼便顿时听到了一声枪响,接着,他便感觉到自己的眼前似乎突然变得一片血红色,周围的空气中尽是一股熟悉的味道。那马贼抽了抽鼻子,接着,他的脸色猛地变得十分难看,那是血的味道,而且很近!
“开火~~~”
村子里传来一声怒吼,是石头的,之前他们早就约定好了,把人放进了,但如果可以一定不能进了村子,而且,只要李汉不开第一枪,所有人都必须忍着,一直等到他开了枪为止!
事实上,李汉自己也是松了一口气,之间看到那八九个先下了马的马贼摸进了村口附近的时候,他还真怕了村民们会忍不住先开枪,不过,显然大家最终还是忍住了。第一枪,他便直接爆了那个看上去吆五喝六、最最像是马贼头子的人物…擒贼先擒王,当兵的,尤其是狙击手上的第一课不是别的,正是培养眼力!因为一颗子弹,有时候也是能决定一场战争的!
第一卷燃自武昌的革命之火第九章马贼来袭(2)
“嘭~~”
“嘭~~”
老套筒的枪响声一下接一下的传来,不过,李汉已经顾不上去管他放过去的那八九个人了,举起手中的枪,趁着马贼们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一下接一下的准确一连放到了五个,耳旁不远处,来自马贼乙方的嘭嘭枪响声这才跟着响了起来!
“嘭~~”对方有人还击了,而且枪法还蛮准的,因为在他视野范围内的一个拿着鸟统的蹲在房屋之上射击的村民顿时哑了火,一抹血红色自他的右肩之上飘起~~~,受伤了…
“嘭!”
“嘭!”
村里又有两处哑了火,李汉摇了摇头,村民出身的猎手果然不能与久经沙场的马贼相比,村里四五十号人、四五十杆枪,居然连他放过去的八九人都压不住…
眼看着村里快要被压制下去了,他只好先回过头来,举起手中的qcw05,准确的点射了两个,一击爆头,第三个则因为腿上受伤跌了一跤,结果避去了他必杀的一枪,不得不说,还真是好运了!
被他打死打伤的三人中就有那个枪法神准的马贼,只见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死灰色,顿时倒在了地上。村子里隐隐的传来一阵欢呼声,李汉暗骂一声蠢蛋,这不是摆明了告诉别人自己的位子所在吗?
回过神来之后,李汉又举枪击毙了进入他射击范围内的村外两个马贼,跟一个已经摸到了马旁准备上马逃走的马贼!
一会儿的功夫,死在他手上的马贼已经达到了十一个,还击的枪手都受到了他的逐个爆头,马贼一处的枪声顿时越来越少,余下的人都趴在地上,东张西望没一个敢再开枪、甚至走动的了。
“这帮家伙还不笨吗?知道我专打威胁大的跟移动的!”
李汉抖了抖眉,轻轻拨开右手侧的几处树枝,顿时,两个原本不在他的视线之中的马贼又进入了他的视野中。
小心的双腿盘坐在树枝上移动了下自己的位子,端稳了手上的枪,微眯着眼睛稍微的调整了下距离,枪口锁定了其中一人,猛地一枪结果了他。而他旁边的一个马贼显然吓了一跳,立刻就明白了这地方不安全,附近还有隐藏的神枪手在催命呢。当下刚想就地一滚,不过李汉手中的qcw05可没有装弹消耗,直接连着一个点射,顺着他的左眼,子弹进入了他的脑袋里…
“六爷死啦……六爷死啦……”
“不好,有埋伏,有埋伏。”马贼甲急得直跳脚,刚想往回跑,也被一颗流弹打翻在地,两腿一蹬便见了阎王。
“撤…快撤…有神枪手…”
这一会的功夫,人都还没摸进村子呢,一队21人就给撂倒了一半以上,甚至连老大——六爷也被爆了头,剩下的马贼顿时慌了神,有个明显是个人物的马贼居然从腰间掏出一把盒子枪,大喝起来:“风紧,趴下,趴……。”还没等“下”字出口,“嘭”地一声,也不知道是谁开的枪,直接一枪打中了他拿枪的那只手,子弹直接穿臂而过,在他手臂之上留下个深深的血洞,痛得他龇牙咧嘴,痛嘶一声后连家伙都落在地上。其余土匪早已经吓得六神无主,两腿酸软,纷纷趴下。
“别打了…别打了,俺们投降…投降……”
“饶命啊……”
属下一阵啪啪的枪支摔在地上的声音,李汉拨开树枝看了一眼,发现他能看到的几个确实都扔了枪…又看到村口处,手头他们带头举着枪出来了,知道他们已经料理完了那几个马贼,当下便把枪挂在了脖子上,双腿攀着大树树干,滑了下去!
“李大哥小心……”
还没等他滑到树下呢,李汉突然听到村口处一阵怒喝声,接着便是连续的两枪,都是自村民们那里开的枪,目标是他的身后,心里已经知道不好的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居然后脑处猛地中了一枪,子弹嘭得一声打在了他的反弹头盔之上,虽然头盔阻碍了弹头的射入,不过,巨大的子弹冲击力已经在他的防弹帽之上留下个坑洞,撞击力更是震得他的脑袋一阵昏沉,身子一个不稳,差点没昏过去…
“架……”
一声吆喝声,附近马蹄重重的叩击在了地面之上,李汉转过身来一看,顿时心中一阵大火,很明显的,马贼们早就发现了这里有个神枪手,也知道自己不能从他手中逃脱了,于是有人之人便来了个诈降,趁他放松不备的时候,准备一枪毙掉了他,然后夺马逃走…
脸上略显一丝阴沉,同样的一种叫做后怕的情绪深深地影响到了他的心情,李汉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很好的计划。若不是他战前虽然怕热,不过为防万一还是小心的带上了防弹头盔,此时,指不定他就成为了YY历史上最短命的穿越主角,才刚来到这个令人振奋与激动的大时代不过几个小时,他便丢了性命,何止丢人,简直丢到家了!
“还要谢谢你给我上了一课呢!”
回过神来的他迅速的端起了手中的qcw05十字镜锁住了远处的夺命而逃的两人之一,嘭得一声枪响,远处马匹嘶咛一声,骑在他身上的那个马贼顿时身子一软,歪头倒了下去。李汉毫不奇怪,十字镜移到了另一人的身上,准备解决了他!
“嘶~~~”
地上因为受了伤而没有没能夺马逃走的两个马贼到了嘴边就要骂出来的话顿时生生的被硬咽了回去,两人脸上尽是挂上了一丝苍白色,很明显,他们都明白了,眼前的这位身着古怪的神枪手可不会给他们留下任何的逃走的机会。
果然,一声枪响之后,便见那人脸上闪过一丝微笑,像是在满意自己的猎物中弹一般。
两个受了伤的马贼顿时脸色变得难看到了极点,再看他的眼神就好似看到了恶魔一般,浑身瑟瑟发抖!
“想跑?也不看看到底是我的子弹快还是你们的马快?”将手中端起的qcw05收起来,李汉嘴角露出一丝冷笑,“统统给我举起手来。”淡淡的一句话,却令两个早就失了魂的马贼吓得魂不附体,甩掉家伙就磕头:“爷爷饶命,爷爷饶命。”
又是爷爷饶命?李汉翻了个白眼,这个称呼令他想到了西游记,那里面孙猴子一出场,可不所有小妖、山神都跪喊爷爷饶命!
本来有二十一个匪徒,除去村民们干掉的七个,死在他手上的就有十二个之多,这群马贼现在就只剩下了两个受伤的人了,目前都在他的面前。
“李大哥,你没事吧?”
石头等人终于干了过来,之前他们可是亲眼目睹了那马贼开了枪的,当时李汉的确中了枪,现在却跟个没事人一样的扇在他面前,委实令他们惊诧不已!
“没事,把他们捆起来吧!带回去问问话,不老实的就直接枪毙了!顺便把地上的武器跟他们身上的子弹和有用的东西一起收拾一下,尸体你们看着处理”
李汉淡漠的扫了两个马贼一眼,顿时令两人耷拉着脑袋不敢有什么想法了,乖乖跪在那里束手就擒。
看了看周围马贼们丢落在地的武器,李汉连叹几口气,快利枪、老套筒、莫辛·纳甘1891式步枪、c96,居然还有一把……居然是今年才刚出来的勃朗宁m1911式手枪…很好,要知道现在的新军还有不少连快利枪都没得装备呢,这年头当马贼的都比新军装备还好了,也难怪都想着去当贼了!
“李大哥,这两把都叫啥枪?俺缴获了一把新枪,还有一把怪模怪样的小枪…?”嘱咐了一遍身边的村民打扫战场,石头乐呵呵的来到了李汉的身边,他爷爷就是这楼村的村长,自己又速来仗义,因此在这楼村年轻一辈之中还是很有威信的。看到李汉正在摆弄一把跟他手上的长枪一摸一样的步枪,之前交锋时意外没有受伤的他顿时就围了过来,眼巴巴的盯着他,希望他能给解释一下,自己手上的武器,到底交个什么名堂!
“嗯……这是李鸿章、李老大人的原江南制造局造的快利枪、仿照英国的陆军标准步枪制造的,性能还行、射程比老套筒稍差丁点,不过后坐力小了不少,但是不利于拼刺刀,也能算上是把好枪。另外你手上的小枪叫做手枪,是花旗国造的勃朗宁手枪——m1911,今年才刚刚出来的新货,这帮马贼还真是神通广大了。”拜他那个已经去世的爱好收藏古董枪械的爷爷所赐,他们家里老式的武器收藏了不少,其中就有这两种武器!
“花旗国?”石头挠了挠脑门,在口中反反复复念叨了好几遍——哪儿的国家,你能指望他一个庄家汉子知道吗?
“呃,就是美国!”见他这般模样,李汉顿时也感觉没了开口的意思,跟他说了他也不知道,还是算了!
就在一干人打扫完了战场,准备收队的时候,突然,去那已经跑出了段距离的两个逃跑马贼处收拾尸体的两个年轻村民连哭带吼的狼狈牵着马匹踉跄着跑了回来,“准备战斗…准备战斗,又来了一批马贼,比之前的人数更多……”
两人声音嘶哑,显然是受了刺激。
李汉连忙爬上附近的一棵大树架起望远镜,顿时脸色变得要多难看有多难看,甚至连逃跑的心思都有了,望着远方那铺天盖地的烟尘,来的只怕少说也要有百余号人物,他不变色才怪呢!即便是他的枪法再好,又能背靠着村里战斗,也最多消灭二三十人,差不多就要全军覆灭了,之前若不是他一个人干掉了一大半的马贼,又第一个便灭了马贼头子,这才令失去了指挥之后的马贼们乱成一团,又遭到了他的火力压制,才给这些没见过血的村民们消灭了7个,可是他们的人数可是马贼的六七倍,为此还付出了六人中弹,一人死亡的悲剧。你还能指望他们什么!
“准备战斗,快……快,另外,让村子里的村民们快点出了村子,往村西处的小山跑去,越远越好,千万别待在村里子了!”
一把抹去脸上的汗水,目测了一下时间,李汉计算,这一批的马贼马匹很少,所以,以他们现在的脚程计算,他们来到村子还要八九分钟的时间,他们拼命阻挡一下,兴许也能为村民们牵制十几二十分钟的时间,差不多足够村民们逃进山里去了。
“是…准备战斗…”
第一卷燃自武昌的革命之火第十章误会与陆家援兵(上)
“楼叔,前面就是你们楼村了吧?”
听着已经渐渐弱下去的枪声,陆俊豪皱了皱眉,仔细的听去,发现至少听到了两三种不同枪械的声音,装备这么杂乱的,不用说肯定是马贼了,换言之,楼村现在恐怕危险了!
被他称之为楼叔的,是个个子矮瘦、脸色黝黑的中年汉子,许是经常耕作锻炼,他的身体看上去比大多数的同龄人都要壮实的多。不过显然中年汉子也听到了不远楼村方向传来的枪声,虽然对于陆家大少爷敬称了自己一句‘楼叔’而感到受宠若惊,不过,他的脸上明显担忧的神色更多一些,没办法,楼村可是他的家,若真出了事…他…他可怎么办呢?
“大少爷,是的…那就是…就是俺们楼村…”
中年汉子一边磕磕巴巴的回答着,一边眼巴巴的瞪着陆俊豪,希望他能让行军的速度再快一些,不然以现在的速度跑过去,到了地方估计马贼早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嗯,好!”
陆俊豪的脸上十分难看,自七月的保路运动时他站出来号召湖北新军支援民众,结果却刚巧撞上了受令严查的湖广总督—瑞澄的枪口上去了。被陆军处暂时格了新军管带之职、准备留看的几个月之间,这纸坊地界上,许多原本成不了气候的东西都跳了出来,也敢捋他陆家的虎须了。摆明了不就是不把陆家放在眼里了吗?一个个的都是这样,其中尤以马家合子的那帮欠租的亩农跟义庄奎盛最为过分,尤其是奎盛跟他的义庄…
老头子是真的老啦,若是再早几年,莫说这纸坊、甚至江夏县了。便是再远一点的武昌府,除了大意被奎盛血洗的名门望族——赵家以外,就只有他们陆家这个百年大族还没有彻底的没落了去,并且在这江夏地界上颇有些势力。可惜随着老爷子的年岁渐长,加上早些年外出买卖的时候遭遇水匪时受的伤已经开始逐渐的影响了他的行动,老头子的争斗之心也就逐渐的息了去了,凡事忍让一步,只要不吃太大的亏都无所谓了!
马家合子倒也罢了,这两年粮食欠收,一干陆家亩农联合起来希望能够减少点租成,虽然令陆家不爽,但是他们也是知道情况的、只是恼怒那帮亩农一下之间要减得租成有点多罢了。但是,这一次奎盛跟他的义庄可是真把陆家得罪惨了,先是小黄庄、再又是楼村、庄庙、马家合子,这四个村庄八成以上的田地可都是陆家所有的,奎盛派他手下的一干马贼转正的民团以征收‘保安税’的名义,到处披着合法的外衣抢劫掠夺。
你能指望被这帮蝗虫一般的马贼扫荡了一遍之后,一帮穷苦村民们还能剩下什么东西吗?他陆家若真还敢在这种情况下再跟村民们征税,那么除非一条路走上黑,也不怕人家笑话了!否则,这老陆家百余年在江夏地界上建立的赫赫名声就都散了去了!
因此,在义庄的扫荡中除去这四庄的村民之外,损失最多的就要数他们陆家了!
“呸,奎盛这厮欺人太甚,这一次看来不做上一场是不行了!只是时候怕不又要出些银子喂饱那帮贪官了,哼!”
陆俊豪侧身回望了一下身后紧跟着慢跑前进的陆家家丁们,“提快脚程,等会谁杀了一个马贼,奖励银元五个…”
“是…”
五个银元,这在清末民初可不是个小数目,足够令一个四口之家过上半个月有鱼有肉的富足日子了。一群家丁当下行军速度便快了不少,虽然依旧有些凌乱,却也勉强能够按他所想的列队前进!
“哼,有了我按照训练新兵之法亲自训练的五百家丁,我倒要瞧一瞧,你奎盛还能蹦跶多久!”
脸上闪过一丝不屑,他陆俊豪可是曾经自费东渡日本留过学的新军军官,他的管带之职可是凭着自己的能力得来的,而不是奎盛那样花钱买来的!
抬起头,不远处,楼村的已经依稀可见了!
“之前我说的话都明白了吗?敌人势众,人数数倍于我,加上我们中的大部分人的枪法都不是很好,所以等会咱们之前对付那帮马贼的手段,这里是不能再用了!等会都记住了,现在村民们都转移的差不多了,咱们第一队人跟着我蹲在村口附近处守卫,记清楚了,打三枪就后退,一定要打准了!石头带着一队人在我们后面的破茅屋-老槐树一带戒备,等会一队撤下来之后,立刻后退到老槐树附近准备,我只有三枚手雷,记住了,是只有三枚手雷。所以,等会我会尽量让敌人拖近了才打,争取最大化的杀伤这帮马贼。你们记住了,在我扔了手雷之后,立刻撤到村西口的宅子那边靠墙戒备,咱们务必争取要把这群马贼堵在这里一段时间,好让村民们有时间转移…”
见到好多村民们脸上还有一丝茫然,李汉没办法,只能再跟他们解释了一次,至于有多少人真正的听明白了,他也没办法了,因为,‘马贼们’已经来到村外百米外了!
“准备!”
“是……”
凌乱的一阵回答声,李汉摇了摇头,毕竟不是接受过正规训练的战士,让他们跟马贼拼死,实在是太勉强了!若不是大多数留下来的都是年轻力壮的村民,而他们的亲人就在往那山里转移,李汉毫不怀疑,一定会有人跟着偷跑掉的!
架起望远镜,远远看了一眼宛若长蛇一般的‘马贼’队伍,李汉脸色越来越差,“这下可麻烦了,看这次来的马贼,似乎接受过一定的训练。行军时虽然略有些凌乱,却还能保持队列的完成,麻烦了……”
口中喃喃自语,引起了旁边几个村民的不安,“李壮士,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情况了?”
蹲在他旁边的是之前那一队村民中,唯一一个三枪中能有连续两弹打在之前他造成的弹孔附近的村民,他叫楼小阳,与那马贼交手的时候,进犯村子的七个马贼中就有两个死在了他的手上,李汉见他枪法很准,就把他叫在了身边,准备等会让他配合着自己一起狙杀马贼头子。
“自己看吧!”
把望远镜递了过去,李汉放下了手上抓着的快利枪,重新拿起了他只剩下两个弹夹的qcw05,装上了十字镜。原本他还打算节省点子弹,好晚上趁黑摸进义庄里,结果了马贼头子——奎盛!现在看来,除非他放下这帮村民不管而逃,不然,能不能撑过这一关还是个问题呢?
“要不要用那几把AK呢?”
摸了摸下巴,这种枪无疑非常适合现在使用,但是枪的子弹同样不多,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哇…看得好清楚…这…这就是那望远镜吗?”
旁边的楼小阳手儿有些轻颤的接过他递过去的望远镜,学着他往那村外越来越近的长龙望去!
“人看的都很清楚…娘的,好多人,这…怕不是要比咱们楼村加起来人数还要多吧!”
旁边的楼小阳还在惊诧着望向村外,他怎么也想不到,这来犯的马贼竟然有那么多!
“各就各位,等会我们先瞄准了那几个骑马的,穿青色长衫的那个归我,你们几个剩下的自由狙击,记住了,第一枪务必要打准了,争取一下端掉这马贼的指挥…”
李汉端起了枪,十字镜开始锁定那个看上去气势不凡,最有可能是马贼头子的壮年男子,手儿已经搭在了扳机之上!
“等等…李壮士…是二叔……是去陆家庄报信的二叔,不是敌人…大家别开枪,是陆老爷派来的援兵……”
第一卷燃自武昌的革命之火第十一章误会与陆家援兵(下)
“别开枪,都别开枪…是陆老爷派来的人,我去应一声!”
望远镜往旁边一放,此时楼小阳也顾不得隐蔽了,赶忙的从隐蔽处跳了出来,挥舞着手希望引起大伙儿的注意,那村外来的一大队人不是什么马贼,是陆家庄的陆老爷派来的援兵!
“你认识?”李汉诧异道,“没看错吧?”
“没有,李壮士,那是俺二叔,村里就他跟方先生会骑马,所以之前村长就派了他骑上马去陆家庄给陆老爷报的信,俺没看错,那打头的两个骑马的,其中一个就是俺二叔…”
楼小阳连忙解释道,此时旁边的另一人拿起了望远镜,像模像样的学着看了一眼,这才放了下来,“没错,李大哥,是楼大叔,错不了!”
李汉点了点头,心中也是松了口气!不是马贼就好,不是马贼就好,这一大堆的,怕不是有好几百人,可不是他们这些人能抵挡得住的,不是就好。
“李壮士,俺去村外报声信了,你也让大家伙都收起来枪了吧!”
楼小阳见他收起了枪,这才上前道了一句,见他点了头之后,方才放下了枪,一路小跑的出了村子!
“二叔…二叔……是俺,牙子。不要开枪……不要开枪……”
远远的,还能听到村外他的呼喊声!
“行啦,警戒解除!既然不是马贼,大家都散了吧,通知石头,让他叫个脚力好的,去通知村民们回来吧!”
将手雷什么的全都重新装好,李汉简单的安排了一下,既然这楼村的事情即将解决了,那么,剩下来的,就该去考虑他如何借助着即将到来的大革命风潮,谋取国家能够真正崛起,走上富强之路的办法了!
“李壮士,俺给你介绍一下,那边的是俺二叔,还有,这是陆家庄陆老爷的大公子,陆大少爷对你很欣赏,想跟你认识一下!”
就在李汉收拾好了东西,准备把他的枪械什么的都扔到自己的防弹押运车上去的时候,突然间,背后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声跟马蹄声,是楼小阳,他带着两个骑马的人跟一队约莫十来人的武装家丁到了村口附近!
“吁~~~,停,你们几个,把马看好了!”
说话的是个看上去正值壮年的白面汉子,一张方方正正的国字脸令他看上去十分的正气,并且长得也算魁梧、怕不是要有一米八上下,当然跟他一比起来就要差上半头了,一身青灰色的长衫看上去令他多了些许文士之风,不过李汉见他扬起手中马缰时不经意间露出的一层厚厚老茧,很显然,是个经常玩枪的汉子!
“你就是他们口中的李壮士吧?幸会,在下陆俊豪、字华之,听闻李兄使得一手好枪法,碰巧陆某也对着枪术十分精通,有时间倒是希望讨教一番。李兄一直客居外海,这一次怎么想起来回国了呢?”
在周围的一众村民们眼中,这陆俊豪看上去倒是好像没有架子,翻过了堆在门口的一堆杂物进了村子,便微笑着主动跟他李汉打了声招呼。不过,面对着他伸过来的手,李汉皱了皱眉,这才伸手与他轻握了一下,坦白的说,他不喜欢这个人。原因吗,或许是他那隐藏在平易近人背后的高高在上的语气令他不爽吧。这种不像是在询问反而是在审问下属的语气令他十分不爽,李汉心中冷笑,看来这位主就是方老先生口中的那个陆家大少,也就是那位被格了职的原新军管带了!
见他问话语气如此不恭,还真当自己是吃他们陆家喝他们陆家的下人了。李汉脸色也淡漠了起来,“久仰陆先生大名,在下李汉,乡野把式一个,哪里敢跟陆先生相提并论,因为刚回国,没有表字!”
他这话说的虽然隐晦却也讽刺意味十足,身边的一队人没听懂什么意思,但是陆俊豪嘴角猛地一抽,眼中闪过一丝寒意,脸色也变得有些生硬了起来。初次回国、又是两人第一次见面就久仰大名,摆不是虚假的应付还能是什么?何况他所问的几个问题更是每一个得到答案的,这不是摆明了完全没把他陆家大少放在眼里吗!
旁人在场,陆俊豪倒是不想让人道一句自己心胸狭隘,不过,冷眼瞧了那李汉一眼,不知道为何的,他突然感觉怎么看都瞧他不顺眼,眼珠一眼,顿时心中来了主意,张口询问道:“陆某见李小哥器宇不凡,加之之前也曾听闻李兄使得一手好枪法,百米之外毙敌更是不在话下,当真是佩服、佩服。现如今这朝廷正是用人之时,李兄应该也知道这邻省武昌新军作乱,此危机时刻,当是朝廷用人之时,刚巧我陆家也算在这涪陵地界之上有点能量,不若李兄便屈膝来我陆家当个教练官如何,陆某保证,不出三五天,必要那为害这涪陵地界的义庄马贼除名,到时候在下必保举李兄成为纸坊巡防营的管带,不知李兄意下如何?”
李汉冷笑,这可是赤裸裸的跟自己炫耀自己的出身以及陆家在这江夏地界上的影响力了。不过,他还真当自己就会被这一个小小的纸坊、甚至江夏、武汉困住了吗?“陆先生当真是谬赞了,在下这点庄家把式哪能跟您这位曾经的新军管带相比,李某见那身后一队队的家丁个个都是精悍不凡,显然必是经过阁下之手一手调教出来的,想来再不过三五个月,必能赶上新军之流。这管带之位,怕是除去了先生以外,再没有人更加合适了!李某祖籍四川,不过甲午年间就随父母移居花旗国,前些时日父母染病去世之后这才动身回国,准备回那故居重庆暂居,之所以会来到这里,完全是路上误了方向、记过迷失了路而已,怕是要让先生失望了…”
这话说得倒是没有之前一句话中讽刺意味十足了,盖因他也想明白了,反正这个小地方他也不会停留多久的,原本就打算帮助楼村解决了义庄跟奎盛,他就要离开这里,前去寻找自己的强国之路的,现在对方竟然已经夸口接下了这剿灭义庄的脏活儿,难道他李汉还要哭着抢着傻13一般的再给抢回来吗!所以,当下便感觉与他斗嘴实属无趣,也就熄了争斗之心了!
不过,他心里却是倒是对面前的这位被暂时革去了管带之职的年轻军官来了几分兴趣,之前听方老爷子提起此人乃是成都府编练的新军管带之时,他就是开始怀疑是什么原因,让朝廷罢免了一位‘高学历’的新官管带,仔细思考了一番,似乎…似乎就只有一点可能了,那就是此人与会党走进或干脆就同情革命党人,当然了也不排除此人于‘保路同志会’走进,因此也没必要因为对方的一点性格问题闹得很僵!
对方显然也是聪明人,一瞧出了没了说话的意思,他陆俊豪也是性格高傲之人,自然不会去做什么热恋贴人家冷屁股的事情。当下陆俊豪便指挥者手下的家丁把他们之前堆在门口的杂物一一移开,好方便村外的数百家丁进来!做完了这一切之后,刚好见到了村西方,一队队的村民们回村的身影,领头的正是方老先生跟他的孙女还有几个年岁古稀的老人…
第一卷燃自武昌的革命之火第十二章离开
“如此说来,小哥儿已经打定了离开的主意了?”
方先生有些失望的看了一眼正在整理装备的李汉,脸上遗憾尽露无疑,“也罢,老夫早就瞧出小哥儿实属人中龙凤一般的人物,让你留在咱们纸坊镇倒是耽搁了你的前程了,唉…”
“呵呵,老先生快别这么说,快别这么说。在下也瞧见了,这陆家大少带来的家丁个个都是久经训练的,比之寻常州府的巡防还要强上三分,尤其是其全副装备俄式水连珠步枪(1891型莫辛-纳甘步枪),除去实战经验稍微有些不足之外,素质完全不是义庄的那帮马贼所能媲美的,有他出面,相信以后这义庄也会收敛很多!”
当然李汉话也没说全,那就是没怎么见过血的家丁完全跟杀人如麻的马贼不是一个档次,就算装备好了一些,真要正面冲突起来,先不提马贼上马冲锋了起来,陆家庄的那帮只有两挺轻机枪的家丁能够拼成什么样,坦白说,那就要看陆俊豪的指挥能力了!
“能够当上新军管带的,这个年代若没喝过洋墨水或者毕业于陆军学堂,几乎没有可能!想来他陆俊豪的指挥能力应该不是很差吧!”
心中有些不太确定,不过,在他想来,那傲气十足的陆家大少应该有些本事才是,所以心中已经打定了离去的主意了!
手上掂起五条刚刚缴获的崭新俄国莫辛-纳甘步枪逐一检查了一遍,又将数百发子弹整齐的摆放在放入包里,所有缴获的家伙中,他只要了这五条莫辛-纳甘步枪跟那把勃朗宁M1911手枪留作备用,还有不少的子弹,剩下的全留给了村民们,这样即便是再有马贼来袭,只要不是数十近百人的一起出动,想来村民们也有了自保的能力了!这也是他虽然不放心陆家的家丁武装,却仍准备离开的原因。
做完了这些之后,李汉抬头见到方老先生脸上一丝愁思至今没有消去,皱眉思考了一下,便明白了这位之前令那高傲的陆俊豪也表现的有些沉谨的老人在担心些什么了。看他们之间交谈的样子似乎很熟,那么,对于对方的性格他不可能一点都不了解,如此便说的过去了。正是因为太了解对方的性子了,所以,他才怕那陆俊豪中了奎盛的诡计,到时陆家庄再失去了他,无疑在这江夏地界之上,他奎盛的义庄就真成了无冕之王了,到时候惨得一定少不了像他们楼村这样庇护于陆家之后的小村落。
“放心吧,方老,李某不是失信之人,等会我会先去他义庄打探一下,就算他们陆家庄不去对付奎盛,我也会趁黑摸进去结果了他。对付百余人的马队我可能没有陆家那般能耐,但是趁黑、趁乱的干掉几个人,相信没人比我更擅长了!我这一手枪术可不是白练的,何况,我有手段能够令自己在黑夜里打枪也一样不受影响!”
脸上闪过一丝自信,李汉昂声对着老人说道,他跟这楼村也算是有缘了!穿越之后来的第一个村庄,所以,也不想自己的一段回忆就被一帮马贼给毁掉了。
老人果然还是受了他的影响,听他自信的话语,加上也曾见过他的枪法,点了点头,面上闪过一丝微笑。
“罢了,小哥儿,量力而为吧!差点忘了,小哥事了之后就要回那重庆老家了吧。老夫与那现任巴县知县——段宗秀早年交情颇深,加上他与现任重庆府知府乃是八拜之交,你可携带我的这封亲笔函文与他,此时朝廷正是用人之季,我已在信中为你力保重庆巡防管带之职,即便不能与你,也必许你一官半职!这里还有两幅老夫珍藏多年的字画,那重庆府台钮伯元乃文雅之士,素好山水之画、名人字帖,你且带上它们,必能保你马到功成!”
深叹了一口气,方老先生自墙角的某隐蔽处掀开一处木板,从木板下的一处洞穴中取出两个软香锦盒包裹住的字画,硬塞进了他的手中,见李汉一愣,似乎想要开口拒绝,老人赶忙阻止,“小哥儿,你也看到了,我这糟老头子如今也算是活到头了,还要这些东西有何用,不提你救了我拿苦命的孙儿,便是只看你这一副侠肝义胆,我便也要为你保了一份前程。拿去……拿去,那钮伯元与我先前不曾见过面,所以谈不上什么交情。况且他与老赵大人不属于一系,若是没有这两幅字画,当真难以打通他之门路,即便我那知交与你走动,也只能讨个生僻的门路,却是白白耽误了你的前程。所以,拿去拿去…切记不可莽撞顶撞了两位大人,还有你之发辫也是一个难事,我这里有一条刚刚从村里师傅那里讨来的假辫子。你若进了城,务必装上假辫,否则当会引起二人不喜……去吧…去吧…”
看得出来,老人的确是为了他好,里面的条条道道,都分明与他理了个清楚,话中欣赏与遗憾之意表露无遗,显然对他十分看重!
“…老先生的好意李某心领了,不过李汉虽然要回重庆老家,但也不打算去当什么官儿,不过还是要谢过老先生的美意了…”
心中委实感慨万千,李汉也没有想到仅仅是举手之劳,这老先生便记住了他的恩,一直寻思着想要报答了他。不过,这份好意他只能心领了,这大清朝可就要倒下来了,还要他一个满清朝廷的身份有何用。不过,李汉并没有说谎,他祖籍便是四川重庆,求学之时在老师讲述当年的国家与世界近代史的时候,他还特别拜托自己那个就职于某陆军学院的少校老爸帮他搞了一套军方院校编纂的内参四川近代史来看,对于这近代的四川发展,尤其是辛亥革命前后的军事、势力,更是所知甚详。
他之前经过半个多钟头的回忆,终于确定了自己将要走的路子,那就是若要成事必要拿下四川。找遍了脑海中有关清末辛亥革命那段时间的记忆之后,发现了辛亥革命前后最容易让一个根基薄弱之人成功掌握的省份只有两处——新疆与四川,其他地方不是朝廷跟北洋的传统势力范围,便是南方革命党人一窝子混在一起的省份,看看熊秉坤那样的武昌起义的大功臣吧,起义之中他便成为了独领一军作战的将领,可是战后呢也不过是被随便的给了个第五协的协统领之衔,半年后改变为第五旅的少将旅长。但却完全被排挤出了武汉军政府,反倒是黎元洪之流的投降分子彻底的掌握了湖北大权,甚至还不如其他同盟会的一些没出多少力的所谓革命元勋。
人家尚且如此,先不说他就算侥幸的在这即将到来的席卷全国的革命浪潮中拿下一个省来组建未来夺取全国的势力,就算是他得到了之后,还得面对省内满清遗老贵族的反扑以及南方革命党人的束缚,更需要面临周围环绕势力的敌视与觊觎,劳心费神不说、还要受到各方势力的掣肘,一个不小心,兴许不但自己小命不保,还要失去了好不容易打下来的省份跟新中国崛起的希望,所以,他是需要万万小心的!
思来想去的,就只有新疆跟四川两个省份最符合他迅速占领并将之转化为根据地的要求了!先说新疆吧,新疆地处国家边境,不但矿藏仿佛,更兼面积广阔,不过由于距离中原过远,所以无论是即将阴谋取代满清朝廷的北洋、还是南方会党,于此处的实力都明显不足,加上新疆虽然面积几乎等于国家总面积的五分之一,但是所编新军就只有个三十五协,历史上的迪化起义若不是因为革命党中出现叛徒导致新军中的一些倾向于革命的进步军官被当时的新疆巡抚袁大化提前抓扑了,兴许1912年初在南京组建的临时政府成员又要多出一省了!
不过,新疆虽然比起他所选择的四川优势明显,却也拥有许多的不足之处,比如,地广人稀劳动力严重不足、民族成分居多、加上外有强邻沙俄虎视眈眈,虽然容易拿下,却很难真正将它建设成工业基地,而没有一个强大的军事工业基地,他就难以按照自己的计划,尽量争取在一战前结束国内的割据与混乱局面,争取尽可能的自那一战所产生的高达300-350亿美元的巨额利润中谋求一块蛋糕。只有真正的借助了此时的一战东风,才能初步的完成国家的轻工业化改造,跻身世界工业国之林。
相比新疆,四川虽然不如新疆那般容易拿下,却也是他的最佳选择。第一,穿越前就是四川人的他由于曾对家乡的历史做过一番了解,现在已经能够依稀的记得辛亥革命前后的四川诸势力。第二,此时的四川并未拥有着与它地位相仿的军事实力,清末满清朝廷训练新军时,四川获得16、17、18三镇的名额,但是至朝廷灭亡时,真正练成的新军却只有第十七镇,还因英人觊觎西藏而常年驻扎康定与拉萨,可以说省内除去数目不菲但却没有什么战斗力的巡防营、巡警营(旧清兵营、八旗绿营改)之外,几乎没有什么兵力,这也是为什么,历史上九月的保路运动中,满清朝廷还要从那邻省的湖北、陕西、甘肃调兵入川,镇压爱国革命者的原因。
何况此时的四川虽然工业实力不敌东南沿海,好歹经在历史上留下了累累骂名的赵尔丰兄弟还有之前几位总督多年得苦心经营,也算是打下了一些薄弱的工业基础,勉强能够跻身进全国十大工业强省,川东拥有便利的铁路、水运优势,川北铁路基础也很不错。尤其是其富足的人力资源,作为清末的人口第一大省、近五千万的川人劳动力加上四川天府之国的独特地理位置,足够他在两三年之内,初步的完成工业改造了!
不过四川的劣势也十分明显,省内地势多有险峻,民族成分复杂外加民众几乎七成以上都跟wωw奇Qìsuu書com网袍哥势力有牵连,虽说一旦给他掌握了四川,好处大大的,但是这些劣势势必在几年后成为制约发展的掣肘。不过,他最终还是要回到四川去的,但是以什么身份回去、又该怎么回去,他心中已经依稀的有了些想法了,剩下的、剩下的便是准备……
根本没有去接老先生的锦盒,方老爷子原本还想看口,但是见他面上表情坚定,眼睛不自觉的扫过他的顶上头发,顿时脸色一暗便不再说话了!
跟他道了声别,也没有再去惊扰此时正在村长家中询问情况的陆家大少,李汉将他的东西搬上了车之后,便在方老先生跟他的孙女依依不舍的眼神中,没有惊扰任何人的悄然驶出了村子,离开了…
目标,正是纸坊镇所在的东南方向!
第一卷燃自武昌的革命之火第十三章义庄(上)
夜幕徐徐的落下了,整个纸坊镇上也因为江夏县老爷下午刚刚接到的武昌府的戒严函文而下令早早闭了城门,城内原本应该拥拥嚷嚷的走号客、遛鸟人也都没了影子,镇上到处是紧闭着的门户。大街上除了那更夫跟夜号的巡防,镇上少有吆喝之声,便是那寻常人来人往的烟花之地、也少了不少龟公、老鸨夸张的招呼之声,或许除了烟馆之外,其他地方都感受到了现今省内糜烂的局势,这大清占据了汉人数百年的江山,要丢了…
这镇上大老爷们感觉惶惶不安,却也完全影响不到一个人的心情,这不,纸坊镇南郊五里外的义庄,此刻那正是骂声笑语、吆喝冲天,在那近百盏巨大的灯笼照耀之下,宛若一座小城般的义庄此时也随着夜晚跟外出征税人员的到来而逐渐变得热闹起来,或许对于曾经马贼出身的奎盛跟他的义庄来说,夜晚是他们一天收获的开始…
“奎爷英明,自从弟兄们跟着您被朝廷招安了之后,许了一营巡防管带的位子,咱们现在在这纸坊镇得地界之上,谁人见了不得给上三分面子,就算是他县官老爷如何,一箱银子抬过去,还是不是咱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哈哈,痛快…痛快,可比那天天钻鸟山林舒服的多了…”
相比较义庄外围左右前三大庭院中,冲天的火光与邀酒之声,此时的义庄正殿——忠义堂中无疑要冷清了不少,因为堂内除去殿中央高坐于猛虎皮之上的壮汉——奎盛之外,殿内就只有8个壮汉,跟几个身着红丝下人服装的婢女,其中的一个眼眶中虽然已经充满了泪水,但是脸上却挂着僵硬的笑意,被一个正在拍着奎盛马屁的刀疤脸搂在怀中,他的手更是不规矩伸进来小婢的亵衣之中,正在大笑着放肆着!
大殿内其他几人都知他的性子,也见怪不怪的或喝水或两两交首低声交谈,好似没有看到一般!
这八人正是奎盛手下的八大金刚,在这江夏地界之上,骂名不比他奎盛低多少,若论起凶残程度了,只怕其中还有几人更在其上。
奎爷、奎盛是个高壮的中年汉子,这些年的打拼,风里来雨里去,不是面对官军的追剿,就是需要应付其他马贼的敌意,有时候甚至还要跟各地的地主家的家丁斗上一回儿,如此的经历,早就令他原本高瘦的身材变得魁硕起来。见那大殿之上,他还没有开口,那个怀中正搂着一个小婢调戏的汉子便率先拍了个马屁,不过,奎盛脸上表情非但没有一丝得意,反而隐晦的皱了皱眉头。
“你们几个,都下去吧!记得把门带上!”
示意殿内的几个婢女出去,那个被那最先开口的刀疤脸搂在怀里的小婢原本绝望的脸上顿时来了几分精神,她挣扎着猛地挣开了汉子的怀抱,衣饰不整的她胸口露出了好大的一抹雪白,似乎望去原来胸前的肚兜已被那刀疤脸解了去,此时正拿在手中闻着肚兜上的香气。
“是,老爷…”
几个小婢赶忙出了大殿,不过临走之间还是为在座的几人各换了一杯水,方才掩门而出!
“账房处已经把这个月的收入都统计出来了…都传传看一下,然后…还有什么话说吗?”
放下手中的茶杯,奎盛脸上挂上了一丝冷笑,拿起摆在他旁边的一个账本,哗的一下扔给了离他最近的一个正在大口吃着旁边桌上糕点的汉子。
那汉子本还没有在意呢,只是当他漫不经心的翻开了奎盛扔过来的那本账本之后小看了几眼,顿时脸上表情变得古怪了起来,像是不敢确定一般,从头至尾的快速翻了一遍,这才将它递给了旁边的另一人,低下头去默默无语了!
“怎么样,老二。你跟我时间最长,看出来了什么没?”
奎盛闷哼一声,脸上冷笑更盛。
“这…”
账本在殿内一众人的手中转了一圈之后,再一次回到了奎盛的手中,但是面对着奎盛的追问,却没有一人敢接口,因为,他们都发现了,这一次眼前的这位从不喜形于色的奎爷是真的怒了!
“老二的三队本月上交银两6238两、布匹120卷、快枪30条、良马3匹,比上月少了六成…”
“虎头的四队本月上交银两6180两、布匹115卷、快枪30条、良马4匹,比上月少了五成半…”
“禾子的五队本月上交银两5831两、布匹120卷、快枪25条、良马2匹,比上月少了六成…”
“你毒老虎的五队本月上交银两6310两、布匹85卷、快枪20条、良马0匹,比上月少了五成半…”
“还有你泥鳅的六队本月上交银两5780两、布匹100卷、快枪25条、良马2匹,比上月少了六成半…”
“哼,你王三也给我耍小点子了,本月上交银两7280两、布匹130卷、快枪30条、良马5匹,比上月少了四成半…”
“小言是最近才进来的,少了点也就罢了…但是,刀疤…我把陆家最肥的几个村子都安排给了你,瞧瞧你给我交的是什么成绩,银两8430两、布匹120卷、快枪50条、良马5匹,比上月少了七成半…刀疤,能给我解释下原因吗?哼!”
奎盛脸上寒意大盛,最近他也听到手下风声了,似乎有些人呐,觉得自己手上的实力足了,翅膀硬了,开始对他屁股下面的虎皮来了兴趣了。尤其是不少人都在传他独吞下了赵家数百年库存的银子,令最近一段时间来,义庄私底下的气氛变得古怪起来…
他口中的刀疤正是那个之前调戏小婢的刀疤脸。奎盛这些时日以来对他不满可不是一点两点了,这义庄里的数百弟兄,谁人不知道这庄内的小婢都是他的私人物品,手下八大金刚中,除了他这个以前老龙头(奎盛岳父)的义子之外,还有谁敢在他面前放肆。
向他奎盛也算待他不薄,他手下的八大金刚中独独他刀疤一人的马队人数超过三百人,纸坊附近的数得上号的富贵地界,七成以上都扔给了他,而他倒好,不但带头修改了上交7成的规矩,更是私底下大肆拉拢手下,现如今,跟在他身边的人只怕有五六百之众了吧!已经到来威胁到他的地步了!
对于手下这帮越来越猖狂的马贼们,他知道对于马贼们来说,实力才是别人效忠的关键。所以,对于这些明显就在刀疤脸跟他之间摇摆不定的手下,虽然他恨不得一个个的全给拉出去毙了,但也要等到他解决了刀疤之后。
“一只眼怎么还没消息,该不是被刀疤给偷偷做了吧?”
脸上寒意更重,奎盛目光死死的锁住了刀疤脸,几个月前的一次与这横行江夏地界上的另一帮马贼冲突的时候,他唯一的心腹,也是被他派去监视刀疤的原八队的首领意外的丢了性命,没了办法,他这才小红心找了几个机灵点的小厮,其中就包括一只眼塞进了刀疤脸的手下去,这段时间来他都表现的不错,虽然只帮他从刀疤手下拉拢了一个小队,却从没出过差错,从刀疤那里传来了不少有用的消息。
之前刀疤碍于他的实力不必自己,加上他也知道,八队的那件事情做的有点过火了,所以,对于他把手下塞进自己的队伍里也保持了默认态度。但是并不代表他就一定不会找他茬了,先是私下接触马家合子、接着又吞了自己点名给他的小黄庄,他刀疤耐不住性子想要除掉一只眼也不是不可能,不然,怎么可能到了现在,他都还没回来跟自己汇报消息。
第一卷燃自武昌的革命之火第十四章义庄(下)
“……这,奎爷。不是弟兄们不努力,实在是最近一段时间,先是西南王家、再就是陆家、刘家,这江夏县最有实力的三家都加紧了戒备。他们哪一家里可都是有几百号的家丁,虽然比不上之前被咱们给灭了的赵家,但也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现在,弟兄们不敢单独行动不说,也不敢跑远了,就是唯恐在路上让人给堵了,到时候死了也不知道自己的尸体被人扔到哪里去了…”
刀疤倒也算的上是一号人物,而且他也知道自己现在实力比之奎盛还差了不是一点两点,别人或许还只是在猜测那件事,但是他却是通过某些手段,知晓得一清二楚。所以,只是眼珠一转的,他就率先开了口叫冤,反正那帮子跟他一样私底下吞了不少银子的家伙可能会跳出来支持他的。
“还有那帮子凶人,前天咱们在新滩的烟馆被砸了,东湖的燕春楼最近也总是有人过去寻事,红帮的那帮人的胆子随着新军离了武汉变得越来越大,咱们现在的买卖不好做啊…”
“是啊…是啊,奎爷。弟兄们最近些日子的工作可真不好做呐……”
“正是…正是…”
“没错……”
果然如刀疤所想的那样,这边他才刚刚跳了出来,剩下的几个显然心中有鬼之人也纷纷跳将了出来,张嘴便是喊冤。
“哼~~~”奎盛冷哼一声,心道信你们才怪,不过有道是法不责众,何况此时的他正因为私吞了整个赵家的数百年积蓄,闹得手下一干兄弟怀疑,刀疤又妄图取而代之之时。
想到这里他的脸色顿时和缓了些许,比起他之所得,这些不过毛毛雨而已。
“嘭嘭~~”
就在他刚连上放缓,准备开口的时候,大殿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叩门声!
“谁…进来!”
奎盛知道,下人们若是没有急事绝对不可能在他们聚会的时候前来打扰,所以,一旦来敲门,必是急事。
“许是一只眼那厮回来了吧…”想到他吩咐一只眼去做的事情,他就稍微安了点心,回来就好。
“奎爷…是我,三子。情况有点不太妙…咱们之前派了一个马队的弟兄往东北方向去巡视的,刚刚那边传来了一阵枪声,很密集,少说也要有几十杆枪的火力…”
剩下的就不用说了,屋子里的几人都不是傻子,他话里的意思顿时就都明白过来了!
“有人来找咱们义庄的麻烦…”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分不清是嘲讽还是什么,“刀疤,你带一队弟兄过去瞧一瞧是那一家活的不耐烦了…若是红帮的人,抓个活口…”
“是,奎爷…”
刀疤心中大喜,他本来就有鬼、更有他事要去做,正想要趁机找个借口混出去呢,没想到,这奎盛可是给了他一个最好的借口加机会!端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冲着屋内的其余几人抱了抱拳,刀疤拿起被他扔在桌上的毡帽,昂首出了大殿…
“这陆俊豪还是有点本事的…”
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李汉架起他手上的带有夜视功能的望远镜望向那连火把都没点上的前进队伍,心中给了一个比较中肯的评价。马嘴加上了笼头,四蹄之上也给包裹上了棉布之类的东西,加上整只行进队伍自始至终都只发出了一丁点的声音,不得不说,那陆家大少虽然性格高傲了一些,却也有些本事!
手上端着把之前缴获的老式ak47,为了以防万一他的胸前挂着那把qcw05,三个手雷一个不差的全带上了,小心翼翼的跟在陆家一帮家丁们的身后,一点一点,朝那义庄摸去。
他现在的精神很差,若不是因为先前自己对那方老的承诺,他或许晚上根本就不会跟过来了!因为他思来想去了有段时间,还是没能拿定主意,自己这未来究竟该去往何方!
下午在亦庄周围溜达了一圈之后,李汉回来仔细的清查了一遍自己现在身上有的东西!
缴获的中型印钞机一台,一箱一、二战期间的高仿真伪币模板,四大箱的印刷伪币的材料、五卷打印的印刷纲要,收缴的伪钞整整一铁箱、几把老式的AK-47跟子弹少量以及他车内的那台最新的军用微型太阳能长城笔记本电脑,加上这台车跟还有两桶汽油跟他自己身上的一套特战装备外,其余再没有什么东西了!
脸上闪过一丝苍白色,虽然因为夜色的原因,根本就看不到,但是此时的他心中刚刚穿越而变得有些惶恐不安的心情已经慢慢褪去,剩下的都是一种即将创造历史的兴奋跟一丝丝的犹豫!
近代国家的没落一直都是国人心中的痛,料想无论是谁,回到了这个可以重新选择改变的年代中,努力的为国家之崛起而奋斗是不会错的了。只是李汉确实有些犹豫了,中国、或者说是这个年代已经腐朽掉了的中国,那是一个人的力量能够拯救的吗?清末重臣李鸿章出发点好吧、能力弱吗?他的官宦经营之道即便到来一百年后也是国人学习的经典。可是此公经营洋务几十年之后,除了给中国留下了一点浅薄的工业家底之外,更是处处遭到节制、临死还落了个‘卖国贼’的罪名,白亏了自己几十年来对于这个国家的苦心经营!
再说孙伟人够伟岸吧,妄图拯救这个老迈腐朽的帝国,却遭了日本人的算计、成为了暗藏歹心的日人谋夺在华权利的急先锋。暴力革命虽然彻底的推翻了满人对中国的统治,却也令武力至上跟分裂的种子从此在这个老大的帝国身上生了根。中国数千年的历史跟国人争强好斗的劣行决定了一点,若没有一个强大的中央政府,偌大的帝国很快将会陷入分裂与内斗中。果不其然,伺后的近四十年间,神州大地狼烟四起,即便是日人侵华、苏俄分裂中国,国内诸势力依旧醉心于内斗之中,白白耗尽了中华骨血!
哪个人敢说毛圣人不伟大,从几杆小米步枪到新中国成立、再到原子弹、氢弹爆炸、再到卫星上天,太阳般的光辉照遍了神州大地。但是即便毛圣人才略滔天,面对四分五裂的国内危局,依旧是苦心数十年的求索与经略,方才一步一步,逐渐的将流尽了精血的中华重新带回了世界大国的行列中!这个中的艰辛、岂是后人没有经历过那个年代之人所能知晓的!
渡过了穿越最初的兴奋之后,李汉不得不静下心来,思考未来之路!
面对自己的这般奇遇,只要还算是个中国人,我想无论是谁回到了这个年代。看到了国内的动乱、黑暗,民不聊生、洋人横行,我巍巍大中华、曾经的世界唯一超级强国,却沦为了洋人的殖民地。只要是个有血性的汉子,都不能对此不闻不问!
可是,仔细的翻找了一遍之后,李汉才发现自己的车上那收缴的数十几万张一战、二战前后发行货币的高仿真伪币,其中只有三分之二要到是1914年一战即将开始时方能够使用!其中现如今就能拿出去使用的就只剩下不到十万张了。
手上拿着一张1908版的老版50面额的英镑纸钞,他毕竟是那次伪币清剿时的指挥之一,事前更是对那伪币集团的实力了解颇多。正是因为如此,才知道这一批高仿真的假币即便是跟真钱放在一起,只凭肉眼跟手感是完全分辨不出差别的,必须借助专门的特制机器,方能从中辨认出一些细微的差别。这笔黑金可是他计划中未来国家未崛起之前,通过黑金来获得高额国家发展基金的保证…可惜,仅有这些上不了台面并且不能长久的手段,还远远不够!
“算了,不去想了。能够来到这个时代,已经是上天对于我跟我的民族的仁慈了,而且,虽然我只有一个人,却给国家赶上了这么好的一个年头,不过只有我一个人、还不懂什么先进的科学技术,这样一来新中国的崛起至少要延迟几十年的时间了……唉…”
深叹一口气,李汉收起了望远镜。放在了腰间的战术包中,转改取出一个战术夜视眼睛给自己带上了。
“以他们的行军速度,只怕再十几分钟的时间,就有可能要遭遇义庄的第一波警戒了,我还是先摸进去吧,到时候再趁机杀了奎盛他们几个…”
转身消失在了黑暗之中,由于下午的时候,他曾经来过这附近考察地形、身边摸摸底,所以,虽然不敢说能够完全掌握这附近的马贼警戒点,但是起码的,大部分的隐藏点他都找到了,也能借着黑,趁机摸入义庄中!
灵活的穿行在黑暗之中,说来要不是义庄里的马贼们不善修葺,加上这江夏县中无人不知现在占了义庄的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招安马贼,所以,由于几年来都没什么人修整,导致这义庄大宅除了正门附近,其余几处的围墙外都是涨势茂盛的杂草树丛,加之这纸坊镇地处长江附近,不但水汽充足,更加独特的地理位置,令这里的气温较之北方稍高,再加上长时间没人剪除,这义庄周围已经密密麻麻的长满了杂草。
“呵~~~”
倚在墙根处喘着粗气,这热气还未完全散去的天、而且他的身上还背负着近二十多公斤的装备,加上又是一路的疾驰,等到他来到了下午来摸底时发现的一处有几个方便爬过去的凹洞的墙壁时,已是累得喘起了粗气。
听着远处传来的零星枪声,李汉计算了一下时间,差不多陆家的家丁已经撞上了那马贼了,他们可没有自己身上的装备,到时候少不了会引起一番骚动,正好趁混乱,给他潜进那义庄中去。
第一卷燃自武昌的革命之火第十五章刀疤
“啪啦~~”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地上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有人!”
心中猛地一警,李汉赶忙矮身接着就地一滚,向那不远处一处杂草茂盛的地方滚了过去!
“妈的,小点声!”
黑暗中传来一个男人刻意压制的声音,“苟彪,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在这里吗?”
“对……对不起,疤爷。”黑暗中同样传来一个略有些惶恐的男声。
“两个人,一前一后,相隔不到一步!”
由于脸上的夜视眼镜李汉一直都没摘下来,所以,只是微微抬了抬头,他便搞清楚了情况,腰间的早就装上了消声器的手枪也被他拿在了手中,不过却没有开枪。他准备先看看情况,毕竟消声器最多只是减少了一些子弹出膛时与空气产生剧烈摩擦而造成的爆鸣声,并不能完全的做到消音。他所在的草丛在那义庄安静的后院附近,里面的情况下午时也摸清了一些,因为住的都是奎盛的妻妾、婢女们,所以,附近还是有些暗哨的,如果可以还是不开枪的最好!
静静地听了一会儿,果然没多久,已经摸到了之前他所待的那处暗墙附近的两人有了动静,先前那个开口训斥的男人突然把头贴在了墙壁上,对着墙两重一轻叩了三声。约莫几息的时间过后,他才回过头来,“好了,里面的人都被我安排的人给调走了,半个时辰之内都是安全的。你在这里给我看好了。只要有一点动静,马上进来通知我,地点你知道的。但是要是没有事情,一定不能过来打搅我,听清楚了吗?”
知晓了这附近没人之后,那男人的声音也大了几分,说到最后更是厉声训到!
“是,疤爷。您放心,我阿彪做事你就放心的去吧!”
男子胸口拍的啪啪响,不过那男人倒是没再说什么。转身摸索着找准了墙上的几处凹洞,然后快速的越过那一堵两人多高的墙壁,消失在了李汉的视野中。
“这好像是…内宅吧?”
脸上闪过一丝古怪,李汉嘴角一歪,心中更是嘿嘿贼笑。我说谁那么缺德,在人家家眷住的内宅后墙上凿洞呢!感情…感情是红杏出墙呐…眼角一弯、露出了些许笑意,估计那个叫做奎盛的家伙功夫一定不行,想想也是,之前不是听他手下的那个独眼龙说过要给他再讨一房小妾嘛,都二十多房妻妾了,铁打的人也给榨成了人干了。
忍住笑意,估摸着那被称之为‘疤爷’的男人应该走远了一些,李汉小心翼翼的摸着黑贴着墙根慢慢移了过去,那个被留下来在这里吃蚊虫的家伙明显没想到会有人偷袭的事情,当他摸黑来到他身旁的一处草丛的时候,还能听到他口中的小声骂娘,显然有些不爽。
“别动!”
猛地发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李汉左手咔吧一声扣在了他的左肩之上,直接卸了他的一臂,手上装上了消声器的手枪抵在了他的脑门之上,“给我老实一点,否则,别怪我手上的枪不认人!”
“啊~~~”
感受着脑门之上的那一抹冷寒,虽然左臂痛得他眼泪都出来了,不过,一听到背后偷袭自己的那人的冷酷语气,那个留守的叫做阿彪的男人顿时腿都软了,“大…好汉……好汉饶命呐…饶命…”
“闭嘴,别给我耍花样…我问,你来答,答得好了我饶你不死,但是要是敢跟我说假话…哼…你就别想再见到明天的太阳了…”
“是是是,好…好汉…”
李汉点了点头,“我来问你,刚刚进去的那人是谁,他要去哪里?”
“这…”阿彪明显的犹豫了一下,毕竟,他能被那个已经摸黑溜进去的男人带来,本身就足以说明一切了,要不是可以相信的心腹,可能连会情人时都让他给把风吗?
不过,感受了一下脑门之上突然一紧的枪口,并且,李汉还特别的在这个时候,开了枪的保险。他就不敢再犹豫下去了,立刻挣扎着示意自己要说。
“好…好汉饶命…我说,我说……”
“刚刚摸进去的是我们疤爷,外号刀疤。他要去哪里,应该是去后院幽静小筑左角竹林后的一间茅屋…好汉…我知道的都说了…您饶…呃…”
“嘭!”
一个重重的手刀砍在了他的脑后,将他直接打昏了过去,李汉快速的解下他腰间的腰带,将他手脚捆绑了起来,便把他推到了一旁的草丛中,想来他若是有点脑子,就算是醒来了也绝不敢出声,这样就足够了!
手脚灵活的顺着那男人留下的凹洞怕了上去,在部队的时候,这样的攀高训练可是家常便饭,对他来说倒不是什么困难的!
“啪~~~”
轻轻的落在了地上,李汉小心的就地便是一滚,离开了原地之后,方才端起了枪,小心翼翼的扫了几眼周围,借助着夜视镜,确实没有发现什么隐藏的暗哨跟埋伏之后,这才辨认了一下方向,矮着身子贴着墙根,朝那后院的某处那人有竹林的茅屋摸去!
疤爷这个称谓一开始他还不知道是谁,但是当那个放风的喽啰叫出了‘刀疤’之后,他才想起来,下午来摸底的时候,也给他打晕了一个喽啰,从他的口中,这义庄中实力仅次于那龙头奎盛的男人,可不就是被称之为‘疤爷’的刀疤吗!
“抓到他应该能问到那奎盛现在什么地方吧?”
心中不是很确定,不过话说回来了,这个年代还没有经历二十年国内军阀混战的中国民间还是十分富足的。李汉大致的浏览了一下周围的院落,这要是放在了后世,这么大的一个建筑群,没有几亿根本拿不下来,还别说,这被那奎盛鸠占鹊巢的赵家还当真对得起他百年世家之称。
借助着黑暗游走于阴影中,在转遍了三个相连的庭院之后,终于,在被众多分隔开的小庭院合抱着得中央处,找到了一处筑有假山、池水的花园式建筑,稍微调整了一下夜视眼镜上的焦距之后,果然,在它的左角,李汉发现了一处似是堆放杂物的茅草屋。
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李汉赶忙的摸了上去!
第一卷燃自武昌的革命之火第十六章意外收获(上)
“求求你放过我…放过我吧…你…你要的东西我已经给你找到了…求求你…你就放过我吧…”
才刚进了竹林走了几步,听力不错的李汉顿时耳边就响起了一个压低了声音哭泣的女声,方向正是那竹林间的木屋内。心道自己找到了的他更加小心的踮着脚,一步一步朝那木屋挪去!
“哼哼,想必那么‘英明神武’的奎爷也想不到吧,自己最信任的手下居然偷上了自己最宠爱的小妾,九夫人,啧啧,您的魅力还真是了不得呐,难怪肃泽那小子被我折磨掉了半条命,才开口给我抖出了一个这么大的惊喜…”
屋子里,那个李汉熟悉的声音响起,侧耳仔细辨认了一下,不会错了,正是之前在墙外听到的那个叫做‘刀疤’的男人的声音。
“呜呜呜~~~”
一阵低沉的哭泣声,显然,那个正在受他威胁的女人没有说话。
“让我看一看,啧啧…我就知道奎盛那厮私吞了赵家所得,疤爷我早就收到风声,这赵家数百年的精英、不提这沿岸诸省那个不知的赵家棉庄、赵家银楼,便是这江夏县内的万亩田倾都给他私下卖与了他人,哼,赵家这样的百年望族居然只得了不到十万两银子,真当疤爷我跟其他人是傻子…让我来瞧瞧…嘿嘿,咱们的奎爷还真小心、洋人汇丰银行、道胜跟花旗银行的银行券、晋商的票号,嘶…疤爷我发达了,整整一百九十四万两,哼…奎盛这厮好黑的心…”
屋内传来一阵刻意压低了的狂笑声,声音说不出的疯狂与激动!
“不过,啧啧,小骚蹄子。咱们的奎爷这么疼你,就连这藏宝的地方都与你知道。啧啧,还真是骚到骨子里了…肃泽那小子除了有副好面皮,不过也就是个银蜡枪头罢了…怎么样,九夫人,让疤爷我来告诉你什么叫做男人…”
说罢,屋内就是一阵肆意的淫笑声!
女声突然一尖,“你…你想干什么。不…不要过来…”声音里已经满是绝望与哀求。
接着便是一阵噪杂跟嬉闹声,还夹杂着些许衣物被撕碎的声音。
“小骚蹄子,跟疤爷还玩清纯,欠操了是吧!想想也是…咱们的奎爷现如今又添了十来房的小妾,这肃泽也被我除掉了有段时间了…怎么样,今天疤爷让你乐一乐,享受一下被人操的滋味吧……哈哈哈…”
“呜呜呜呜~~~”
那女音似乎被堵住了嘴巴,不过听到屋内的动静、屋外的李汉却知道她还在挣扎!
趁着功夫,李汉已经摸到了小屋门前,不过他的手只是轻轻推了下那木屋的门,便知道里面已经被反扣上了!由于这木屋没有窗户,加上怕引起周围庭院警戒的注意,他又在周围小心警戒了一阵,发现附近没有走动的脚步声之后,方才猛地提起一口劲,一脚狠狠地踹在了木门上!
“谁!”
屋内只点了一盏昏黄的小油灯,借助着灯光,李汉依稀看到了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正狞笑着撕扯下一个女人身上的衣物!听到背后那门板被踹开,那男人本能的吓了一跳,就要抓起被他放置在一旁的一个上了锁的红木盒子逃走!
“想跑!”
李汉冷笑,怎么会如他所愿。由于怕枪声引起注意,所以他也没有用枪,快速的从大腿处拔出一柄锯齿匕首,李汉猛地一个横扫踢中了转身就要强闯出门的那个叫做刀疤的男人!
“嘭!”
“嘶~~”
一声碰撞与疼嘶声,他的一踢稳稳地踢在了仓皇而逃的刀疤右腿之上,令他一个踉跄不稳,嘭得一声重重摔在了地上抱膝抽疼,可想而知李汉这一腿到有多大的力道了!
“找死……”
那刀疤也是个耍横玩狠之人,之前受他一乍还以为自己被那心狠手辣的奎盛给发现了呢。李汉这一踢虽然令他摔了个狗啃泥,却也给他摔醒了过来。这一抬头发现摸进了小屋之内的人并不是奎盛手下的护院家丁,反而是个身着自己没见过衣服的壮实汉子。当下惟恐争斗之声引来巡查的他心中便是一阵发狠,更添心中三分恼羞成怒,口中怒骂一声,便顺势拔出了腰间的盒子枪,已是打定了注意结果了他,然后便要在义庄内的护院到来之前,逃离这危险之地!
“咻!”
李汉早就注意着他呢,怎么会给他出手的机会。那刀疤才刚从腰间摸出了枪,还没来得及开了保险,他手上的锯齿匕首便被他当成了飞镖一样的朝他拿枪的右手飞射了过来!
“啊!”
刀疤一声痛嘶,锯齿匕首锋利的刀剑直接穿透了他的手背,狠狠刺伤了他的手。拿枪的右手受此一刺激,顿时便失去了力气,盒子枪也随着自他手掌流出的殷殷鲜血掉落在了地上,啪的一声在这安静的庭院中尤显清晰!
“什么人?”
远远的,庭院之外传来几声呼喝声,屋内几人大急、这几人若是被逮到了,可都没有什么好下场的!听脚步声那院外少说也要有十几号人物,李汉虽然身上穿着避弹衣呢,但是,他也不敢保证自己能不能活着从这一队人中逃出去!
“快熄了油灯!”
猛地抽出插在了自己手掌上的匕首扔掉,那倒在地上抱着受伤的右手疼嘶的刀疤脸上显得有些狰狞,豆大的汗珠自他脸上不断的溢出,猛地对那正蜷缩在屋内一角的茅草堆里小声哭泣的年轻女人一吼,那小娘子被他吓了一跳,不过许是十分惧怕与他,虽然手儿有些发颤,却依旧将那盏昏黄的破油灯给拧灭了去!
这一会儿的功夫,那边的李汉也成功的将木门装回了去!虽然只要有人轻推一下便会再一次倒下,不过,这危机时刻,哪里还顾得了那么多!
“都别动…”
这屋内陷入了一片昏黑之中,李汉一转过身来,便从夜视眼镜中看到那刀疤居然咬着牙不去管顾自己手上的伤口,反而手上借着黑摸索着,想要找到之前自己掉落下的那把盒子枪。当下他就快走几步,抢先捡起来自己的锯齿匕首跟那把盒子枪!
枪口抵在了那刀疤的额头上,李汉冷冷的开了保险,将他拽到了一边!
“你是聪明人,安静一点,不然大家小命都要没了!”
“嘶…壮士,请恕我愚钝。我刀疤不知道什么地方得罪过您吗?”
脑门之上突然多出来的一丝钢铁冷寒顿时令刀疤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起来,心中暗骂了一声晦气,然后小声的向他讨好道!
这木屋之外,脚步声越来越近、逐渐的屋内的几人已经分明的能够听到一些交谈之声了。
“别出声!”
李汉紧了紧手上的枪,小声警告了一下。感觉到额上的枪口顶了顶之后,蹲在他身边的那刀疤顿时安静了下来,不敢再说什么了!
“哼!”
冷哼一声,从夜视眼镜中李汉看到了他眼珠不断的转动,视线更是不断的投向摔落在不远处的那个上了锁的红木盒子上,再结合之前他躲在窗外时听到的信息,顿时就明白了这盒子里是什么东西!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显然已经明白了这厮心中所图!
“在附近好好的找找看,奇怪了,刚刚好像明明听到了什么重物落地的声音!”
不提屋内的几人之间的龌龊,那义庄的巡逻明显已经来到了竹林之外,不,准确的说,李汉已经听到了有脚步声走进了竹林里!
“我说虎爷,咱们是不是有点太大惊小怪了吧?这义庄附近野猫、黄皮子可是有不少,寻常晚上偶尔跑来庄子里偷些东西也不是没碰到过。用得着这么小心吗?”
不过,队伍里很明显的诱人并不认为有什么东西!
“就是…就是…”
“没错,这能有什么东西摸进来呢?这院墙附近奎爷可是都安排了警戒的!”
附和声不断,显然这黑灯瞎火的找东西、寻人,不是每个人都那么乐意的!
“这…”一听到队里大家伙儿都不乐意了,那领头之人一阵犹豫,“弟兄们也知道,咱们的人在西南跟一只不知名的队伍交上火了,奎爷已经派了两队前去支援,不过都被打散了,眼看不久就要来到咱们义庄了,所以,未免对方的细作混进来,大家伙儿还是提精神的好!”
“知道了…”
队伍中一阵稀疏的回答声。
随着小竹林中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木屋内的几人顿时屏住呼吸,丝毫不敢发出半点动静!
“虎爷,这里有间堆放杂物的小木屋!”
当听到屋外有人喊道的时候,李汉暗道不好,注意力也由那刀疤身上转向了大门处,准备只要有人进来就枪毙了他!
“嗯,钥匙寻常都是由管家周爷保管的。你们两个去看一下门锁是不是完好的!是的话咱们就不进去看了,回去吧~~~”
“是,虎爷!”
屋内几人心道要被发现了,夜视镜中,李汉分明看到了那卷缩在屋内一角掩着嘴不敢动弹的那年轻女子脸上的绝望。不过他的脸上也不是很好看,手上枪口更是由那刀疤的头上移开对准了木门处、准备拼命了!
“喵呜~~~~”
“哇~~~”
然而,就在这危机之时,屋外突然响起了一声好似尾巴被踩到了一样的尖锐猫叫声,夹杂着几个巡夜守卫的惊呼声!
“去……虎爷,原来是只发春的猫…去去去,你这小畜生…”
“又是野猫,明天要跟周管家说一声,让他遣人去县城买些药回来,这段日子这后院老是有人反映到来晚上出恭的时候都能听到哪里有响动声、听上去很像是猫的声音,行啦行啦,你们两个检查一下门没事咱们就去其他地方……早点干完,奎爷可是吩咐了,今天不知道哪里来的毛贼进犯,杀了可是有赏子拿的…”
“好咧,虎爷。这门没事!”
显然两人在被猫惊了一回之后,就以为刚才的动静是那猫闹腾出来的,也就没有去留意那门,直接应付过去了!
“既然没事,走吧!”
屋外又是一阵应和与噪杂声,脚步声渐行渐远,不多时已经听不到了!
“呼!”
长短不一的,木屋内顿时连响起三声呼气声!
李汉也是松了一口气,说真的,别看他身上穿着防弹衣,但是身上能够防护到的地方还是很有限的。真要打起来的时候,若是在乱战中给他伤到了手脚,让他如何在庄内的数百马贼的围剿下逃走。
开玩笑,他虽然是一名合格的特种战士,但是不是超人!何况自己的梦想还没有完成,才不会在这里把小命给丢掉了呢!
“嘭!”
李汉没有注意到的是,在他身侧,那个脸上因为失血过多而略显苍白的刀疤看他的眼神已经逐渐变得凶狠了起来!似乎是犹豫了一下,不过很快的就拿定了主意,眼睛摸着黑扫了一眼记忆中自己之前扔下的红木盒子的位置,猛地咬紧牙,冲着还没转过身来的李汉,狠狠的撞了过去!
“嘭!”
在感觉到耳边有动静的时候,李汉就知道不好了!不过由于之前的心里放松,结果一时之间居然忘记了旁边还有一个人,结果被那刀疤一下撞了个正着,狠狠地摔倒在了地上!
“可恶…”
李汉口中低骂了一句,对方虽然不知道他带着夜视眼镜,却抓住了他不敢开枪引来护院的心理,不愧是常年厮混与生死边缘的凶狠马贼,之前若不是被他来了个偷袭,根本不会如此不堪。
通过夜视眼镜看到对方已经摸到了那个红木箱子,就要破门而逃。李汉哪里能够让他如意,快速的掏出匕首,借助着夜视眼镜,瞄准了他的左边后背处射了过去,锯齿匕首长约四十一厘米,加上他的力道甚大,一旦给他射中了,保管刺穿他的心脏!
不过许是此人命不该绝,刀疤才刚来到门前,因为抹黑没注意脚上被那门口附近的一处凹洞绊了一跤,堪堪侧身躲过了那致命的一道。
“嘶…”
口中闷嘶一声,不过,那匕首虽然没有将他毙命,却也直接割伤了他抱着红木盒子的左臂,嘭得一声,红木盒子再一次掉到了地上,那刀疤也是个人物,虽然想要摸黑将他捡起,但是他不敢确定对方身上还有几把刀,万一再伤到了腿脚,今个可就真把小命扔在了这里了!
狠狠的咬紧牙关,刀疤心中发狠、今天这仇算是结下来了!更是发誓若是给他逃脱了性命,就算是追到了天涯海角,他也不会让他好看的!
到底还是觉得命比钱财要重要的多,虽然那里面可是一笔让他潇洒十辈子都不一定能花完的巨资,但是最终刀疤还是踹门而出,趁着黑逃将离开了!
第一卷燃自武昌的革命之火第十七章意外收获(下)
“该死!”
口中骂了一声,李汉捡起了那红木盒子,又将木门掩好,这才回到了小木屋内,那个低声哭泣的年轻女人身边!
“没事吧!这里不安全,准备下离开吧!”
牺牲的安慰了一句,许是有个从小爱跟他撒娇的妹妹的原因,李汉对于女人向来都是和颜悦色的,嗯,只要没得罪了他!
“你…”
“放心吧,我不是坏人…你能站起来吧…”
“嗯!”
那女人似乎对他有些害怕,这也难怪了,大半夜的有个人抹黑进了你家中,虽然这算不上是个多和睦的地方,但是好歹自己也住了有段时间了!
“既然如此,你知道这附近哪里安全吗?咱们要赶快离开了!”
刀疤刚刚撞门而出,那一下动静可不小,比起之前枪械掉落的声音勉强还能用野猫碰掉了什么掩饰,但是这几十斤重的木门摔落在地上,那动静可是掩盖不了的!
“这…恩公,请跟我来吧…”
那年轻女人不笨,稍微一想就明白了现在的处境比之之前还要危险的多。虽然依旧有些哽咽,不过也能说句完整的话了,犹豫了一下便摸索着地上被撕裂的破布条围在身上、勉强遮住了身上的羞处,然后在李汉把她拉起来之后,便随他出了屋子,然后掩好门之后领路出了庭院,往他之前经过过的一处幽静小院而去!
“恩公请进…这里,这里是奴家休息的地方!”
从腰间摸索出一串钥匙开了门之后,那年轻女人引他进了一处屋子,关紧了门窗之后,又偷偷的躲藏在屋子周围观看了一阵,方才一边抽涕着一边给他倒了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水,道了声谢!
“奴家田氏,谢过恩公救命之恩!茶水有些凉了,请恩公不要见怪,奴家切去换身衣裳,再来与恩公道声谢!”
给桌上添了盏灯之后,那年轻女人与他道了声歉,李汉点了点头,低头端着茶水喝了一口!对于这清末女子对于贞洁的看重,他还是知道一些的。所以,尽管旁边的年轻女子也算长得貌美,不过他可没敢多看一眼,那上半身的布条装,咳咳,之前在木屋里李汉已经看的差不多了,基本上不比没穿好上多少!
年轻女子退去,李汉也没有立刻离开,走了刀疤,他还想从这女人的口中问到奎盛所在的位置呢,所以也就多待了一会儿工夫!
闲来无事,李汉想起了那个他从刀疤手中夺得的红木盒子,便将这个看上去不过书本大小的扁平盒子放在了桌上。
盒子看上去很普通,没有任何的华丽花纹,看上去只是一个普通人家用来置放贵重物品的盒子!不过之前虽然在那木屋之外,队伍内两人的谈话听得不是很清楚,却也意识到了这盒内只怕放了什么宝贝的物件,不然那刀疤也不会到了逃跑的时候还要带上它!
至于上了锁,对于李汉来说根本不是难题!
摘下右手无名指上的银质戒指,用力将它拉扯成细细的银条状,这才将它对准了钥匙孔慢慢地度了进去!
冥神自己的听了一阵,只听那精致的小锁突然啪的一声响,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李汉收起了那已经不成样子的戒指,开了小锁、掀开了盒子!
“哗~~~”
差点没惊呼出来,抽吸了一口冷气,李汉拿起那盒子内的厚厚一叠汇丰、花旗、道胜银行券等,还有不少的国内钱庄的银票,常年跟钞票打交道的他可是科内里少有的几个对近代货币知之甚详之人,只凭着手感摸了一下之后,便已经确认了这盒子内放置的都是真的银行卷跟银票。又花费了点时间数了一下之后,顿时脸上乐开了一朵花,乖乖,差不多一百九十多万两的票子,这可是一笔标准的巨额财富!
要知道清末普通老百姓所使用最多的货币可是各式各样的铜币,而在宣统二年(1910年)的时候,一袋25斤的面粉售价可是不到一两银子的。按照购买力的计算公式来计算,这时的一百万两银子,那可是几乎等同于2007年的人民币近十五亿到二十一亿人民币的购买力,当真是一笔巨额的财富!
真是瞌睡了有人给送枕头,本来还对自己信心不足的李汉,在拿到啦这么一笔巨大的财富之后,当下也是惊得不得了,心中更是平添了几分豪气,至少他知道一点,孙大炮的南京临时国民政府成立的时候,那可是连100万银元都拿不出来的!
只是,令他好奇的是,这么一笔就算是满清朝廷也要犹豫再三才能挤出来的巨款,他义庄的一帮马贼们是如何积攒这么一笔巨资?
“……啪!”
一声茶杯摔落的声音…
“谁!”
李汉赶忙抬起头,却看到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双眼还略有些红肿的那年轻女子—田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他不远处,地上还散落着一些紫砂水壶的碎片,丝丝水渍溅的到处都是!
“恩…恩公,是奴家!”
田氏手忙脚乱的将摔在地上的紫砂壶碎片一点一点的全都捡了起来,“对…对不起…”,口中更是忙不地的跟他说对不起!
“没什么,我来帮你吧!”
李汉点了点头,红木盒子依旧摆放在桌子上,不过里面的银票、银行券却都被他收进了防弹衣里面的贴身口袋中。
“你知道那奎盛在哪里吗?还有他一个马贼是如何拥有这么一笔巨大财富的!”
见那田氏看他收起盒内银票时脸上闪过的慌乱与绝望,李汉相信,她必知道些什么,所以,接着帮她收拾掉落在地面上的紫砂壶残渣的机会,低声问道。
“这…”,田氏明显脸上有些犹豫,“恩公,奴家见你并不是一般之人、能问一下吗?你趁夜摸进这庄内,是不是…是不是要结果了那马贼头子—奎盛!”
说及奎盛这厮,田氏脸上丝毫没有半点恩爱夫妻应该有的感情,恰恰相反的,李汉却从他的语气中听到了深深地仇恨与怨毒。
“没错,我与人承诺,要来结果了这为害乡里的恶贼头目—奎盛!”
李汉并不像隐瞒、听她的口气,他便肯定了田氏怕是被马贼抢掠来给奎盛做妾的女子之一,因此,倒也不想隐瞒。
那田氏果如他所想的,听到他言自己乃是前来刺杀奎盛老贼的好汉,顿时眼睛亮了起来。虽然很快的就黯淡了下去。
摇了摇头,田氏有些感伤的说道:“恩公还是尽早离开的好,奴家本是这赵家庄园里侍奉老夫人的一个近身丫鬟,自赵家被灭了之后、被那畜生强占了也有段时间了。这几年里虽然也有些当年老爷的知交、亲好之人雇佣、派遣死士前来暗杀那奎盛,但是结果全都折在了他的手中。那贼子作孽甚多,虽手段狠毒、但也有些走漏之人,平日里最怕的就是有人来寻仇。贼子身边不但跟着两个能百步穿杨的枪法好手,本人也用的一手好枪术,加之这府院之内巡查、守备甚多,想要取他性命不亚于登天!”
第一卷燃自武昌的革命之火第十八章密道与暗杀
见那恩人脸上只是淡笑不语,田氏以为他不相信,当下有些急了:“恩公,奴家所言均是属实,没有半句虚言!那贼子为了得到赵家数百年来积攒的万顷之财,留下了一十八位曾经跟随在赵家老爷、大少爷、夫人、老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百般手段全都用出了、甚至有几位姐妹被他残酷的折磨了两年之久,才与他道出了院内几处可能藏宝的地方。恩公刚刚见到的银票,据是那贼子变卖了赵家数百年积攒的古董字画、珠宝首饰,还有棉庄、银楼甚至数万亩良田,方才凑得的钱财、庄内还有数十万两的银子,都被那贼子藏在了西南庭院的地下密室内!那厮不知从何处听到了奴家跟随赵老夫人、知晓这庄内诸多密道!方才留下了奴家的性命…并且还…还……”
说道最后,田氏颜面啼哭,显然是又想到了自己的不幸!不过她也算帮李汉解决了一个问题,如果是钱财来自赵家,毕竟一个在当地传承了数百年而不灭的豪门望族,有那么些的资产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嘛…
“这个…姑娘你误会了…”
李汉傻了眼了,这女人哭估计是他最不擅长对付的场面了!许是小时候他那妹妹经常用这一手对付他的原因,一看到女人流泪他就一个脑袋两个大,没了主意!
手忙脚乱的想要安慰下面前这个不幸的女子,可是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好换个方法安慰与她:“田姑娘,我想你可能误会了!我并没有不信姑娘的意思!李某之所以打定主意前来这义庄,一是那奎盛作恶多端、为害乡里;二则是受人恩惠、前来为其除害。更何况那庄外还有数百陆家庄的家丁强攻,到时庄内毕竟出乱,某家也能趁机结果了他!加上李某还有要事要离开这涪陵县城,错过了这么好的机会以后不知道还有多久才能有时间了!”
“陆家?可是西北三十里外的陆家庄的那个?”
“正是!”
得到了李汉肯定的回答之后,那田氏终于连上挂上了一丝喜色,“太好了,太好了,老爷、老夫人他们的仇可以报了…呜呜呜~~~”
言罢又小声的啼哭了起来,似乎想把自己满心的委屈全都哭出去!
“这……唉…”
发现自己似乎起了反作用了,李汉顿时也傻了眼了,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不过耳朵动了动,他的脸上微微挂上了一丝笑意。院内想起来一阵阵急促呼唤集合的声音,再结合他隐约能够听到的模糊枪声,不消说,陆俊豪跟他们家的家丁到了!
“好了,田姑娘,现在可不是哭泣的时候了!刚刚庄外传来一阵模糊的枪声,如果我料想的不错,怕是那陆家的兵勇已经到来这附近了!你…你赶紧收拾一下东西,逃命去吧。”
赶紧整理一下身上的枪械,李汉整了整身上的避弹衣,从被他收起的一叠银票中取出10张千两的票子,放在了桌上!
“这钱李某贪心收下了,不过你一个妇道人家,在这乱世自当要小心一些,桌上我给你留下了一万两的银票,赶紧逃…逃出湖北、逃得越远越好,最好能逃去上海、天津那样的大城市。到时候找个老实人家嫁了吧…”
李汉语气沉重的说道,这乱世,就算是多了他这么一个妄图螳臂挡车之人,也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真正让老百姓过上安生的日子!
“恩…恩公,您这是……”
“别说话了,我知道这后院有一处城墙比较容易翻过去,快点去收拾一些细软之物。这前门处似乎已经交上了火,一会庄内定是一片混乱之局。所以,等会我先送你出去…拿上银票,你且逃命去吧……”
见她似乎有话要说,李汉却因为此时正是最佳的暗杀事件,错过了,等到庄内的一帮马贼们适应了,就很难再给他找到机会暗杀那马贼头子——奎盛了!因此他是准备动身了!
“不…恩公,这庄内现有马贼六百余人,奎盛那厮不但心机歹毒更是贪生怕死之人,因此虽然在县城中跟南郊各留下了一部人马看守产业,但是庄内饲养信鸽数十,危急之时庄内必然会放出信鸽联系,那涪陵县老爷胆小怕事,加之义庄平时孝敬不断,因此最多一个时辰的时间,县城内必会有数百人马赶来支援!加上早先老爷请人来翻修这赵庄之时,因担心匪徒觊觎,不但将这庄园建的好似小城一般,更在多处设有隐蔽陷阱。除非陆家的兵勇推上几挺小炮前来,否则短时间之内寻常千余兵勇也不一定能不能攻破城墙!”
见他神色焦急,似乎就要行动!那田氏倒是经过了一番斗争,终于与他道了一些赵庄的秘密,“不过这庄内还有些隐藏暗道,奴家早年侍奉与老夫人身边。老夫人对我甚是喜爱,庄内的许多趣闻、甚至不太重要的密道也都一一告知与我。是故奴家知道一条直通后墙之外一处幽暗地的密道。奴家并不是想要阻止恩公前去刺杀那奎盛老贼,提起此人,奴家恨不能生啖其肉…只是恩公再造之恩不敢不报,现在奴家便告诉恩公密道所在。若成事之后,恩公难逃贼人追击,可通过此密道逃脱…”
“什么…”
李汉一喜,“如此倒是谢过姑娘了,烦劳姑娘等会告知我奎盛那厮可能待在庄内的什么地方,只要给我找到了他,我必保证一枪结果了他!”
田氏起身,稍微伸手轻抹了一下脸上的泪渍,声音还是有些哭腔,“请跟我来吧…”
说罢,就主动站到了他的身前,为他带起了路来!
“古人对于这机关之术果然十分精通,可叹,真难以想象这个只是用一些木材跟寻常铁皮就能做出这么一个灵巧机关的古老国度,居然会在近代几百年间先是被蛮族入侵,接着又沦落成为了洋人的殖民地!”
李汉感慨道。
之前的他跟在田氏身后,与她一起来到了屋子的一处隐蔽墙角处,然后田氏示意他站在这里别动,而她则走到了对面扳动了墙上的一处灯盏,接着屋内墙壁之上传来一阵隐晦的机械声,若不是注意去听,根本发现不了。
声音响起之后,只是半天的功夫他都没有发现哪里出现动静!以后的望向那田氏,才发现田氏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另一处的墙角,艰难的挪开挡在那里的梳妆柜台,李汉走进一看才发现地上多出了一处拉手!
“这房间原本是老夫人休息的地方。而这才是真正的密道开关!是老爷找人专门布置的。当日若不是那马贼阴毒,收买了庄内小人在水井中投了剧毒,也不会最后一庄千余口,最后只活下来了十余人……”
田氏有些哽咽的与他说道,话才说完,便拉起了把守,屋内又是一阵隐晦的机械之声,接着,之前那墙角处,一个盘旋而下的楼道慢慢浮现了出来,正是那处通往庄外隐蔽处的密道!
“恩公,这密道内有些灯盏,不过因为长时间的没人过来添加油料,想来应该已经不能使用了!等会恩公最好带着盏油灯,恩公逃到这密道的第一个分岔口处请走左边的一个洞口。其余两处皆是死胡同。到时候恩公若是逃离了这义庄,若情况危急,可在下面拿上一下火药,炸毁下面的密道!奎盛那厮寻常这个时候都会在那方正殿之内,马贼他们现在称它为‘忠义堂’。出了这院子之后左转直走,过了两个小院子转向有再穿过一个庭院,就是了…请恩公一定要小心…”
李汉点了点头,“你先走吧!”
言罢不再耽搁,与田氏告别之后,便重新戴上了夜视眼镜出了屋子,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第一卷燃自武昌的革命之火第十九章暗杀奎盛
“唉…由这庭院的规模就能看到清末这民间的富庶了,想想自己在局里里时就听说有人计算过自民国成立以来到新中国建立的短短几十年间的国家经济损失,满清刚刚被推翻的时候,当时的中国民间虽然清贫但也不是没有积攒的其它财富。仅仅国内军阀混战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便是洋人满清时代摄取利益的十五倍,日本侵华直接造成损失的数倍。可见战乱跟内斗对于国家的危害之重,可叹…可悲!”
趴在义庄内的一处正对着田氏口中的忠义堂的建筑屋顶之上,李汉借助着夜视眼镜仔细往下看去,一处处的精美雕刻、建筑令他心赞之余、心中更是感慨万千,却也更加坚定了他螳臂挡车、以一己之力尽快结束辛亥革命带来乱局的决心!
“不过,这枪声显然都已经到了庄外,仔细听去甚至连机枪声音都依稀能够听到一些了!只是,为什么还见不到奎盛他们的身影呢?难道是他们早就离开了忠义堂了吗?”
小心翼翼的趴在屋顶之上戒备着,想起刚刚一路摸索过来的遭遇,他现在心中还有些惶惶的感觉,太危险了!许是因为庄外遭遇不明势力袭击的原因吧,庄内的戒备提高了何止一筹,一路走来,若不是凭借着自己能够夜视的优势,至少六七次,他都没有发现,那院内各处的隐蔽角落居然潜伏了那么多的警戒!甚至就连屋顶上,李汉也发现了有几处的戒备,比如他现在所待的地方,就是原本一位马贼守卫蹲着的地方,给他趁黑摸上来之后,装上了消声器的一枪结果了他!
心中虽然有些疑惑,不过眼瞅着对面那忠义堂之内的确有些拥拥嚷嚷的,虽然门关着令他看不清楚里面的情况,不过李汉料及应该是那奎盛一帮马贼头子,所以也就安下心来,老老实实的趴在屋顶上,等待机会的到来!
“妈了个巴子,老二。刀疤跟毒老虎还没有消息吗?”
坐在自己蒙了虎皮的大座之上,奎盛手上摩擦着一枚上等祖母绿扳指,脸上尽是不耐的冲着下属一个坦露了半边胸膛、正在美美吃着桌上摆放水果的中年汉子问道!
老二此时正在品尝桌上的龙眼,见到自己老大发话,当下就将口中的果核吐出,“奎爷,刀疤手下的小厮回答说他已经在半个时辰前亲自带队出了去,至于去了哪里,是不是跟手下的弟兄一起迎战陆家兵勇,就不知道了!至于那毒老虎,您又不是不知道咱们庄里已经没了福寿膏了,我看这老虫子的烟瘾八成是起来了吧!”
之前与那陆家兵勇交战于庄外两里外的小树林,刀疤派出去的一队人马连带着奎盛派出去的人马皆是被埋伏于树林中的陆俊豪打了个措手不及,其中那挺轻机枪可是发挥了神效,一轮扫射、将近四五十号马贼全给交代在了那里!
这马贼虽然看似团结,其实内地里不过一帮私斗不断的小人罢了,这不、地下几人见到庄内势力最强的奎爷跟刀疤皆是一个交手皆是损了一队人马,心思顿时活络了起来,就连平日里看上去对奎盛足够尊敬的老二—刘黑子,此时也是乐得美美吃起了瓜果,就等着看他奎盛的笑话呢!
“哼!”
奎爷多精明的人呐,不然也不可能这么些年来一直压着手下一帮弟兄。这殿内一帮畜生的心中所思,他根本都不用想就明白了!刀疤那厮与他一直不对付,若消失也不是一次了!但是他毒老虎就算是烟瘾犯了要去县城,可也没必要一下把手下的百余号人马都带上吧?
说来也怪他在赵庄事上做的有点过了,独吞了赵家的产业,也难免的引起手下一帮弟兄们转了心思!
“六哥,劳您走一趟了!”
心中虽然不爽,不过他的脸上表情丝毫不变,通过一些之前逃回来的人,来犯的势力跟实力大致的他心中已经有了数,这义庄墙高、庄大,便是寻常官军来剿,没个三营新军也难以拿下!何况他可是私下跟洋夷子买了几尊小炮放在庄内呢,南郊的两队人马也都接到了消息,此时估摸着也该上了路。别看现在庄外枪声密集,不提义庄高墙防护,庄内更是还有几队人马,等到南郊援军一到,谁灭谁还是个问题呢!
因此心中有着依仗,奎盛也不惊慌,轻唤了一声站与他旁边的一个抽着水烟的中年老鼠眼,此人正是他招募来的两个百步穿杨的神枪手之一!
“好咧,奎爷。咱就走这一趟了…”
老鼠眼贼笑着点了点头,微微眯起眼睛扫了一眼殿内的几人,一众人皆是脸上表情有些不自然的或低下或看向其他地方,丝毫不敢与他对视。此人于红绳之中凶名大盛,平日里一些奎盛不方便做的事情,皆是交与他来处理,比如偶尔敲打敲打某些最近不太安生之人。往往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脑后的辫子灭了、或者手下心腹的脑袋被送到了床边等等。
这殿内众人没少与他打过交道,但是虽然心恨,却具是为他能够于数十人的看守之中摸进自己藏身之处的技术感到震惊,因此寻常少有人敢得罪于他!
惦着自己的水烟筒,给屋内的众人微微点头示意,老鼠眼与他对面的另一个矮瘦的老鬼对了个眼,方才不急不慢的慢慢挪了出去!
继续把玩着拇指上的扳指,好似浑然不对庄外的喊打喊杀声在意一般,奎盛阴沉的眼神不停地扫过大殿内的几人,其中他的注意力停留在那刀疤的空位上待得时间最长!
“看来是该尽快解决掉这么麻烦了!”
身子有些不安的动了动,不知道是不是因他不在的原因,阴毒的眼神再一次停在了殿内两个空置的位子上!紧皱眉头,打从十来分钟之前,他就感觉到心中没有来得一阵不安与恐慌,像是被什么凶狠的猛兽盯上了一般,令他尤为不安!
正是这种很玄乎的感觉,曾经救过他不少次。上一次有这感觉的时候,一个与赵家有些亲戚关系的家族招了几号死士悄悄混进了庄内,若不是自己命硬,其中的一枚致命子弹刚好被他胸口的怀表挡了去,否则他可就没命在此享福了!
心中琢磨着怕是有那刺客趁乱摸了进来,因此这才委托他最信任的两人之一的老鼠眼出去探查一下。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的,随着被他称之为六哥的老鼠眼推开了那房门,他的心中猛地一警、脖颈处的汗毛甚至根根竖起,这种感觉…这种感觉他也知道上次将要中弹之时才有…心中突然一惊的他就要矮身躲避…
“嘭!”
一声低沉的枪声,还未等他来得及动作,自那忠义堂对面的屋顶之上飞射而来的子弹准确命中了他才刚抬起的头儿,结果了他短暂的罪恶人声!
“奎爷!该死,有刺客……”
大殿内突然传来一阵喧哗,本来守卫在忠义堂周围的一些警戒还因为突然响起的一声枪响而诧异呢,谁料到突然之间背后的忠义堂内、各马队的首领们争先吵嚷了起来!
仔细听取,一堆人顿时慌了神,慌忙冲进殿内一看俱都傻了眼了,只见那大殿的正中央,铺垫着一张完整虎皮的太师椅上,那个平日子总是对他们发号施令的男人,已经失去了生命的气息!
他的额上眉心略有些偏移处,赫然出现了一个恐怖的血洞!周围的桌椅、地面、墙壁之上,尽是溅飞的血液与脑浆。
“不……不好啦,奎爷死啦……出大事啦!”
“开来人呐,有刺客…快……快抓住刺客…”
那一队守卫倒是愣在了门口处还没什么反应,但是屋内的几个马队头子却是脸上虽然有些恐惧,不过却还夹杂着另一种叫做兴奋的神色,其中相熟的几人对视了一眼,似乎是达成了什么默契一般,猛地突然开口大喝了起来!
正中红心!
脸上闪过一丝回味,李汉快速的往自己一侧滚去!
果然,他才刚刚一动,之前的趴着的地方就有一块青灰瓦片碎裂的声音传来,很明显有玩枪的高手根据弹道找到了他之前所趴的地方!不久后,更是零星的一些枪口全都对准了他这个方向,开了起来!
“完事收工!”
也不回手,反正他所趴的地方处于视野问题,很少有子弹能够落在他附近。加上天色又黑,之前他也躲藏的够隐蔽,这附近屋顶之上的几个潜藏着的暗哨都被他趁黑悄悄的收拾掉了,所以,现在的他安全着呢。
身子灵活的顺着屋檐挪了一段距离,待来到了他之前发现的一棵大树附近,李汉这才站起身子跳了过去,顺着大树爬了下去,然后朝着自己记忆中有逃生密道的田氏之前带他去的那间房子所在的庭院跑了过去!
“快快快…你们去那边…另外几个去这边……其余人跟我来,务必要抓住那个刺客……”
“好……”
庄内已经变得无比喧闹了起来,甚至庭院内此起彼伏的枪声一度压住了庄园前方的交火声,更是惊得一路躲藏着摸过来的李汉不得不贴着墙根前行。
不过,也是这些马贼们的交谈中,他最终确定了,被自己所杀的正是那马贼头目—奎盛,心中松了口气,这样也算是完成了对方老爷子的承诺了吧!嘴角微微一笑,别看他只干掉了一个马贼头目,从他自那刀疤跟田氏身上零散获得的一些信息,李汉几乎可以肯定,这个看似强大的马贼团伙,其实并不似他们看上去的那么不可战胜,甚至奎盛私吞赵家产业这个原因,已经造就惹得下面一帮马贼们不爽了,估计要不是畏惧他手上的实力,早就反了他了!
你能指望这帮马贼个个都似关云长一般吗?扯淡,奎盛一死,手下一帮早就有所图谋之人定会站出来的!到时候就算是那实力仅次于奎盛的刀疤想要整合这帮子马贼,估计也要经过一番苦战了!再加上周围还有那虽然有些高傲,但是还算有些本事的陆家大少在,相信这马贼短时间之内已经没了为害乡里的能力了!
“站住…有刺客…”
就在他走神之间,前方一处突然传来一阵呼喝,李汉一惊,顿时知道自己被发现了!
“嘭!”
身侧的一处墙壁上多了个弹孔,松了口气的他赶忙一个前扑滚向另一处的隐蔽区,还好那些马贼们虽然受伤提着灯笼,但是毕竟照射区域有限,加上他的动作很快,又不在一个地方停留,这才身上没多出几处伤口!
“发现刺客…快快……在竹亭…快来这边…”
听到那边阻路的马贼们的呼喊声,李汉脸上一沉,知道若是不能尽快解决掉他们等到给马贼围住可就不妙了!顿时心里一阵发狠,端起他背着的AK-47,突突的对着阻路的一帮马贼射击了起来!
他并不是嗜杀之人,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能少杀一个就尽量少杀一些!但是,若是跟人威胁到了自己的性命,那就去死吧!
近战自动步枪的威力可不是马贼们手上的落后了差不多四十年的步枪所能相提并论的,立刻几个点射,付出了小腹处的防弹衣上多了一处流弹留下的弹痕,便解决了这几个阻路的马贼,不过,周围,吵吵嚷嚷着追杀过来的脚步声跟枪声越来越急促了起来!
“好胆,哪里逃!”
背后突然一声怒喝,是个老人的声音,不过听起来却也中气十足。正是那奎盛招揽的两个枪法百步穿杨的高手之一的老鼠眼—也是被他称之为‘六哥’的那个老人!
老鼠眼此时已是怒极,他跟随那奎盛已经有些年份了!奎盛这厮虽然不是个好东西,但是他怕死,加上仇敌又多!有此平时对于他们哥俩总是倍加尊重,两人自从被招揽了之后,日子别提过的多潇洒了!
可是,自己的这一切都在今夜破灭了!甚至等会之后,他可能还要准备动身潜逃,没办法,他是奎盛的心腹,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奎盛手下几员暗藏歹心的大将手下的心血,现今奎盛死啦,可就没人护着他、给他权力、金钱了,不逃命,指不定明天早晨的太阳他还有没有命看到呢!
不过,老鼠眼虽然恶极了,也算是个知恩图报之人,这临走之前,他还想为自己的恩主奎盛再做最后一件事情,那就是—要了那刺客的狗命!
深吸了一口气,因为院内灯光有些昏暗,老鼠眼虽然手上稳稳的架起一杆老套筒,快速的压进了子弹之后,不过也只能大概的瞄准了前方那个正在逃跑的刺客的头颅附近处。
“嘭!”
枪声响起!
中了!
凭借着多年摸枪练出来得感觉,老鼠眼顿时就确定了,这一枪准备打中他的脑袋!
可是接下来的一幕却令他完全失了神,只见那头部中了枪的刺客虽然身子猛地踉跄不稳了一阵,接着,竟然也仅仅停顿了一下,便好似没事的人一样,又快速的拉开距离!
一众人顿时傻愣了眼睛,这…这人居然不怕子弹,难道是拳贼余孽?!
第一卷燃自武昌的革命之火第二十章逃脱
“好险……差点就没了命了!”
浑身一阵冷汗,李汉手儿微微有些发颤的摸了摸头上的防弹头盔,还好他之前并没有将它取下来,不然这一枪可真就要了他的性命了!
“站住……”
“快快……堵上他,别让他逃了……”
“他要逃亡后院,你们到前面堵着他……”
四周吵杂的全都是马贼们的呼喊声,感受下背后越发密集的枪声,虽说大部分都被他借助着黑夜的优势躲避了过去,但是依旧不时的会有一两颗流弹击中他的后背!感觉这样不是办法,就背后一处盯上了他的马贼就有不下二三十人了,虽然他跟那间藏有密道的房子就只隔一个庭院了,但是……
“我本不想杀人的,是你们逼的…”
心中一阵发狠,李汉知道这样不是办法,犹豫了一下,就从腰间拿出了一颗高爆手雷挑准了时机,突然朝他背后的一帮追兵扔了过去!
“嘭!”
巨大的爆炸冲击力,即便是已经跑开了一段距离的他也是被冲得一阵不稳,外露出来的脖颈更是被那一阵炙热伤到了一般,火辣辣的发痛!
“啪!”
一截断裂的手臂掉落在了他的身边,李汉清扫了一眼,顿时脸色有些青白起来,他虽然十个战士、但是毕竟不是嗜杀之人。不过,此时为了逃得性命,却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趁着那高爆手雷的威力震慑了背后一群追兵的一阵工夫,李汉快速的拉近了与那间有密道的房间之间的距离,眼看着就要冲进那个房子所在的庭院了!突然在这时,自那庭院之中传来一声枪响、正闷头快奔的李汉还没来得及反应,便感觉左臂之上一阵钻心的痛,仔细低头一看,原来左臂中了一枪!
“嘶~~~”
“有埋伏!”
痛嘶一声、抽吸了一口冷气,李汉矮身一滚贴着那墙根蹲了下去!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的溢出,又听到背后杂乱的众多脚步声,心道不好的他猛地咬牙,本来不打算再用出一颗手雷的他快速的从腰间又掏出了一颗,估摸着那院里内之前朝他开枪的方向,猛地从他藏身的隐蔽处冲了出来用力将手雷扔了出去!
“嘭!”
剧烈的爆炸声,夹杂着一颗颗飞溅的小石子,其中还有一块打在了他左臂的伤口附近,令他脸上表情都有些扭曲了,不断溢出的汗水更是有些模糊了他的视线!
侧耳朝那庭院内听取,还有一些零星的呻吟之声,不过身后的追兵虽然被他刚刚扔出的手雷爆炸声吓得停了一下,但是很快又在几声训斥中加快了步子,眼看着他又要被追上了!
“不管了,若不快点止血就麻烦了!”
匆忙逃跑之间哪里还有时间给他去给中弹的左臂止血,好在应该没有打伤血管,虽然血流不止,不过暂时他还能撑住!
右臂持枪冲进院子之中,在那夜视镜中果然院子内一片狼藉,到处都是些零散的一部尸体。见到有人冲进院子内,有些受伤不重的下意识的就举起了枪,不过还是李汉快了一点,付出右手虎口迸裂的代价,几枪结果了危险,终于安全的冲进了那间有密道的房子之中!
“安全了!”
心中松了口气,李汉快速的端起被他事前放在洞口附近的一盏煤油灯,也不点亮的就直接顺着阶梯下了密道中,接着昏黄的光线,朝密道那遥远的黑暗尽头逃去!
“在这里……这边…快快快,这里……有密道”
“快,看这密道方向,是通往东南小树林的,你你你…速度带上一队弟兄,骑马先去那里守着……”
“其余人跟我来,追……”
“是……”
听着密道中越来越近的追击声,不过,李汉只是捂着自己的左臂,尽量不让鲜血掉落下来在地上留下痕迹!田氏口中的那个岔口已经就在眼前了!李汉想来那女人没有必要害自己,所以她说往左他也没有怀疑。来到了三岔口之后,李汉并没有急着逃走、他先是用沾染了鲜血的右手在中间的洞口附近抹上一个血手印、还将手上那盏本就没有多少煤油的油灯扔在了一旁,然后又在最右边的洞口约莫四五步处忍痛从伤口处挤出些鲜血滴在地上,做完了这些误导工作之后,方才快速的消失在了左边密道内。
想来,以他的这些布置、应该能为自己再拖延一些时间了吧!
往前赶了约莫六七分钟,李汉这才摸到了尽头处、看到那盘旋直上的阶梯!
心中松了口气,错不了了,那田氏没有骗他,这左边才是真正的出口所在!
顺着阶梯爬到最上面,李汉用力推开头上的一定厚石板,艰难的挤了出去!
“谁!”
许是看到了灯光吧,不远处的草丛突然传来一阵动静。才刚爬出密道的李汉脸上一警、枪又回到了手中!
“恩……恩公?是你吗?”
草丛一阵哗哗声,田氏的瘦弱身影自那草丛中显露了出来!
“呼,是你啊。你怎么还没走?”
李汉松了一口气,摘下了腰间的最后一颗高爆手雷,又勉强将石板推回了原处,从地上寻了些干枯的草根搓在了一起,凝成了一股还算结实的绳子,系上了手雷的一端,悬挂在了石板不远处!
“快走吧!我的一些小把戏最多只能多争取点时间,现在只怕已经穿崩了!他们就要追上来了,咱们快走!”
挣扎着扶着地面站起来,李汉寻思着辨认了一下方向,又从衣内的衬衫上撕下了两块布条,简单的对左臂的伤口包扎了一下!他的车子因为怕被发现了,扔在距离义庄约莫2公里外的一处隐僻地方。只要他们脚程快一点,应该能赶在马贼找到他们前逃脱掉!
“恩……恩公,您受了伤了?”
田氏愣愣的一眼瞧见了他左臂之上的血红!李汉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见她红唇一动、似乎还要说些什么,当下便伸手拉住她,“别说了快走,我杀了奎盛,他手下的一帮死忠刚刚已经追了过来,想要活命就跟我走!”
说罢便拽起她,朝着自己记忆中藏车的地方逃去…
第一卷燃自武昌的革命之火第二十一章遭遇革命新军(上)
“号外…号外,入川鄂军再次击溃乱民主力,大军兵锋直指资州。端方大人表示,三日内必攻陷乱民盘绕的资州重镇……”
“号外…号外,昨日武昌俄租界巡捕缴获会党名册,总督瑞澄大人连夜追捕城中作乱会党,据悉南城、界边监狱已抓捕上百会党,其中涉案新军数十人……”
“号外…号外,湖广总督府电令武汉三镇戒备,第八镇统制张彪大人目前已赴汉口督查会党,督练公所不日将对城中驻防新军进行换防……”
“号外…号外,总督府严令二十一混成协一部进驻南湖炮营,目前已收缴炮营枪械,据传昨日动乱之时南湖炮营新军多有试图响从者……”
“号外…号外,自八月十五开始的武汉三镇戒严令将重新实施,港口数百船只遭盘查,未来三日内城中继续实施宵禁,据传汉口区各国领事已派人前往总督府……”
“号外…号外,恶马贼招安仍作恶、勇壮士五百破千军。昨夜江夏县纸坊镇外枪声一夜不断,陆家兵勇夜袭义庄,陆华之百丈之外一枪击毙祸害乡里的招安马贼兵勇管带—奎盛,毙敌数百人……”
“漂亮的大姐姐,您来一份报纸吧?尽是国内大事、趣闻,便宜着呢!”
田氏刚才出了裁缝铺,这就被路边的一走动卖报的小童盯上了。那小童也算精明,见她手上大小物件提了不少,只当是个富贵人家。对于报纸这东西必然不会在乎那点铜子,于是抢先旁边的一些虎视眈眈的同伴,先一步跑了过来!
“嗯?”
田氏明显一愣,见到叫她的是个白净小童,心中有些欢喜,又思及恩公想必需要一些,便微笑着停了下来,“嘴巴真甜,好吧小弟弟,给我来一份…还有,如果你帮我送一封信,这一两银子就是你的了…”
笑着跟那小报童要了一份《湖广月报》,开了一眼不远处正列队疾行而过的城内巡防,田氏也不想让恩人耽搁了太多的时间,便掏出了一块碎银,在那报童面前晃了晃。
“好咧…漂亮的大姐姐,您说信要送到什么地方去吧!”
小童眼睛一亮,他辛辛苦苦的跑上一天也赚不到一两银子的零头,当下兴奋的立刻便应了下来。
田氏笑笑的从身上隐蔽处掏出一封才刚写好不久的书信,乃是她刚刚与那裁缝铺的掌柜借的笔墨纸张所写,又讨要了一个信封装上的。
“送到东城区的赵家湾,送给一家叫做‘大兴酒楼’的地方,给,拿好了!”
从把那碎银子给了小童,那份报纸找的一些铜币,一并给了他,然后这才在小童保证送到的承诺中拿起了报纸走了。她所需的东西都买的差不多了,所以,田氏顺着人流出了重兵把守的东城门,又离了官道往那隐蔽处步行了约莫十几分钟之后,就看到了一辆停在一条河溪不远处的那辆黑色汽车!
见到左臂上还帮着绷带的李汉下了车子,正拿着扳手想要卸掉车前、车后的两块军车牌照,那田氏不晓得他是何意,不过却也吓了一跳,虽说之前李汉已经跟他解释了,自己左臂不过被子弹擦了一层皮,并没伤到经脉、骨络,加上他自己敷上的都是些从国外洋人那里买来的特效药,保管两三天结疤、一周就能好得差不多了!
不过虽然他本人是这么说,可惜,这田氏还是初次见到有人中了枪伤后根本不当回事的,居然到处跑着活动!天知道她今早路过江夏县城的时候,见他独自入了城去扛了一桶汽油出来时是什么心情,所说那油桶并不大,但是也令她担惊了小半天,唯恐那已经包扎上了的枪口再裂开了!
“恩公,您怎么出来活动了?”
见他已经取下了一块黑底的铁片子拿在手中端详,田氏赶忙疾走几步来到他的旁边,想要扶他回车休息!
“不必了,我先把这些事情完成了,等会还要进城呢!”
婉转的回绝了她的好意,李汉打开车门,将那卸下来车牌塞在了车内的底座下,然后皱眉轻挥了一下还有些酸麻、没感觉的左臂,快走来到车后面,将另一块车牌也给取了下来!
“这麻醉剂的药力似乎还没过去!”
昨夜左臂失了不少血、让他到了现在头有些晕晕的。李汉感觉自从昨晚睡前他给左臂注射了半支麻醉剂之后,似乎到了现在这药力都还没有完全退去,起码他的左臂就是如此,李汉心中暗自庆幸,还好昨夜他担心半夜别碰到什么突发情况,因此只给自己打了半针,否则,估计今天一天都别想下车活动一下!
从车上取出一罐白漆喷雾剂,又将六个车轮胎上的可能会引人遐想的军方刻印涂上之后,他这才松了口气,等漆干了之后,除非有人刻意想要涂掉它,否则,就算是有人感觉这车得神异之处,估计也不会往其他上面想了!
擦了擦额上的汗水,嘴角露出一丝严肃,“这样等会就按照之前的计划,去找到那楚望台军械所,只要找到那那里,就能找到工程八营了。到时候只要能结交上熊秉坤等人,晚上的大起义就能赶上了?!”
“还有,田姑娘。我叫李汉、是个粗人,你可以直接叫我名字、或者叫其他的什么都行,只是千万别提什么恩公了,我浑身不自在!”
看到那个怀里抱了几大包物件的年轻姑娘,李汉心里多少有点愧疚的感觉,说实话,昨晚逃跑的时候他之所以带上了她,主要还是因为在这个年代他可谓是人生地不熟的,想要从她身上多学点有关这个时代的东西。
就比如说罢,若是没有田氏,没有了后市四通八达的柏油大马路,以他车上的那一点汽油,就算对准了方向,他现在也不一定能在一夜之间就摸到武昌城外,何况这女子倒是心思细腻,先是之前主动请求进城去买些吃食,刚刚还瞟了一眼那姑娘买的东西,四个大包中、三个半都是为他买的,皆是一些清末常见的衣裳,李汉这才恍然大悟,心中暗道还是姑娘心细,还记得早晨路过江夏县城的时候,自己因为一身怪异的装备还遭到巡警盘查的事情。自己身上这身行头,还真有点不适合穿进城去呢!
不过见到这女人如此乖巧之后,就更令他心中愧疚难当了,他本就打算将这女人一路送到武昌,然后便与她分开、自己整理一番就要想方设法的跟准备起义的新军攀上些关系的。只是现如今见她乖巧异常,聪慧的她显然知晓了他打的什么主意,这一番举动就更令他开不了口了!
想到这女人也算是他命中的贵人,他贴身口袋里放着的银票可都是真金白银,这不,尽早他还递给了田氏一张百两的晋商票号的银票,让她换些零碎的银子回来!若是这银票是假,那么他刚扔回车里的一袋零碎的银元、铜币难道有假?
也是这么一想,李汉便暂时熄了与她分手的想法了,毕竟思来这乱世将至,她一个妇道人家、不但长得貌美、身上还小有积蓄,估计刚被他救出了虎穴,又得进了狼窝!
“大不了等以后帮她留意一家好人家吧!”
与她点了点头,李汉接过了她递过来的一些早点,又看到了田氏特别招人帮他煮的一壶补血的红枣鸡汤,还有些酱卤的鸡肝鸭肝,心里愧疚更多了三分。不过很快他就惊喜的看到车上还放着一份田氏带回来的最新时事报纸,对于迫切希望了解革命情况的他来说,这报纸可是急切需要的东西!
当下匆忙的接过吃食,便拿起了身边的报纸看了起来!
“城中已经下令戒严了吗?”
才一接过报纸,便看到了上面大大的标题,顿时令他思考了起来!毕竟离开了学校多年了,辛亥革命前的中国近代史他早就忘得差不多了,现在也只能大概的还记得一些,不过也不是很清楚,仅仅只记得几年间发生的一些大事,再不就是自己的老家四川在辛亥前发生的那场大起义(保路运动),倒是令他颇为熟悉。
不过即便是他知晓的不多,也从这一个标题中读出了三个消息,第一,昨天的动乱开始还是发生了,换言之此时的孙武等人只怕已经逃脱了,失去了统一的指挥之后,想来这城中原本准备起义的新军之间要乱了起来了吧,不过,这个时代的能人还是不少的,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开始到处联系城中准备起义的新军约定起义时间了。第二,有了汉口区得一帮列强领事们施压,虽说晚上的宵禁不一定会解除,但是城中的戒严只怕要减几个等级,不得不说这是这个时代的悲哀,堂堂的一个世界级大国,便是中央政府都要接受外国佬的指手画脚,简直就跟殖民地没什么两样了;还有最后一个信息,那便是一旦城中的新军起义得了手,明日之后革命之火便要被国人所知,到时候各省各地的革命者们势必大为振奋,国内乱局将至、到时候腐朽无能的清王朝只怕就要请动那位北洋巨头——袁世凯出山了!换言之,大时代即将来临了!
仔细的将这一整版的新闻看完,甚至连东西也顾不得吃了,待看完之后、李汉皱眉沉思了半天,借助着自己脑海中的一些已经模糊了的记忆,方才大致的理清了未来一段时间的革命局势,嘴角不知不觉之间已经布满了笑意!
又翻开了报纸继续往下看去,李汉趁机补充了不少的信息,逐渐的,脑海中因为经年不用而被置之脑后的一些信息也逐渐的清晰了起来!
不过嘛…呵呵,在看到末版夹缝里的一条新闻时,李汉顿时乐得笑了起来,这些报纸啊,看来就算是这清末的报纸,也不能做到尽善尽实、多少带着一些真假掺半的信息,以博大众一笑,方赚一些经营费用!
说来也是那夸赞陆家兵勇夜袭义庄马贼的话夸得有点太露骨了,虽说那奎盛是马贼出身,不过毕竟是经过朝廷招了安的,也不知道他陆家是动了什么本事,居然能请动报社为其说些好话,着实令李汉不得不竖起拇指,这清末就懂得掌握舆论的重要,陆家无论是谁出的点子,此人当属一号人物!
“恩……先生,什么东西这么好笑?”
见他专注的看起了报纸,连早餐也顾不得吃了,旁边正在就着刚刚买来的胡辣汤吃着酥饼的田氏也停下了动作,犹豫一下本想继续喊他恩公,不过料想李汉不喜,便改口称他为先生!
“自己看吧!”
一番接触,李汉也知道这女子作为原赵家老夫人的贴身婢女,也跟着老夫人学了些东西,或许这份连他都看得十分勉强的繁体字报纸,人家姑娘比他看得还要轻松得多呢!
“这…可以吗?”
田氏显然有些好奇,不过见到李汉递过来的报纸,却愣了一下,不敢接下。
“拿去看吧,我已经看完了!”
李汉笑着示意她拿去就是了,“等会我们用过餐稍微休息一下就进城去吧,我还有事呢!”
说罢便把报纸塞到了她的手中,拿起摆放在车前摆台上的酥饼就着鸡肝,吃了起来!
“嘭~~~”
什么声音?
车内刚刚安静下来的两人顿时一惊,李汉赶紧囫囵咽下手中的食物,也顾不得去擦手了,一把抓起了被他放置在手旁的武器。
旁边副座上的田氏毕竟是个妇道人家,脸上表情一变,“先生,这是枪声吧?会不会是猎人在打猎?”
“绝对不是!”
开玩笑,要说玩枪李汉可是一流好手,受到家中已经过世的爷爷影响,他可是个铁杆的军械爱好者,家里收藏的老式枪械不下数十种,仔细的辨认了一下之后就听出来了,这枪声不是自动、半自动、甚至冲锋枪、手枪的声音,甚至不是昨天他听过的村民们使用的老式鸟枪、前膛枪的声音,“是老套筒,相信没有那个猎人会奢侈到使用这种连新军都不一定能完全装备上的枪械打猎!”
又见她脸上表情煞白了起来,李汉叹了口气,“你先到车后面去躲一会吧,我把车开过去看看!”
田氏乖巧的点了点头,单薄的身子有些颤抖,不过还是十分乖巧的躲到后面的车厢里去了。之前李汉已经跟她说过了,这车可是个宝贝,别提寻常子弹,就算是小口径的迫击炮都能硬抗几下,就算是发生了什么意外,也能挡上一会儿。
赶紧给自己套上了防弹衣之后,又把头盔扣上、枪也放在了手边最近的地方。紧了紧油门,开车朝那枪声传来的地方驶去!
第一卷燃自武昌的革命之火第二十二章遭遇革命新军(中)
“快,翌年兄,你们先走,我跟五子他们断后,快走尽快通知其他营的兄弟,尤其是工程八营的熊秉坤他们,就说我们已经约定好了、革命必须继续进行下去,晚上八点钟以枪声为号、一旦响起全城起义!快,快走…不要让同志们的牺牲成了白白的流血……”
逃出了武昌东门,借助着周围的地势,一干在洪门、红帮的弟兄们的帮助下付出了巨大的损失才逃出来的几个新军战士们此时面上尽皆都是悲色,望着不少人身上被血染红的一片几人恨得咬牙切齿,就连嘴角都溢出了血珠了!
“呜呜呜,严兄弟,你可千万要替我们大爷报仇啊,那帮狗日的畜生,他们昨天已经封了我们的会馆,大爷他们跟堂里的十多号兄弟都被抓进了监狱去,大家…大家…”
一个红帮出身的健壮汉子,脸露悲色,一时之间涕泪满衣,仰天强自抑住心中的悲戚!
“呜呜呜呜~~~~”
“杜老哥,还有六爷,是我们对不起你们呐…呜呜呜…若不是…若不是…”
一时间队伍内满是戚色。
“列位袍哥、洪门的兄弟,我…我们对不起你们!”
看到这帮为了护送他们逃离清兵的追捕,有些身上甚至中了两三枪都只是简单包扎一下连眉头都不皱的真汉子们哭得伤心,队伍中,几个为了隐蔽脱下了军装的新军青年脸上均是红紫一片,他们心中也是愧疚难当,昨日若不是总指挥他们在做炸弹的时候出了事,结果导致举义提前暴露了,连累了不少的红帮跟洪门的弟兄受累了。而今天,眼看着总督府大肆搜查城中的各营新军,为了虽说是为了能够通知到城中的各处新军起义,但是他们在溜出营地之后不久还是不小心被多出了一倍的警戒给发现了,若不是有这些个的忠义之士的帮助,兴许…兴许这次的行动又要夭折了。想到这里、其中的一人心中后怕到了极点,紧攥着拳头任由指甲刺进肉内、殷殷鲜血自他手掌缝隙间流出,也好似没有察觉到。
他叫严中直,正是刚才那袍哥口中的严兄弟。说来这武昌的起义那真是一条坎坷到了极点的路子。清廷为扑灭四川的人民起义,派出大臣端方率领部分湖北新军入川镇压,致使清军在湖北防御力量减弱,革命党人决定在武昌发动起义。1911年9月14日,文学社和共进会在同盟会的推动下,建立了统一的起义领导机关,联合反清。9月24日,两个革命团体召开联席会议,决定10月6日发动起义。革命党人的活动被湖北当局察觉,处处提防,再加上同盟会的重要领导人黄兴、宋教仁等未能赶到武汉,起义延期。10月初,因南湖炮营士兵动乱,导致城中新军枪械被收缴,为在起义之前凑齐足够的军火。10月9日,起义指挥孙武等人在汉口俄租界配制炸弹,但因疏忽不慎引起爆炸。俄国巡捕闻声而至,搜去革命党人名册、起义文告等,秘密泄露。湖广总督瑞澄下令关闭四城,四处搜捕革命党人。情急之下,革命党决定立即于10月9日晚12时发动起义。但武昌城内戒备森严,各标营革命党人无法取得联络,当晚的计划落空。
正是受到了他们的连累,虽然落到湖广总督瑞澄手中的革命同志名单只有三成不到,但是,给他严刑拷打、难免会有一些意志稍微脆弱的同志供出更多的同志,结果连累了城中不少同情或曾经支援过新军的洪门、红帮人士遭到暴露,不少的四川、湖南的乡间会馆都在昨夜或今天上午被强行关闭了去。
要说这新军在政治上也的确稚嫩了一点,他们怎么就没想到,昨天刚发生了那样的事情,这朝廷怎么可能不盯紧了他们呢。结果几人刚刚摸出了营地不久,就被巡逻警戒的第八镇张彪的心腹部队发现,并将他们围在了一处小巷之中。
好在附近有躲藏的袍哥们发现了他们的危险,当下就有人挺身而出引导他们进了躲藏之处,然后又七绕八绕的在城中转了好久,方才偷逃了出来。可惜在城门处遭遇盘查时,一袍哥兄弟不小心露出了身上的枪,结果当下遭到了守卫士兵的盘问,唯恐泄露的众人只能趁机袭击了门卫,付出了人人带伤、还有几个袍哥中弹身亡的代价之后,方才艰难的逃了出来!
“唉,都怪我,若不是我心急,看到守卫上来盘查便以为暴露了,结果强自攻击了他,这才令大家暴露了…”
看着这逃出来的一帮革命同志们脸上的悲痛、伤心,其中的一个叫做张世伦的新军猛地站了起来狠狠扇了自己一个巴掌,手劲之大,直接将他半个面颊扇得肿了起来,看他再一次抬起手掌,好像还想再给自己几巴掌,站在他一旁的楚广鹏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张之,这不是你的错,唉,这个时期大家都有些警惕的过头了,一点风吹草动都以为自己暴露了,会如此也是难免的…”
“够了,都什么时候了,张彪的爪牙马上就要追来了,你们还在这里争论是谁的错有意义吗?完全是浪费时间!”
队伍中一直守在外围铁着一张脸儿在抽闷烟的何立国耳朵一动,听到不远处嘈杂的脚步声传来,早就不耐烦这些留洋归来的学生兵身上的书生气息、都什么关键时刻了,还在这里浪费时间,他们想要害死这帮把命都给了他们的袍哥、洪门兄弟才甘心吗?
他何立国是跟这几人并不是一个营的,而是来自素以刺头之称的南湖炮队,自昨日的起义暴露了之后,南湖炮营便感觉到了情况不对,内里的几位起义领袖赶紧指挥藏起了准备起义的私藏武器,这才在今天第二十一混成协开进了之后,没能发现任何的东西!
不过,眼看着这一上午就要过去了,但是却接不到城中其他各营的任何消息,旁边的炮八标更是遭到严密监视,于是南湖炮队便派出了他何立国,带着他们定下来的起义时间,溜出了炮营准备前去联络。他跟这一队人是在城门附近遇上的,因为目的相同所以便应了一起行动。不过对于这几位与守卫冲突时表现不佳的学生兵,他是各位的瞧不起的!
况且,他在新军中的军衔可是队长,其余几个学生兵虽然不错,但是最高的一个也不过正目而已,所以,这时候说出这样的话,他也不怕得罪人。
“这……”
显然,这话一说出口,严中直、张世伦他们几个脸色都有些不愉,不过待看到周围袍哥兄弟脸上也多了几分不耐之后,也明白了确实是自己这帮人在拖后腿了!
“不用说了,张之,你跟何策(楚广鹏)、还有何兄他们先走,一定要确保起义时间跟任务通知到工程八营跟左右旗的兄弟,切记……切记…兄弟们,有缘再见…”
远处凌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提脸上大变的一帮袍哥,严中直一把夺过身边一位负伤袍哥手中的枪,不由分说的点了两个相熟的新军士兵的名字,出了小树林,不久远处就响起了一阵‘啪啪’的枪响声。
“走吧!”
张世伦他们也知道这个时候可不是再争得时候了,眼中闪过一丝痛苦,背起倒在地上的一个腿部中弹的袍哥兄弟,带头朝那中和门附近的楚望台军械所摸去!
“走…”
看到楚广鹏还有些磨蹭,何立国皱着眉拽起了他,跟在队伍的后面小心戒备着越行越远…
第一卷燃自武昌的革命之火第二十三章遭遇革命新军(下)
“弟兄们加把劲,尽量打腿、打手,抓活的!大人吩咐了,每抓一个活的乱党,奖励银元5个!”
吴小六抖了抖身上的袍服,望着不远处正在苦苦抵挡的几个乱党,心中那个得意呦。他才不管什么国家大义、民族至上呢,钱、准确的说是银子,只有那白花花的银子才能让他享受到那流油的肥猪肉、享受到那香气飘溢的美酒,享受到那画舫街骚可入骨的一干姑娘们的柔情。所以,当张彪大人让他领队清剿这帮意图近期就在城中造反的乱党之时,尤其是大人高亮,许下了每个活口奖励银元10后,他的小心思就来了!
反正最后无论下面的人抓了多少乱党,这还不都要经过自己的手吗?不懂得吃扣儿的官员不是一个合格的大清朝官吏,想到这里,他的心都热了!
“大……大人,他…他这帮乱党的人数他不对呀!”
看了一眼已经逐渐被他们包围了的乱党人数,吴小六旁边的一个长的贼眉鼠眼一看就给人感觉对不起国家、对不起人民的大坝子小心的跟那正在美梦中的吴小六道了一句。
“该…该死的,你…你这混蛋准又要……要吞下不少!”
大坝子心中暗自鄙视,没辙,谁让人家吴小六跟张彪是老乡,这手下的百八十号亲卫,有能力的大有人在,但是袁大人还就只信任这不会打仗、马屁一般还手脚不干净的吴小六一个。
“什么?”
眼前正飘着跟他相好的秀芳那白花花的奶子,这耳边突然传来这么一句话,当场就让吴小六感觉到那就要到了口袋里的银子、飞了!
抬头赶紧数下了下人数“1.2.3…”,嗨,你还别说,他之前还真没发现这人数整整少了何止一半,那可是一大半呐!
“他奶奶的,人呐,城门那边不是说跑了二十多号人吗?这怎么一转脸,就只剩下5个了!”
啪的一巴掌扇到了大坝子的脸上,吴小六那个怒啊,都是这般狗娘养的废物,全都是饭桶,这原本近千鹰元的赏子,现在就只剩下这么一点了,他能不怒吗?
“大…大人…”
大坝子捂着火辣辣的一张脸儿,哭丧着一时说不出话来了,也怪他,这吴小六是什么样的人物,他们这帮天天一起混儿的,那个不知道,他就是吃货、玩货,也真瞎了自己这双狗眼了,还想攀上他这棵不是很高的歪脖子树!
心中不爽但是又不能发作的他当下脸上表情更是难看了几分,干脆弓了下腰退了去,也不理会他了。
“他娘的,弟兄们,给我抓住这帮乱党,快,一个也不能放了!”
眼看着到手的银子飞了,吴小六急得眼睛都红了,举枪嘭得一声打中离他最近的一个革命党的身边3米外的一棵胡杨树,怒吼着指挥一帮大烟兵一个也不留的全抓活的。
“是~~~”
零散的应和声,不过为了不让大人给自己穿小鞋,一干追兵们手上的枪声也逐渐密集了很多,眼看着又一个革命者腿上中了枪,形式对他们已经越来越不利了!
“吧~~~吧吧~~”
就在一干革命者感觉到绝望的时候,场上突然起了变化,先是突然响起了几声喇叭声,一瞬间,就连清兵那边的枪声也小了许多!
“怎么了?”
严中直抽吸了一口气,虽然不是第一次摸枪,但是他却是第一次用枪这么久,老套筒的后坐力远不是他这种才刚回国不久、连枪都没摸过几次的学生兵能吃得消的,加上对面的清军似乎也看出了自己是这一对留下来阻击的革命者领袖,因此,特别照顾了他一下,这不,才一会儿的时间,他的左右两条腿上都中了一枪,虽然都没伤到骨头,却也令他只能靠着他的朋友五子的帮助才能勉强移动!
本来都已经做好了死战的准备了,不过他们几人带上的子弹明显数量不多,这一个不注意,现在三个人也就还剩下散发子弹了,即便想自杀,也会有两人被抓受到清兵的残酷折磨。
原本他都已经绝望的闭上了眼睛,想要把自杀的机会留给其他几位同志了,但是却在这个时候,一阵突然闯入了战场中的喇叭声惊得他睁开了眼睛!
“这…这是汽车吧?”
有些不敢确定的望了一眼突然闯进了战场之中的‘来者’,严中直跟他的同伴还有一杆清兵全都惊讶的正大的眼睛,一时之间也忘了他们还在战斗的事情了!
最后还是曾经在上海等大城市待过一段时间的他率先反应了过来,口中不可思议的喃喃自语!
没办法,汽车这东西是稀罕物,在此时的大清国内并不是不存在,有是肯定有的,但是你也不看看它们的拥有者都是些什么人,不是各国的驻华公使、高级文武官,就是国内外的一些在华富商,而且,在他有限见过的几辆汽车中,从来就没有一辆有他眼前看到的这样那么大、也那么豪华,它看上去简直就跟一座移动的小房子没什么区别了!
“喂,需要帮忙吗?”
“嘭!”
一声枪响,刚刚闯进了场中的黑皮车上顿时多出了一个弹孔!
“这谁,谁他娘的给老子开的枪!”
吴小六顿时吓得一颤,要知道此时的大清国那可是洋人最大、这满清的皇子公爵第二,在下面就是一帮权势滔天的封疆大吏,再看看不远处停下来的那辆房子大小会跑的黑皮怪物,他吴小六是什么人,那可是张彪大人的亲兵,汽车这稀罕物儿,他也有幸见过几次,虽然心中犹自不敢肯定那玩意儿是不是汽车,但是,会跑的铁皮盒子,除了汽车跟火车外还有什么东西。
“大……大人,您真没感觉?”
望着一干面露古怪不敢说话的兵丁,吴小六有些不耐的指了一个督房,眼神询问他刚刚有没有看到是哪个混球开的枪!
“怎么?有话快说、有屁快放,给老子逮到了是哪个混球乱开的枪,老子枪毙他一万次!”
脸上无尽的愤怒,若真如他所想的那般、自己手下不知道是谁冒犯了人家洋大人,到时候人家的同伴告到了总督那里,再抓不到个替罪羊,别说是官职了,倒是张彪大人也不一定能保住他了!
不安的一眼扫过身后的兵丁“难道是我平时克扣饷银给这帮混小子知道了?”
“这…大人,这个卑职实在是不敢说!”
那督房嘴角嘟哝了一阵,原本还打算硬着头皮告诉了吴小六是谁开了枪呢,只是当他听到怒极的吴小六要枪毙了那开枪的人一万次之后,浑身一个哆嗦,赶忙弯下了腰,惶惶不安就是不敢说出是谁!
“你娘的,叫你说就说,你还不敢说!没卵蛋的东西,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
面上就是一黑,他奶奶的,这在场的还有比他更高的人吗?还不敢说,这不是当众扇自己的脸吗?“回去一定好好收拾他”。
脸上不愉的扫了他一眼,伸手又指了一位督房士官,示意他上前来回答!
看到吴小六脸上吃人的眼光,那督房管带吓得腿脚就是一软,“大…大人,那开枪的……就是您那,大人!”
“什么?”
吴小六也是被惊到了,手上由于动作太大,一个不稳手指扣在了扳机之上,砰地一声枪响,那子弹居然不斜不偏的嘭得一声,射在了不远处的巨大黑皮汽车上!
早就被那大烟跟花柳之地的姐妹掏空了身子的他连续射击了两下之后,手上当时就是一阵发虚不稳,差点没拿住手上的老套筒。
“这…真是我打的吗?”
脸上有些恍惚加惊骇,吴小六口中喃喃自语。“完了,这次真他娘的完蛋了…”
就在他表情恍惚不敢相信的同时,车上的李汉可是已经做好了准备了,架起手上缴获的一柄AK47,眼睛微眯着降下了防弹窗户上的射击眼,反正两方之间的距离根本不到二十米、甚至连瞄准都不需要瞄准的,李汉只是根据手感微微调整了一下方位,神准的一枪一个,碰碰连续五枪全部爆头,直接干掉了五个!
“喂…那边的兄弟,需要帮忙吗?”
瞧见看了一下射在了防弹玻璃上留下的弹痕裂纹,“铜底弹头,是老套筒!”
常年玩枪的他一瞬间就搞明白了对面枪得大致性能了!
“对面被清军围剿的该不会是革命党吧?正好我还愁着如何才能跟他们连上关系呢,这倒是个好机会,就帮他们一把吧!”
眼睛微眯着盯住了场中的一位一直嚷嚷着指挥的某个清兵将领,手上的AK47枪口一指,嘭得一枪直接爆掉了他的脑袋,这是第十四个倒在他枪口下的清兵了!
杀人,这两天的时间里他的手上沾染的鲜血早就将他的一双手儿染得血红,何况为了能够获得那帮革命者的认同,也怪不得他会痛下杀手了!
“大…大人…”
一干被李汉打蒙了清兵在他二十一世纪的枪械强火力的压制下不得不且战且退,只一会儿的功夫,便退到了五十多米开外,只有偶尔的一辆发流弹不小心击中防弹车了!
原本这火力被压制住了的清兵队伍还能勉强保持队形不至于溃散,但是在李汉准确的一枪爆了正在督促、驱赶士兵上前送死的吴小六的脑袋时,不消多说清军惯性的溃散了!
一干逃跑经验十足的大烟兵们哭爹喊娘的,有些甚至干脆连武器也扔在了地上不要了,往那武昌城中亡命的逃去…
第一卷燃自武昌的革命之火第二十四章汽车工业之梦
“Thisgentleman,thankyouforhelpreachedus.thankyouverymuch!(这位先生,谢谢你帮我们解了围,非常感谢!)”
看到那帮追逐他们的兵丁终于散了去,因为失血而已经有些头晕昏昏的严中直示意个个带伤的弟兄们先休息一下,又让堂弟小五扶他过去跟那车里帮他们解了围的一干人道个谢!
离那车里还有十几米得路程,不过,考虑到别引起了车里人的误会,加上他们身上的枪实在也子弹了,所以,一边高声用英语跟车内的人打招呼(他还以为是外国人),一变挥了挥手上的枪,然后将它扔到了地上!
严中直心里有些惶惶的,他的洋文不好,就只会一丁点的英语,至于其他的德语、法语、俄语、日语什么的根本就不会一点,心里难免害怕遇到的外国友人若是听不懂英语、直接向那之前对待那帮瑞澄的走狗一帮也给他爆了头,那可就有冤没处说了!
“Wearenothostile,hello,wearetherevivaloftherevolutionaries,thankyoujustouttous.thankyou,andacceptmythanks!(我们没有敌意,你好,我们是共进会的革命者,非常感谢你们刚刚对我们伸出的援手,谢谢,请接受我的谢意!)”
“Mynameisyanzhongzhi,atthenextismybrother,mayiaskyouhowtocall!(我叫严中直,在旁边是我的同志,请问你们该如何称呼!)”
车内,李汉皱着眉费力的听着严中直那蹩脚的中式英语,他因为所从事的工作比较特殊,不但通晓英语、甚至连德语、法语、俄语、日语、韩语也能勉强听懂一些。不过,他感觉到无奈的是,之前自己不是已经用汉语喊了一声了吗?难道他们没听清楚,还是……还是感觉国人不可能拥有这样的巨大汽车吗?
透过防弹玻璃确定了窗外没有危险之后,给身后的田氏一个安心的眼神,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装备,这才推开了车门,下了车!
“你们好啊几位,是什么原因令这帮清兵在追捕你们…”
一口流利的普通话,错了现在还没有普通话之说,最多有些见多识广之人明白他所说的乃是京片子,李汉跟几人打了声招呼,便旁若无人的打扫起了战场,居然给他收集了二十一杆老套筒,其中大多都有八九成新。
“您……您是……日本人…”
他这一口标准的京道话(普通话),不过见他穿着异于常人,或许是个日本人什么的也说不定。严中直几人显然没有当他是国人,只当是个经常中国的日本商人,毕竟,国内这个时代汽车可是个标准的稀罕货,莫说中国了,便是旁边的亚洲强国—日本,此时国内的汽车大工业也不过处于萌芽状态罢了,最多只能简单的修理下损毁的汽车,至于生产,还仅仅只能算是刚入门。
“日本人?”
李汉皱眉有些不爽,不过他的脑袋一转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了,只得耐心的解释:“这位先生可能想错了,在下并不是日本人,只是幼年随父母留洋国外,适才刚刚回国罢了!”
严中直几人一愣,没有想到居然碰到了自己归国华侨,不过虽然愣了下,他还是很快的反应了过来。
“多些阁下的出手相助,先生倒是一手好枪法。”
对于李汉的询问,虽然此人从清兵手中救下了几人,不过心中还有警惕的他巧妙地夸赞起了他的枪法却是避而不答。有些不可思议的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一地尸体,见到地上红白的一片东西,他只感觉腹中一阵翻滚,脸上就是一白的他连忙将视线转到了其它地方,不敢再看过去,不过心中的惊讶却更盛了几分。
“枪枪命中头目,此人枪法当是了得!”
“哪里,您过奖了,李某在国外参过几年的军,别的没练出来,倒是只有这一手枪法能够拿得出手了!自我介绍一下,敝姓李、单名一个汉,汉人的汉,字易之,你好!”
将收缴的枪械全都装入了车内,装作没有看到几个人眼中的渴望神色,开玩笑,在楼村送掉了那么多条枪,到现在他还在心痛中呢。要知道现在他并不知晓任何的军火商人的名单,以后自己若真想要走上革命之路,那可是需要大量军火武装手下的,这批刚刚缴获的枪支成色上佳,便是比起他之前从马贼那里搞到的,也要好上几分,因此便趁着打扫战场的时间给一并带上了,寻思着以后可能用得上吧!
“这个…请恕我等不便回答性命,还望先生见谅。不过先生若是方便,还望留下个名帖、住址,他日若是侥幸活命,必报先生此日的救命之恩。事已至此,那清军失了我们等会必然要大肆追捕,我等就不连累先生了,这就逃走…逃走…”
歉意的对他一笑,那严中直并未将几人的名号告诉与他,道了声谢又想跟他讨要住址以便来日报恩。见那几人强抑住双腿、身上的痛疼却一脸坚持等待的样子,李汉摇了摇头便拒绝了他们,心中却是已经差不多踩到了对方的身份了!
“这倒不必了,对我而言不过举手之劳罢了,说实在的,在国外我等华侨最痛恨的便是这软弱无能、丧权辱国的满人政府,在下不过杀几个满清的爪牙罢了!不过几位确定不需要我带上一程?”
看着仨人身上的伤口,李汉眼中闪过一丝佩服,有一人的左腿已经伤到了骨头仍在旁边的一人的搀扶下坚持站着,其余的两人身上也带着枪伤,虽然都不是什么致命处,不过却也麻烦的紧,不赶快处理只怕一口会有些麻烦,搞不好要发炎的。
“唉,一百年之后,若国人还有今天的这般素质跟意志,我中国最多再二十年便真正的屹立于世界强国之林,可惜……可惜…”
想到自己无聊时上网看到的国内新一代的混乱、盲目与拜金,虽然只是极少数,但是这个数字却在逐渐的增多,并且越是新生代越明显。
“不烦劳先生了,先生也快些离去了吧,那城中清兵等会兴许还要追来,还是早些离开要安全的多……”
那严中直虽然长得白净、看上去书生之气十足,不过也称得上是个汉子,自己虽然臂上中了一弹,不过还是坚持着背起了那个已经无法走动的伤病,小心提醒了他一句,便要搀扶着旁边的另一人,三人一起离开了去。
“嘭……”
“哎呦……”
“嘶…”
一阵狼狈,跌倒声、痛嘶声在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的时候,那严中直居然不小心一脚踩进了旁边的一个坑洞之中,连带着悲伤地那伤兵跟旁边搀扶他的那人一起重重的摔倒在了地面上。
“你们呐,还是都别跟我争了,来来来,我送你们一程吧……”
三人是真得没办法动弹了,因为这一摔,身上的伤口血流的更多了起来,几人跌倒在地上均是痛嘶成了一片,哪里还能拒绝,只能任由李汉将他三人一一拉了起来,然后扶着几人上了车子。
“这车内空间很大,田姑娘,烦劳你把那边的那个白箱子递给我…对就是那个,来来来,这几位兄弟里面先躺着,待我开出一些距离之后,便为你们紧急处理一下吧!”
将几人扶上车并安顿好,自然这车子的神异之处明显令几人惊讶了一番,严中直虽然之前一摔手上伤口迸裂,不过还是十分好奇的身手在车内摸了一下,又见车内还有个年轻女人,顿时脸上一红这才微微有些歉意的道:“又要麻烦先生了,还望先生跟这位姑娘不要见怪才是。我等虽然也曾留洋见过汽车这物件,却从未见过这么大的汽车。严某曾经听闻欧美工业强国已经建造出了一种叫做‘卡车’的巨大汽车,据说不但能够运输很多的东西,甚至还能运输士兵。一直以来严某对此还有些不信,现在看到先生的车子,心中……心中……唉,我中华大邦何时才能造出这等工业利器,到时候若能亲眼看到,严某便是身死也足矣了……唉…”
说完脸上表情晦暗了许多,旁边的两人也是一样,他们虽然不懂这机械制造之法,却也明白便是日本那样的亚洲强国都还未能掌握的制器之法,就连国之根本的钢铁冶炼都才刚刚起步的大清只能睁着眼睛羡慕了去,徒留感慨罢了。
开车的李汉原本正准备开口与他客套一番,突然听闻了他的话,脸上也变得冷峻了几分,话到了嘴边,却也开不了口!
是啊,虽然这个时代的汽车制造并没有后世的那般繁琐,但若不是真正的工业强国,除非能够拥有一流的钢铁跟机械制造能力,否则也只能妄想一番,至少未来五年之内,中国想要自主制造汽车的梦想有些渺茫,十年后吗,若是他还能活到那个时候的话,一定会争取实现的!
第一卷燃自武昌的革命之火第二十五章严中直
“对了,之前是我等不敬了。请先生不要见怪,相信以先生的聪明只怕已经知晓了我等的身份。”
正陷入对未来的李汉突然听到身后的严中直开口,顿时醒悟了过来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
严中直苦笑,“先生莫怪,在下严中直,字广如。因为身份的关系,之前怕连累了先生,这才避了姓名没谈,正如先生所想的那般,我等乃是革命党人…”
说罢便小心的盯着李汉的脸上,像是唯恐他是那种阴险之人一般。
李汉自然看到了,心中暗感好笑,心道我若真是那种人,你们不感觉一出手便帮你们杀掉二十多号清兵有些过了吗。
不过他也知道对方只怕曾经吃过这方面的亏,因此心中小心的多。
与他有一句没一句的交谈着,不过对方明显对他虽然感激,却还有着几分警惕,他几次询问几人需要去什么地方,他可以帮忙一并送过去,只是对方一直摇头拒绝,显然心中有所顾忌。
寻摸着应该开出了二十来里的路程之后,短时间之内便是马队也追不上了。李汉这才停下了车子,先是让一直乖巧着坐在后车厢内静静听着几人说话却从不插嘴的田氏做到前面的副座去,然后这才拿过之前找到的急救箱,为三个已经脸色苍白之人救治了起来。
“李兄原来曾经在美利坚合众国服过役啊,难怪身手可比百战之兵!”
身上的伤口被李汉给他涂抹上了军用速效止血药之后,严中直的脸色明显好了许多,虽然身上的几处伤口因为刚刚李汉为他划开取出子弹的原因,此时依旧隐隐作痛,不过李汉给他打了一点强效止痛剂,痛疼缓解了不少比之前要好百倍,略有些不自在的轻靠坐在车内的软坐上,他倒是有了闲功夫旁敲侧推的,想要把这位身手比之他们一队人加在一起还要强上几分、不但有着一手好枪法并且在还国外军队服过役的能人拉近他们革命的队伍中!
想想之前李汉对待追击他们的清兵时的手段,之前还未反应过来,不过现在想来对方枪枪都是毙命的狠手,便是朝廷密探也不可能还为他准备一辆从未见过的豪华汽车做工具。刚刚与他交谈之时,又听闻他曾经在国外参过军,而且还是军官,是真正见过血杀过人的合格军人了,顿时他的心思就活跃了起来!毕竟这个时候,能多一个帮手,起义便多了一份胜利的希望。
瞧了一眼旁边座位上已经睡去了两个同伴,他这也是无奈之举,那两人身上的枪伤都比他要重,所以之前李汉在准备帮他们取出子弹之前,便提醒了要给他们打些麻醉药,不然一准受不了的。此时的两人因为药效还没过去,加上身上的上也影响了行动,只怕他已经没办法带上两人一起离开了。
他们革命者缺少的是什么,怎么说呢,枪支弹药、举义饷银这些都缺,但是最关键也是最缺的,还是拥有丰富战斗经验的革命同志,经过了今天的事情之后,他也算是明白了,举义并不像他们所想的那么简单,几个志同道合的同志,再有几杆枪就能推翻了腐朽清政府的统治,这些在日本留学时学到的观点很显然是不可能的!
要不然之前的孙先生、黄先生他们也不会历经了那么多次的失败,到现在都还没有过一次成功吧。再说,昨天的事变他至今还记忆犹新呢!
之前的一番战斗更是彻底打醒了他,看看他们之前的战绩吧,三个人三杆枪数十发子弹,虽然对方也是新军士兵,不过张彪的近卫他还是见过的,知晓对方都是些什么货色。可是即便是面对这样的货色,结果却是他们人人身上带伤,而战果却只有可怜的那么一丁点,被他们所击毙的清军只有一个,受了伤的也不会超过五个,数十发子弹都白白的浪费了不说,若不是半路杀出个归国华侨,他们只怕已经躺在了那城外了,没准现在尸体都被拉回去暴晒了!
何况他们的目的是为了起义,彻底的推翻满清的统治。所以注定了他们今后将要面对的不但有城内效忠满清政府的新军,甚至还要面对堪称国内最精锐的北洋劲旅,那可是朝廷为了应付东北跟外蒙俄人、日人挑衅而组建的真正新军精锐,真要对上了这革命还有成功的可能吗!
“怎么说呢?你也知道那美利坚对于我华人从来不当成人看,若不是我家里稍微富裕一些,请了几位退役的军官教授的知识。至于参军吗,我只不过加入了一直雇佣兵军团,寻常经常去欧洲跟美洲出些任务,涨了些见识罢了!前些时候在南亚任务的时候,听说老家四川的同胞终于不再忍受满清的盘剥而站起来了,余心中大喜之余便选择了回国,希望能够为国内的革命事业尽一番力……”
李汉也知道自己之前的那番曾在国外参军的说法经不起推敲,有心之人只要一查,便能发现他是在说谎了,不过奈何幌子已经被他扔了出去,身边还有知道他那套说辞的田氏跟着,因此只能详细的又加工了一下,算是解释了吧!
毕竟现在的他也管不得那么多了,严中直口中的拉拢意味已经很明显了,对方虽然未与他解释自己的任务跟身份,但是他也不是笨人,早就猜了个八八九九的,正寻思着看能不能接着他这道线、将自己彻底融进起义新军的行列中去呢!
先在这个机遇与混乱并存的年代站稳脚并慢慢融入是他目前最需要做的事情!
“那,既然李兄既然准备回国投身光荣的革命事业,去四川也是革命,留在咱们湖北也是一样,反正都是我大中华,是为了咱们全天下的汉人而奋斗,不如考虑一下加入我们的革命组织吧!”
脸上表情愈加热切,严中直继续鼓动他,这也是他口中第一次出现了直白的表露自己的身份。“李兄想来应该也看了有关昨天的报纸了吧。虽然昨天我们因为一些突然的事变,导致原本定下来的起义出现了问题,结果不但令一些同志遭了歹人毒手,还有更多的我们的同志已经身陷囹圄,但是,我们城中的数千义士们曾来都不曾放弃过……”
“我们现在的时机跟条件可都是最好的,一是因为临近的四川人民运动,让满清政府调走了省内六成以上的新军,而其余的新军中,我们有把握一旦起义众新军将士们必将群起支援。二是因为那湖广总督瑞澄恐怕城内起义,不但收缴了我们的武器,就连巡防、巡警也被收了不少,仅有二十一混成协跟张彪的嫡系数千人还有些实力。才刚发生的昨日的事情,那瑞澄老贼必然想不到我等还会在这个时候发动举义,所以我们一旦起义必然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到时候若能拿下城中各处要地,则起义必报成功!到时候一定能将满清鞑子的腐朽势力彻底摧毁!”
严中直越说越激动,脸上尽是狂热、李汉甚至连旁边的侧着身子偷听的田氏都被他带动的变得激动起来。
“若不是我知晓这未来近百年的中国历史,还真要被你给说的恨不得立即投身革命事业去了!”一边开着车,一边分神的听着严中直的一番言论,坦白的说,真的很激动人心,可惜,暗自摇了摇头,就是因为这些没有多少斗争经验、又太过理想化的革命者们胡乱拉人,结果很多像他这样抱着各种目的的人儿纷纷加入了‘革命者’的行列中,导致整只革命的队伍不仅内部‘门系、阵营’林立,成员之间的素质也普遍的良莠不齐,根本无法同前期袁世凯所指挥的北洋势力所抗衡!
当然了,自誉为爱国加愤青的李汉既然来到了这个时代,虽然他无力去改变革命阵营中的那些投机之人,但也绝不会再眼睁睁的看着这国家在持续了几十年的内战中彻底耗尽骨血!
“这是自然,为国尽忠乃是吾辈之责,理当如此…理当如此……!”
李汉口中打着哈哈,对方到现在都还没跟他说到底要去什么地方,显然并未完全相信了他。因此他自然不可能这么简单的就答应加入他们了,人对太容易得到的并不会太珍惜,何况,他也因为对方仍然对他还有一丝警惕,知晓现在并不是最佳的加入革命队伍的时机!
第一卷燃自武昌的革命之火第二十六章此公——熊秉坤
时间进入了二十世纪初,残暴、腐朽的满清对于中华大地的通知因为连年的对外出卖主权,对内镇压民众起义而降到了到冰点。随着倾向于革命的元老重臣——何子渊、丘逢甲等人开风气之先,排除顽固守旧势力的干扰,成功创办新式学校以来,满清政府迫于形势压力,也不得不对教育进行了一系列改革,先是于1905年末颁布新学制,废除科举制,随后于全国范围内推广新式学堂,西学逐渐成为学校教育的主要内容,正是得益于此,大量期望通过学习国外先进制度而改变中国贫穷落后外貌的仁人志士们通过不断的尝试,力图强兵富国。
然而,腐朽的满清贵族并不愿意放弃他们对于国内的腐败统治,中俄中充分的暴露了自己的软弱无能之后,于1906年,满清朝廷为了加强皇权而抛出的「预备立宪」,更是令广大立宪派对其不满。1908年,执掌满清这座已经到处漏水大船的慈禧太后与光绪皇帝相继去世,年仅3岁的宣统皇帝溥仪即位,其父载沣摄政后不久,先是罢免了北洋巨头——袁世凯,其后一年,前湖广、两江总督张之洞离世,本就艰难维持的满清这艘巨舰,再次失去了两大支柱之后,政治经验不足的年轻摄政王已经逐渐的失去了对这个帝国的掌控!
1911年5月,清政府公布的内阁名单中满族人有九名(其中七名是皇族),汉族有四名。被人称为「皇族内阁」。立宪派对此大失所望,有少数人参加了革命党。为取得外国的支持,以维护其统治,清廷将广东、四川、湖北、湖南等地的商办铁路收为国有,然后再卖给外国,激起湘、鄂、粤、川等省人民的强烈反对,掀起了保路运动。运动在四川省尤其激烈,各地纷纷组织保路同志会,推举立宪党人蒲殿俊、罗纶为正副会长,以“破约保路”为宗旨,参加者数以十万计。清政府下令镇压。9月7日,四川总督赵尔丰逮捕罗纶、蒲殿俊等保路同志会代表,枪杀数百请愿群众。第二天又下令解散各处保路同志会。激起四川人民更大愤怒,将各处电线捣毁,沿途设卡,断绝官府来往文书。
为扑灭四川的人民起义,派出大臣端方率领部分湖北新军入川镇压,致使清军在湖北防御力量减弱,革命党人决定在武昌发动起义。1911年9月14日,文学社和共进会在同盟会的推动下,建立了统一的起义领导机关,联合反清。9月24日,两个革命团体召开联席会议,决定10月6日发动起义。革命党人的活动被湖北当局察觉,处处提防,再加上同盟会的重要领导人黄兴、宋教仁等未能赶到武汉,起义延期。
10月9日,孙武等人在汉口俄租界配制炸弹时不慎引起爆炸。俄国巡捕闻声而至,搜去革命党人名册、起义文告等,秘密泄露。湖广总督瑞澄下令关闭四城,四处搜捕革命党人。情急之下,革命党决定立即于10月9日晚12时发动起义。但当夜武昌城内戒备森严,各标营革命党人无法取得联络,当晚的起义计划宣告落空。
而此时,城内各处的新军虽然有心起义,但是却因为总督府的阻挠,至今还未联系上,着实令一群真心为国家兴亡而忧愁的革命者们担心不已!
而第八镇工程八营的熊秉坤,正是这样的一位新军领袖!
艳阳高照,炙热的太阳灼烧这大地。此时比邻梅亭山的中和门附近新军工程八营驻地内刚刚用过了午餐的新军士兵们在营内多出了一倍有余的持枪警戒之下,各自分散的回到了自己的营房之中,便是相熟之人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大声打个招呼,唯恐被那已经神经过敏的警戒士兵抓了去,白白牺牲了性命。
不过,还是有些人,即便敌人加紧了戒备,他们依旧为了革命甘愿冒上一险。借助着对军营内的熟悉,在摸清了那巡逻士兵的规律之后,快速的避开了巡查,聚集到了一间营房中,似乎是在商讨些什么!
“一队现有枪支4条,缺35条,子弹每人5发!”
“二队现有枪支3条,缺41条,子弹每人3发!”
“三队现有枪支4条,缺37条,子弹每人5发,另外,我们搞到了两枚手榴弹!”
“四队现有枪支5条,缺40条,但是…我们的子弹只有80发!”
“五队…五队现有枪支2条,缺50条,子弹只有40发。队里的小言从洋人教官那里偷了一把手枪,还有一梭子弹…没办法,昨天晚上我们队里被抓了一个同志,因此巡防的警戒特别严密……我们,就只能搞到这些了…”
坐于屋内的主位之上,此时的熊秉坤眉头紧皱,左手托着脑门安静的思考着,只有他那搭在桌上青筋暴起的攥紧手臂,方能令人感觉到,他此时内心的不安与躁动…
“戴乾兄…戴乾兄?”
恍惚之间感觉到有谁推了推自己的身体,正想得出神的熊秉坤猛然惊醒,抬头歉意的看了一眼正在身侧推他的程正瀛,“对不起各位,熊某在思考咱们该如何行动,现如今我们已经与城内各处失去了联络,没有了指挥处的新命令,咱们也不晓得新的起义时间是不是订了下来,一旦咱们提前举义了,而城中也并无相应…到时可就麻烦了…唉,思之繁琐,不由得就有些入神了!”
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大脑,熊秉坤苦恼道:“自昨日出事以来,城内惶惶不安,湖广总督瑞澄老贼于城内集结重兵巡守,大肆逮捕我等进步革命志士,已闹得人怨沸腾。麾下无论是张彪的第八镇、还有爪牙黎宋卿的第二十一混成协都有我们的人摇首期盼举义的到来…哎,熊某一叹城中无大贤之人执掌令旗、为我举义点亮明灯,二叹那黎宋卿老贼老谋深算、于二月前以换防之名义将前任倾向于我等的管带陈大人调离楚望台。现今时今刻,城内同志莫不在为无有武器举义而发愁之时,我等坐望那楚望台丈六高墙,一无火炮、二无天助,再加上那新官带乃是黎老贼的心腹,对我革命新军十分敌视,处处为难与我。这…这如何对得起城中数千同志的期盼那!唉……”
捂脸深叹了一口气,他心中早就郁结难耐了。掏出怀中小表一看,此时已是午时一时许,虽说他们之前曾经在昨夜出事之后便定下来今晚举义,但是,他们还是没能解决起义武器、军火问题,自从昨日起义领袖——孙武等人于汉口俄租界配制炸弹时不慎引起爆炸、导致起义消息泄漏之后,瑞澄老贼已经对城内新军的可信度产生了严重的怀疑,现如今,除去第八镇统制张彪所能控制的三营嫡系,跟此时掌握了城中最多人马的黎元洪的第二十一混成协之外,就只有一营巡防、一营巡警没被收缴枪支,其余各部新军、除非早晚操练时倍允许携带枪支之外,就连子弹也不得装备,为的就是预防城内新军作乱。
可惜,再高明的泥糊匠也修理不好‘大清’这个不但漏雨漏水、而且连根基都被蛀虫啃吃的仅是漏洞的老宅了,现在只要一阵疾风吹来,用力一推,就能彻底坏掉这栋房子了!
“啪啪~~~”
程正瀛嘴巴动了动,似乎想要安慰一下他,可惜,犹豫了半响之后,他也没有找到任何办法,只能拍了拍他的肩膀,苍白的安慰一句“别太在意了,咱们八营的新官带乃是贪财之人。咱们没钱给他,又见不得他私自从中贪墨,为那黎老贼借机倒卖枪支聚敛了万金财物,自然要遭那小人提防。他又不知我等乃是革命之新军,所以便让他去猜测吧,没有证据,咱们在营中威望正盛,自然不会害怕了他。不过,若是能说服那左队队官吴兆麟便好了,他素来受到黎老贼的喜爱,听闻那厮曾经想要引他过去自己麾下当个一营管带,都被他给拒绝了。现在咱们营内就只有他手下的一队新军还能保留了枪械,正巧刚刚伯年打探到了,今晚新管带安排令他看守楚望台军械所。他的手下左队中咱们已经发展了一些同志,何况伯年素有谋略,之前他已派人通知了我们,举义之前,是由他那一班守卫南门,到时候咱们只要提前安排一队潜伏到南门附近,12点一到他便开了城门,指挥下属在营地其他地方警戒,一旦来了巡防必能打他一个措手不及。到时候只要咱们攻进楚望台,打开了仓库,那里枪支数万、机枪数百、大炮百余门,更有子弹无数,到时候只要武装了城中的弟兄们,此役之后,必能彻底推翻了满清鞑子在湖北的统治…”
当然,他自己相不相信,就是另外一码事情了!
“是就好了…”
屋内一众人都知道此事前途未卜,又联系不上城内新军,他们也因为看守楚望台的责任重大,因此根本摸不出去,自然不敢多言。
就在这时,门突然三重两轻,响起了一阵暗语。屋内众人顿时一阵心惊,纷纷将屋内的枪械藏起、甚至几人还寻了屋内的隐蔽处躲了进去。还没做完,就听到门啪的一声响,接着,一个身材魁梧的年轻汉子矮着身子钻进了屋子里面,“大队长、部参议,营外咱们的人发现来了一队弟兄,被门口警戒的士兵拒绝了之后就立刻走掉了。不过有人发现一个士兵去了代管带的营房,还有咱们的人发现还有一个悄悄的摸进了营中来,我已经叫人去把他带来了,听他的意思说是有急事来着…”
屋内众人见到时他,顿时松了一口气。无它,这个魁梧异常的汉子叫做金兆龙、字品臣,别看身材魁梧的不像话,其人心思却异常缜密,是熊秉坤安排在营房外隐蔽处警戒的‘哨兵’。
“什么?来了一队人?都是些什么人?有多少人来了!”
熊秉坤大惊,与那程正瀛对视一眼,眼中晦暗更盛,他们心中已经猜到了,那一队人怕不就是外营前来联络的同志,如今只希望他们能够逃得快一些,千万莫给那歹人抓了去。又闻说还有一人摸进了营地内,顿时眼睛一亮,具是赶紧让他前去把人带来。
果如两人所想,没多久之后,那金兆龙便带了一个矮瘦黝黑的汉子走了进来,那人先是打量了屋内众人片刻,突然视线落在了程正瀛的身上,猛地亮了起来。
“您是程定国、程兄吧?我曾经见过你一面,那你旁边的想来就是张之兄口中所道的‘熊戴乾’了,你好两位,我是南湖炮队的何立国、河源民,咱们长话短说,我是来与你们联系举义事项的……”
第一卷燃自武昌的革命之火第二十七章联络
“啪!”
程正瀛一个激动手中拿着的茶碗不稳,掉了下去、在地上摔得粉碎!
熊秉坤脸上也变得激动了起来,连忙吩咐那站在门口警戒的金兆龙小心一些,“品臣,你且出去小心戒备,外面一有风吹草动,立刻通知我们!”
“是,大队长!”
金兆龙脸上也随着变得严肃了起来,他一向心思缜密,虽然不像屋内一众不是曾经出过留过学、便是出身于各地的陆军学堂,仅仅只上过几年私塾的他对于事情轻重还是分得清的!不然,八营两百多号的起义革命者,也不会分到他来为开会的一干领导者警戒!
门被轻轻的打开又关上了,然而,此时屋内的气氛却陡然变得严肃了起来!
熊秉坤皱眉给自己点上了一根烟,抬起头望了一眼屋内的同志们,不少人的脸色都变得激动的颤抖了起来!
犹豫了一下,他见一旁的何立国已经缓过气来了,便出声问道:“劳驾何兄你给大家详细的说一下城中跟你们南湖炮队的情况吧,昨日孙指挥他们不小心出了事,导致城内局势恶化严重,咱们这工程八营就被下了禁足令,我们几次都想派人摸出去,奈何现在营地内不断有人巡防,便是茅厕去的时间久了些,都要被带走询问一番。唉,现在…现在我们八营已经有不少同志都被满清朝廷的爪牙们关进了大牢里严刑拷打……又不知道有多少同志要为革命献身了…我们也想尽快解决这城中的难事,但是对于城中其他各处的同志却是一点也联系不上,加上楚望台那边也换上了其他的人看守,根本弄不到足够起义的武器…”
屋内顿时一阵叹气声,更有几人开口小声骂了起来。
“这…唉,我之前遇到了城中其他各营派来的同志,还是由我先来为大家介绍下这城中的局势吧。自从昨日午时出了事情以来,起义同志的名册泄露了太多,大都是咱们举义的指挥跟领袖。城中的各营就不用说了,想必那三位已经遭到了歹人毒手的…的相片你们已经看到了吧……”
话才说到一半,何立国自己倒是怒极了一般,口中猛地骂了一声畜生,却是手儿轻捂在了脸上,自那指缝之间,依稀能够瞧见一丝泪光。
屋内一阵沉默,大家伙儿都知道他口中所说的三义士正是那已经遭了歹人毒手的刘复基、郭楚藩、杨洪胜三人,他们都是今日凌晨在湖广督署东辕门慷慨就义。死后不但尸体便随意的扔在东辕门外,不许任何人前来为其收尸,更是被残忍的满清刽子手拍下了死时的凄惨模样,给当做震慑新军内会党的手段,将照片散发到了城中各处新军兵营。
只是,那帮脑满肠肥、满脑思考的都是如何盘剥人民的满清腐朽官吏们是如何也想不到的,此举非但未能震慑城中新军,反而因为其恶毒的卑劣行径,更加坚定了新军战士们武力推翻满清统治的决心,这不,自早晨开始,城中各营便私下里到处走动,开始主动联系起了其他各营,也就有了这何立国的这一趟。
“不说这些了,城中各营虽然受到了一些管制,不过因为涉及的新军较多,那瑞澄老贼也恐激怒我等武力反抗,便只是抓了一些泄露名单上出现了名字的同志。只是…只是因为泄露之人多为各营正目、队官,我等失去了指挥,只能匆忙之间推举出了一些顶戴,何某正是前来咨会八营的兄弟,敢问一句,你们准备好了吗?”
熊、程二人对视一眼,具是坚定的点了点头,“请何兄放心,这屋内的弟兄皆是我八营中敢为革命效死之人,具是真正的革命同志。还请何兄告知我等城中其他各营起义时间,我们也要有个准备,等下便安排各棚的同志准备!”
点了点头,接过熊秉坤递过来的一根烟,道了一声谢便点上了。何立国抽了一口,“我们的意见是起义时间定在晚餐之后的八点前后,到时候只要城中一声枪响,其余城中各处新军皆会响应。城南大营那边的我们将会在第一时间拿下中和门,并联系上旁边的炮八标设置路障阻挡三十二标,马十一营跟马十一标入城。不过…左旗的三十一标有点危险,他们那边有一营的宪兵,还要负责切断粤汉铁路,驻地又刚巧挨着二十一混成协的驻地,那黎元洪老贼平日子最擅长收买人心,咱们在二十一混成协内一直没能发展出多少弟兄,恐怕到时他们会有些危险。炮十一营那边暂时没有消息,不过刚刚已有同来的两位兄弟过去同志,连工程队也一并通知了,届时会由他们强攻武胜门,牵扯住凤凰山那边的清军,蛇山有点麻烦,咱们发展的弟兄不知道暴露了没,至今联系不上,不过已有一位同志前去联络了。还有湖北总督府衙,那里还有一营精锐,随时可能镇压城中手中无甚枪械的同志们,张彪的督练公所也在附近,听说因为昨日的暴露,他连夜从城外调了一营巡防戒备,虽说巡防训练比不上咱们新军,不过到底比不上他们手中的武器,恐怕马队的一营弟兄不能阻上他们多久,唉……若不是我们营内的一位神枪手遭了难,到时候便能安排他过去伺机暗杀了瑞澄那厮…可惜…可惜…”
何立国深叹了一口气,他口中的那个神枪手乃是他本家的一个兄弟,两人之间的感情十分要好,便是其中一人加入了新军,另一人也跟着来了,昨日那个被安排在昨夜举义之时伺机暗杀湖广总督瑞澄的他因为名字出现在了那泄露的名册之上,被带走了之后,早晨便听闻了噩耗,至今他的心中还是伤心异常,更是对那瑞澄的仇恨加深了几分。这么危险的联络任务也是他主动要求的,为的便是早日推翻了满清统治,为他那兄弟报仇!
见屋内的一众还在看着他,那何立国也知道此时不是伤心的时候,便收束了心神,又抽了一口手中的烟,方才继续说道,“不过比起城中弟兄们的安危,几位同志,你们工程八营的任务更重那!听闻那瑞澄老贼收缴了咱们的武器之后,便将它们存放进了楚望台军械所内,一旦举义,咱们必然需要大量的军火武装,希望到时候你们能够尽快拿下楚望台,以便武装城内的弟兄们!”
说完他便严肃的盯着熊、程二人,只是程正瀛的脸上眉头紧皱,他旁边的熊秉坤也是一般模样,不过,他在思考了一阵之后,艰难的点了点头!
“这个……自然,请放心吧何兄,便是豁出去了熊某这一条贱命,也必拿下那楚望台…为城中的数千同志们重新夺回武装……”
“老熊……”
旁边的程正瀛见他肯定的答应了,顿时脸上挂上了一丝急色,甚至屋内的一众都是如此。这外人或许不知道,但是他们还不清楚自己现在的情况吗?其情况之危险比之城中其余各处也只高不低,毕竟这里紧挨着楚望台军械所,那里可是存放着足够装备城内所有新军的枪械,甚至还有百余门朝廷刚刚自那德国采购的大小火炮,这八营倒是不同于寻常营部的4队人马,乃有5队(1队=3排=9棚)之多,因为镇守楚望台军械所的原因,其中一队为炮兵,加之内里粮食、物资储备齐全,若是攻坚…只怕…只怕没有数千人,根本不能在短时间之内拿下…寻常警戒就要比那总督府衙还要严上几分,何况他们手中有没有足够的武器,根本就拿不下那重兵把守的楚望台军械所。
“不用再说了,我心中已有计较……”熊秉坤自然知道屋内几人是个什么思量,虽然他也没有绝对的把握,总比一点可能都没有要强得多,只是…只是免不了要有一番的牺牲了……
不过他已经决定那么危险的事情,到时候自己去做,所以面对着屋内众人询问的目光,他却苦笑着从兜里掏出一包大英牌香烟(价值10铜币、约合0.08到0.1两银子或0.1-0.15鹰洋)给自己点上,又递了一根递给了程正瀛。一旁很少抽烟的程正瀛也给接过了烟并给自己点了上,他的眼神有些恍惚、瞧着那熊秉坤的眼神闪过一丝佩服与…不舍,似乎…似乎他也想到了。
一时之间屋内顿时变得一片死寂,除开偶尔一两声叹气与啧啧的抽烟声之外,再没有其他的声音了!
“啪啪!”
就在屋内陷入短暂的安静中时,侧墙窗户处传来一阵轻敲声,熊秉坤离得最近,脸上戒备着慢慢挪过去!
“大队长,刚刚守营处的弟兄来报,说有个姑娘自称是您表妹,托巡防的士兵给带了一封信件进来,指明了是给你的!”
窗外,传来金兆龙刻意压制着的低沉声音,窗户被咧开了一道缝隙,接着,一封封皮未酌任何字迹的信函被递了进来!
熊秉坤眉头一皱,他家中早年确实有过一个叔伯,不过父亲早死之后便失去了联络,听说那家是有个闺女,不过一家人十几年前便去了广州经商,自己这些年来又名声不显的,哪里可能找到自己呢!
“这里面有古怪!”
心中微微一动便明白了其中只怕另有古怪,寻思着便接过书信,回头示意了一下屋内已经装备上了枪械小心戒备的众人没事,方才回过头来,也不急着打开信封,而是贴着墙,向那屋外戒备的金兆龙问道,“那个来送信的姑娘呢?”
因为昨夜的动乱,此时城内各处对于新军的监视都还没有撤去,尤其是各处之间的书信往来跟人员走动,都有专人抽查。听金兆龙的意思,那对巡防的士兵怕是刚巧是他们的人了,不然一准书信要落到那代管带阮荣发的手中,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收到。
“巡防队的兄弟说她很警惕已经回去了,不过那兄弟比较机灵,派了一个人跟了过去。相信再不久就会有消息了!”
“嗯…那就好!”
话才刚问完,就听到门外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传来,熊秉坤知晓是营地内的警备巡逻队,那金兆龙心思细腻,在听到有声音之后就悄悄的绕到了营房的后面阴暗处躲藏了起来,显然不是他们的人。等那巡防走远了之后,方才再次来到窗前,“大队长,你们小心一点,我刚刚打听到的消息,阮荣发派去追查之前跟何兄弟一起过来的那队人的追兵回来了…”
“什么?”
熊秉坤大惊,一声惊呼顿时引起了屋内众人的瞩目!
“怎么了?大队长!”
“熊大哥,怎么了?”
“戴乾兄,这是…”
面对着一群人的询问,熊秉坤抬了一下手,示意先等会说,手上的信也顾不得看了,忙贴着窗户问道,“品臣,什么情况?”
“一队二十多人,听说死了七八个。据说他们刚追上的时候碰到了一辆突然杀出来的铁皮车子,一个碰面就折了五六个人…阮荣发已经加派了两队人过去,刚刚过去的那一队看情况也是要赶过去,已经三队人了,恐怕……恐怕外面的情况不妙……”
“知…知道了,外面还麻烦你多留意一些…”
“是……”
脸色变得阴沉起来了,听何立国的意思,他们外面还有十来人,不过枪就只有四五杆了,而且子弹也不多,若是不能尽快找到藏身的地方,怕是又要遭到歹人毒手了!
“怎么办…冷静…还是先看信吧……”
心中虽然担忧起来不过他还是沉住了气,撕开了手上的信封。
信不长,或者干脆说只有一首被换了标题的诗。他熊秉坤能够力压群雄成为工程营革命军的领袖,不提手段,单只是才学一论,便是了得。眉头只是低沉着吟了一遍纸上所提的诗,顿时,脸色顿时变得好了起来!
“怎么了?戴乾!”
屋内众人之前都在戒备,加上窗外金兆龙为防不测,声音小的只有耳朵贴在窗户边的熊秉坤一人能够听得清楚。所以,即便是离他最近的程正瀛,也没有听到之前他们在说些什么,还以为只跟他手中的那封信有关呢。
这程正瀛也是一号能人,他虽然没有出国留过学,也没有上过正统的陆军学堂,但是1908年就参加了革命组织——共进会的他,更是第一批加入文学社的老革命,在这武昌新军中可是个不折不扣的老人了。国人数千年来,对辈分、排位看得十分之中,这革命者也不能除外。虽说他熊秉坤素有才学,但是若不是得了程正瀛之助,不得甘自情原的为他树立威仪,更是矮身在他手下做了个革命军的参政,更是前后奔波,为他联系了不少失去了主心骨的共进会同志,这才令今年才刚加入了共进会的熊秉坤能够在这城内新军群龙无首之后,成为了一号领袖之一。
因此对于他,熊秉坤给予了足够的尊重,平时两人不但关系亲密,对于决策布局之类,熊秉坤也多请教于他。此时见他开了口,还没想出来个究竟的他随手就把手中那封信给了程正瀛。
“好秀气的钢笔字!”
接过书信的一瞬间,程正瀛只是轻轻一瞟纸上的字,顿时眉头便皱了起来了,他也瞧出来了这信有些古怪!他虽然没上过正统的军校,但可是在私塾中学了几年,尤其是一手好书法,便是这工程八营之内,也没有一人能与他相提并论,寻常大伙儿若是有个书信什么的,都是来找他帮忙。中国历来讲究‘观字如人’,所以只瞧了一眼,他就看出来这写这封信的人必是个接受过良好教育的女人,不过有些字体也不是他熟悉的楷书或者行文,看上去似乎简化了许多,认起来虽然费劲、却并不难!
只是,当他完全读懂了这书信中的内容后,脸色也跟着变得奇怪了起来,因为这封信,错了,是这首他再熟悉不过了,只不过给书信人换了个诗名。当然,这些都不是最关键的东西,最重要的还是新欢诗词的题名,几个字并不难忍,仔细看去,分明是那——‘城头变幻大王旗’七个字,再加上这首被历代统治着称之为反诗的诗词,顿时,书信人所要表达的内容已经跃然纸上了!
不第后赋菊(城头变幻大王旗)
待到秋来九月八
我花开后百花杀
冲天香阵透长安
满城尽带黄金甲
第一卷燃自武昌的革命之火第二十八章密信
“不第后赋菊?是黄巢的‘不第后赋菊’,这…这是首反诗呐!”
旁边的一人见他接过了书信之后,脸上也变得古怪了起来,顿时来了好奇,围上前一看,已是明了心中五味,顿时小声惊呼了一句!
“是黄巢!”
提起‘不第后赋菊’,这个年代的知识分子还真少又不知道的,其诗因为作诗者的缘故,遭到了中国历代统治者的警惕,被划入反诗一类的行列中!
黄巢,此公何许人也?此公大号——冲天大将军,乃唐末农民起义领袖,彻底打断了支撑李唐统治的最后一根支柱,令中央之地死伤余两千万众,令雄霸一时的大唐帝国彻底灭亡的‘大功臣’。
一首反诗再加上‘城头变幻大王旗’几个字,其所表达的内容已经很明显了!屋内众人心中明白,可能是城中其他未联系上的地方派来的联络人,只是…他们也很好奇的便是,若不是昨夜八营的几位领导机关遭到了逮捕,他熊秉坤也不过仅仅只是这八营之内的一个小正目而已。何立国之所以能够跟他们联系上,完全是因为他偷摸进来的时候一头撞上了正在警戒的金兆龙,这才将他带来过来,只是此人是如何知道与他这个今天上午才被推选出来的八营暂代指挥联络的!?
“戴乾,这…这是谁写的?”
屋内的一众人纷纷传看着书信小声的交谈着,他们心想或许是有新的同志愿意投身革命的行列中,但是,程正瀛却没有想得这么简单,见到熊秉坤脸上依旧犹豫、拿不定主意,当下便走了两步来到了他的身边。
“…不知道,听品臣的意思是个秀气的姑娘……而且,她还自称是我表妹……”
熊秉坤苦笑,从兜里掏出一包大英牌香烟(价值10铜币、约合0.08到0.1两银子或0.1-0.15鹰洋)给自己点上,又递了一根递给了程正瀛。
“你也知道我单身一人,家中就只有个老母亲,哪里来的表妹…就是有她又如何找到的这里?”
皱眉接过熊秉坤递过来的烟,不过程正瀛并没有点上,一来他的烟瘾不大,二来嘛他也抽不习惯这么冲的烟。相比较英美烟草,他更抽得习惯稍淡一点的日本烟,至于国产烟跟南洋烟吗,坦白的说,不但味道不纯、而且怪味也多,虽然想要支持国货,但是,无疑比起国外产的卷烟,中国卷烟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是城中的同志应该无疑了,这个时候没人跟拿这东西出来晃悠,被抓到了一准要蹲大牢严查的…”
熊秉坤猛吸一口,鼻孔喷出两道烟气,皱着眉头,“不过这城中新军没有收编女兵的行列,怕是有人拜托帮忙的寻常人家吧?只是,会是谁呢……”
熊秉坤要过了书信,仔细的又看了过去。旁边的何立国、程正瀛都在思考,今日城内局势复杂,他们这八营因为看守楚望台军械所而变得显眼了起来,但是能够一下便找到他熊秉坤,必是在营中有些耳目之人…只是…到底会是谁呢?
心里愈加的烦躁了起来,不过熊秉坤突然发现这书信的背面摸起来有些古怪,忙将那书信翻了过去,适才看到那张用来写信的上好纸料背后居然有着一片沾了蜡汁的地方,难怪他摸起来的时候有些古怪!
“等等……”
熊秉坤突然好似想到了什么一般,品臣口中的追兵、同何立国同来的那些人、一个冒充自己表妹的女人送来的什么信件,这些东西一一在他脑袋中转来转出,逐渐的一个想法变得清晰了起来!
“快…你们谁身上有刀,给我……”
忙将那信纸放到了桌子上,熊秉坤越想越觉得可能,这寻常之人不注意去看,一准只会注意到那前面的内容,便是感觉到了后面有样也只以为写信的时候不注意沾了些蜡,一定想不到这蜡下面怕是还有些内容。
“我有刀…给……”
旁边的何立国见他脸上急切,也顾不得问了,立刻便从上衣兜中掏出一把小刀,递给了他。“谢了…”
熊秉坤接过了刀,当下便小心翼翼的一点一点刮去那信封后面的一块占了蜡的地方,他很小心的控制着不刮伤了纸张,逐渐的,果如他所想的那般,几行清晰的小字显露了出来!
“果然……”
“什么……戴乾,有…有字…”
旁边的一些人都围了上来,顿时像炸开了营的锅一样,谁也没有想到这信纸后面的蜡封处下面居然还有字迹。
只是…一众人围上来一看,顿时傻了眼了。
“这…戴乾兄,这字未免太小了一点吧……”
何立国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他瞧了一会儿,不过因为字迹太小,结果居然看不清楚。
“没关系…我有办法…”
旁边的程正瀛倒是突然好似想起了什么一般,呵呵一笑,拨开了旁边的几人挤了出去,来到屋内的一角掀开地上的一块石板,从下面取出了一个小布包。
“是望远镜?该死,我怎么没想到呢?”
熊秉坤知道那布包里是什么东西,当下脸上便是一幅恍然大悟的表情,程正瀛笑呵呵的不说话,解开了小布包取出了里面的一个老实单筒望远镜,将它卸开从上面取下了一个放大的镜片给了他。
“你们若是能够发现这信封背后的秘密最好,我是严中直、因为碰到了一位归国侨胞相助逃离了清兵的追缴。相信若是真照我们遇上的张之他们所言,何兄已经摸进了营中,此时差不多也该找到了你们吧!闲话少说,我们抓到了几个八营的士兵,对营内的情况也了解了一些,帮助我们的那人也是开明之人,对于国内革命也是无比赞同,因此决定帮助我们一把,你们暂且隐蔽,待我等前去置买一些枪械,下午必来帮助营内同志夺下这楚望台,只是之前还望大家千万不要暴露…这封信乃是那救下了我等的归国侨胞所助写下的,他乃有大才之人,听闻曾在国外当过雇佣兵,使得一手百丈之外毙敌的好枪术。听闻我等困境之后,主动愿意拿出归国所带的万两积蓄,为我买些起义所用的枪械弹药。请各位看过之后一定要将这封信烧掉…以免提前暴露了去……切记…切记…”
“什么…”
熊秉坤借助着那放大的镜片仔细的看完了那封信背后的内容,当下便转过脸了向那旁边的何立国,“敢问何兄,你可认识一位叫做‘严中直’的同志!”
“这…”何立国微微愣了一下,“知道,此人便是之前掩护我等逃开清兵追缴的三人之一…怎么?这信与他有关?不对,那种情况不可能……”
“他好运的碰上了贵人相助,你自己看吧……”说完便将信和那镜片一并递给了何立国。
旁边的程正瀛见他见过了信之后,脸上眉宇之间的愁恼淡去了几分,便上前问道“戴乾…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之前品臣送信过来的时候跟我说道,跟着何兄以前前来联络的同志遭遇了阮荣发派过去的追兵,不过因为半路杀出了一辆巨大的黑皮车子,击溃了追兵。那阮荣发接到了残兵的回报之后,气恼的又派出去了三队人马前去围剿,不过看情况怕是被他们躲过去了……我看的那书信便是那严中直摆脱别人帮忙送来的。据说他们遇到了贵人相助,保住了性命不提,那人还答应了资助咱们万两白银,去采购些军械枪支,以便帮助我等夺下这军械所…若是还赶得及,这晚上举义之前,兴许还能……”
不过说着说着,他的声音也小了不少,这武汉虽然挨着汉阳兵工厂,不过朝廷也知道这枪械一旦流入民间,无论是进了马贼、水匪的手中,还是会党都会不利于他们的统治,因此对于这些管辖的特别严格。
当然,各地的买卖枪支之风还是不减,一是那满清早就腐朽,各地绿营、巡防全有叫卖枪械之风;而是这神州大地之上洋人才是真正横行无忌的存在,至少这国内黑市流通的枪械中,至少有九成以上都是来自他们所设的在华洋行,只是…只是这武昌距离那位于汉口的洋行密集区前后差不多六七个小时的脚程,中间还要浪费些时间、不知道他们还能不能赶得上晚上的举义…
“希望能够赶上吧…”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复又担忧了起来!
第一卷燃自武昌的革命之火第二十九章来自奥匈帝国的某卡尔(上)
“戴维斯,你知道吗?只有这个老大的腐朽帝国乱起来了,我们这些人才能摄取足够的利益!就像这杯红酒一样,再多一点、我们需要更多一点,要把这个已经腐朽的庞大帝国一点点榨干他的精血!”
午后小酣时间已过,汉口德租界内的奥匈帝国弗洛堡洋行驻地的一座三层洋楼之上,望着正在不远处的租界外正在同黑人巡捕交涉,想要进来追捕他们口中的会党逃犯的一队清兵。卡尔晃了晃手中的1865年法国产红酒,仰头将那只剩下一半的宛若鲜血一般的美酒一饮而尽。之前他曾嘱咐过下面,若有清朝追击的逃犯进了使馆区,则区内巡捕只需留意那些人的所在便行了,至于追缴的清兵,务必一个也不能将他们放进来!
“是的,先生。您总是那么明智!”
旁边的一位留着标准英国绅士胡的中年棕发白人微微欠了欠身子,向他致敬,并附和着他说道!
卡尔摇了摇头“戴维斯,我想,我真有些后悔会让父亲将你送来了,可是没有你在我会把所有事情都搞得一团糟,而你,却总是那么无趣。英国佬的管家学院可从来不是个什么令人感到高兴的地方!”
顿了顿,“就像这瓶大使先生送给我的红酒一样,德国佬跟法国佬一样的贪婪、讨厌,你可别指望他们会真的想要讨好你,事实上威廉们妄图像法国买下俄罗斯帝国的一切矿藏工厂一样,掌握了我们帝国的一切。哼,约翰牛掌握这世界,高卢雄鸡们虽然输给了他们却一样贪婪无度,但是咱们的那位表兄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物……看看他们跟约翰牛(英国的代称)、高卢雄鸡甚至斯拉夫的扳手腕吧,哼,他们得罪了整个欧洲,若是没有伟大的奥匈帝国,他们早就输掉最后一条裤子了,意大利的女人倒是不错,不过男人吗,哼,他们有男人?”
皱了皱眉,卡尔止住了准备上前为他斟酒的那个被他称之为‘戴维斯’的棕发中年白人管家,“比起红酒,我更喜欢威士忌,当然了伏特加也行,不得不说,虽然俄国佬永远都是那么的粗鄙野蛮,但是他们的酒味道还这不错!”
将手中的酒杯放在了桌子上,卡尔顺手拿起了摆在旁边的一个雕刻极其精致的银酒壶,拧开了酒盖、一口灌了下去!
“咕咕咕咕~~~”
“啊!伟大的奥匈帝国,向您致敬…”
一口气消灭了小半壶威士忌之后,卡尔将他重新放回了桌子上,再一次走到了窗户前,看向了窗外!
“这是个美丽而又富饶的地方,不是吗?”
“是的,先生。我跟您一样喜欢这个美丽的国家!”
戴维斯手持着一瓶已经开了封得陈年红酒,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恭敬地回答道!
谁料到卡尔却摇了摇头,“不,你错了,我不喜欢这个国家!他们太大了,大到即使是那个疯子(指沙皇)也承认需要几个世纪才能将它完全吞下,上帝保佑,但愿这个曾经毁灭了我们神圣罗马、面积是我们奥匈帝国二十倍的黄祸国家永远掌握了一群废物的手中!”
“领土面积不能代表一切,您总是那么明智,先生!”
戴维斯丝毫没有被反驳后的哪怕一丁点的尴尬,依旧淡笑着回答道。“只是先生,恕我多嘴一句,您才刚刚从美利坚合众国考察回来,为什么突然跟公爵大人要了那些货物,又来到这片美丽却在文明世界之外的国度呢?公爵大人也对此十分感兴趣,您知道的!”
戴维斯十分的尽职与自己的工作。
“这个,”脸上顿时变得严肃起来,卡尔脑海中不自禁的又想起了那个大洋彼岸正在以全世界都忽视了的惊人速度崛起中的国度,它拥有着俄罗斯帝国般辽阔的富饶领土,也拥有德意志帝国的钢铁与大英帝国的市场,它的海军虽然还不如帝国但巨大的工业潜能注定了一旦它愿意,随时可以打造一支不次于英德两国的巨大海军舰队。虽然它的陆军几乎等于没有,但是却是文明世界唯一一个允许公民合法拥有枪械的国家,可以说,一旦战争需要,它是唯一一个可以毫不费力的武装千万陆军部队的国家势力。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国家,它在欧洲甚至在世界范围内的影响力居然还不如帝国,正如他脚下的这个古老帝国一般,他们都拥有着无限的可能性,但是他们都在沉睡之中,一旦被惊醒了,后果不堪设想。
抹了抹自己的脑门的冷汗,一趟美国之行,卡尔见识了美国广阔的领土,见识了四通八达的铁路网,见识了他空闲中的巨大造船厂,见识了那宛若新星一般冉冉升起的汽车工业。虽然他心中不想承认,但是不得不说,这个在世界上排名还在奥匈帝国之后的大洋彼岸的国家,实力已经远远将帝国扔到了一边去了!
“恐怕也就只有大英帝国跟德意志才能与它相媲美了吧!”
心中暗叹了一声,卡尔又想起了帝国内的情况,顿时下定了决心—伟大的奥匈帝国、神圣罗马帝国的继承者决不能输给了他们。
“没什么,家族的工厂最近一段时间严重产能不足,这两年远东颇不安生,便想来这里看看,顺便为家族跟帝国的兵工厂找到一个新市场!”
卡尔没说实话,对方显然也看出来了,不过戴维斯还是在一旁淡笑的站着,“是的先生,这两年的远东颇不安生,不过这长江流域毕竟是大英帝国的势力范围,这两年随着那位先生与其展开的海军军备竞赛,帝国也在一定程度上受到了波及。尤其是咱们在巴尔干半岛跟大英帝国的盟友—俄罗斯帝国,甚至意大利王国、奥斯曼土耳其之间闹得不可开支,有情报现实,国内已经决定试探一下我们的盟国对于帝国的支持力度了……”
“您的父亲还有您的爷爷,公爵大人对您不去咱们势力最强的天津或者已经变为‘国际都市’的上海,反而来到了这长江流域,英国势力最强的几省之一。虽然各国暂时还不想彻底撕开了面皮,因此通过外交手段,加上我们在巴尔干适当的收敛一些,英国舰队没有太过为难我们的商船,不过…先生,您觉得这样有必要吗?”
卡尔皱眉,他自然知道因为这件事情,甚至帝国皇帝陛下也是他的爷爷——卡尔·路德维希大公的兄长都亲自询问了一番,他们的家族虽然也属于哈布森堡家族的一份子,不过皇室内的利益斗争更加剧烈,谁能想到原本应该站在帝国内奥地利一方的他们,却在匈牙利拥有着更大的利益,再加上他的父亲奥托·弗朗茨成为了帝国议会中亲近匈牙利贵族的势力,母亲又是萨克森的公主,爷爷更是帝国颇有权势的大公,也难怪要受到来自皇帝以及他麾下各家族势力的敌意以及掣肘,为了自己的一个想法,家族虽然未明说,但是从父亲同时也是爷爷的心腹——戴维斯那里,他已经得到了很多的暗示了!
“我也没有想到,那帮讨厌的军火集团居然背地里通过他们身后的势力说服了几国政府,包括咱们的盟友德意志第二帝国,还私下里签署了一个‘禁止对华军火输入’协定,不但从满清政府那里拿下来数百万两白银的巨额订单,还妄图阻止了其它势力对华扩大影响力,不止我们吃了亏,甚至大洋那边的扬基们(美国的国际称呼)也是气得上串下跳,听说他们国内的军火商们可是已经闹到国会去了!”
卡尔无奈的耸了耸肩,别看他现在的表情很轻松,实际上,就连戴维斯都看出来了,他的心中绝对不可能谈得上平静二字,因为他知道,在他身上的压力有多重!
“这是一个美丽富裕的国度,同样的,她也是个贫穷的国度!”
“您说的对,先生,这是我所到过的最美的国家、最富裕的国家、也是最贫穷的国家!”戴维斯很赞同他的观点。
第一卷燃自武昌的革命之火第三十章来自奥匈帝国的某卡尔(中)
卡尔有些烦闷的望着窗外,“你可能想象不到吧,戴维斯。现在的我们跟我们的邻居俄罗斯帝国之间的差距是如此之近,近到我们只需要再努力一点,国内的军事工业再发展一些,就能在巴尔干地区完全压制住那帮贪婪的斯拉夫人的爪子了…哪怕咱们的军事工业只有他们的一半……”
说道这里,卡尔显得无比的无奈,随着这两年德意志第二帝国势力的越加发展,帝国合并之初还能与它齐头并进的局面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国家不但建成了世界第一的庞大陆军部队,还一跃拥有了能跟大英帝国叫板的世界第二海军,彻底成为了日耳曼人的代言词。反而是奥匈帝国,在其存在的51年间,奥匈帝国的经济发展很快。技术的改进促进了工业化和城市化。在这51年里,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传播到整个帝国。旧的封建主义制度不断消失。维也纳附近、奥地利腹地、阿尔卑斯山麓和波希米亚是经济发展的中心。19世纪末,匈牙利中心平原和喀尔巴阡山脉地区的经济发展也很快。整个帝国内的经济发展速度相差相当大。总的来说西部的发展比东部高得多。20世纪初整个帝国的经济发展速度都很高。从1870年到1913年,国家每人平均生产率每年约提高1.45%。与欧洲其它国家相比(英国1.00%,法国1.06%,德国1.51%),这个发展速度是比较高的。但国家的经济发展总的来说还是落后于其它国家,原因是它的起步比较晚。英国的数字约是奥匈帝国的三倍,德国是它的两倍。这个粗的比较还无法体现帝国内部发展的不均衡性。
与奥匈帝国一样的还有他们的邻居兼老对头——俄罗斯这个老大帝国,自时间步入了二十世纪之后,它的脚步越来越蹒跚、也越来越慢,逐渐的已经就要跟不上世界的步伐了!
从1900年得世界第二海军,世界第一陆军,到1911年的世界第六海军,世界第三陆军,仅仅只用了十年的时间,十数场小的冲突,一场国内动乱,外加一场战争,俄罗斯几乎在这十年中败光了他用了两个半世纪才打造出来的雄厚家底、成为了现在背负巨额债务的‘老大’帝国。
一场日俄战役,俄军参战总兵力约120万人,伤亡、被俘约27万人,损失舰船98艘,不算国家损失的领土、权益以及国内的物价动荡所造成的损失,仅仅只是军费开支就有27.621亿卢布,若是算上损失的军舰加上红色列宁在战争期间在国内组织的几乎遍布了大半个俄罗斯的起义造成的损失,这个数字就不低于40到50亿卢布了。
可以说,一场战役几乎败光了俄罗斯几十年的积蓄,令他直到一战之前都没喘过气来!
纵观帝国半个世纪以来,与那俄罗斯帝国在争夺巴尔干时总是输多赢少,究其原因,一是俄国经过几个世纪的不断对外掠夺,尤其是近代五六十年间,自东方的这个古老大国汲取了太多的营养,再加上其领土面积比之帝国大上近三十倍,反观奥匈帝国在先后与普鲁士王国、法国、意大利王国交战失败以后,不但付出了大笔的军费开支,还赔偿了不菲的一笔战争赔款,更是丢了几乎一半还多的领土,若不是工业化比之俄罗斯来得要早,只怕早就倒在了斯拉夫战车之下了!
可以说这个时间是俄罗斯帝国最虚弱的时间段,也是两国之间实力最相近的时间段,接受了家族多年的精英教育,虽然他才刚刚得到家族的认可没多久,但是早就渴望重现神圣罗马帝国光辉的卡尔可是下定了决心并计划了N久之后,才决定来到这个养活了一个日本、半个俄罗斯、四分之一个英国还有德、美等整个欧洲文明时间的神秘国度,可惜他才刚刚来到这里不久,英、日、法、俄、德五国便私下签订了对华军火输出协议,一起排挤其他国家进入中国市场。
他也不怕戴维斯会把这个绝对称得上是秘密的消息透漏出去,因为,作为奥托·弗朗茨伯爵的管家,更是他那位权势滔天的爷爷的心腹,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在他打定了主意要来东方‘闯荡’一番之后,这个看上去总是在微笑的男人也接到了那位他已经很久都没见到的爷爷给的密令,至于是什么,到现在为止连他都没打听到呢!
静静的望着窗外看了一阵,在看到那帮清兵们遭到使馆区的洋人巡警拒绝之后,只能无奈的离去。卡尔皱着眉心中却在思考这么一个就连反抗勇气都没有的懦弱国度是否真如他所计划的一半,不过见到旁边的戴维斯仍在等待她的解释,便耸了耸肩膀,“他们太穷了,真伤脑筋,我现在开始有些后悔,后悔选在前来这个国度是不是个错误了!”
指着窗外的一片豪华建筑区示意戴维斯上前来“看到了嘛,那边,多么美丽的建筑,这是这个国家的尊贵种族(满人)的乐土,他们有着无尽的财富,多到哪怕奢侈百年也花不完”顿了顿“但是再看看那边,瞧,那是流浪汉、是乞丐,他们衣不果腹,甚至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也难怪会发生暴乱!”
卡尔感慨道。
“只是,戴维斯,现在我已经开始怀疑,怀疑这个国家的那帮连衣服都没钱买的造反者会有钱来跟我们购买大量的军火吗?自从袁(袁世凯)被罢免了之后,这个国家的那支还算有点实力的陆军部队已经开始采用英械甚至德械了!若比起步枪、机枪小口径炮,我还有信心与他们竞争,不过咱们的运力不比英德,在重型火炮一列也比不上德国的克虏伯…!”
有些抱怨的说道,阿尔此时别提心中有多郁闷了,人常言计划赶不上变化,任他之前计划的有多好,但是来到了这片富饶且贫穷的土地之后,才发现了自己的最大失误,自从得知自己国家失去了满清朝廷的大笔军火订单、并且还在英德等国的支持之下否决了原本已同帝国签订的六镇军火采购。他的心中就订下了支援乱党,彻底推翻满清统治,或者说是让这片大地乱起来的决定!!
欧洲的局势现在越来越乱了,对于稍微有点政治眼光的人来说,1911年的欧洲局势一目了然,用四个字来形容再合适不过——战云密布!
没错,自从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欧洲两大军事集团成立了之后,原本就谈不上多好的欧洲局势顿时变得更加糟糕起来,摩洛哥危机差点没令俄罗斯的盟友法兰西同德意志两个欧洲大陆强国走了火儿,阿尔赫西拉斯会议才刚刚给这些已经为了殖民利益争得几乎就要动用战争的国家降了降温,第二次摩洛哥危机又爆发了,而且,更加危险。
或许是因为大家都没准备好,或者是为了试探敌国的心理底线,在这次危机前期以态度强硬一度震惊世界的德意志第二帝国在面对英国的强硬态度,同时又适值国内发生金融危机,德国被迫退让,与法国就较小规模的补偿问题进行谈判。卡尔前来之前,国内已经收到了风声,德国在知会了帝国得知帝国并未做好战争准备之后,加上意大利王国已经明确表示不会站在德国一方,加上俄罗斯有意从远东抽调三个师回欧洲,因此德国可能将会率先作出妥协,相信用不了多久看上去和平的曙光又回到了欧洲大陆之上!(11月4日,法、德达成协议,德国承认摩洛哥受法国保护,法国则给予德国一部分法属刚果领土作为补偿。)
然而,是真的吗?
看看这帮急得满世界跑的他就知道了,没有!
对,没有。此时军事工业已经跃居世界第一、综合工业位居世界第二、欧洲第一的德意志第二帝国显然对于英法俄等老牌帝国瓜分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殖民地的作为十分厌恶,他不仅在欧洲大陆上同法国扳手腕、更是不时的溜达到了俄罗斯的身边大秀自己一身的强壮肌肉,先是在1908年鼓励盟国制造了波斯尼亚危机,触及到了俄罗斯帝国的利益,更是未来拉拢小伙伴——意大利,在随后给予了意大利足够的支援,令他在随后的‘意土战争’中吞并了黎波里。
土耳其那个西亚病夫奥匈帝国虽然也不喜欢,但是中亚跟巴尔干地区一直都是俄罗斯传统的势力范围,对于同样渴求在巴尔干继续扩张的帝国来说,有些时候两国联手对付俄罗斯早就成了默契。但是经过了这些年来的一些举动,德意志第二帝国已经成功令帝国的那帮该躺进棺材里的老东西们终于明白了—加入还要继续跟德国站在一起,那么战争已经不可避免了!
虽然帝国不愿意承认,但是若是没有德国的支持,奥匈帝国根本无力维持其在巴尔干地区的利益,甚至再同背面的老大帝国打交道的时候,也会因为斯拉夫战车带来的强大压力而陷入空前危机,因此必须坚定的同德国站在一起。既然战争已经迫在眉睫,那么,为他们的统治,同样也是为了伟大的奥匈帝国,他们必须在战争之前做好准备,也是直到这个时候,一班老家伙们才傻了眼的看着空空如也的帝国国库,惊愕的发现了一件事,没钱了!
没钱了,一个不争的事实,经历了数年巴尔干冲突的帝国消耗了一笔巨大的开支,而且被迫的卷入了英德之间的军备竞赛,无论是工业实力还是国内经济都远不如两国的奥匈帝国消耗更是巨大,早就到达了财政危机的边缘。
也正是因为如此,面对着欧洲大陆越来越密集的战云,唯恐首先协约国进攻的奥匈帝国不得不尽快的重整自己的武备,以便在随时有可能爆发的战争中不落下风,所以,才有了现在卡尔的中国之行,有了随船而来的一批海量的军火!
而他的使命,正是为那些此时正安静的摆放在上海港口内奥匈帝国货船之上的巨量退役的帝国旧式武器找到买主,一个即便拥有了这一批足够装备十数万部队也不会威胁到帝国安全的国家买主!
第一卷燃自武昌的革命之火第三十一章来自奥匈帝国的某卡尔(下)
这个世界上,能够吞下这批军火的国家势力很多,英法德美意日俄都有实力,但是不提这些国家的强大实力,装备的武器、军火比之奥匈帝国也不差多少,有些性能甚至还要优上不少,除开这之外,就只剩下四个势力了,即巴尔干诸国、奥斯曼土耳其帝国、拉美诸国以及满清!
整个世界就只有这四个国家、势力能够完全吞下这一批巨大的旧式军火,可惜,巴尔干太乱,无论是在巴尔干有无影响的英法还是德俄甚至意大利都绝不可能允许帝国将这么一大批的军火倾泻在这里,加上奥匈帝国也眼馋这地方,自然不会为了一点蝇头小利,给自己找不愉快。所以,巴尔干被排除。
再说奥斯曼土耳其帝国,别多想了,看看两国数百年前打了多少场仗吧,两国之间结下的仇怨那是如何也洗刷不清的,别看偶尔两国还默契的一同对付俄国,同样的,帝国也没少跟两国一同打仗。自然更不可能将武器卖给自己的敌人。
拉美不指望了,先不提那里的国家大多完成了初步的工业改造,拥有自己制造武器的能力。但是只看宛如看门狗一般生人莫近的美国,以及好不容易才挤进去的德国,显然帝国的产品没有能力同两国相竞争。这么一排除,唯一剩下的目标就只剩下最后一个——满清!
满清是一个很奇怪的国家,怎么说的,他们曾经具有这个世界最大、最肥沃也是最好的领土,但是他们却没有一点上进心,居然在数百年前拥有过亿人口的一个古老大国竟被人口不足百万的一个野蛮民族再一次征服,并且一直统治到现在。对于将武器出售给中国,无疑帝国军方上下都是十分满意的,这是世界上最好的目标,也是他们最希望获得的买主,看看俄罗斯半个世纪离开从它身上割下来的一块又一块的肥美肌肉吧,那可不是一万两万平方公里那么丁点,而是数百万平方公里的领土,几乎都要比那整个欧洲大陆的面积还要大了,可是这个老大的帝国愣是连个抗议都不敢提,更别说无力反抗了!
不过虽然眼馋那些富饶的领土,帝国因为并不与其想临,加上协约国甚至其盟友都不可能坐视其在远东扩张,因此只能做些寻常‘买卖’了。而且这个国家还是那么的‘富有’,听说他们的国内此时正在整编新军,需要的军火可是一个天文数字。正是帝国最理想的交易对象!
可惜他们千算万算唯一算错了一点,那就是在这个关键的时候,五国集团联手夺下了原本属于帝国以及美国、比利时等小国的在华军火市场份额,扣除了满清政府这个大买主之后,就只能寄希望与从那些意图叛乱的会党分子手中赚到一大笔钱了。
“我讨厌那些可恶的叛乱者,你知道的,戴维斯,他们总是那么穷,穷的连武器都没钱买!”
提到会党的时候,卡尔面色略有些不善,也对,他跟他的家族可是奥匈帝国的标准皇族,即便是他有多贤明也知道,只有保留了君主制,才能维护他们的基本权利。帝国说起来其实与俄罗斯有些相同,两国都不同于英法,他们国内的贵族个个都是拥有巨大田产的半封建大地主,理所当然的敌视这种标准的无政府主义的资产阶级性质的革命!
“谁说不是呢,先生!”
戴维斯遗憾的回了一句,之前他们也曾跟一些革命党人做过交易,原本两人还对革命党抱了很大的期望,希望能够趁着这两年越演越烈的满清国内的革命暴乱,趁机消化掉他们库存了价值近千万莱茵盾的封存武器,这样手上有了钱之后,帝国陆军才能研发装备更加先进的武器装备。
只是两人显然是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革命者有没有钱的问题,结果几次接触,两人皆是心中失望异常,几百把旧式步枪他们居然还想赊欠,真是一帮穷鬼!
卡尔脸上一阵不爽“若不是英、日、德、法、俄五国抢先我们一步,与那清政府签署了武器出售协议,断了我们的路子,哼,比起这些穷鬼,我更喜欢跟财大气粗的清政府交易!”
“呵呵!”戴维斯微笑着不语,房间内一时陷入了沉默之中…
“铛铛铛铛~~~”
屋子内的沉默并没有维持多久,不一会儿的功夫,门外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先生,洋行来了些中国先生,不过他们需要一些特别的货物,所以,您是不是过去看看!”
中国先生是卡尔对于穷的没钱的革命党人的称呼,其中的讽刺意味十足。
“又是他们?难道还想与我纠缠着价格问题不放吗?”
卡尔皱了皱眉,脑海中不自禁的便想起了之前打过几次交道的一个叫做‘孙武’的革命党人的影子。看了一眼戴维斯,见他点了点头之后,卡尔心中虽然不耐,不过还是自己跟那仆人问道,“还是之前那位中国先生吗?”
还没等他回答,便转身对着戴维斯说道,“戴维斯,你知道的,我现在发现越来越讨厌跟这些中国先生交流了,那么只是见一次面!”
整了整自己的衣冠,卡尔满是不耐的跟戴维斯抱怨了起来,“比起他们,我宁可去以前最讨厌的贵族聚会上待上一晚上,甚至跟父亲属意的那位帕尔马公国(意大利北部的一小公国,一战前为奥匈帝国的属国)齐塔公主跳几只舞。很明显,这个下午的时间可能都要被浪费掉了!”
齐塔公主正是他的父亲为他安排的政治联姻对象,虽然对方是个美人,不过很明显卡尔对于他的荷兰表妹——安瑟芬小公主更喜爱一些,因此平日里除了正规的皇室宴会之外,他很少同对方一起出现。原本家族打算将两人的婚礼定于十月中旬举行,不过卡尔事先从他爷爷——卡尔·路德维希大公那里听到了风声,便做出了前往东方的决定,目的便是为了拖延婚期。
前来报信的仆人显然接受过不错的教育,只是简单的几句话,便将他所想要表达的内容阐述的足够清楚了!
戴维斯笑而不答,朝他举了个躬,退到了一旁站着不语。眼神示意他注意那仆人的表情,显然他想说话,不过见到卡尔再同戴维斯交谈,便几次都忍了下来!
见到卡尔示意之后,那仆人方才松了一口气,说道“不…不是他们,先生。这一次来了几位新人,其中还有一位能够熟练的应用英语与我交谈,甚至之前他从我的口音重听到了一点德腔,还使用德语跟我问了声好……”
“哦?”
卡尔略微来了点兴趣,不过依旧不大,挥挥手示意他去领人过来!
“或许这将是个明智的决定,先生!”
已经退到一旁的戴维斯待那仆人出去了之后,突然说了一句!
卡尔皱了皱眉,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希望如此…”
屋内的两人显然都听到了,楼梯之上的一阵脚步声!
“铛铛…”
门口轻响了两声,“先生,人给您带到了……”
“请他们进来吧……”
“是……”
第一卷燃自武昌的革命之火第三十二章买枪(上)
“吱呦~~~”
门一声轻响,被打开了,跟随着他熟悉的侍者进来的是两个明显的黄色人种的中国人,只是……只是其中一人未免长得太高壮了一些,随着那个一身黑色军装的健壮大汉走进了房间之内,卡尔还未反应过来,那一直站在旁边微笑的中年白人管家戴维斯却脸上换了一副表情,只见他略有些警惕的往旁边走了几步,有意无意的站到了那壮汉的视觉死角之中,又用眼睛示意那进来的侍者不用再出去了,便让他护在了那年轻白人卡尔的身边。
“难道这个男人有问题吗?”
瞧见戴维斯这一番动作,那个叫做卡尔的年轻白人微微皱了皱眉,不过朝他看去的时候,却发现戴维斯的眼睛微眯着,明显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进来两人之一的高壮年轻大汉身上了,因此倒是没能用眼神示意与他。
卡尔知道规矩,一般手上若是有枪或者短刀匕首之类的武器,是严谨被带进他现在位于洋行内的房间的,毕竟他的身份摆在那里呢,因此倒也不担心对方会耍什么花招,毕竟这里虽然是中国,但是却是欧洲强国们的标准殖民地,无论这个国家愿不愿意承认都改变不了的事实。
心中松了一口气之后,卡尔倒是兴起了兴趣,仔细的打量起了这位令他的那位曾经参加过近五年黑森雇佣兵(黑森·卡塞尔,隶属德意志的小邦,拥有数百年的雇佣兵历史,是一战前世界最大最严格也是出产了最多顶级雇佣兵的地方)训练、之前数次帮助父亲躲过一劫的管家感觉到紧张,必然不是一般的人物。
“真是个彪壮的男人!”
心中暗赞了一句,像这种身材的健壮男人,便是欧洲除了一些家族特别培养的侍者或者角斗士之外,也很难找到这般出众的身材,果然神异不凡。卡尔这才发现原来这个国家并未像他想象的那般,已经腐烂到骨子里,至少,他们还有精锐的士兵,只可惜,显然这些士兵大多更加愿意使用暴力的手段,推翻皇帝的统治!
“您好先生,打扰您的午休了,不过我们是来跟您谈笔生意的!”
说话的是李汉,而他身边跟着的正是那严中直。话说中午李汉将他送到了中和门附近的时候,刚巧在邻近楚望台军械所所在的梅亭山附近听到了一阵枪声,于是便驾车悄悄的跟了过去,结果又巧合的救下了一批正在遭到清兵追击的会党。经过了严中直果然与他们认识,经过了一番短暂的交流之后,也从他们口中知晓了那把守楚望台军械所的工程八营所要面临的艰难局面,在帮助严中直用他身上的特殊笔写了一封简单的迷信,然后拜托田氏帮忙递了过去之后,心中唯恐因为自己的到来,结果引起了什么蝴蝶效应导致原本历史上该成功的今晚的大起义失败了,于是李汉便提议由他赞助一笔钱,然后去购买一些枪械,先武装了被扣下了枪械的工程八营内的进步新军们,到时只要稳保他们拿下了楚望台军械所,才能武装城内的数千起义战士,保证革命的胜利。
李汉说服了严中直等人,不过对于这个年代,他显然知道的并不多。不仅如此,他虽然没在这根本没有太多参照物的道路上迷失方向,但是虽然听说了汉口区有大量能够买到军火的地方,可就算最终给他跑到了地方,再回来时是几时他可就不敢肯定了!
最终这个难题还是解决了,严中直曾经作为起义领袖孙武的侍卫,跟随着一起去过几次汉口区的某洋行购买枪械,虽然受了些伤身体有些虚弱,不过为了举义的成功,他还是跟了过来。一番商量之后,李汉留下了田氏、并拿出了缴获的枪支武装了救下了会党,让他们找个隐蔽的地方先躲起来,补充了足够的汽油之后,李汉只带上了严中直一人,将速度提到了这个年代的简易道路能够达到的极致,一路颠簸着用了一个半小时才颠簸到,中间渡江时麻烦了一些,因为他们要带着车过去,结果还是李汉拿出了一千两之后,才有位美国船长同意了将他们连车一起送到对岸去。
不过一路的颠簸下了车之后,两人的脸色都变得难看了不少,尤其是身上带着伤的严中直,走起路来都打起了晃,脸色更是病态的苍白了起来。
自从进入了这房间之后,李汉就感觉到十分的不自然,起初他还没有在意,当那管家不经意的几步,没入了他的视线死角之后,曾经接受过这方面的短暂训练的他顿时心中一警,知道怕是遇到了这个年代的高人了,不过他又不是要打对方的主意,所以也没太去计较什么,又看到旁边的严中直脸色苍白的快要晕了过去,便直接上来便道出了自己的目的。
“我们要买枪,有吗?”
口中还算恭敬的用标准的英语道出了他的想法,李汉便站在那里等待着对方的回答了!
“哦?”
卡尔脸上有些诧异,他虽然也不想与他再多口舌的直接进入了正题。只是这帮人不是最喜欢同他先聊聊天气什么的,然后大叹两国友谊,敬佩帝国的先进及强大,最后再谈购买军火的吗?
现在怎么换了一个人,这买卖也变得雷厉风行了起来!
“没问题的,中国先生。只要你出得起钱,我们手上的货物绝对充足,要多少有多少!不过,我们手上的货物可都是来自奥匈帝国的优质产品,所以价钱嘛……”
“M1888十六两银子一支,每杆枪附赠子弹五发,枪械是虽然只有七八成新,不过保证保养不错,不存在任何质量问题!”
声音来自李汉的身体一侧,却是在提到武器的性能与价格的时候,是站在他身侧视野死角中的中年管家戴维斯接的口。
“哼…”
李汉轻哼了一声,“贵国的M1888在欧洲可是质量不佳的代言词,不但退壳困难,而且枪机还容易自行活动。子弹退壳困难便意味着战场上随时可能因为比敌人浪费的时间更长而送命,枪机自行活动更是易引起走火,就这样的三流货色,还是用过的磨损武器,便是八两一支价钱都是贵了,贵洋行还开出了十六两一支的高昂价格…据我所知,一杆全新的雷明顿也不过十七两到十九两罢了,俄国人的水连珠在上海更是能在十五两的价位买到……既然如此…这生意不做也罢……”
第一卷燃自武昌的革命之火第三十三章买枪(下)
来这之前,李汉在船上的时候,跟那个美国船长聊了段时间,因此对于这上海地界上的枪械价格掌握了不少,这一听到对方开口,他便知晓对方乃是坑人的价格,因为自己等人的时间紧急,当下便没了在此购买的意思了!
戴维斯脸上表情一滞,虽然他是故意说高了价格,想要探下对方的底细,不过显然没想到对方不但十分了解这黑市的枪械价格,而且性格也十分的火爆,一言不妥根本再也不谈价格,直接转身便要离开。
示意旁边的戴维斯不要说话,那南青白人卡尔脸上挂上了灿烂的微笑,举起手中的酒杯,摇晃着用标准伦敦腔的英语说道。
“这个,先生看来也是懂货之人,之前是我们得罪了,作为赔礼…先生以后在我们洋行购买一切货物,我们都以市场价的九五折出售,你看怎么样呢?”
“哦?”
李汉一愣,旋即停了下来。九五折也算是不错的价位了,尤其是他们现在并没有多少时间了。
“成交,不过我们不要M1888,贵洋行应该有M1895斯太尔·曼利夏步枪,没错,就是M1888的改进版,我们需要这一款步枪,什么价钱!”
M1888李汉曾经在陆军枪械博物馆见过,虽然没用过,不过作为一个爱枪之人,当时看了一眼之后便将他的优缺点都记了下来,不过它的后续改进型,也就是他口中所言M1895斯太尔·曼利夏步枪他更熟悉一点,因为这是他收藏的第一把枪,在被组织派到了美国后,从一个私人收藏家手中购买来的珍藏品,因此倒是比较了解它的优秀性能!
比起M1888,M1895斯太尔·曼利夏步枪的总体结构更加简洁,质量更轻,作用可靠,使用方便,能发射多种枪弹。在当时,这一步枪系列的总体性能是一流的。其各枪的枪机、机匣等重要零部件都是采用特种钢制成,各零件的体积都比较小,质量比较轻。配用的弹药主要是奥地利的M18958×50mm步枪弹,一般都能使用M308×56mm步枪弹、德国的7.92mm制式步枪弹和其他相同口径的步枪弹。从19世纪末开始使用,除装备奥地利(奥匈帝国)军队外,还广泛装备东欧各国军队,同时被瑞士、意大利等西欧国家和美国、加拿大等美洲国家采用,曾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被大量使用,第二次世界大战时,仍有少量使用。虽然因为其直动式枪机结构比较复杂,加之开锁比较慢,使得这种枪机最终没有得到普及,不过也不失为一款优秀的枪械。与日本的三八大盖同属一代武器,甚至某些技术上作为曾经装备轻兵器强国的奥匈帝国的制式武器,它的技术含量比起第一代、一代半的三八大盖还要优秀一些。
卡尔似乎有些惊讶,“不得不说中国先生,您是位懂枪之人…好吧,不过斯太尔·曼利夏的价格要稍贵一些,九五折算您十九两一杆,附赠五发子弹如何?”
卡尔知道显然他们碰到了懂枪之人,加上他也对李汉来了兴趣了,因此倒是爆出了一个合理的价格。
李汉点了点头,这个价位虽然还有些水分,不过已经算是合理了。毕竟这里是武汉,不是上海能沿海城市,还是要考虑运费的问题在里面的!按照之前他跟那位美国船长打听的信息,加上严中直知道的一些,他的心中已经大致的有了底了,那就是武昌起义之前除了德国造的毛瑟略贵一些之外,像国产的老套筒一般十七两银子一把,m1903式十九两一把,三八大盖十六两一把,m1891莫辛·纳干步枪十八两一把,不过子弹一般都要另算价钱的。
说实话,比起M1895斯太尔·曼利夏,如果可以的话,李汉更希望能够买到俄国老毛子的水连珠(就是M1891莫辛·纳干),至于德国的毛瑟他根本就没想过,国人的身体素质注定了毛瑟系的强大后坐力,非是接受过专门训练的军人,很少能够承受得起它的强大后坐力。而莫辛·纳干则不仅仅是因为其价格便宜,更是因为它的确是一款优秀的步枪,除了拼刺刀有些吃力以外,它结构更加简单,不仅方便维修、组装,生产、仿制也是一样。后世的轻武器史上曾经记下了一句话,肯定了这种武器的优秀与出色,那就是‘没有莫辛·纳干,就没有苏维埃’,此话虽然略有些夸张,不过却是事实。作为最早的无烟发射药军用步枪之一,枪声清脆,又如水珠溅落,得名“水连珠”。莫辛·纳甘系列步枪与毛瑟步枪系列、李·恩菲尔德步枪系列等其他同时代同类军用步枪相比,其枪机设计显得较为复杂,它的设计粗糙而且过时,整体的操作感觉也比这些步枪笨拙。但莫辛·纳甘步枪的优点是易于生产和使用简单可靠——这相对于工业基础低、士兵教育程度低的苏俄军队来说是极其重要的,尤其是恶劣的战争时期包需提高武器产量以满足前线需要,而大量补充的战斗人员往往训练时间不足。保卫苏维埃战争期间,红军士兵们正是因为装备了这些武器,才能在外国列强的一次次干涉之下保卫了红色政权。
而且因为后世的中国与苏联之间的关系,李汉对于后来的几款性能更加强劲,即便是使用到二战后也还算先进的改进型颇为了解,因此,心中难免更期望能买到莫辛·纳干。
晃了晃脑袋,现在显然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计算了一下自己车子的剩余载重之后,李汉估摸还能装备四五百支曼利夏,它的重量约莫3.75到3.85KG,不过车内还有一些重物,显然不可能购买那么多,而且,也不需要。
“这样吧,给我来两百五十杆斯太尔·曼利夏,子弹五箱,你们洋行有怀表或望远镜吗?怀表无所谓来二十块,望远镜最好是德国货,最少要五套……”
这个时代若是问起工业光学或是精密光学,不要怀疑,强大的德意志工厂垄断了整个世界八成以上的市场,即便是骄横跋扈的大英帝国,也不得不在其最先进的无畏舰上使用购自德国的光学望远镜、传感仪,而美国人齐头赶上至少还需要三十多年,日本则需要六七十年,当然,有了李汉的到来,日本还有没有这种希望就难说了……
“……没问题……”
卡尔开心的一笑,一下售出了这么多的枪械,虽然跟满清政府数万数万的采购没得比,也比不上某些地方总督数千一次的采购,不过却也是他经手的第一笔也是最大的一笔采购,因此心中倒是略有些兴奋。
瞧瞧这配置,不是傻子都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尤其是其中还有望远镜跟怀表,简直就是叛乱三件套,不过卡尔等人虽然心中都清楚,却完全没有道出来的意思,开玩笑,有必要吗?
先不提奥匈帝国并不如英法俄德日五国一般,在华拥有大量的特权跟利益。尤其是失去了与清政府之间的大笔武器订单之后,心思就更加变了味道。他还巴不得的这远东乱了起来,因为虽然戴维斯肩负的使命他并不是很清楚,不过却也勉强的意识到了一点…巴尔干最近不太安生,帝国…帝国恐怕很难置身事外,有必要为帝国尽可能的转移一部分的压力,而远东,这块协约国拥有巨大利益的属地,无疑是最好也是最合适的地方。
湖北省地处长江流域,乃是英国利益的核心地带,因此对于这城内意图‘暴乱’的会党,卡尔等人始终是抱着支持的态度的,若不是之前同他商量购买军械的一干会党实在是没钱,指不定他就便宜的低价出售一批军火与他们了!
所以,即便是知道了李汉等人的所图,他也很乐意的出售了一大笔的军械,然后乐呵呵的待在一旁,准备看笑话了!
奥匈帝国在华虽然有些特权,不过比起五国集团要差了不止一线,这也是孙武等人碰壁了无数次才得出来的经验。因为相比于更希望保持满清对远东统治的英法德美等国,在华并没有多少利益的奥匈帝国显然更希望这远东局势能够再混乱一些,这样帝国方能于乱世之中摄取更大的在华利益。
第一卷燃自武昌的革命之火第三十四章秘密采购与租船协议(1)
虽然花费了不少的钱,李汉心中难免有些心痛的感觉,他手上的钱那可是用了一点就少一点了。不过虽然心痛,他痛快的付了钱,将然后让严中直跟着那中年白人管家戴维斯出去提货,顺便按照他之前的安排摆放进车内之后,他这才松了口气,一转身就看到了旁边微笑着拿着两个空酒杯走过来的白人青年卡尔。
“先生,请恕我之前无礼了,您可以称呼我为‘卡尔’,你呢?要来一杯吗?”
提了提手中的红酒,“虽然不是帝国知名的牛血酒跟冰酒,不过,还算不错……”
李汉点了点头,“我叫李汉,你可以直接叫我‘李’,劳驾了!”
目光却顺着他的手看去,之前那个叫做卡尔的年轻白人手中提着一柄刚从冰窖之中拿出来的上等红酒,李汉注意到了酒瓶之上的一些法文,又不经意之间瞧见了刻录的年代1862年的法国产红酒,好家伙,那可真是名副其实的古董‘天价酒’了。
“法国波尔多产的红酒,皇帝拿破仑三世的收藏,普法战争期间流入德国,后来辗转被帝国驻华大使得到,现在又转送给了我……尝尝,味道不错!”
卡尔微笑着为他斟了一杯酒,递到了他的面前。
“谢谢!”
接过对方递过来的酒杯,李汉用出了曾经接受过的专门培训,将它端在手中微微摇曳了一下,方才将它举至鼻前轻闻了一会儿,方才小饮了一口,在口中回味了一阵之后,方才将它咽下。
“好酒!”
淡淡的赞赏了一句,其实这品这红酒就好似国人雅士品茶一般,同样讲究三个步骤,只不过略有些差异罢了。
1.观色:把酒倒入无色葡萄酒杯中,举齐眼的高度观察酒的颜色:好的红葡萄酒呈宝石红色。优质红葡萄酒澄清近乎透明,且越亮越好。次酒或加了其它东西的红葡萄酒其颜色不正,亮度很差。
2.闻香:这是判定酒质优劣最明显可靠的方法,我们只需要闻一下便能辨别优劣。优质红葡萄酒香气较淡,表现为酒香和陈酿香而没有任何不愉快的气味。特别指出的是劣质葡萄酒闻起来都有一股不可消除的令人不悦的“馊味”,或是刺鼻的怪味。
3.品味:将酒杯举起,杯口放在嘴唇之间,并压住下唇,头部稍向后仰,把酒吸入口中,轻轻搅动舌头,使酒均匀地分布在舌头表面,然后将葡萄酒控制在口腔前部,稍后咽下。每次品尝吸入的酒应在小半口左右。入口圆润,在口腔中感觉良好,酒味和涩味和谐平衡,咽下后留在口腔中的醇香和微涩的感觉较长。口感极其舒适,尤其是酒中糖的那种甘醇、芳美的感觉,在其它酒中无法领略的。有纯正的橡木香味和利口酒的独特香气,细腻典雅、醇和圆润。
按照这些步骤走来,果然这眼前的红酒不论成色、卖相还是口感都是上佳之选,虽然李汉因为酒量的原因很少饮酒,不过好歹为了在国外任务时的方便,学习了一段时间,因此做出来倒是似模似样的,令那本就心中怀疑的卡尔心中疑惑更甚。
终于,他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请恕我冒昧,先生不是一般的清国人吧?我从先生身上看到了一种这个国家大多数人都不具有的自信与态度,还有对于枪械的认知,这里的很多军官,甚至政府的军械采购都不懂得这些,先生却了如指掌,想来必不是一般人士,还有这一口比之多数英国人也不差的英语…在下冒昧的问一句,阁下是……”
李汉心中一警,不过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淡笑着跟对方微微示意,“哪里,能够令贵国大使赠送这般珍贵的红酒,阁下也不是一般人物。在下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归国华侨罢了,若真要说上什么不同,或许曾经在国外当过几年的雇佣兵吧……”
卡尔恍然,也许雇佣兵的整体意识跟专业素质不如职业军人,不过他们所从事的工作都是最危险的,杀人放火再寻常不过,掌握各种枪械更是基础,难怪了之前同样做过雇佣兵的戴维斯会在第一眼见到面前这个年轻人之后便警戒了起来,怪不得……
心中的疑惑多少的得到了答案,不过听他反问自己身份不凡,卡尔倒是没有回答,毕竟他的身份可不一般,“阁下也是革命党人?我曾见过贵国的不少革命党人,不过比起他们,我更看好阁下,因为比起他们而言,阁下应该更加清楚这革命的危险性才对……”
李汉点了点头,却是没有接话,猛地,他的脑海中,一个想法不自觉的清晰了起来,连忙强自抑制住心中的激动,小心的问道,“我见阁下所在的洋行颇有实力,不知道阁下的洋行有没有足够的实力承担一笔巨大的军火采购?”
卡尔眼睛一亮“哦,这位中国先生,能把你们需要采购的军火数量大致报给我吗?”
真是缺什么来什么,他此次前来中国可是携带了不菲的货物,而这些都在他手上积压了有段时间了,眼看着若是卖不出去,仅仅只是磨损与运费就要赔上老大的一笔,他心中自然希望能够拿到尽可能多的订单呢!不过,他也来了兴趣了,看着这个身着古怪的黑色军服的魁梧中国军人,心中却是暗思“难道是来自满清政府的采购”来人口气这么大,让他一瞬间感觉到可能是来自政府的采购,不过,马上的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开玩笑,政府,满清政府怎么可能会跟那帮乱党在一起出现,很明显的,他们可能一样要参与即将开始的这场湖北暴乱。
只是,不知道这一次,帝国能在他旁边的这个老大帝国身上再割下多少的鲜美肥肉!
“如果你们的货源充足,我需要足够装备5个标准步兵师的装备!即需要拥有8000支步枪、500支左轮手枪、240挺轻机枪、72挺重机枪、以及两个炮兵团约72门标准27倍口径60MM速射炮,24门标准27倍口径75mm榴弹炮,12门标准20倍口径88mm榴弹炮以及12门标准35倍口径105mm加农炮!另外子弹150箱、手榴弹20箱!”
“您在开玩笑吗?先生?”
卡尔脸色突然变得很生硬,这些东西他有,但是这种强火力配置,别说是帝国了,整个世界也就只有号称陆军第一的德意志跟正在没落的法兰西陆军才勉强满足了一部分,不得不令他怀疑,面前这位看上去军人气息十足的男人是不是在拿他开玩笑!
“你说呢,先生!”
李汉脸上挂上了一丝淡笑,从后背上将战术要保取了下来,拉开将里面他事先装好的50万英镑的假币一扎一扎的全部倒在了他面前的桌子上,“亲爱的卡尔先生,这是我信心的保证!”
第一卷燃自武昌的革命之火第三十五章秘密采购与租船协议(2)
“嘶…”
“嘶…”
屋内同时响起两个抽吸冷气的声音,其中一个乃是那守卫,他今天倒是开了眼了,要知道他一个月的薪水也不过50英镑左右,而这面前桌上堆上的一堆英女皇,抵得上他打拼一辈子了,因此忍不住抽吸了一口冷气。
这第二个抽了一口冷气的自然就是那个叫做卡尔的年轻白人了,虽然他出身与奥匈帝国权势贵族,但是一下子在他面前出现几十万英镑的钞票,难免会有种震惊,拿起其中一扎抽出几张看了一眼之后,才发现钞票成色、光泽、甚至纸张的粗糙度都没有任何问题,显然不会有假。这才松了一口气,平息了一下内心的激动,脑袋快速转动了起来。不过他很好奇这些乱党身上的钱来自何方了。
“亲爱的卡尔先生,钱没有问题吧,它们每一张都来自英格兰银行,是我和我的家族对国内革命事业支持的表现!”
看到自己已经成功的将卡尔的注意力集中到了自己的身上,李汉脸上挂上了一丝淡笑,再次开始骗死人不偿命的扯起幌子来了!
“就如你所见到的,我虽然出生于这个古老的国度,但是却在幼时便离开了这里,去了大洋彼岸的那个叫做‘美利坚合众国’的国家”卡尔扬了扬手上的酒杯,点了点头,显然他也觉察到了李汉的表现完全不似这些天来他所接触的中国人,一口流利的学英语,贵族的做派与气质,冷冽的钢铁军人作风,也只有‘文明国家’才能培养的出来。
很明显,卡尔对于这个空有世界大国之名,其实却已经成为了文明世界殖民地的国家抱有很浓重的瞧不起。
“这仅仅只是个开始,先生。我们华人在海外诸国约有两三千万之众,在海外不乏有身价百万甚至千万的华人富豪,而我则可以代表这些人中一部分爱国人士的意志!”
见他认真在听,李汉这才松了口气,认真的开始扯起谎来。
“这几年我们的祖国颇不安生,累累革命妄图推翻异族的统治,都被残暴的异族征服镇压了下去,于是我海外千万同胞便意识到了,唯有通过武力之手段,方能推翻异族之统治。这才有了我的这番回国,我本人因为曾经在英国跟美国留过学,接触到了不邵有过西方的先进制度,所以,我们是非常乐意为了国内的革命事业贡献一份力量的!所以先生,这只是我们的第一笔交易,在我身后还有千万之众的资本支持,我方回国之时,海外的千万华侨便已经筹集了千万资本之巨……我们需要的是最好,最棒的武器…”
“请恕我的不礼貌,先生。您能将您之前需要的标准师的火力配置重新给我报一遍吗,先生?抱歉,由于之前我的怀疑,所以,并没有自信记清楚您所需要的详细资料!”
就在李汉话儿刚刚落下的一晃儿,卡尔终于将他的注意力从眼前的一堆英镑上移走了!事实上,不是他不想来个杀人越货,直接消灭掉了李汉,然后吞下了这笔钱,毕竟洋人没一个好东西,而此时的奥匈帝国正处于他的全胜时期,后世稍微懂些历史的人都明白,第一次时间大战是如何引起的!
不过,之所以他没有动,一是因为他来到这东方心中不乏倒卖武器之意,而且这里毕竟是中国;二是对方画出了一个巨大的馅饼,50万英镑并不是笔小数目,几乎买下了他此次带来货物的五分之三之巨,对方显然背后另有强援,因此在听到这笔采购之后还将会有近千万的采购送上,这笔巨大的订单,便是发动整个帝国的兵工厂,也至少需要三个月的功夫,其中的利润足够再为帝国组建十个精锐师又或是三艘战列舰了!因此,他倒是相信了几分。
“当然没问题,”看到对方并没有什么过激的举动之后,李汉终于松了一口气,也就将他藏在袖腕处的手枪放回了隐蔽护袋中。
正如卡尔所想的,他是的确留有后手的,他的身上暗藏了一把微型手枪,之前在楼下的洋人搜身检查时也没被发现,他相信自己的枪法,50米之内,他能在任何状态下用手枪毙掉任何敌人,何况战术背包中的钞票下面还藏着他的qcw05跟六梭子弹,他的身上的防弹衣也一直都没脱下,在这两件先进了一个世纪的装备之下,他有五成把握在闹翻了之后成功逃走。
“之前我说,如果你们的货源充足,我需要足够装备5个标准步兵师的装备!即需要拥有8000支步枪、500支左轮手枪、240挺轻机枪、72挺重机枪、以及两个炮兵团约24门标准27倍口径60MM速射炮,24门标准27倍口径75mm榴弹炮,12门标准20倍口径88mm榴弹炮以及12门标准35倍口径105mm加农炮!另外子弹150箱、手榴弹20箱!其中步枪最好是莫辛纳干,你知道的,我买了之后国内的工业基础注定了太过复杂的枪械一旦损坏了便得不到合理的修理,当然了这一批就要曼利夏好了!”
见生意差不多谈成了,李汉也是松了一口气,不得不把之前他所说过的话有重复了一遍!还特别提醒了对方一下。
“还有,别拿给刚刚的价格来对待我,这一批我要的东西很多,如果你不给我一个合适的价钱,就当我没来过,世界上的军火出口强国,英法德排首,日本跟美国货也不差,我就不相信了,我手上拿着最少千万的订单还不如他们为了吞下满清政府的军火订单而签的一个军火禁售令!”
卡尔脸上一变,他也知道,这么大的一笔单子,若是真给那帮抢钱抢红了眼睛的军火商人跟他们身后的势力知道了的话,不消多说,一个本就为了利益而形成的暂时利益集团就会立刻烟消云散,一群人争着抢着扑到这里,到时候他手上的那些货能够卖掉多少还是个未知数呢!
“没问题,我会给您一个合理的价格!”
“不,我想你搞错了,先生,因为我买的货物比较多,根据国际惯例,您是不是要把价钱再压低一点,据我所知,您的货物乃是二手的旧货居多,何况,如果你的货物充足的话,我要的可不只有5个这种标准的师这么简单了,至少还要再来五个!”李汉自信满满的说道,钱,他手上还攥着至少高达三百万英镑的假钞,虽然明知道这个时代没人能够发现它们跟真钞有什么区别,但是,毕竟这么大一笔假钞攥在手里,心虚呐!加上中国即将进入史上最动乱的时期,到时候手上没有足够的实力,他李汉能够活到那一天还不知道呢,何况他心中还有一个富国强兵的大国梦!
第一卷燃自武昌的革命之火第三十六章秘密采购与租船协议(3)
“什么?”
卡尔一声惊诧,赞美上帝,难道是他听到了自己的心声了,在他即将离开这个东方古老大国之前居然连连扔出数份巨大的蛋糕,十个师的装备不少了,尤其是李汉要求的火力非常高,这么算下来,至少能卖出近三百万英镑的高价,其中的利润不下百万!
“答应他,这笔单子可以接!”心中不断的这么提醒自己,不过,卡尔可不会那么简单的就选择了让步,摇了摇头“很抱歉,中国先生,你应该知道,这个时候,只有我们才能提供给你这么多并且没有任何附带要求的装备,虽然有不少的都是旧式装备,但是因为保养的较好,所以不会出现损坏的情况,您至少还能在使用十年甚至更久的时间,不是吗?所以,如果您真的想要,我想,我只能给你比市场价略低5%,不可能再低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卡尔说的没有错,像是现在就在京城的四国军售团,他们虽然卖给满清政府的军械勉强算是最新一代、价钱也不高,但是却夹杂着这样、那样的附带条例,比如拿国内修建的铁路、矿山、甚至关税来抵押,等等,当然了,面前的这位之所以这么疼快,完全是因为对于中国这块地儿,他们并不像英法德俄日等国一样占有巨大的利益,加上李汉是用实打实的软黄金——英镑来交易,以这个时代大英帝国的国势之强盛,难怪奥匈帝国会不吃腥了!
“原来如此,看来我们之间的交易可能会存在一些麻烦了,好吧,那我也只能在您这里订购少量的军械,等到湖北举义了之后,再去跟其它军火商人联系一下了!”
李汉耸了耸肩,脸上一副很遗憾的样子,拿起桌子上的一扎扎的英镑假钞,重新收回了那个战术背包中!本来他们慢慢谈谈应该也能将价钱稍微再压低一些的,但是眼看着安排的起义时间就要到了,没办法在这里耽搁的他只能兵行险招,乍他一下看看谁先忍不住了!
“哦,不、不,亲爱的中国朋友,我想你可能误会我的意思了。你也知道,我需要将军火从遥远的欧洲运到中国来,这中间路途遥远,不知道会碰到多少危险,所以,我给你的价格比市场价低5%,其实已经亏了,不但亏了,而且还亏了不少!”
卡尔见他非但没有停下手,反而手上动作又快了一些,眼看着桌子上就只剩下几扎英镑了!
“不过,考虑到您是一位大客户,为了我们的友谊,这样吧,所有的货物,我们比国际市场价便宜8%如何?”卡尔心里都在流血,8%真要是那么多的装备,只要他要少赚近十万英镑!
“有戏”心中一喜,不过李汉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摇了摇头“不行,你的货都是早几年的旧货了,存在一定的质量隐患,所以,要比市场价低15%!”
“还好,还能接受!”卡尔心道还有赚头,不过这个价格他是断不能接受的,因为利润太低了,“不可能,15%太高了,我们最多低10%!”他可是跟过正规的军火交易团磨练过的正规的军火交易时,一般最多让利千分之五到百分之三之间,从未听说过有像他这样一次让利这么多的!
可惜,李汉并没有过同样的经验“好吧,10%就10%,但是必须要以现在的国际市场价格为准!”
他还记得以前上历史课的时候,老师曾经提起过清末辛亥革命时候的国际背景,隐隐记得老实曾经说过,这辛亥革命之所以能够成功,未遭到国外干预至少占了一大半的原因。要知道历史上无论是俄国还是日本都有新趁机自那中国身上狠狠割下一块肥肉的,为此某位扩张欲望旺盛的沙皇曾经提出过由日俄英德法五国出兵二十万,其中沙俄独占十万的武力干涉计划,意图彻底吞并整个外蒙、新疆以及东北地区。不过沙俄还没来得及,巴尔干危机便爆发了,只能匆忙的怂恿外蒙的一帮孙子闹腾了一出‘独立’大戏。而日本更不用说了,才刚吞并了整个朝鲜半岛,加上日俄战争的硬伤还未好透,国内天皇又陷入了病危、内部短时间之内陷入了党争之中,方才给了辛亥革命留下了较好的外部环境。
如果他没估算错,一旦辛亥革命跟巴尔干危机闹腾起来,国际市场上的武器价格势必要大涨,到时候仅仅是这一点,他至少能节省下10%左右的花费。
他心中的所图非小,所以,现在的他迫切希望能够在一战前结束国内的割据与混乱局面,他才能在即将到来的摧毁了三个帝国的(最大帝国——沙俄,最富帝国——法兰西,最强帝国—德意志,严格说来,英国也算被摧毁了)的一战中摄取足够的利益,争取尽可能的自那一战所产生的高达300-350亿美元的巨额利润中谋求一块蛋糕。只有真正的借助了此时的一战东风,才能初步的完成国家的轻工业化改造,跻身世界工业国之林。
第一卷燃自武昌的革命之火第三十七章秘密采购与租船协议(4)
卡尔静下来仔细思考了一下,终于点了点头!
“成交!”
既然这笔大生意已经谈妥了,双方顿时脸上就挂上了喜色,卡尔高兴的是自己第一次出马就拉来了一笔巨大的订单,势必会令他在家族甚至帝国内的地位再上一个台阶,还能赚上一笔。
“那么,我的亲爱朋友,为了我们的伟大友谊,干杯!”
卡尔亲自给李汉倒了一杯红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举起手中的酒杯,向他致敬!
“干杯!”
李汉端着红酒在虚空中微微动了动,做了个碰杯的动作,心底却在感谢后世国内那帮教官当时的培训,欧美洋鬼子经过了数百年的对外掠夺,国内之富庶的确令人赞叹,有事没事的就举办什么交际场合,因此这交际礼仪也是当时的培训内容。
放下酒杯“好吧,我的朋友,下面我们就来谈一下军火运抵的时间吧,这里毕竟是你们的国家,所以,为了不引起外交上的冲突(李汉扯了扯嘴角),我们现在位于汉口的德租界区内的仓库内最多库存装备按照你的标准最多可装备一个半师,上海港还有一船的货物,不过也最多能够装备两个半师,运送的话,大概要一周后能够抵达这里。这些可以立刻交付给您和您的军队。剩下的装备,我会电报国内那边尽快送到!”
“需要多久!”
李汉皱了皱眉,留给他的时间可真不多了。伴随着今年十月的武昌起义引发的多米诺骨牌效应,中国各省纷纷响应,宣布独立,摆脱清政府的统治。之后国内的大乱局就要到了,他若真要占领四川,不但要面对省内的百万袍哥,还要面临西北黑回回的马家军,跟清军打交道更是免不了的!若不想成为窝囊省长,他手上至少要有五个到十个精锐师。而四川这个地方地属内陆,受到运输的制约太大了,在此地只有两个半的国家有能力向他出售大量的军火,这两个国家分别是——英国、俄国,德国勉强算是半个。
所以,如果可以,他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武装至少10个师,不然可就要错过第一次抢夺革命果实的机会了!
“第二批约5个师的枪支、弹药还有剩余的大炮可能要稍缓一些,你要的火力标准比较高,等国内置起了然后发货到达远东,至少需要三个月!”
卡尔放下了酒杯回答道,没办法,唯一一条直通中国的铁路却掌握在帝国死对头的手中,这么大的一笔军火交易,对方会让过境才怪呢,只能走相对慢一些的海运了。
李汉摇了摇头“不行,这个速度太慢了,如果可以,我希望第一批能在五天内送到,剩下的如果你们能在两个月内送到,每早一天,我加一万英镑的报酬,您看如何!”
“这个…”
卡尔皱眉死考虑一下,根据他们的合约,这军火的运输费用原本是要他们出的,对方愿意多出一些报酬的确令他动心,不过,货船因为装备了大量的军火,估计度过苏伊士运河区有些麻烦,可能要耽搁一段时间,不过…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比如,这段路该由铁路运输,经奥斯曼帝国境内走巴格达铁路线从波斯湾提货,这么一算下来,倒是至少能够节省下半个多月的耗费,前提是,他要花笔大钱打通与帝国一向并不对付的西亚病夫们的那张贪婪的嘴!
“没问题…不过,希望你们能够先支付一半的定金!我会尽快送到的!”
思考了一阵之后,卡尔终于点了点头,这样差不多能更快的送到了,对于自己做成的第一单大生意,他可不想简简单单的就放弃了!
“可以,我先支付四十万英镑,剩下的钱明天我会送过来的!”
10个重火力师的装备交易金额涉及到差不多两百七十万英镑,两人都不得不小心一些。
“对了,今天城中不太平,需要我帮你运到地方吗?”
做完了这么大的一笔生意,卡尔心情明显不错,询问道。
李汉眼中一亮,“那就麻烦你了,对了,你们还有多少空闲的货船,越多越好,在下想要租用几日……”
“嗯?”
旁边的卡尔心中微微一阵疑惑,不过他转身看向了那戴维斯留在房间内的侍者,那人一看他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当下便明白了他的意思,连忙站出来待他回答道:“先生,咱们带来的公主号货船由于驶入不了长江内,因此被留在了上海港,与它同样停留在那里的还有三艘载重6000吨的货船。随我们前来武汉的就只有‘梅尔先生号’、‘安斯顿号’、‘威尔号’还有‘南方行省号’四舰,这四舰中除去‘南方行省号’为吨位为3250吨的货船外,其余三艘姐妹舰都是吨位在2500吨左右的货船,由于大部分的货物都已经被卸下了船,因此随时都能空闲出来……另外,洋行还有三艘吨位在1500吨上下的小型货船,不过能不能空出来还要询问洋行的负责人……”
卡尔点了点头,“谢谢你,哥顿。”
然后转过身来,略有些好奇的问道:“先生,就如你所听到的,我们是有些空闲的货船,一般情况下我们并不是专业的船运公司,是不会将自己的货船租借给别人使用的,不过我对您,或者说我对贵国的革命很感兴趣,所以,倒是可以考虑一些租借给你们使用,不过能问一下你想租用多久……又用于什么目的吗?”
“这…”李汉犹豫了一下,“可以,我要跟阁下租用一周的时间,不过最快的必须今天晚上就要用到……至于租用的原因吗?是用于运兵…这样的理由,您感觉到满意吗?”
卡尔心中一动,难道……
不过很快的他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不可能的,昨天才刚刚除了问题,这城内追捕的清兵还在到处乱窜呢,怎么可能今晚又要呢……不过……还真有可能……
“没问题,我很乐意为贵国的革命成功贡献一份力量,当然了,为了不引起纠纷,在您使用的过程中,我希望我们洋行的水手负责船只的驾驶工作,不过一旦碰到了某些特殊情况,我们可以允许阁下使用我国的旗帜,不过这价钱需要提前交付一半……您看如何?”
李汉心中惊喜,又如何还会跟他计较这些东西,当下忙不地的就点头同意了他的条件,口中答道:“成交!”
原本他自己心中也没有抱上多大把握的租船协议,居然成功了!
第一卷燃自武昌的革命之火第三十八章蝴蝶效应
时间17点35分。
红日渐渐西落,武昌城中喧闹了一天的气氛也随着黑夜的临近,逐渐变得平静了下来。见到城中一天之内虽然抓捕了不少的涉嫌叛乱的革命党人,新军虽然有些不稳不过自从实行了更加严格的巡防跟枪支管理之后,也逐渐的安定下来了!
自以为已经完全掌握了城中局势的湖广总督瑞澄骄横的驳回了张彪,电令入川新军回防的建议,一是他与端方乃是劲敌,自己好不容易才将它赶出了湖北这款富饶之地,自然不会再给他留下那么丁点回来的机会。二是在他心中,被收缴了大部分的枪械之后,又严令楚望台那边加紧了戒备,同时他还同各国领事协商了一番,尤其是以英法为首的两国领事更是出言向他保证,回去后会警告两国的在华洋行,绝不会令枪械流入革命党之手,并将帮助他劝说其余各国同样实行此规则。
心中得意的瑞澄虽然仍下令将掉到总督督署附近警戒的新军暂留,不过城中的戒严令也在各国领事们的‘恳求’之下只保留了城中一些军事要地,其余各处也都恢复了早前的样子。
拜他如此作为,这城中原本还有的几处联系不到的地方全都接到了潜伏在各营的进步新军将士们的联系,甚至一些之前大胆闯出了营地前去报信的新军,也悄悄的摸回了营地,何立国正是其中的一个…
“就如我之前所说的那样,起义时间最终被定在了晚上八点半,当然…若是发生了什么特殊情况,则以枪声为定,只要咱们确认了是来自楚望台那边的枪声,必须立刻起义响应,咱们的任务比较重一些,炮八标里有不少的士兵都比较倾向于咱们,只不过咱们一直联系不上,再加上昨日名册泄露后,瑞澄老贼大肆在城中抓捕我革命同志,令其对我等革命着,对于咱们正在进行的革命没有多少的信心……到时候海男跟小四,一旦举义开始,只要我一声枪声响起,你们就立刻组织同志冲击,务必夺回大炮。我会安排德仁那一队帮你们阻挡巡防……马正目的任务更重一些,你们一棚要在举义的第一时间冲击炮八标,就算是胁迫,咱们也不能让这些精通炮仗的士兵倒入敌人那边,到时候和南他们会帮助你们,一旦遇到抵抗者,能不击毙的尽量不要击毙了,别给有心人留下想法,某些人是一定要除掉的……我跟陈正目、李元他们带上一队人马,快速的夺下中和门,控制着附近的北八巷,狙击过来的巡防,完成了一切之后,咱们迅速的赶往梅亭山那边,到楚望台集合,那里的八营同志已经做好了准备,他们一定会拿下楚望台军械所的!大家记清楚了自己的任务了吗?”
屋内一阵低沉的声音,说话者正是何立国。他刚刚自八营那边赶了回来,与他一同回来的还有几个八营的战士,他们一起帮忙的搬回来了几箱枪械,这南湖炮队之内的心向革命的进步新军可不在少数,因此没多受到刁难,他们便在一队巡防的进步新军的掩护下,悄悄的又混了进来。
“……可是,八营那边不是刚刚又调了两队人过去协防吗?”
询问的是旁边的一个略有些黝黑的壮实士兵,他口中叼着一根烟卷,手上正熟练的为何立国刚刚带回来并发放给他的一杆m1895斯太尔·曼利夏擦拭机油调试,“而且你们刚刚不是从他那里带了四十多条枪回来了吗,会不会影响八营那边的行动呢?”
他的话并不是没有道理,不过这屋内包括何立国跟那几个随他而来的士兵皆是一笑,“和南,你就放心好了,要说咱们这次起义那可真是遇到了贵人了,有位慷慨的归国华侨一口气捐助了咱们近三百条枪,可以说咱们这次的举义若是成功了,他当记首功。”
说话的是何立国,这个皮肤有些黝黑的来自广西的汉子正是他口中的‘和南’。
“哦?”
屋内一干人等还真不知道有这事,“别卖关子了,快给大家说说……”
见到他笑眯眯的吊着大家的胃口,那皮肤黝黑的汉子没好气的刺了他一句,两人乃是同乡,又是一起前来武汉闯荡的好友,因此倒也说得极不客气。
“好好好…刚好还有些时间,我便把我刚才碰到的那人的事情与你们说一说吧……”
时间18点23分。
远远的坐在车里,用望远镜瞧了一眼远处的八营驻地之后,李汉歪着脑袋揉了揉因为紧张再加上劳累而有些酸涩的眼睛,谨慎的问了一句他身边的一个年轻士兵,“你能确定现在站岗的那队人是你们的人吗?”
之前从那洋行买下了足够的枪械之后,两人开车又经过了快两个钟头的颠簸,终于回到了这八营驻地不远的地方。八营的驻地严中直曾经来过,虽然这一路上给他颠簸的不停上吐下泻,不过一提到革命的事情,他马上的就恢复了过来,虽然李汉见他脸色苍白的难看,不过他自己也知道自己不清楚这附近的路,于是他便将车子停在了一处偏远的隐蔽地方,然后严中直自己摸了进去,联系起了八营内的举义者。
没多久之后,从营地里就悄悄的跟着溜出来了一队人,还都是历史大名人,什么野史、传奇中被传唱成了力大无穷的金兆龙,一个魁硕但却不简单的年轻汉子;程正瀛,历史上真正打响了武昌起义第一枪的革命元勋,一个看上去身子有些单薄但却异常精神的男人,不过他的结局并不好,似乎革命后倒向了黎元洪一派,后来也因为支持袁世凯,因而被国民党绑着石头沉入了长江内。还有一些地方小名人,不过他也只能勉强认出其中两三个,其余的都不认识。倒是那个令他期待了已经,渴望与之会面的武昌起义的第一功臣——熊秉坤,他却遗憾的没有见到,因为八营下午派出的追缴前来报信的那几队士兵又折损了几个人,还给对方跑掉了。
心中知晓自己的八营内恐怕要有那乱党余众的阮荣发虽然想要将他们一个个的全给揪出来,但是他也不是一点大局观都没有的,事实上,他也知晓这营内只怕多数的士兵都是倾向于会党的,不然今早督署那边命令在八营分发三烈士就义的照片时,也不会那么多的人脸上闪过愤怒的表情了。阮荣发知道,他若是真的追究了起来,只怕就算收缴了大部分的枪械,依旧会引起下面的士兵哗变,毕竟现在大多数的士兵都在惶恐不安的时候,一旦开了枪,这事情可就闹大了!
不过虽然知晓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但是为了自己的位子,阮荣发还是又多从营内打散着挑出了几十个士兵编成了两队,加紧了营地周围的巡视,正是因为如此,他们虽然还能悄悄溜出来,但是营地内却需要留个看守之人。
与程正瀛等人简单的客套、交流了一番之后,李汉便将车内购买的军械让他们多来回运输了几次,搬出了一大半进了营地内。然后经过一番协商之后,程正瀛又派了几个人,委托李汉开车送了一程,几人帮助何立国搬了一些剩下的枪械,去了举义之后任务仅次于八营的南湖炮队,他们这才回到了八营驻地附近潜伏着,因为从营内传来了一些不好的消息,许是李汉所带来的蝴蝶效应,总督府居然在这个关键的时候,从张彪的嫡系三个营中抽调了两队两百多人前来八营协防,换言之今晚举义之时,这八营内的起义者们需要的面对的可不仅仅只是原来历史上的一帮土鸡瓦狗了,而是实力远远高于他们的近一营的兵力……
李汉顿时头大了。
不仅他头大了,熊秉坤等人也是一样,趁着那两队人马还没赶到的一段时间,营内的一帮起义者们思考了一阵之后,就派出了一个年轻的士兵,来到他们之前隐藏汽车的地方等待,待到李汉帮忙运送了东西回来之后,便询问他的枪术能不能保证在三百步之内一瞬息的时间内解决三个主席台上的指挥…
李汉稍稍犹豫了一下,三百步差不多在一百四十米左右,在qcw05的有效射击范围之内,不过以它的伤害力,只能解决掉身上无防护的目标。考虑到现在的新军已经很少装备鳞甲铠了,他便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后,那士兵回去了一段时间,然后很快的又回来了,并带来了熊秉坤等人的新计划趁着阮荣发列队欢迎两队协防新军的时候,由他出面狙杀了阮荣发等人,然后熊秉坤等人迅速的出来控制住营内的局面。
第一卷燃自武昌的革命之火第三十九章控制工程八营(上)
“绝对不会错了,李大哥。那边的几人我大多都认识,保证不会错的了!”
熊程等人派来与他联系的年轻士兵本家姓刘,不过看到大家都称呼他六子,李汉也就随了大众,一起叫了他的外号。
“那就好…咱们准备一下,等这一队人过去之后,就摸进去……”
指了指百十米外的大道上正在行进的队伍,李汉拿过了挂在一旁的QCW05,装上了消声器之后,又将子弹一个个的压入弹匣之中。
这05式冲锋枪采用的是直插式4排大容量弹匣,虽然拥有着50发的超大容量,但是弊处也很明显大容弹量供弹具在增加了装弹量同时,也带来了弹匣托弹簧簧力较大的不足,虽然05式微冲在部队使用过程中遇到装弹问题后,科研部门专门设计了一套部队条件下使用的装弹器,装弹问题迎刃而解。不过他可没有标准的装弹器,自然只能十分麻烦的进行手工装弹了。说起来这qcw虽然方便我军士兵的使用,不过对于一些大个子或者手臂比较长的士兵而言,这05式微冲就有些不太合适了。因为是自由枪机式武器,击发动作由枪机完成,为确保限制与解脱枪机可靠,扳机引力设计得较大(一般在30牛左右,95式自动步枪的扳机引力为18-28牛),不但手指易于疲劳,提高射击精度也较困难。此外,由于握把保险刚好位于虎口处,长时间按压容易造成手部疲劳。如果在连发射击过程中突然松开握把保险,会造成枪机与阻铁卡死。而且全枪较短虽使05式微声冲锋枪具有结构较紧凑的优点,但导致握把与弹匣之间的距离较小,身高臂长的射手据枪时,弹匣会硌到手腕部位。
不过这些缺点显然旁边的小战士——六子不知道,见到他将武器拿了出来以后,他便一直好奇的待在他身边,见他把弄着手上的武器,眼中尽是羡慕。
“李大哥,这武器是哪来的?也是洋人国家使用的武器吗?为什么跟俺们的枪不一样呢……”
“不是……”将最后一发子弹压进了弹匣中,“在国外的兵工厂定做的武器……”
当然不会一样了,现在莫说国内了,便是整个世界范围内的士兵所使用的枪械,基本上都是手动步枪,距离半自动步枪尚有一代之隔,更别提他手中的QCW05乃是属于微型冲锋枪系列,根本不是一个枪系的。
“我手上的武器是冲锋枪,跟你手上的枪不是属于一个枪系。你手上的m1895斯太尔·曼利夏属于步枪,虽然射击速度远不如我手上的武器,但是射程却比我手上的武器要远一些…”
李汉耐心的解释了一句,不过见他脸上依旧十分疑惑,显然没有搞懂什么区别之后,恰巧现在还有些时间,便转过身来,仔细为他解释起来了!
“知道手枪吗?”
六子想了想,“是不是洋教官跟管带他们使用的那种能跨腰间的小枪?”
“呃…差不多吧!”
李汉点了点头,“那种小枪叫做手枪,乃是一种能够单手握持并瞄准射击的短枪管枪械,一般射程最多两百步,远不如你手中的这种长杆的步枪,是一种短程武器。”
见他还是似懂非懂的,李汉想了想,继续引导道:“你记住了,就是当地人摸到了你身边十几米,甚至只有三四米处时,大多数时候人们若使用的是你手中这种步枪,就会因为感觉到了危险,而来不及举枪反击了。而手枪就是为应付发生这种情况而特别发明的武器…不过因为价格比较高昂,甚至比起步枪还要贵上不少,因此都是装备一些军官使用的……”
“哦,明白了…步枪我知道是什么,那冲锋枪呢?”
“说起冲锋枪……六子,知道机枪吧?”
六子点了点头。
“冲锋枪跟机枪差不多,就是都能连续射出很多子弹,不过却没有机枪的威力……也没有步枪的射程,严格说来,它其实是跟手枪差不多的性质,不过手枪是为了应付近身交战,而它则是被设计出来,用于大量敌人近身的时候使用的……”
李汉尽可能简单直白的与他解说道,一边还分神端起望远镜,留意那边的情况,待看到那支赶来协防的队伍终于全都过去了之后,方才轻推了一下身边还没搞清楚的六子,“别想了,人都过去了,咱们也该准备走人了……”
说罢便将身上脱下的厚重防弹衣小心的穿上了,此时他左臂的麻醉药药效已经褪去了,伤口处隐隐的不时作痛,倒是略微有些影响他的发挥了。
“好的,李大哥,跟我来吧!”
六子显然更加清楚此时该做什么,待李汉提醒了前来协防的两队人过去了之后,他立刻的便拿起了摆放在一旁的枪支,下了车子。
李汉带上了防弹头盔,又将车子反锁了之后,这才跟他点了点头,跟随着他快速的穿过这边的林地往营地偏跑去…
“六子,咱们是不是走错方向了?”
瞧见六子带着他往相反方向的一片密林跑去,李汉有些纳闷了,之前没看到他们从这边出来呐?
六子用枪挑开旁边茂盛的杂草,回头道:“李大哥,咱们是要偷偷摸进营西北的演武场,我知道有条近道……就快了,呐,瞧见没有,就是那边的荒废老宅子…”
“这楚望台军械所附近可是军事重地,八营现在的驻地在修建时整个梅亭山地面上稍微显眼点的地方,都给那泰西国的工程师夷平了,附近虽然有些树木、建筑,却没有半个能够躲藏、获得存放东西的地方。不过却有一处地方,他们没有动,就是这西南山坳里那个传闻不干净的废弃村落中。这里有几处发匪动乱时期的官家大院,里面地窖、营房样样不少。我说的近路就是这里了,上一次跟几个弟兄跑来闲逛的时候,居然给我们发现了一条直通营北角演武场外不远处的密道。走这里可要安全的多了……”
“哦?”
跟在六子身后越走进一间已经被那周围茂盛的杂草淹没住的大院之中,看周围的依稀可见的青砖、石瓦,不难想象它当年的辉煌,令人徒生感慨。周围一些泥土糊成的墙壁之上杂草丛生,越过几间屋内房梁之上已经尽是些蜘蛛网,地上灰尘也已经铺上了厚厚的一层的房间。六子带着他很快的来到了一处周围经过了一番修剪的空地上。
“听说早年泰西国的工程师想要夷平这里的时候,附近发生了血案,这才在恐慌下停止了动作。虽然后来被证明乃是露宿在这里的乞丐所谓,不过却很少有人再往这里走动了。这附近的野鸡比较多些,寻常咱们训练之余,倒是经常跑出来打打牙祭……”
六子是个自来熟,虽然才跟李汉认识了没多久,不过现在已经谈得颇熟了。只见他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脑袋,掀开了旁边的一个废弃灶台上的笨重石锅,灶台就露出了一个笔直往下的梯子,爬下去便看到了一条勉强可令两个人并肩走过的暗道。
接过六子从旁边一处隐蔽处拿出来的火把,李汉跟在他后面下了去。或许是因为工期赶得比较急吧,至少,接着火把的光,他明显的发现了密道就只有洞口附近用木柱加固了,走了一段时间之后剩下的地方明显的还没来得及加固,而且有些地方比较宽阔,甚至同时通行两三人都不成问题,而越往营地那边则通道越显拥挤,李汉摸了些泥土看了眼,发现这过道内的墙壁泥土已经坚硬的如石头一般了,显然已经开凿了有些年代。地面上被撒了一层生石灰,是故密道内的空气倒不是很潮湿。
“这条密道是我们的一位革命同志意外发现的,应该是建于早年的太平天国时期。为了预防在举义之前可能会发生什么意外事故,所以,我们发现了之后也就没有上报,全当留下来做个应急手段。不过怕是用不了多久了,因为有些地方已经明显的出现了露出情况,咱们又没时间专门给它加固了,所以随时都可能有塌陷的危险……”
六子走在前面解释道,他对这密道虽然熟悉不过也走得十分小心,正如他所说的那样,因为常年失修,武昌由依着长江,这里的突然不但湿润而且十分的松软,若不是他们发现了之后稍微的防护了一下,恐怕已经塌陷过了!
“到了…”
密道并不长,李汉一直跟在他身后,两人约莫走了三五分钟之后,走在他前面的六子突然停了下来,李汉抬头一看,才发现原来两人已经走到了密道的尽头,六子在地上摸出一个板凳,踩着它用力移开头上的一块巨大的井盖,顿时,一阵松软的泥土瑟瑟落了下来。两人快速的攀爬上去之后李汉发现他们现在所待的地方正是一处隐秘的草丛。
将那木制的井盖又放回去之后,李汉二人顿时小心了许多,毕竟这里已经属于八营的警戒区了,换言之…随时都可能碰到巡防的士兵。
第一卷燃自武昌的革命之火第四十章控制工程八营(中)
附近没有树或任何能够居高临下并隐藏的地方,令他这个不专业的狙击手看得一阵皱眉,连忙回头跟那熟悉周围环境的六子问道:“六子,这附近有比没有较适合隐藏,或者能够居高临下观察到整个演武场的地方吗?”
熊秉坤等人之所以派他前来帮助自己,正是因为担心自己并不熟悉这附近的环境,千万可别还没摸进去就出了事了。
“……让我想想…有,跟我来……”
这八营的驻地附近虽然清空了地方,不过毕竟清末的新军意识还是落后于世界不少,只看这八营的驻地城防就知道了,虽说这个时候国内还没有多少能够用上电的地方,但是怎么说这军营也是重地,就算没通上高压电也该拉上荆棘铁网吧!
两人搭手攀爬翻了过去,李汉跟着六子贴着墙根快速的来到一处位于演武场一角的一间两层楼高的大房子后,“李大哥,这里是寻常用来摆放演武场内的枪靶、栅栏的地方,平时很少有人过来,顺着里面能够到达上面的屋顶去,你看这里如何?”
“上去看看吧!”
目测了一下距离之后,发现那演武场还在射程之内,李汉这才放下了心来,点头同意上去瞧一瞧。
“跟我来,走这边窗户……”
这里面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而且大多数都是大件的物件,寻常也不怕有手上不干净的士兵偷出去给卖了钱了,因此这仓库的窗户倒是没从里面扣上,倒是令两人省了不少的力气。
顺着屋内的楼梯上了屋顶,李汉瞧了一下。是在射程之中,不过有些角度有些不好,顶到风口上了,等会射击的时候只怕不可能一瞬息就解决掉几个主要的管事。
可是放眼望去,这演武场附近能够被拿来隐藏的地方就只有这一处了,所以犹豫了一下之后,李汉方才点了点头,算是定下这里了!
“就这里吧,跟我说一下目标是哪几个?还有你们那边都准备好了吗?要知道我这一开枪,咱们之前定下的起义时间可就作废了,到时候城中还有多少响应的,可就难说了……”
将自己的高倍望远镜递给了他,李汉示意他帮忙指出目标是哪几个,末了还询问了一句。
“请放心呢…大队长他们已经派人前去通知南湖炮营那边,只要咱们这两处一响,城中各营的兄弟就会立刻明白事情有变了…”
心中松了一口气,李汉点了点头,他可不想这场本该席卷了全中国、彻底推翻了满清腐朽统治的大起义因为自己的到来而遭遇了失败,中国已经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了!
找了个最合适的位置架起了武器,李汉蹲下将瞄准镜的焦度调整到最佳,方才转过身来跟他点了点头,“我准备好了,是哪几人……”
“那个站在台子上左起第三个是八营的代管带—阮荣发,他素来与我们不对路,今天营地内被抓捕的一些同志,都给他亲自送到督署去了,所以,他是第一个。他旁边的靠右的一个矮瘦男跟另外一个小胡子我都没见过,应该就是总督府派来的两队协防的指挥。听大队长他们说,这两队人马都是第八镇统制张彪的心腹,也不能留下了。还有他旁边的那个肚子微微有些凸起的胖子,他叫陶启生,是阮荣发的心腹,平日经常与我等挑衅、寻事,一旦举义他必不会站与我等一方,如果可以也要拿下……至于其余一些,相信有所准备的大队长他们必能应付……另外大队长他们还说了,以枪声为号,一旦李大哥的枪声响起,他们立刻就开始行动起来……”
“列队……”
啪啪,营地中一阵还算整齐的脚步声,此时此刻站在营地内才刚完工不久的主席台上,工程八营的代管带阮荣发昂了昂头,望着那演武场上站着的近四百多人的队伍,嘴角露出一丝得意。
许是他今天表现的不错,原本不为张彪嫡系的他居然受到了两位大人的亲口嘉奖,尤其是他当断则断的扭送一批逮捕的营内乱党头目之后,又下令收缴了所有他认为可能的作乱的几棚新军的枪械,致使这营内便是还有心向乱党之人,也不得不老实安分下来。
“欢迎两位大人前来我八营协防……”
瞧见了两位刚从城外调来的张彪嫡系,阮荣发顿时脸上变得更加灿烂起来,别看人家军衔、官位低他一级,耐不住人家乃是前任总督张之洞老大人的丫姑爷湖北新军第八镇统制——张彪大人的人,能被安排来楚望台军械所协防,这里面的意思已经够明显了。
这楚望台军械所多么重要的地方,怎么着也轮不到他这么个要后台没后台、要本事没本事的人来顶着这肥差,还不好因为前任总督大人的心腹张彪大人跟现任总督瑞澄大人的心腹——第二十一混成协的黎元洪闹得不可开支,人家黎元洪虽然不似他张彪一般在这湖广地界上有过人的人脉,但有了新总督的支持,两派还是争得不可开交,最后还是为难的瑞澄大人开了口,钦点了他这么一个无名小辈,来认了这守卫楚望台的工程第八营的代理管带,才算解决了那问题。
是故,即便是对上的两人军衔、官位全都低于自己,他也是表现的十分谦卑。
“大人客气了,我二人乃是奉了统制大人跟总督府的命令,前来协助大人一同防守楚望台,还请大人多多关照……”
二人中,略瘦的那个变现的有些傲慢,不过那个小胡子却很是明白里面的礼数关系,见到阮荣发主动示好,他也会意的站了出来示了个好,不过,那旁边的小胡子却在两人客套的时候,又出了声打断了,“请大人恕罪,我二人有命在身,不便与大人在此闲聊,还请大人嘱咐一人引我二人前去巩固楚望台守备,失礼之处还望不要见怪……”
他这话一开口,顿时便将阮荣发给彻底得罪了,阮荣发脸上突然变得十分难看,不过他也知晓打狗还要看主人的道理,心中虽然俺很那人不识抬举,却也没辙,只是他尤善隐忍,心中暗哼了一声之后,脸上表情迅速的调整了过来,就要招人过来带着二人跟前来协防的两队士兵前去协助左队官—吴兆麟。
然而,就在这时,嘭得一声小到不注意根本听不到的枪声响起了…
第一卷燃自武昌的革命之火第四十一章控制八营(下)
“嘭~~~”
阮荣发的脸上还带着一丝未尽的笑意,身子却重重的摔倒在了高台之上,原来不知不觉之间、他的左胸前赫然多出了一个被洞穿了的血洞,不知道来自何方的子弹直接贯穿了他的胸膛,夺取了他的性命!
那站得离那阮荣发最近的小胡子原本还没反应过来,因为几人交谈的原因,声音压住了那百米之外的枪声,所以直到那八营的代管带阮荣发身上迸出的鲜血溅到了他的脸上的时候,他方才感觉到了,周围的空气中多了一种自己熟悉的气味,小胡子愣愣地抽了抽鼻子,接着,他的脸色猛地变得十分难看,那是血的味道,而且很近!
抬起头再看去,那之前还在于他等人交谈的工程八营的代管带,此时已经摔倒在了地上的血泊里,看上去已经没了生命的气息!
“不好,有情况……”
作为张彪的心腹队伍,他们平日不但拿的饷银是最丰厚的,用的装备当然也是最好的!当然了,若是仅仅只是这样,肯定是对不起张彪的心腹嫡系之称,平日里这武昌周围的剿匪活动,除了黎元洪手下的第二十一混成协之外,就属他们出动的最频繁,因此血腥的场面没少见识过。
感觉到了一丝危险,虽然还没弄明白暗枪来自哪里,不过本能的,小胡子便感觉开阔的演武场之中不安全,尤其是几人这么显眼的站在高台之上。在感觉到心中没由来的一警之后,小胡子也顾不得提醒身边的几位了,下意识的自己的身体确实动了,只见他突然间自那高台之上一跃卧倒,就在他的身体刚刚摔倒地面上的时候,又是嘭得一声,夹杂着一丝闷哼声,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便有一个重重的物体砸在了他的身上。
小胡子赶忙一看,却是那他躲过了那袭来的子弹之后,子弹却不偏不正的击中了原本站在他身侧的那个同来的身子瘦弱的军官右胸口处,子弹同样贯穿了他,鲜血宛若洪水一般不要命的喷了出来。
“快…快,有乱党……”
这个时候是个傻子都该反应过来,强自拨开压在了他身上,已经只剩下半口气还在挣扎着同伴,小胡子也顾不得疼了,就地就是一扑直接从那主席台上扑了下来。
“嘭!”
那边的李汉依旧没有停歇下来,手上瞄准了之前被点到的那个叫做陶启生的历史小名人,直接一个点射过去了!,不顾许是他命不该绝,这个时候世界上演武场上已经乱了起来了,伴随着他连杀了两人,而且还都是站在主席台上的官员,你说那主席台上的几人还敢不敢在继续呆在上面。当下便拥挤着逃了下去,正是因为如此,那原本被他瞄准了胸口的陶启生被他旁边的艺人退了一个踉跄,结果险险的避开了身上的致命处,不过子弹还是直接贯穿了他的右臂,结果自是不消多说。
“痛杀我也……”
台下一直都在紧张、焦急地等待着李汉枪声的熊秉坤等人却是不晓得李汉居然在枪口上装上了消声器,所以直到第二个人中枪身死的时候,他们这才意识到了,原来那个严中直口中枪法奇准的李汉已经开枪轻松的便解决掉了八营的代管带阮荣发跟前来支援的两个队官中的一位,当下对视了一眼,发现对方脸上皆是松了一口气的表情,见场上有些混乱,绝大多数的新军士兵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呢,进步新军赶忙按照之前的安排跟随周围相熟的同伴聚集在了一起,自演武场四周的隐蔽处取出之前藏好的枪械,熊秉坤深吸了一口气,猛地对着身边的士兵下命令道:“全体都有,把枪举起来,朝天放!”
“嘭嘭~~~”
顿时,一阵枪声大作,营地外巡逻跟周围警戒防守的士兵听到枪声,心里知道那是起义的信号,纷纷抓起武器,就近的解决了身边还是一连迷茫的队友。
“别动,我们是革命军士兵,把武器扔地上、举起手来蹲地上!”
“都别动,放下武器,所有人快把武器放下~~~~”
“不要耍花样,快把武器丢掉~~~”
营地内顿时到处都是呵斥的声音,一队队早就做好了准备的进步新军士兵们快速的将枪口对准了身边、周围手上还把持着枪支却无信仰或者刚刚赶来协防的两队士兵!
“嘭~~~”
“再不投降,我们就要开枪了!”
“快把武器扔掉,快扔掉……”
正在那两队新军犹豫着要不要投降的时候,突然间,一个他们熟悉的声音响起了,士兵们抬头一看,顿时发现了原来说话的人正是那个侥幸自李汉的枪口下逃得一命的小胡子,也是前来协防的两队新军其中之一的队官。
“是…是马队管!”
小胡子姓马,在他带来的那一队人中,他还是带出了不少的心腹的,因此一看到他被熊秉坤亲自带着三个士兵把枪架在了他的脑袋上,顿时就有人犹豫着将枪扔在了地上!
“还在等什么,还不快把枪都给我扔了!”
那小胡子也是倒霉,刚才他也不过才刚反映了过来,这没想到军营内的局势顿时就变了一个样子。那个狗日的阮荣发,他不是在张彪大人面前自夸严格的控制了八营内的枪械,绝美让一把武器或子弹流入新军的手中!
“这个王八蛋!”还没等他骂出声来呢,他就悲剧的发现,自己才刚将手搭在腰间的盒子枪袋上,身边就多出了几个持枪对着他的‘乱党’,若是…如果他不按照对方说的去做,那么极有可能的,他就要当场丢掉性命了。被收缴了身上的武器之后,小胡子心中衡量了一番之后,于是乖乖的当起了俘虏,并且帮忙劝起了手下的士兵放下武器。
“小命最重要!”
正是本着这种想法,一看到自己都开了口了,自己带的那一队人中居然还有人犹犹豫豫的没把枪扔地上,当下他心中就火了,连忙怒吼的训斥道!
这一下,自己的长官都发了话了,碍于他平时的威信,顿时原本还坚持着每把枪丢下的士兵,哗啦啦啦的一下都把枪支丢下,双手举起来蹲了下去!
像是被推到了的多米诺骨牌效应,这一下就连旁边不是他带的那一队士兵不少人都跟着丢下了武器,而他们一丢下武器,这旁边的人顿时发现自己的压力大了起来,因为他们要面对这营地内的众多革命者,于是为了保住性命的,他们也跟着丢下了武器,蹲在了地上!
王麟集合了上百士兵,把他们编成了4队,由熊秉坤、金兆龙、徐少斌各领一队,自领一队,又任命了一个叫程正瀛的士兵作自己的副手,此时,王麟在工程营士兵的心目中已经树立起了相当的威信,因此,王麟命令一下,士兵们都轰然应诺。
熊秉坤正要下令向楚望台收缴枪械并整军进发楚望台时,这时,远处的营地大门那里传来一阵急促的枪声,接着便看到了三五个士兵不停的放着枪且战且退的往这里退来,原来,正是那工程八营的左队官—吴兆麟手下的一个排长——黄国云。楚望台离这里并不远,之前听到了一阵阵的急促枪声之后,今日被安排看守楚望台的吴兆麟跟他手下的一队人马顿时就闹了起来,要知道他虽然也对满清的腐朽而不满,但也不赞同同盟会等革命组织的暴力革命路线,反而是对康有为的‘君主立宪’颇为赞同,因此平日子倒是不与营内的会党走近。
不过他那营里还是有些会党的支持者,在听到了八营驻地这边的枪声之后,那楚望台中顿时也炸了锅了一部分的进步新军对视自发的集合在了一起,在楚望台内占据城门附近的军事要地,等待援军到来。
这时候吴兆麟要是再反应不过来他就当不得这八营才学第一人之称了,瞧见这天已经微微泛起了黑,心中晓得这旁边的八营怕是出了事了的他顿时就安排了自己最信任的黄国云带着一个排前来支援,又命人快速攻下门口处据险而守的进步新军,这才有了这一处…情况……
老远,黄国云带着一帮士兵出了楚望台直奔这八营驻地而来,结果到了营地门口的时候,却被十来个把守的士兵给阻住了,当下心中大急的他便命令手下开了枪,一个会面就放到了三个进步士兵攻进了营地内!
一路且战且走的来到了枪声传来的演武场,顿时他就看到了见过几次的熊秉坤带着一队士兵,人人武器在手,并且手上还架着一个军官。他暗叫不妙:“果然有人煽动造反!”
第一卷燃自武昌的革命之火第四十二章武昌起义第一枪
若要说起这工程八营,其实威望最盛的还是那吴兆麟,其次才是代管带阮荣发。这黄国云平日里一直跟在吴兆麟身边,可不仅仅只是他的心腹,更是他的结拜大哥,因此在这八营之内平日也算有些威望。而且现在这场中军衔、官位最高的就只有他跟那已经被俘虏的小胡子两人了!
黄国云一边快速奔过来,一边高声喊道:“弟兄们,可千万不能乱啊。今早的照片大家也都看了,朝廷一旦追究起来了,那可就是灭九族的大罪,大家赶紧放下武器,放下武器……”
还别说,他这一喊话,一些士兵的心中顿时有些胆寒了,毕竟早晨那三个被砍掉了脑袋的烈士就义照片还是蛮渗人的!他这一喊话,许多士兵都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不过熊秉坤哪能让他如意了去,当下赶紧对身边的几个亲信士兵吩咐道:“不能让他再说下去了,快…快把这厮击毙了!”
身边的几人当下举枪便对着他射击,不过因为那黄国云身边的拥簇甚多,一时之间还真结果不了他。
那黄国云在枪声响起的时候,原本心中还有些担忧的,不过现在一看打不到自己,顿时心中又恼怒了起来,心道我原本还打算帮你求求情的,于是又高声疾呼:“只抓贼首,从者不究!”“混蛋!”
那程正瀛平时在营中素有“神枪手”之称,不过这么拥挤的情况,他连放了两枪都没击中对方,当下气急的骂了一声。
“嘭!”
一声闷闷的枪声响起,在这混乱的局面下倒是并不显眼,然而令交战双方为之一惊,只不过熊秉坤这边乃是惊喜,而黄国云那边则是震惊,原因无他,一颗子弹准准的自那正在喊话的黄国云的左眼眶直穿了过去,一枪结果了他!
开枪的正是刚刚赶到这里的李汉。
其他士兵眼见得那黄国云已经被射杀,也纷纷开枪射击,顿时将吴兆麟派来的一帮人镇压的有些抬不起头来…
瞧见熊秉坤等人跟着大众闷闷的开着枪,起义军居然没有一人站出来喊两句振奋人心的话语,皱了皱眉,对于后世接受了多年红色教育的李汉来说,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提振人气,外加树立威信的方法,当下便挥舞着手上的枪械,猛地昂首高喊一声:“以我之血,卫我新中华。吾等今日流血,吾之后代必不再是他家奴隶!杀,活捉瑞澄,打进北京城!”
士兵们一愣,顿时跟随着喊了起来:“以我之血,卫我新中华。吾等今日流血,吾之后代必不再是他家奴隶!杀,活捉瑞澄,打进北京城!”
喊了几遍之后,顿时士气高昂,上下一心,血战杀敌!很快便将那黄国云带来的一排士兵彻底消灭镇压了下去!
“这边,快点走…”
解决了黄国云带来的一排士兵之后,这营地内的战斗不多久便完全的结束了。包括原本躲藏在各处的士兵,他们一共俘虏了近两百五十人。不过由于李汉多带来的蝴蝶效应,熊秉坤等起义军也不是完全没有伤亡的,清点了一下尸体之后,发现便是自己这一方也付出了十七人战死,受伤者近三四十人的代价,不过好在大多数人受得都是轻伤,简单的包扎一下之后便能立刻投入战斗之中!
营地内到处都是持枪的革命士兵在押解着俘虏或是搬运尸体,做一个短暂的休整。原因无他,一番简单的接触之后,熊秉坤等人发现了自己的指挥能力欠缺,加上革命队伍的指挥混乱,就连刚刚那种情况都把他们搞得一个脑袋两个大,一时之间竟然失去了计较。
其实也不能怪他们,毕竟这八营中,真正能够算得上是新军军官的就只有一个熊秉坤,其余的所谓‘正目’都是他们私下为分散在各排中的被士兵们推选出来的有点威望的进步士兵按上的头衔,以便他们能够指挥得动自己那一排中的士兵。而八营中别提排长以上的军官了,便是正目这样的最低级军官,也仅仅只有他这么一个!
因此碰到了这样的局面之后,一干人才会感觉茫然失措。
“来来来……戴乾兄,这位神异不凡的壮士就是咱们举义的大功臣,李汉、李易之兄弟。快快快,李兄,又要谢谢你了……”
士兵们开始打扫战场,这李汉也在那早他一步便潜入了营地内埋伏、此时已经恢复了不少的严中直的引导下,见到了之前他一直颇为在意的武昌举义的元勋重臣—熊秉坤。
熊秉坤,原名祥元,又名炎炳,字戴乾。江夏修元乡熊家湾人,后迁石嘴袁家河楠木庙村。早年因父亲早死,家道中落,读书不成,乃入商店当学徒;曾在武昌平湖门一带码头做搬运工。后入湖北新军第八镇工程第八营当兵,升正目;1909年加入革命团体日知会。宣统三年(1911年)春,加入共进会,继雷振声之后担任共进会工程第八营营代表。至起义前夕,在营中发展会员200余人,任工程营革命军大队长。1911年9月24日,共进会、文学社召开联合大会,制定起义方案,采纳其建议,决定由工程营负责占领该营防地楚望台军械库。历史上的10月10日,也就是今天,工程营革命同志面对孙武受伤,彭楚藩、刘复基、杨洪胜三烈士就义,起义计划暴露的严峻局面,议决率先发动起义。如果没有他的到来的话,今天晚些时候,程正瀛将会首先开枪打死值班排长陶启胜,后击毙前来弹压的黄坤荣、张文涛,全营振动,枪声四起。熊立即以该营代表和革命军大队长身份首先率部发难,“下楼吹哨笛集合队伍”,随即对空连放3枪,首先率部占领楚望台军械库。后督署下,武昌光复。阳夏战役爆发,任民军第五协统领,先后在汉口刘家庙、大智门、跑马场一带与清军激战。
次年1月湖北军政府整编各部,第五协编入第三镇,移驻云梦一带;3月,改协为旅,任第五旅旅长;10月,北京政府授熊以陆军少将衔,1913年补授勋五位。因反对黎元洪与袁世凯勾结,受黎通缉,乃弃职逃至赣、宁、沪等地。旋参加“二次革命”,失败后遭黎元洪悬赏通缉和缺席审判,远走日本。1914年参加中华革命党,同年秋回鄂,被孙中山委为讨袁鄂军司令。后追随孙中山参加护法运动,任广州大元帅府参军。中国国民党成立,任军事委员会委员。1928年4月,任湖北省政府委员,并受聘为湖北革命博物馆筹备委员会委员,1930年一度兼任武昌市长。1931年调任南京国民政府军事参议院中将参议,1946年退役。
新中国成立后,历任湖北省政协常务委员、湖北省人民委员会委员、湖北省参事室参事、政协全国委员会委员、孙中山90诞辰全国纪念大会筹备委员。1961年,曾同温楚珩、李白贞3人代表湖北辛亥老人到北京参加辛亥革命50周年纪念大会。1969年5月31日逝世后葬于武昌九峰山。
当称得上是一位真正的国之元勋!
第一卷燃自武昌的革命之火第四十三章攻陷楚望台
“多谢先生助我等……”
却是李汉脑海中还在不断回忆着自己曾经看过的有关此人的信息时,那跟在严中直身后的一位身着新军正目军官服饰的年轻军官——熊秉坤便越过了他,直接激动的握住了他的手……
这个看上去个子并不算高,甚至脸颊还微微有些肥硕的新军低级军官,他便是熊秉坤,那位在历史上留下了赫赫威名的男人!
李汉强自抑制住心中的激动,手儿一样有些颤抖的握住了他,“您好,我之年岁差不多与熊兄相仿,不介意我便跟着大家伙儿一样,称你一句‘戴乾兄’好了,不知如何……”
心中虽然激动,不过李汉很快的便克制住了,微笑着同他交谈了起来。
熊秉坤也是豁达之人,见他如此好相处,心中也是微微一暖,点头应了下来。
“也罢,你我二人年岁相仿,我便称你一声李兄,今日若是没有李兄相助,只怕便不会有我八营之成功,也不会有那即将到来的武昌乃至全鄂起义之成功,无论如何这起义第一功臣,李兄当得……当得…”
熊秉坤感慨的说道,他之前听到那总督府又加派了两队人马前来楚望台协防的时候,心中已经后怕了很长一段时间,却根本没有想到这乃是李汉所带来的蝴蝶效应,反而心中更庆幸得到了他捐赠的枪械,不然仅靠那么几根私藏下来的武器,根本无力抵抗!
“呵呵,那里……那里…”
不过熊秉坤虽然不知道这些,难道他李汉还能不知道这里面事情吗?当下只能干笑两下,谦虚的遮掩了过去。
不过熊秉坤等人还真以为他是谦虚了,脸上表现的更是敬佩了几分,严中直也跟着插嘴闲聊了几句,这时候,那熊秉坤方才皱眉担心了起来:“唉,之前商量的时候却不曾想到现在的这般情况,不提咱们俘虏的数百士兵,但只是营中的数百将士的指挥问题,便令在下伤透了脑筋了……”
“嗯,这倒是个难题。我之前见那突然杀出来的一军之时,心中也是慌乱不堪,若不是有李兄突然站了出来结果了那黄国云,又合理的引导了咱们革命士兵的士气,恐怕后果不堪设想呐……唉,昨日的起义泄露,城中各营多数指挥军官都被瑞澄那老贼捉拿了去,现如今又联系不上孙总指挥等人……难啊,只看咱们八营一部便知道了,这城中各处若是各自为战,也没有个统一的指挥,到时候势必会影响到起义……”
接话的却是程正瀛,他的眼眶略有些青紫,原来是之前被某一个持枪反抗的士兵砸了一枪托,直到现在才刚刚止住流眼泪,不过这眼眶倒是红紫了起来,就连现在看起东西都有些模糊了!
“这……”
听到这两人的感慨,严中直显然想到了什么,不过他似乎有些顾虑,因此只是犹豫了一下,并没有接上话茬。
不过熊秉坤刚巧眼睛转到了他这个方向,瞧见他似乎有些主意,不过却没搞清楚为什么他没说出来,不过他确实心向革命,因此立刻便出声问道:“怎么了,严兄。你可是有些想法了?”
说罢便期待的看着他,似乎在等待他回话!
点了点头,不过严中直依旧有些犹豫,瞧见几人脸上都有些期待之后,心中酝酿了一番,终于还是说了出来:“其实我这主意说来也简单,只是列位一时之间没有想到罢了!我之前曾与李兄有过一番交流,知晓他曾经在那国外当过军官,接受过欧美正规的军事指挥教育。又见之前的那般动乱,他都能轻松的应付过来,其才学更是不容置疑的。因此,我的想法就是…就是若是李兄不嫌弃,等会便让他从旁为我等参谋一番如何,也好让大家学习一些西方行军指挥之道……”
他这话说得那是什么圆滑,令一旁的当事人自己听了之后也不得不在心中赞叹一声,此人不去当官,确实是有些屈才了!
的确,这营地内的大多数人都瞧见了他之前临危不乱、重新夺回士气的手段,只是这八营毕竟不是他严中直所待的二十九标,而李汉也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外人,提出这番意见,在某些心中有计较的人心中,还真有些夺权的意思,虽说原因参加举义的新军士兵大多都是真心渴望推翻满清统治之人,但是自古以来的数千年间,国人地方观念十分严重,寻常便是这新军之中,湖广籍的新军仗着人多排挤其他像湘籍、川籍、黔籍士兵的事情没少发生,因此他也说的委婉了许多,唯恐这眼前的几人中会有那地域观念较重之人,到时候真若给他们联手排挤了李汉这位自己的大恩人,更是这举义的第一功臣,那可就是他的过错了!
熊秉坤脸上表情微微一僵,他也不是笨人,脑子只是一转便明晓了严中直话里的意思了!
确实不错,虽说他跟程正瀛等几人都不是什么多热衷于权势之人,若不是在他之前的那一任八营营代表出了事情,他现在也不过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正目罢了。不过他虽然不是热衷权势之人,却也知道无论是曾经参加了共进会的同志,还是被他新任命的几位起义革命军得正目中,确实有几人拥有着严重的地域观念,因此面对这问题时,虽然他也属意让李汉这个专业人士前来指挥他们,但又唯恐到时候出现哗乱跟拒绝服从命令的情况。
因此一时之间气氛还真变得有些尴尬了起来!
“嗯……严兄言之有理!”
就在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尴尬的时候,那旁边的程正瀛倒是率先开口赞成了。嘴角带上一丝笑意,程正瀛见大伙儿的视线全都落在了自己的身上,接着说道:“就按严兄所提议的那般,我们干脆就兵分两路好了,由李兄任那一路指挥,严兄跟在一旁帮助与他。等会我们领上另一队,到时候李兄你们只需要在北门附近摇旗呐喊,佯攻一阵,而我等则趁机快速的回合里面的同志,争取彻底拿下楚望台……”
“可是咱们八营虽然也有近两百人的队伍,那左队官吴兆麟乃是擅长练兵之人,手下的一队人马不必我等少上多少,又可依仗城中的粮草、大炮,我等前去少不了又是一份硬仗,这时候分队…是不是有点不合适了……”
一人询问。
程正瀛笑笑,“不,大家都想错了!我的意思是咱们刚刚俘虏了数百士兵,其中不少都是我八营的战士,平时大家也都熟悉,只不过他们乃是没有革命信仰,因此不与我等走近罢了!而且便是那已经俘虏的两队人马,在投降了我们之后,想必他们也知道自己事后一定会遭到那残暴满清政府的绞杀,因此,若是咱们这时候将他们编入队列中,虽然可能会有一定的危险,不过却也能快速的提升咱们的战斗力……所以,我们不妨从咱们的革命军中挑出几十人归到李兄麾下指挥,再帮他从那俘虏士兵中挑出百余精壮,反正他们只不过是佯攻北城门,只需要吸引一些防守目光便行了,真正要打的还是咱们那边……”
“这样呐…我看行……”
“没问题,就这样吧……”
见他想出了个折中的办法,熊秉坤等人也不想令这位为了举义出了大力之人寒了心,见到革命军大队长熊秉坤首肯点了头之后,其余几人也算是得了他的好处,毕竟手上拿的枪可大半都是李汉支援的,因此也就顺水推舟的答应了去了。
于是每棚挑选三五人,给他凑集了四十多人的非鄂籍或者没什么地域观念的士兵,又从哪俘虏的士兵中让他挑选了百五十人,勉强凑够了两百之数。而熊秉坤等人也收编了剩余的百二十人,除了几个重伤的俘虏被留在了八营驻地看守外,又将集合起来的士兵打乱重编了几棚之后,又听到楚望台那边的枪声渐渐稀疏起来,知晓不好,于是熊秉坤等人便留下了还在整编的李汉两人,先行先带了队离开了!
第一卷燃自武昌的革命之火第四十四章攻陷楚望台2
就在八营刚刚乱起的时候,离它最近的城中陆军第八镇十五协二十九标驻地,蔡济民正亲自带队领着一群荷枪实弹警戒的士兵在营中来回巡逻警戒。
“长官好…”
“你好…”
路上遇到的士兵皆是对他敬之以礼,便是那寻常与他不甚对路之人,也不得不承认,在这二十九标之内,若论起威望,此人可不必三个管带差上多少,尤其是自从四川保路起义以来,二十九标被抽调了两营入川之后,虽然他的职位没有被提升,但是事实上已经在兼任第二营的管理事项了!
别看这蔡济民有些矮瘦,甚至在历史上声名不显,实际上若不是其人性格良善、不喜争权夺势,再加上英年早逝,在后世的历史上必该书下重重的一笔了!
蔡济民,原名国桢,字香圃、幼襄。黄陂蔡家榨人。少通经史,善诗文。光绪二十七年(1901年)入湖北新军,后入湖北陆军(特别)小学堂。不久,任陆军第八镇十五协二十九标二营司务长、排长等职。1906年参与组织日知会,又先后参加共进会、将校研究团、群治学社、文学社,并经查光佛介绍加入,任中国同盟会湖北分会参议部长。四川保路运动进入高潮时,竭力促成共进会、文学社联合,制订起义计划,可以说是武昌起义的领导者之一,也是少有的几个逃脱了满清追捕的领袖。
1911年10月9日,起义计划暴露。10日晨,彭、刘、杨三烈士被杀,形势紧急。因俄人巡捕不慎将印有其姓名的那一张名单撕掉了一脚,刚巧那一脚所书的正是他的名字,因此蔡济民侥幸的躲过了满清的逮捕,痛心的潜伏了起来。今日早些时候,城中局势混乱,自总督府跟第八镇排除的抓捕队到处在城中搜查、逮捕名单上暴露的起义指挥。上午侥幸没有暴露的他在二十九标官长会议上借口预防城中他处新军作乱,建议给士兵发足弹药,加强巡逻,以应付非常情况。得了命令之后,他便武装二十九标之内心向革命的几队士兵,并且派遣了严中直等三人前往城中各处,希望能够联络上城中其他各营的起义新军。
在原本的实力上当晚七点半时,因为工程八营遭暴露,结果不得不提前发动了起义之后,离得最近的他率二十九标内的同志响应,先是控制了二十九标旋即率领有了武装的革命军猛攻督署,为城中的各处新军向楚望台军械所集合奠定了基础。不过也是因为如此,令其失去了城中新军的指挥之位,白白让于了中间派的吴兆麟。其人心思缜密,不过对于军事指挥手段却也欠缺一些,二十九标以血肉之躯猛攻高墙之后重兵把守的督署,虽然令周围清兵不得支援城中各营起义,却也付出了巨大的死伤,依旧强攻不下。好在其情急智生,令人取了棉衣浇煤油纵火,顷刻间火烧督署,并为炮队提供了射击目标,这才重伤了督署内的守军,但是实力大损的二十九标也无力追击,结果令湖广总督瑞澄、第八真统制张彪等人逃掉。其后又率队攻下藩署。湖北军政府成立,因不喜争权夺势,只做了个谋略处的主要负责人。阳夏战争爆发,黄兴赴汉任总司令,蔡任经理部副部长,每次战斗,必亲往督阵,黄称其为“鄂中军人之巨擘”。后主军务部,整军施教,军官咸服,章太炎誉之为“后汉二十八将俦”。为抚恤伤军,主持筹建铁血伤军毕恤会,任会长,为教育遗孤,又办遗孤教养所。
1912年10月,袁世凯授蔡以陆军中将衔,电辞不受;袁又调其进京,仍留湖北不去。1913年初,任鄂督黎元洪的参谋长。“宋案”发,在湖北参与组成改进团,主持反袁,事败后走日本。次年加入中华革命党。袁多次派遣说客赴日,重币甘言劝其回国,终不为所动。1915年1月,受孙中山命任湖北革命军司令长官。1916年春在武汉召集旧部运动炮队举事,因配合不力而致败。1917年11月参加荆襄自主之役,一度起兵攻占湖北广济龙坪,进克武穴。失利后转由广州取道四川,参加川黔滇联军总司令唐继尧召开的军事会议,后返回湖北,在利川任鄂西靖国军总司令,开展护法斗争。1919年1月28日,被川军旅长方化南杀害,遗骸葬于武昌卓刀泉左侧,碑文为“首义元勋陆军中将蔡公济民之墓”。
观其一生似乎除去武昌起义之外并没有立下什么惊人功绩,但是仔细思量一番之后,便也知晓了根本所在。说来这湖北新军之中,实力最强、影响力最广的还是那共进会,虽说这共进会名义上从属同盟会,不过内里的利益纠纷外人实难知晓。其次的群治学社因为遭过朝廷的追捕,势力大不如从前,文学社也是一样,在起义前得清廷追缴之中丧失了太多的骨血,因此这蔡济民虽然地位尊崇实际上在革命党内却根基不深,加上他素来不与人争权夺势,所擅长的辅佐参谋之能也非战斗、指挥之道,这武昌起义成功之后可是要遭遇连番恶战,上过前线在新军之中根基还不如他的熊秉坤都混上了一个第五协统领掌握了几千士兵。而那不善指挥的黄兴于汉阳大败与北洋逃走之后,武昌城中局势混乱,一干原本坐于后院争权夺势的革命党人顿时没了主意,只能将那被冷落了去的黎元洪推了出来,指挥革命军迎击来犯的北洋军,这才令黎逐渐的在革命军中铸就了威望,不久后最终的收拾掉了失去了兵权的孙武等人,彻底掌握了湖北大权。
暂且不提这些。
且说这蔡济民正带队巡防的时候,突然耳边听闻一阵急促的枪声,便挥手示意巡逻的一队士兵停了下来,仔细的倾耳一听顿时脸色大变。
你道如何,原来他这番听来,那枪声居然来自那楚望台附近方向,如果…如果真如他所想的那样,那么事情可就麻烦起来了!
“队长……是不是那边出事了?”
跟在蔡济民旁边的几人都是心向革命之人,也知晓约定的举义时间。这一猛地听到那边传来的枪声,顿时慌了什么,连忙围了上来问他。
蔡济民脸色阴沉的一片,摇了摇头他也是十分担心的朝那边望了一眼,“不知道,许是临时出了些什么变故吧…”
又见到周人众人皆是色变,嘴角有些苦涩的他想了想,“叫弟兄们准备,咱们……”
“嘭!”
一声炮仗,是南湖炮营那边,这下子蔡济民原本还打算派几个人先过去看看的,现在确实没办法了!
蔡济民一看,心道不能再耽搁了,赶紧举起手中的枪,拉开枪栓,朝空放了一枪,又对身边的士兵吩咐道:“快……快点控制营地…”
营内不远处的另一队巡防听到枪声,为首的几人脸色一喜,相识一眼之后纷纷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丝单绑在了手臂之上,也将那子弹上了膛,然后便朝他这里跑了过来!
其中零头一人绕过弯角之后,一看来者是也已经绑上了红布条的蔡济民等人,不由心中大喜,人还未到便听到了他的一声欢呼:“蔡大哥,咱们现在就举义了?”
蔡济民点了点头上前两步,走到了即将回合的两队中间,微微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李贺年,你带着一队人马立刻进攻中军营,务必要把那里办公的军官一网打尽,贺飞跟东华去营房组织弟兄协攻旁边的三十标,咱们尽快拿下营地,然后进军督署……”
许是参谋功底深厚,面对着突然乱起来的局面,蔡济民虽然心惊却也不慌,在最快的时间内便平息了提前举义带来的慌乱,更是三言两语间便将等会要做的工作安排了清楚。不过心中一些紧张还是在所难免的,暗暗呼了口气,把一切杂念压了下去,点了一队人马跟他朝外跑去,经过营房宿舍楼附近的时候,瞧见对面一队手臂上未绑上红布带的新军士兵正搬运着沙土袋堵在营房大院外,还有一对人更是疯狂的往那院内倾洒着子弹。知晓自己碰到敌人的他当下便对身边的士兵命令道:“全体都有,给我放准点打!”
喊话之间,他手上的枪也举了起来,目标了一个拿着指挥刀正在指挥的军官,嘭得一枪击中了他的肩膀,顿时失去了指挥之后,对面那队狙击的人马变得慌乱了起来……
营房区枪声大振,原本一些没听仔细那工程营起义枪声的士兵现在也明白了,听到自己营内都乱成了一起,到处都是开枪的声音,由于之前各队的指挥都悄悄的通知了举义时间,因此大家伙儿都知道怕是举义要提前进行了,当下便纷纷抓起武器,从各自的营房中冲出,里外夹击很快的就击溃了阻挡的清兵。
回合了营房冲出的士兵之后,不知不觉间蔡济民身边已经集合了上百士兵之多,按照之前的吩咐,让他与他同行的贺飞、东华二人带着一队冲向了旁边的三十标,而他则带着剩下的士兵,蜂拥着连连击溃了营地内狙击的两拨敌人之后,冲出了营地,直朝着那督署方向前进!
…
第一卷燃自武昌的革命之火第四十五章攻陷楚望台3
“滴滴答——————滴滴答——————”
“呜——————呜——————”
楚望台,位于武昌梅亭山(又名楚望山)左侧山冈。梅亭山与蛇山、凤凰山一样,曾经是拱卫武昌城的“三山”之一,地势险要,具有极重要的军事意义。清末,湖北新军编练之后,新军军械库由武昌三佛阁迁此,而湖北省经张之洞等多年经营,其省内富庶冠绝南方。历史证明了,革命之所以会成功与起义新军占领楚望台军械所有着直接的关系。军械所内的仓库里既有汉阳兵工厂二十余年所制造的未销售出去的枪炮子弹,又有历年来所购买的外国枪支弹药,真可谓枪支如山,子弹如海。至10月10日的最后一次举义前的督练公所统计,库内已存德国、日本及汉阳造枪械5.9万支,另存有124门大炮及大量弹药,为当时国内最大军火库之一。
这么重要的一处地方,自然城防不可小视。历经两任湖广总督拨款,历时八个月的时间,在这梅亭山的左侧山冈之上,环绕着楚望台军械所,赫然建成了一座只比武昌古城差上一些的小城,其厚实的城墙,便是遭遇大炮攻击之时,也能抵挡一段时间。
不仅如此,自从传说革命党人中秋起事后,湖北总督瑞徵当然不敢对楚望台掉以轻心,几次责成张彪对楚望台严加保护,张彪想抽调忠于他的旗兵来守护,无奈在军事会议上被黎元洪怕刺激汉兵的一席话说动,他才没有调换旗兵。但他还是放心不下,又派李克果、纪堪颐、成炳荣几个亲信军官前来监督汉兵,坚决保证军事要地楚望台万无一失。此时的楚望台南门,伴随着城门外响起一阵嘹亮的军号声,号角声也同时响了起来,熊秉坤等人指挥着身边蜂拥的新军士兵,借助着之前潜伏于军械所之内的士兵打开的城门,无畏的朝那军械所之内冲去!
“嘭!”
一发炮弹落在了城门附近,虽然只是一门小口径的大炮,不过炮弹爆炸的威力还是令没来得及闪避的两个革命军士兵顿时遭了殃,一个重伤、另一个已经失去了生命。显然大炮的威力震慑了城门外发动冲锋的起义部队,以致于在爆炸过后整整半分钟,发起进攻的冲锋号才响了起来。
“嘭!嘭!嘭~~~~”
“快快快……快顶上,他们没有多少人了,只要冲过敌人的防线,里面就是军械所,他们绝对没地方再设防了……”
城门附近枪声与呐喊声响成一片,子弹划过夜空的“嗖嗖”声不绝于耳,在明显已经逐渐进入了角色的熊秉坤等人的指挥之下,城外的数百起义部队红着眼睛举起了长枪房东了一波又一波的死亡进攻,不过效果并不是很大,原因吗……谁也没有想到的是那吴兆麟居然说服了军械所的监察官—李克果,从军械库内推出了六门60mm口径的速射火炮并上四挺机关枪构建了一道防线,居然凭借着不敌起义革命军几分之一的兵力,生生狙击了熊秉坤等人近十分钟。
“这狗日的东西,犯得着为待在咱们头上作威作福的满清狗杂种们拼命吗?”
猛地抓起旁边的一块碎石往外扔了过去,熊秉坤此时已是怒极,他也原本还以为那守卫军械所的吴兆麟在看清楚大势之后,必然会顺风推舟的便放下了武器,谁料到他居然推了几口大炮堵在了城门前构建了第一道防线。那炮声轰轰隆隆的,虽然是小炮但它毕竟还是大炮,就算杀伤力不大,却也给连番进攻都无法攻破他这一道防线的革命军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这时的他才放下心中的自负,心道这盛名之下果然无虚士,这吴兆麟当年要不是得罪了那位大人,也不会当年最优生的成绩,现在还被卡在他们工程八营当个左队官。
不过佩服归佩服,心中的恼怒却也一点点的堆积了起来。
“城门的佯攻部队呢?为什么还听不到他们那边的动静!”
吴兆麟手上的绝大部分兵力都给他缠在了这里,料来那北门此时也就十几二十人的看守,瞧见对面的大炮凶猛,心中已经断了从这里冲进去的心思了,顿时熊秉坤又想起了安排前去进攻北门的李汉等人了!
“咳咳……咳咳…不知道,咱们派去的人也给挡在那里了,那边有两挺机关炮,刚刚来得及,忘了把城内的那四门小炮推上了……不然也不会那么被动……”
旁边的程正瀛现在看上去要多狼狈有多狼狈,他左臂刚刚被流弹击中,虽然已经止了血,不过脸上、身上也给那炮火搞得到处都是黑灰色,“我已经派人回去搬大炮了…李兄那边不好说,难道是俘虏闹事了?”
“小心…”
说话间又有一发炮弹袭来,旁边的一人赶忙拉了一把没有发现的程正瀛,令他险险的多来了一片刺穿了他面前的土包防护的弹片……
就在这一群被压制在城门口得革命军暗议那李汉等人的情况时,在那北门方向,炮声响起来了…
“轰~~~”
四门小炮一字摆开齐射,虽然开炮的炮手明显手段有些生疏,不过经过了一轮射击之后,角度跟准度都被调整的很不错了,果然在下一轮的齐射之中,射中了架在城头之上的一挺机关枪。
又是一番调整角度,在第二挺机关枪还没来得及逃走的时候,便有一发炮弹居然炸得那处墙壁露出了一个豁口,城下顿时响起了一阵稀疏的枪声,一发流弹击毙了那架着机关枪的一士兵,只是没有想到的是在他死时坠下城楼的时候,居然顺带的把那机枪也给带了下来。
“大炮准备,第三次齐射,角度修正25°,发射……”
“轰!”
接连的四发炮弹居然一同命中了那大门之上,直接将那一扇外面糊了一层铁皮的城门炸得粉碎。
“报告大人,目前形势一片大好,炮队的兄弟已经炸毁了城头机关炮跟城门,咱们是不是要进城?”
此一行人正是李汉跟那一队俘虏居多,现在被他称呼为‘铁一营’的队伍。
原来之前熊秉坤等几人带队走了之后,那严中直虽然有些犹豫,不过最后也跟他请了辞,他自己也清楚二十九标的情况,等会怕是不会像城内的其它部队一般,前来这楚望台集合,二十九标所属驻地临近湖广总督署衙门,更是比邻张彪的第八镇司令部,由于昨日事变暴露,城中这两处聚集了大量的清兵,因此若是没有一部死守,给那城中的清兵反映了过来,到时候可就大事不妙了!
第一卷燃自武昌的革命之火第四十六章天要亮了
不得不说军队这个地方乃是将弱肉强食、服从强者法则延续了数千年的地方,许是之前李汉的几枪结果了八营跟前来协防的那位队官,或者之前一枪毙掉了黄国云时表现的极其出彩,严中直请辞之后,他按照后世习惯的三三制,将分至他手下的近两百士兵变成了三连、九排、十九个满编十人班、一个只有七人的缺员班,还空下了七个班的编制。
这般安排了之后便方便控制的多了,他将那熊秉坤安排助他的四十多人同样打散,每班安排进去了两人,这样下来才算是初步的控制了这支只有两百人不到的武装。
李汉手上的望远镜还未放下,前面立于炮队旁观察情况的士兵已经回来向他报告了情况。
“知道了…”
李汉点了点头,瞧见那城门内侧,一队防守的士兵正在搬运着土包意图在被攻破了的城门处设置防线,当下他大手一挥,片刻之后,城门外的佯动部队再次发起了攻击,其中一发炮弹越过了那试图防守的一群人落在了不远处的一栋木制房子内,顿时爆炸的火光将那木屋点燃,冲天大火熊熊燃烧,映红了这半边将黑未黑透的天空,小城般得楚望台军械所内的守军见到后方起火,顿时笼罩在一片惊恐中。
见到那城门内的士兵或忙着扑灭身上的大火,或狼狈的到处哭泣逃散,知道此时乃是最佳时机的他当下便命令‘铁一营’的士兵进城,而城那边那些正陷入死战中的革命军士兵们却兴奋起来。
“这么快,是咱们的大炮!弟兄们,北门已破敌人陷入了咱们的包围圈之中,加紧进攻……”
“大队长,别等了,下令进攻吧!咱们可不能让北门佯攻的弟兄们小瞧了…”
“就是就是,大家打起精神来。快,拿下楚望台,迎接城中的同志们进来…”
“进攻…快打…”
一番惊喜加慌乱,瞧见那北门处响起的炮声,再看看城中防守的那些清兵们慌乱的神色,就连原本犀利无比的炮仗,现在打得也不像之前那般的威力了,跟随着熊秉坤等人被阻在城门附近的一帮革命军们顿时士气高昂了起来,这边原本稀疏起来的枪声顿时又变得密集了起来。
“杀……”
被阻击压制在城门半天的光景仍未突破,即便是熊秉坤等人也是恼怒异常,瞧见那北门敌人的薄弱处已经被被攻破,顿时一干人来了精神,“快…决不能给对方分出神来去那北门支援……”
瞧见那边的几门大炮有移动的倾向,熊秉坤顿时心中一惊,他们这边若不是之前那些响应起义的士兵们实现建起的防护,指不定还要死伤多少人呢。可是北门那边可是无险可据的,当下更是催促着大家伙儿进攻,决不能给对方分出神来。
“拿鼓板,坐长街,高声大唱;尊一声,众同胞,细听端详:
我中华,原是个,有名大国;不比那,弹丸地,僻处偏方。
论方里,四千万,五洲无比;论人口,四万万,世界谁当?
论物产,本是个,取之不尽;论才智,也不让,东西两洋。
看起来,那一件,比人不上;照常理,就应该,独称霸王。
为什么,到今日,奄奄将绝;割了地,赔了款,就要灭亡?
这原因,真真是,一言难尽;待咱们,细细数,共做商量。
五千年,我汉人,开基始祖;名黄帝,自西北,一统中央。
夏商周,和秦汉,一姓传下;并没有,异种人,来做帝皇。
这是我,祖宗们,传留家法;俺子孙,自应该,永远不忘。
可惜的,骨肉间,自相残杀;惹进了,外邦人,雪上加霜。
到晋朝,那五胡,异常猖獗;无非是,俺同种,引虎进狼。
自从此,分南北,神州扰乱;到唐朝,才平定,暂息刀枪。
到五季,又是个,外强中弱;俺同胞,遭杀戮,好不心伤。
宋太祖,坐中原,无才无德;复燕云,这小事,尚说不适。
难怪他,子孙们,懦弱不振;称臣侄,纳贡品,习以为常。
那徽宗,和钦宗,为金捉去;只岳飞,打死仗,敌住虎狼。
朱仙镇,杀得金,片甲不返;可恨那,秦桧贼,暗地中伤。
自此后,我汉人,别无健将;任凭他,屠割我,如豕如羊。
元靼子,比金贼,更加凶狠;先灭金,后灭宋,锋不可当。
杀汉人,不计数,好比瓜果;有一件,俺说起,就要断肠。
攻常州,将人膏,燃做灯亮;这残忍,想一想,好不凄凉。
岂非是,异种人,原无测隐;俺同胞,把仇髓,认做君王。
想当日,那金元,人数极少;合计算,数十万,有甚高强!
俺汉人,百敌一,都还有剩;为什么,寡胜众,反易天常?
只缘我,不晓得,种族主义;为他人,杀同胞,丧尽天良。
他们来,全不要,自己费力;只要我,中国人,自相残伤。
这满洲,灭我国,就是此策;吴三桂,孔有德,为虎作伥。
那清初,所杀的,何止千万;那一个,不是我,自倒门墙!
还有那,读书人,动言忠孝;全不晓wωw奇Qìsuu書com网,忠孝字,真理大纲。
是圣贤,应忠国,怎忠外姓?分明是,残同种,灭丧纲常。
转瞬间,西洋人,来做皇帝;这班人,少不得,又减圣皇。
想起来,好伤心,有泪莫洒;这奴种,到何日,始能尽亡?
还有那,假维新,主张立宪;略珍域,讲服重,胡汉一堂。
这议论,都是个,隔靴挝痒;当时事,全不道,好像颠狂。
倪若是,现政府,励精图治;保得住,俺汉种,不道凶殃。
俺汉人,就吞声,隶他宇下;纳血税,做奴仆,也自无妨。
怎奈他,把国事,全然不理;满朝中,除媚外,别无他长。
俺汉人,再靠他,真不得了!好像那,四万万,捆入法场。
俄罗斯,自北方,包我三面;英吉利,假通商,毒计中藏。
法兰西,占广州,窥伺黔桂;德意志,胶州领,虎视东方。
新日本,取台湾,再图福建;美利坚,也想要,割土分疆。
这中国,那一点,我还有份?这朝廷,原是个,名存实亡。
替洋人,做一个,守土官长;压制我,众汉人,拱手降洋。
俺汉人,自应该,想个计策;为什么,到死地,不慌不忙?
痛只痛,甲午年,打下败阵;痛只痛,庚子年,惨遭杀伤。
痛只痛,割去地,万古不返;痛只痛,所赔款,永世难偿。
痛只痛,东三省,又将割献;痛只痛,法国兵,又到南方。
痛只痛,因通商,民穷财尽;痛只痛,失矿权,莫保糟糠。
痛只痛,办教案,人命如草;痛只痛,修铁路,人扼我吭。
痛只痛、在租界,时遭凌践;痛只痛,出外洋,日苦深汤。”
自那北门处枪声逐渐稀疏起来,又忽闻唱诗之声,那守军中有些听懂之人纷纷色wωw奇Qìsuu書com网变,这群革命者口中所唱分明是那革命英烈—陈天华的猛回头,南门处熊秉坤等人闻声皆是响应,更有勇武之人不但口中唱诗,手上更是猛地一把离开衣裳,包起几个土制炸弹猛地跃出土石防护,便是身上受了些枪伤也犹自狰狞的坚持又冲出了段距离,方才将那炸弹猛地扔出了去,落在了那守军阵前。
“轰!”
不仅是他,还有来自那后方的炮火,也随着越来越齐声的歌唱,一发发的炮弹朝着阵地落了过来…
“轰!”
一发炮弹落在正在指挥的左队官吴兆麟身侧不远处,旁边的一人猛地将他扑倒在地上。
“大人……咱们已经努力了,还是…还是降了吧……”
旁边一人着急的说道!
说来这吴兆麟其实虽非心向革命之人,但也不是什么愚忠与清廷之人,原本他瞧见那八营才刚乱起,这城中就有不少处响应的时候,知晓大势的他心中已经明白,新军可不同以往不成气候的丘八之众,他们乃是经过专门训练的杀人机器,一旦军械局落入了新军的手中,武昌…不不,整个武汉、甚至湖北省可能都要遭遇一场巨变。因此在派出了黄国云前去支援后不久,他便心生后悔,打定了主意一旦八营攻来便投降了事。
谁料到刚刚接到了随那黄国云前去八营支援的溃逃回来的士兵带来的噩耗,他那担心了半天私交莫逆的兄弟—黄国云已经遭了起义新军的毒手,一命呜呼了去。
正是因为心中怒极,原本已经打算投降了的他也没了投降的意思,知道自己手上兵力不足的他带上几个兵士与那李克果交涉了一番之后,从那军械库中搬出几门大炮,又提了两挺机关枪,迎面给他妄图拿下楚望台军械所的熊秉坤等人带来了几乎过半的伤亡。
“大人……”
“噗通”一声响起,脸上阴沉不定的吴兆麟显然还没做出决定,于是身边跟随的几人皆是跪在了地上,“大人您可要想清楚了……我老赵从来不怕死,只是一来对面撞上的都是自家兄弟(指八营士兵),二来弟兄们家中都有老小需要养育,您……您可要想清楚啦……”
旁边几人随着也是哭出声来,楚望台防御乃是依托梅亭山山势而建,只有东北相邻两门,加上这军械所占地虽然也算不小,却也比不得寻常城镇的规模,这一会儿的功夫,屁股后面的北门失了守,东门又被堵了个正着,眼见城中的新军源源不断的涌来,现在军械所内的守军已经成了必死之局了!
“李大人何在?”
脸上已经泛上了一丝死灰之色,吴兆麟皱眉问道。
谁料到他这不问还好,一问之下顿时身边的士兵都开始骂起娘来了,“大人,刚刚北门那边来了消息,不过我让人堵了下来没敢给您听,那王八羔子早卷了张彪大人送来的赏银…跑了…”
“什么……”
吴兆麟脸上怒极,心道这帮混蛋,老子拼死拼活的守城,你们倒好全都拍拍屁股跑路了去。他一抬头又瞧见阵地对面被压制的一帮革命军组织起了敢死队,心下犹豫了一会之后,瞧见那机枪手枪口早就对准了那个方向,但是却没有开枪反而盯着他的脸上看,心道人心已散的他虽然还有心思为那兄弟报仇,却也散去了身上的劲力…
“投降……降了吧……”挥了挥手,示意旁边的大炮什么的都停下来了吧,瞧见不远处还有段绳子,吴兆麟便走了几步将那绳子拿来,吩咐旁边的士兵将他绑上了,“等会无论谁人问起,就说是我吴某下的死命令,他革命党若要成事,这点度量必须有的…如此可保尔等性命无忧…若是,若是吴某遭遇了不幸,列位也不要难过,倘若还记着一点曾经吴某的好处,寻常可帮忙照量一下我家老小,如此某即便去了、心中也无遗憾了…”
“大人…您……”
“去吧…别管我…”
知晓自己刚刚四名狙击革命军进来,相比已经将那革命军得罪了够呛,心里已存死志的他也做好了打算,若是能以自己一命获得手下弟兄安危,也算将功补过了,毕竟若是之前他没有一怒之下断去了投诚的念头,想必日后这革命军若是成了气候,手下一干有功之臣多少能够混个丰厚待遇…现如今却给他断了前程…
“嘭”的一声跪在了地上,已经被捆绑上了的吴兆麟呆呆的抬起头望着那血火中居然印出了几分黎明之色的天空,口中喃喃自语:“天……亮了……要…亮了…”
第一卷燃自武昌的革命之火第四十七章吴兆麟
“胜利了……胜利了……”
“胜利了……胜利了……”
军械所之内灯火通明、热闹喧天,自从那吴兆麟下了命令投降之后,那原本守卫军械所的一队八营士兵立刻便放下了手中的武器,选了两位善言之人分别同那被阻了半天的熊秉坤等人跟已经杀到他们屁股后面的李汉跟铁一营道了投降,然后前面带路引了一群已经放下了武器的士兵前来投降。
收编了一众的武器之后,那熊秉坤到底是个人物,虽然之前的交战中他爱玲的一队冲锋在前的士兵死伤惨重,再加上其他各队心里也难免有些怨气,不过考虑到局势不稳,之后难免还要接受战俘,此时若是顺了大家伙的意见‘交代’了这群降兵,这人多口杂的,难免会有走漏风声之人,到时候可就没人再敢投降与他们革命军了!
因此他才强人怒气,脸上换上了一副微笑的表情接受了一队人的投降,并且还特别留下了那吩咐人绑上了自己手臂跪在那里等死的吴兆麟,好言相劝不说,口中的拉拢味道十分明显。
没办法,又是一番损兵折将之后,熊秉坤等人算是明白了,他们毕竟都只是些趁乱得了势的小人物,论起枪术别说李汉了、就是他们手下的士兵都有好多强于他们;而说起行军打仗之道,鼓舞人气他们才刚见识了一番,这现在的一个不成气候的阵地攻坚便令人数数倍于敌的他们连连损兵折将、狼狈不堪。
‘起义革命新军需要一位合格的指挥官!’
不知不觉之间,心中还没有多少计较,反而一心都只为那革命胜利的一群人心中已是统一了思想,决定找一位懂得行武指挥之道的能人强将,也好指挥这城中各营四散而来的起义新军士兵。
目前熊秉坤几人所知晓的拥有这方面能耐的只有两个半,排在首位的自然是在那二十九标内素有威名的蔡济民,不过他跟二十九标随后便要进攻督署,一时半会的估计也走不开,而这才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有数百士兵自那城中各处蜂拥了过来,其后还有不少正在赶来。虽说让大家伙儿瞧见了革命成功的希望,不过随着起义的士兵越来越多,这军械所之内也变得噪杂、混乱了起来!
等他显然不太现实了,于是熊秉坤等人便注意上了那被俘的八营左队官—吴兆麟。坦白的说,虽然后面还有半个——也就是李汉。不过虽然听闻他曾经于国外学习过,但是毕竟熊秉坤等人也不过才刚认识与他,并不知道这其中的真假,倒不是不相信与他,而是这事有关起义的成败得否,当然需要小心一番了!
是故虽然身边还有他在,不过熊秉坤等人反而更加相信这位相熟的新军军官,尤其是其一行人刚刚在他手中吃了个大亏,虽然心中怒气未消,不过却也是服气异常,这也是为什么俘获了那吴兆麟之后,熊秉坤等立刻便命人为其松了绑,并嘱咐手下好生待他,不得怠慢了其。
其中便是打上了将他拉入革命阵营的心思。
“来来来李兄,又要感谢李兄一次了!我等之前受阻于城门口,若不是李兄大才,不嫌麻烦地将那营地中闲置的几门火炮推来,现在我等还未能攻破这城防高筑的楚望台军械所呢!”
瞧见那营地内虽然噪杂,不过却也有一处不同的地方,正是那李汉收编的铁一营士兵,之前瞧见了那城中守军派来的降兵之后,他便吩咐士兵问了一位熟悉这军械所内各处仓库补给的军官,同那熊秉坤等人见了一面之后便快速的去了一处仓库搬了二十挺机枪出来跟四门同样是60mm的速射小炮,然后又给士兵们补给了一些弹药,又搬了五箱炮弹,方才来到这北门附近的空闲地带暂且驻扎了起来,不过却也命令士兵们继续持枪警戒,不得放松警惕。
熊秉坤带上两个近卫过来的时候,他正在给已经初步信服与他的一营士兵们分析之前攻城的成败经验。说来也是他幸运,之前熊秉坤等先走了之后,打扫战场的一位士兵前来报告询问营中的四门还未来得及搬进军火库内的火炮该如何处理。
当下李汉带人过去瞧了一眼,见到乃是方便移动的小炮,又询问队中可有炮兵见到有人应了之后,方才命人带上了,连带的还带了两箱炮弹一起搬来,却没想到等他们赶到那北门处时,就发现了地上躺着的几具尸体,看那手臂之上包裹的红布带,显然牺牲的都是革命新军。询问了其中的一个伤员之后,才知道那城头上还架设了两门机枪炮。这才有了之前的那般一人未伤就拿下了北门的壮举。
也因为他的这番作为,手下那一营士兵虽然还未完全收心,不过对他却也暗暗佩服了起来,因此现在指挥起来也比之前利索了许多!
熊秉坤瞧见一支残兵、俘虏能够被他调教成现在这般光景,心中也是暗暗佩服,毕竟现在军械所内的杂乱局面,除了李汉手下的铁一营之外,根本就没有一人还有些警惕,天晓得他们还真以为攻下了这楚望台便是胜利了吗?!
不过,唉……心中深深叹了一口气,他熊秉坤虽然瞧出了这李汉乃是不凡之人,不过手下的不少军官都对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归国华侨不甚信任,之前见那北门迟迟不稳枪响的时候,手下便有些个的军官骂得十分难听,若不是之前也见了他为举义出了力,指不定还要骂得多难听呢!
也正是因为如此,熊秉坤之前也提议了请他前去指挥着越聚越多的革命新军,不过都被不同的声音给压了下去,便是那一向与他意见一致的程正瀛也私下劝他再多考虑一下,显然也是不甚赞同。最终…最终大多数人还是将信任票递给了他们知根究底的吴兆麟,虽然一干人刚刚在他手中吃了个不小的亏。
不得不说,历史的惯性还不是现在的他能够阻挡的!
“快些随我来李兄,等会我为你介绍一位咱们工程八营的才人,之前便是他指挥的这军械所内的防御工事,他便是原八营的左队官—吴兆麟、吴畏三。”
熊秉坤方才一开口,李汉的脸上便多出了几分苦涩,照说遇到了吴兆麟这位无论人品还是能力都是上佳的民国元勋,他都应该过于拜访一番,便是不能成为相交甚熟的朋友,至少也要混上几分交情不是,可是现在的他却唯恐躲不及了!原因吗,之前他已经自那手下的士兵口中知晓了那死在了自己手上的黄国云乃是那吴兆麟相交莫逆的结拜兄弟,这个年代的国人对于友情的看法可不像后世那般淡薄,一怒杀人只为朋友报仇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可以说还没见面两人便已经被划入了敌对行列。
说起这吴兆麟,此时也不是一般人物,能够混上北洋政府跟国民政府都承认的陆军上将之位,其能力自然可想而知了。
吴兆麟字畏三,号宽元,谱名锡敏,湖北鄂城人。十六岁投武昌新军工程营当兵,先后考入工程营随营学堂、工程专门学校学习。1905年(光绪三十一年)加入革命团体日知会,1906年在工程专门学校毕业后,以第一名考入湖北参谋学堂。他参加了1906年及1908年河南彰德、安徽太湖两次秋操,并手编各秋操纪事,还编著了《战术实施》、《参谋旅行》等兵术书籍,被印发各军参阅。1909年,以最优等生毕业于参谋学堂,仍回工程八营任左队队官。
若是没有李汉的进入,就在今晚的武昌起义之夜,正当值楚望台军械库的他便会在熊秉坤等冲击军械所的时候便开了城门邀他进来,又因素有德望、加上能力不凡被起义士兵推为临时总指挥,整合了城中集结的革命军之后便指挥起义部队进攻湖广督署,占领武昌。湖北军政府成立后,任第一协统领等要职,参加阳夏保卫战。南北议和时,出任民军战时总司令,筹划北伐。1912年1月南京临时政府成立后,任大元帅府参谋总长。后调北京,授陆军中将,成为湖北将军团首要,并任首义同志会理事会主席。不久因对国内政治失望便退出政治,致力于社会事业,曾督修樊口大堤等水利工程,捐资修建武昌首义公园。晚年潜心佛法。1938年日军侵占武汉,诱以高位,不为所动。病逝后,重庆国民政府追赠陆军上将。
“我看还是算了吧……”李汉苦涩的一笑,“你也知道那黄国云与他之间的关系…我去了反而更加尴尬起来……”
对于不能与这位清末民初的军事牛人相交实在是有些不甘,还在军校的时候他曾经买过这位先生所著的《战术实施》、《参谋旅行》两书,对于清末来说这两本军事著作虽然还略显稚嫩,却也不得不赞一句此人大才,所以他才不想得罪了对方。
第一卷燃自武昌的革命之火第四十八章炮八标据守中和门
李汉已经明白了他是什么心思了,只怕人家心里早就准备了拉拢这位未来的起义总指挥了。说来也是,若不是他误入了这个时空引起的蝴蝶效应,只怕吴兆麟也不会像如今这般的地位尴尬,死伤在他手中的革命军不下百人,便是等会熊秉坤等扶他上位,恐怕内里也要有上一番的口水之争了!
那些没能在此时来这军械所集合的革命军,准确说是革命军领袖恐怕以后要后悔的,因为他们不但要失去了武器弹药的补充,仅靠手中的枪械、就算付出巨大的牺牲也不一定能够攻破那城中的几处重兵把守的军事要点。何况曾经看过后世的吴兆麟等人传记的他可是知道的,从阴谋学上来说,等会的整编与其说是整编,倒不如说是一场所有当事人当时都没有在意的利益划分,即熊秉坤等人各自获得了职位上的飞跃,或管带或队官甚至标统都有,而吴兆麟也因此获得了大家的支持,得到了那起义总指挥的位子。
熟知这些的他当然想要混个彩头,即便不能再上一筹,自己的队伍再多带了几百人,还有免费的枪支弹药补充,等到明日的湖北军政府成立的时候,混个脸熟也好。他心里还是知道的,今天之后只怕用不了多久那袁大头就要复出了,到时候南北议和之前继续待在武汉不但要经历一番争权夺势,好日子显然也没有多少了,所以心里早已经打定了注意要远离湖北这个是非之地,占领他所属意的四川为根据地才是王道……
“咳咳……”
熊秉坤也没想到他已经知道了这内里的世道了,心中更感觉亏欠与他。想想也是,那黄国云带兵前来平乱,结果差点导致某些起义士兵的士气大衰,断送了这举义的大好局面。当时的他们几人那可个个都是心中怒极,举枪想要枪毙他的可不止一个,只不过人多拥杂,结果反而给那枪法更好的李汉一枪结果了他,方才止住了新军大乱,成就了现在的起义局面。之前被那吴兆麟的炮火压制在城门口,又是李汉料中了先机一起推来了大炮方才解了围,可以说经过了这么一番接触之后,他的能力自己心中也有了数,可惜…
“刚才我听闻督署那边还有三营兵马,仅靠二十九标跟三十标的两营残兵,怕是断难阻挡多久的,这里大势已定,料来也不需要用到李某了,所以思来想去我决定带上这一营士兵,前去支援他们吧……”
李汉口中说的急切,也带上了几分无奈,更是令那心中有愧的熊秉坤脸上微微红了几分,好在夜色已深,便是李汉也没瞧见他脸上的异色。
“罢了…”
叹了一口气,“说来也是我等无能,唉,我见李兄本领超群,又见孙指挥他们或受伤隐养、或遭了歹人毒手,城中起义革命军指挥混乱,原想推荐李兄当了咱们城中的起义总指挥,不过自那其他处来了不少的同志因为不清楚兄之才能,几番阻碍令戴乾也是无奈…李兄一心为我革命,此时楚望台方才攻下便又心忧城中形式,戴乾心中佩服…城中形式比之军械所更加艰难,李兄虽然擅长带兵,不过寻常一两百人恐怖断难影响局面。这样吧,我营中陆续也来了数百将士,我这就命人过去点上三百之数,等会补给了枪械弹药之后,再去支援城中的革命同志吧…”
这熊秉坤倒也是为正人君子,他也知晓自己一个正目,虽然现在有些威望,不过一下便将三百多的革命军划入李汉的手下,等会一些声音自然少不了的,不过他还是如此做了,倒是令有心算计的李汉心中暗感惭愧。
不过又得到了三百的兵员补充之后,他的计划成功的可能性又高了几分,因此便没有拒绝,直接干脆的便应了下来。
一番噪杂混乱,将那熊秉坤安排来的三百革命士兵收编了之后,他又浪费了些时间,按照之前的三三制原则,将这三百人全都打断混入了之前所编的队列中,考虑到指挥官的眼中欠缺,他也只能匆忙间将一班编制扩至十八人,这样不但组建了三连、九排共二十七个满编班,余出来的十人名额又给他从中询问了一番之后挑选出了十个曾经接受过不错的私塾教育、或陆军学堂教育的士兵,准备贴身领着,以便传授指点一些后世共和国陆军的指挥经验。
又找熊秉坤开了批条,前往军械库补给了一番之后,李汉心道这好处他也占了不少,虽然不能跟即将胜任一标统制的熊秉坤相提并论,更是只能仰视即将被推上起义总指挥的吴兆麟,不过手上从无到有的混上了五百来人的一营指挥,能不能指挥得动就要瞧他的手段了,何况手下的这五百接受过专业训练的新军可不是区区万两银子所能替代的,一旦真正为他所掌握,也就成为了他日后驰骋国内的班底了!
整编完毕了之后,李汉入乡随俗的抽出一把刚刚自那军械库内要来的上好军刀,铁一营兵锋一挥,自己更是带头扛上一挺数十公斤轻重的机枪,朝那城中枪炮之声最密集的地带赶去…
李汉才刚走过不久,楚望台上的工程营、29标、30标的几个革命代表正在研究着军务,徐少斌又派人给楚望台送来更大的好消息,南湖炮营所在的炮8标已经全标起义。在管带蒋明经和队官张文鼎、蔡德懋、尚安邦、柳柏章、何立国等率领下,和邓玉麟一起,已经进了中和门。
原来起义枪声响起后不久,驻地本来城外的何立国所在的炮营当即拿起了武器冲出了营地,就要胁迫他们所在的炮八标响从起义。不想半路上却遇到了另一队人马,而那一队人马的领头者那共进会中素有声望的邓玉麟。
原来今日凌晨时分,邓玉麟见事发之后便想从那城中逃出去,不料启明将至时那城西的文昌门处依旧搜查严密,根本不能携带弹药出城。邓玉麟在附近转了好几圈,也没有找到出城的办法,这才不得已把随身携带的炸弹、子弹丢到了水沟里,方才随着清晨出城采购瓜果蔬菜的马队混出了城门。
出了城门后,他急急忙忙赶往联系南湖炮队,到了炮队一看,营门紧闭,周围更是设有多处警戒,显然那城中多有担心这南湖炮队,没办法跟南湖炮队联系上的他只能先行潜入早年他曾经待过的炮八标,摸到了蔡汉卿的屋里,叫醒了蔡汉卿。蔡汉卿又召集了共进会和文学社的代表孟发承、王鹤年、杜鼎、王广聚、张抚国等,悄悄在马棚里开会。
马棚里拴着一排排拉炮车的马匹在安闲地吃草,看到生人来了,它们一匹匹瞪大了眼睛,竖起了耳朵,屁股一股劲地朝旁边扭动着。邓玉麟几个人在满是草料味、马粪味和成群的蚊虫叮咬中蹲下来,紧张地研究着军情。邓玉麟简单地介绍了一下事变的经过,严峻地说:“同志们的花名册,各种文件都被清军搜去,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城内原定的起义已经失败,我们炮队何去何从,请同志们定夺?”
几个代表商量了商量,由蔡汉卿代表全标士兵说:“没什么说的,昨天失败了咱们可以再重来,我们炮8标将和全城的革命党一块儿起义。”邓玉麟大声地说:“好!”随即拿出总指挥部的命令让大家在马灯下互相传看。同志们看完了命令,一齐点头表示服从。大家又商量了几条具体意见:一是将炮内撞针及炮弹底火装上,随时准备起义;二是每尊大炮预备马夫四名,在何处放置大炮,即由马夫将大炮拖到何处。
开完了会,各代表纷纷回去准备。哪想到清晨之后驻地旁的三十二标便接令与城外军营巡逻,除了早早逃出去的何立国之外,竟然连采购的司务长进出都要有专员跟随,考虑到而且炮兵必须有步兵的掩护才能行动。炮队的代表不敢轻举妄动,只能通知部分骨干,在静静地等待着希望能够联系上城内各处得同志!
这一等便是整整一天。
第一卷燃自武昌的革命之火第四十九章中和门阻敌
下午6时才刚过不久,天还未完全黑透。突然间城内枪声响成一片,武胜门外大火熊熊,邓玉麟知道起义已经开始,马上冲出马棚,朝天开枪,大声呼喊夺炮牵马。众同志纷纷冲出寝室,有的拖出山炮,在小操场开炮,表示响应起义,有的撬开火药库,夺取炮弹,有的到马棚里拉出马匹,准备套车。邓玉麟从怀里扯出九角十八星旗,叫士兵迅速挂上,有个士兵从屋里找到了两根支蚊帐的竹竿,挂上旗帜,绑在了大炮上,红旗立刻猎猎飘扬起来。
这时候炮8标统带龚光明在北方参观未回,军官卓占标,扬起凤张牙舞爪地跑到操场上,拿着枪阻止士兵们拉炮。可是士兵们谁也不听他的,该怎样干还是怎样干。卓占标,杨起凤不敢开枪,赶紧回去报告管带姜明经说:“士兵们已经骚乱,请姜管带带兵去弹压。”姜明经鼻子哼了哼说:“张彪都没有办法,我哪有什么好办法。我奉劝你俩不要去管,免得士兵们急了,你俩性命不保。”卓占标着急地说:“士兵们骚乱,长官如果不去干涉,恐怕遭受牵连。”姜明经讥讽他俩说:“你俩以为管了就不受牵连了吗?制止不了,还是要革职查办。现在只有两条路,要不就加入革命军,要不就赶紧逃命?”
卓占标和杨起凤想了想,没胆子加入革命军,只好逃命去了。
士兵们经过一阵忙乱,大炮挂在了车上,车上装满了炮弹,马匹也套在了车上,只等姿炮弹,马匹也套在了车上,只等着一声令下,就要向中和门进发。邓玉麟和徐万发突然发现,管带姜明经、何立国和几个队官也站在了队伍里面。邓玉麟既高兴又吃惊,紧跑几步,赶紧上去拉着姜明经的手说:“昨日我未联系上你们,还以为你们出了事情呢。”姜明经笑着说:“你也知晓咱们南湖炮队向来都是刺儿头,这革命造他们满清反的事情如何能够少了我们,来来来,我们这里还有多余的枪械,快些分了下去,同去同去…”
邓玉麟听了哈哈一笑,“对对对……同去……同去,咱们一同格了他们满清的命。”
两队人马汇合了之后,顿时实力大增,不多久便拿下了整个炮8标。
邓玉麟又命令,连发三炮,以示军威。一门大炮慢慢地调转炮口,朝着武昌城的上空,“轰――轰――轰――”地连发三炮,三缕火光呼啸着,成弧线越过了武昌城,落到了长江里,激起了冲天的水柱。轰隆隆的炮声震动了武昌城,鼓舞了起义士兵的勇气,打击了防守清兵的士气,震动了方圆几十里地的人们。在车辚辚马萧萧中,炮8标保持着全标的建制,向武昌中和门英勇地前进。
当时马队第8标和步队第32标就在炮兵第8标的附近。听到了炮队里面炮声隆隆,人喊马嘶,知道发生了变故,马队第8标统制喻化龙和步队第32标统制孙国安急忙派人骑马飞报铁忠。铁忠听了大吃一惊,急忙下达命令,叫喻化龙和孙国宾火速派兵围剿炮8标。
当时骑兵第8标参加革命活动的已有百分之七十,但是没有一个长官加入。10月9日革命党准备起义的通知,马队革命代表祁国钧辗转得知,立刻积极准备行动,未想到焦急的等待了一夜却连半点消息都没有,直到天明才知道出了事情。不想今天晚上晚饭时间还没到,祁国钧就看到城外起火,城内枪声大作,炮8标里又炮声隆隆,知道起义已经开始,急忙召集同志,准备跟在炮队后面,入城参加起义。
喻化龙接到了铁忠的命令,还没有组织部队进攻,已经看到了标里乱腾腾的,也有站队集合的,也有在旁边观看的,也有少数军官来找他请示的,自身尚且不保,哪里还能出兵围剿炮8标,只能是拿着铁忠的命令在门外转了两圈,实在不敢招惹这些就要起义的士兵,装傻卖呆不执行铁忠的命令。
32标留在南湖的,仅有第2营左右两队,加上其他各营留守的老兵、新兵共有四百多人。32标革命代表孙长福曾和炮队8标孟发承,马队祁国钧商定,要一致行动。这时候听到炮8标响起炮声,革命党人郑文斌、王立鹏立刻在厨房内放火响应,不一会儿,熊熊的火光照亮了32标的整个营房。这时候炮8标派来联络、发动的金明山,又跑到操场上大呼:“炮8标全标已经起义入城,特来请你们作掩护。”32标的士兵们听了更是为之振奋,革命党人戴鸿炳在操场内吹哨集合,各营留守人员纷纷冲出来,要跟着革命党人一块儿起义入城。
孙国安虽然接到了铁忠的命令,要他围剿炮8标,但他已是无能为力。
铁忠一看,自己的命令已经不起作用了,十分生气,又发电报再次催促32标的孙国安,叫他火速追剿炮8标。电报上说:“贵标统如能将炮8标扑灭,我将禀明大帅重赏。如观望不前,即行问罪。”孙国安迫不得已,只得派队官楚英,带领着仓促集合起来的一队士兵,前去追击炮8标。
楚英硬着头皮带领着这支队伍走到了中和门外的武泰闸,再也不敢往前走了,只是命令部队在该处朝城里放枪。在此处不远处防卫的正是马荣,听到了这一阵枪声,知道是清兵前来捣乱,立刻带兵一排朝楚英这边冲杀过来。革命士兵一个个英勇无比,奋勇冲锋,只杀得楚英这队人连连败退。
楚英本来就怯战,再加上队伍里的革命党人趁机鼓动一部分士兵反水,使楚英再也控制不了局势,只好领着残兵败将退回了32标营房内。刚到了营房里,又碰到了32标的士兵们在孙长福的带领下前往城里去响应起义,本队的士兵也跟着哗变。楚英一看,要是再阻止士兵起义,恐怕性命难保,只得单身逃走。
炮8标在金兆荣、马荣、徐少斌等人的掩护下顺利进城。进了城后,立即关闭了那炮八标按照起义的命令,把四尊大炮安置在中和门城墙上,朝着城外的清军大营猛烈轰击。顿时,清兵大营里火光阵阵,炮声隆隆,炮弹打到了哪里,哪里就墙倒屋塌,密集的清兵躺倒一片。残缺不全的清兵尸体,受伤士兵的呻吟声,形势的不确定性,巨大的心里恐慌,极大地动摇了清军阵线。顿时阻挡住了受命入城剿灭革命的两部清兵。
于此同时,城中督署府处,形势反而越加不利于革命军一方了。
第一卷燃自武昌的革命之火第五十章恶战督署(上)
“都精神一点,快…快…一定要顶住……”
“城中其他各处的弟兄们马上就要赶过来支援我们了,咱们一定要撑住……”
“快…四队那边再去几人,东巷缺口越来越大,快点堵住…”
“你们那边也注意点,快…别让他们冲过来…”
“拉尸体…拉尸体挡在前面……”
“咳咳……”
一阵气促的咳嗽声,望着四面八方铺面而来的清兵,右臂中了一枪、喉咙也已经喊得嘶哑的蔡济民的脸上闪过一丝悲痛,随着他的视线望去,又一个士兵中弹倒在了地上,眼看着就要没了声息了!随着那城中被起义军打了一个措手不及的清兵们反应了过来,伴随着湖广总督署跟来自督练公所的张彪的一道道调令的下达,先是一营巡防、半营巡警,接着便是城外黎元洪的两营士兵也跟着反应了过来,虽然有那南湖炮营正在拼命抵挡,不过情况不太理想,至少南湖那边暂时分不出人手前来支援督署衙门附近死守的二十九标跟三十标的两个残营的革命军!
因为李汉所带来的蝴蝶效应,张彪下午便从城外调了两营进来,加强了督练公所与湖广总督署衙门的防守工作,这两营的士兵乃是他张彪的心腹,不但武器齐全,还填有几挺机关炮,寻常革命军的血肉之躯哪能抵挡。再添那瑞澄老贼狡猾,与那后面挑了几个大嗓门的清兵不断劝降,二十九营的士兵也就罢了,不过被他们胁迫了起义的三十标还有不少的旗人士兵,这些名义是打着还属于汉人的军士们经过了满清两百多年的不对等满汉政策之后,早就将自己汉人的身份看得没有旗人重了,因此还真给他引起了一番动乱,蔡济民也给打了个措手不及,死伤了一些革命同志之后,方才将之击溃…
“蔡公,二队那边缺口快补不上了…”
“快……快,二营那边已经只剩二十多人了……”
“蔡公,小洞路失守,我们已经退到南园路口了…”
“蔡公,刘队官他……”
前方各处的不利消息不断的传来,手上再无一队士兵的蔡济民只能眼巴巴的望着那枪声已经息去了的楚望台军械所,声音嘶哑的鼓舞道:“大家再坚持一下,就一下就好了。听,那楚望台方向的枪声已经息去了,是咱们的人、城中的同志们已经拿下了楚望台啦,再一下…咱们马上就有援军赶来了…快,咱们一定要为城里其他地方的同志们争取时间……”
由旁边肩膀中了一弹的严中直搀扶着,蔡济民勉强站起身来鼓舞道,楚望台那边的枪声已经熄灭了有段时间了,算一算脚程,赶得快一点应该有部队要过来了……除非…除非除了什么事故…
“不,不可能的!”
脑海中刚一冒出一个念头,他便立刻将它灭去了。想想这武汉三镇还有战斗力的清兵,便是算上了巡防营、巡警营之后,也只有不全的六营之数。龟蛇两山的炮营显然是不会动的,那么几乎瑞澄、张彪能动用的军队全都在这武昌城中了。巡防营已经在小洞那边跟他们交上火了,南湖那边也堵住了妄图进城支援的两营。只是,既然如此,为何到现在都还没见到援军赶到呢?
严中直苦笑,身上多处受伤而失血过多的他现在明显的精神有些恍惚,看到旁边留下了照顾两人的那两个士兵想要过来搀扶他一下,严中直摇了摇头示意不用了。瞧见旁边蔡济民低头似在思考对策,轻嘘了一声,示意别打扰正在想着应对方法的蔡济民!
革命党的颓势已经尽显无疑了,或许是因为李汉误入导致的蝴蝶效应吧,反应原本三十标内该随着端方入川的一营旗兵却留下了一队人来,之前措手不及之下很多革命军身上都遭了枪。所幸他们人少,加上蔡济民果断的选择了镇压,将他们在最短时间内击溃,不然一旦腹背受敌,到时候他们可就真被敌人从四面八方包围了!
“怎么办?援军为何迟迟不来?”
蔡济民急得脸上冷汗直冒。
“蔡公,要不咱们边打边撤吧!往楚望台那边去!咱们人手不足,也没有火炮。便是连炸弹也没有多少…弟兄们现在都快撑不住了……”瞧见他也没了主意,旁边的严中直给了主意,听那越来越近的枪声,所有人都知道,若是援军还不来,他们可就真要变成尸体了!
蔡济民想到没想便摇头拒绝了,“不行,咋们这一撤,南湖那边可就真成了孤军奋战了,到时候暂时是逃脱了,可是南湖那边的近千战士怎么办?咱们若是撤退了,那可就真的成了举义的罪人了…此事休要再谈……”
“可是……”
严中直还要说话,突然见那蔡济民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一片,嘴里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将它咽回了肚子里,不再说话了…
他们二十九标跟三十标的起义士兵本来人数就少于督署守卫清兵,又遭遇了三十标的旗兵反复,哪里还是周围数倍与他们的清军的对手,这不,连连伤亡现在就算是之前对革命最看好的严中直现在也都悲观了起来!
“张之,你怎么看?”
正低头思考的蔡济民突然抬起了头,猛地才想起来刚刚因为人手不足,现在除了留下来保护他们的两个士兵外,所有能摸枪的全都上了到各街道、巷口的关键位置去顶着了!
严中直上午身上中了几枪,虽然都不是要紧部位、也有李汉给他服了些特效药。不过又经历了几个小时的颠簸路,身体本就虚弱的他又在刚才的旗兵反复中肩膀挨了一枪,现在根本拿不了枪。蔡济民也是,加上本人是指挥,要在这里随时接应处理三个方向传过来的问题,也走不开,两个士兵要保护他们,身边传送他的口令没办法脱身,结果现在他的身边竟然无人可用了!
可是一想到那个他也只是听了名号,尚不知长相面貌之人现在何处,他也就只能摇了摇头,暗自作罢了!
“可惜了,小严随我多年从来不说大话的,既然他提到那李汉不但枪法奇准、而且数百步之外取人首级也不含糊,若不是我们现在找不到他人,由我们掩护着他看看能不能摸进督署去暗杀了瑞澄、张彪等人,目前的危局也就能解了!”
这蔡济民到底不是寻常人物,或许他没听说过斩首战术,不过对于老祖宗留下的兵书颇多涉及,因此也懂得战场之上‘擒贼先擒王’的道理。
心中暗道可惜不已,然而就在这时候,不远处猛地一声炮响“轰”的一声,蔡济民只感觉脸上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接着就感觉左半边脸一痛,捡起掉在地上的碎石块看了一眼就扔掉了,伸手才发现自己脸上流了血。
“怎么回事,哪里来的炮,快…快…询问那边弟兄们出现伤亡,大家伙注意隐蔽……”
蔡济民可是正规的军官学院——湖北陆军(特别)小学堂毕业的,这些年来在军营里也接触过大炮的,并且对于大炮还十分了解,心中默默的计算了一下刚刚那大炮的威力,又仔细倾耳去听那炮弹爆炸时的响声,顿时脸上一变,不会错了,那是27倍口径60mm的速射炮,虽然威力并不强大,耐不住他可是听到了整整八门大炮齐发的声音!
难道天真要亡了一干革命党人吗?
眼角痛苦的流出一丝泪花,蔡济民不甘的闭上了眼睛!
第一卷燃自武昌的革命之火第五十一章恶战督署(下)
“蔡公……蔡公!”
远远地听到张世伦在喊他,旁边的严中直推了推他,“蔡公,那边张之叫你呢!”
“唉!”
点了点头,蔡公的眼中悲戚未去,但是他也知道这种时候来不得半点犹豫,“叫弟兄们准备一下,他们的炮队既然过来了,相比南湖那边已经……去通知大家准备一下,咱们且战且退吧…”
话没说完就先开始唉声叹气,显然,对于这次举义的失败,他的心里很不好受,经历了这次之后,不用说,清贼必将更加警惕不说,失败的革命军们只怕又要流血盈野,残忍的满清刽子手们杀起汉人来可从来都不手软的,断不会再给他们留下任何机会了!
“撤,咱们还能撤到哪里去呢?”
旁边一位闻言的守卫士兵小声嘟哝了一句,见到身边的另一人拉了他一把,当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不过看到严中直也摇头示意他不要开口,方才眨巴眨巴嘴巴,最终没再说些什么了!
“蔡公…蔡公,大喜啊!”
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情给他乐得,蔡济民不过跟旁边的几人交代了一下的功夫,他就慌慌忙忙的从前方死守的某个巷口跑了过来!
“杀……炮轰总督府,活捉贼瑞澄……”
“缴枪不杀…汉人不给清狗卖命……”
“万岁~~~~”
周围一阵惊天的欢呼声,一干人一愣,这到底是怎么了?
“张之,这…这是为何?”一把抓住已经跑到了他的面前,不过,正在喘着粗气的严中直焦急的问道!
“严…严兄……蔡公,大喜呐……咱们成功守住了…楚望台…楚望台那边的守军已经赶来了…他们他们…他们推来了8门大炮炮轰督署衙门,刚刚他们派了一个人过来报信,说是他们是刚组建的‘钢铁第一营’,管带正是咱们之前跟您提过的那个李汉…李易之……听…听说他们只是最先整编好的一营,楚望台那边还有更多的革命军正在补给弹药并接受整编……他们刚刚路上还碰到了城中的一些起义的新军,那一队人已经受令进攻占领小洞那边的巡防营了……你们刚刚可没看到那,那八门大炮对准一个地方来了一个齐射,结果轰的一声就炸死了一片的清兵,还把紧挨着督署的半堵城墙都给轰开了……快…快啊蔡公,快让弟兄们加紧进攻督署!”
轰!
蔡济民的脑海中顿时好似被那重锤敲了一记一般,身子一个踉跄险些兴奋的晕了过去!
“慢一点,蔡公!”倒是旁边的一个士兵够快,瞧见他的身子有些不稳,赶紧上前一步扶住了他!
“看看,看看,这就是革命的力量啊!”
深吸了一口气,蔡济民挥手示意士兵不用搀扶他,蔡济民扶着墙、激动的眼眶尽是泪花!
“先是那李汉、李易之不远万里回国,再有这城中红帮、洪门、袍哥子弟抛头颅洒热血,更有咱们一帮新军的弟兄们为革命英勇献身!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革命,为了咱们的老百姓、咱们的同胞以后在孙先生的领导下过上繁荣富强的生活。”
蔡济民激动地热泪盈眶,身边的众人皆是跟他一般激动的连连点头,显然大伙儿尽皆都处于兴奋中!
“快,差点忘了,你们赶紧通知让弟兄们不要再舍不得子弹了,加紧进攻,帮忙牵扯一部分的清军不让他们回援……快,那李易之豪气冲天,咱们也不能差了去了……攻破总督府、活捉狗总督瑞澄…”
“是!”
当真是前一秒地狱、下一秒天堂,这分分钟的转变,即便是心中早就下了死志的严中直脸上也是挂上了喜色。
“快快,弟兄们加把劲,攻破总督府、活捉总督瑞澄!”
接了命令之后,张世伦一路疾跑高喊着口号!
“喝,攻破总督府、活抓总督瑞澄!”
伴随着那隆隆的炮声,四周府巷中正在人士气大振,身上还有些土炸弹的更是彪悍的抱起那炸弹不要命的看对面进攻的清兵人多的地方扔去,反正听说援军正在炮轰总督府,只要配合着援军拿下来总督府、活捉了那湖广总督瑞澄,到时候劝降了城中抵抗的清兵之后,这起义就算是成功了!
一时之间,革命党人士气大振,更有勇武者直接效仿敢死队,将四五个威力不甚大的土炸弹直接捆在一起制作成了一个简单的炸药包,口中高呼革命口号,拉下来导火线便是迎头一阵猛跑、硬顶着身上挨上一枪也要把这炸药包扔到那清兵密集的地方去,在那本就因为炮声而变得胆气不足的清兵胆怯的眼神中,轰的一声爆炸,然后飞溅的碎石子、铁皮快速的收割了一条条鲜活的人命!
轰!
不多时,在一群为革命英勇献身的革命志士的努力下,即使没有重火力,二十九、三十标的起义新军们依旧凭借着高昂的士气居然生生顶住了原本数倍与他们的敌人,并且缠住了他们中的大部,决不让他们回头防护那总督府。
“痛饮黄龙酒,今朝起义师,推到清朝廷,灭绝满胡夷!”
口中大呼起义口号,局势也由清兵占优的情况转变为了有利于革命新军一方!
大炮响起的那一刻,一直躲在重兵把守的督署内的瑞澄终于抑住了心中的不安,轻抚着美须,不悦的对着身边的刘管家说了句“准是宋卿入城了,哼,这该死的张彪匹夫。老夫自任了这湖广总督之后,他便处处以那‘香帅丫姑爷’的身份不仅跟我讨要第八镇的饷银,就连七镇也被他要了去…哼,老夫若不是给那已经仙去的张老大人几分面子,也不会让宋卿把二十一混成协大部安置去了沙砾滩,城内富华地段全给他张彪匹夫讨走…真是气煞吾也……气煞吾也…待到这城中的乱党剿灭了之后,看老夫不向那摄政王参他一本,小心他的新军都统位子不保!”
旁边的刘管家跟了他这多年了,自然知道老主人是什么心思,这张彪曾赴日本考察军政、营阵以及枪炮诸事,并且被朝廷授予“壮勇巴图鲁”、“奇穆钦巴图鲁”等称号,能力也是一流。只不过他乃是张之洞的人,自从张之洞死后接着香帅丫姑爷头衔的他可是接管了张之洞早年在这湖广地界上经营的绝大多数的影响力跟人脉,因此这瑞澄上任时便被授予了湖北提督的位子,可不比他瑞澄的总督差上多少,反而几乎掌握了湖北编练的全部新军。张彪在这湖北省内影响之巨,尤其是在军界乃是他瑞澄拍马也及不上的,便是给他侥幸拉拢了不甘人下的地二十一混成协统制—黎元洪、黎宋卿,对于那张彪他也是心中忌惮异常。
各种种种原因,委实让人叹息不已,他瑞澄也不得不佩服自己的前一任湖广总督—张之洞,不夸张的说,自大清国设湖广总督以来、前后二十八任湖广总督中独独他张之洞连任了三人湖广总督,摄取湖广两省大权前后十五年之久,也难怪他会心里不平衡了!
第一卷燃自武昌的革命之火第五十二章攻破总督府
瑞澄深叹了一口气,心中郁结难当颇有‘既生瑜何生亮’之感。想他瑞澄虽然早年荒唐、幼稚,做出了一些纨绔之举,因此与劳子乔、岑春煊并称“京城三恶少”。不过俗语说的好,浪子回头金不换,后来的他一朝醒悟荫为贡生,入刑部任笔帖式、主事,后升任户部员外郎。1906年外放,任江西九江道台,有官声,遂调任上海道台,负责与各国交涉。任内奉命在辖境内禁绝鸦片,即建立警察部队。1908年升任江西按察使,旋即调任江苏布政使。后任苏州、松江、太仓、杭州、嘉兴、湖州六地清乡总办,向外国购买军舰,编成内河水师,一举击溃盘踞太湖一带的水匪,擒获匪首夏竹、林声为。1909年与时任两江总督端方不睦,上表辞官,以退为进。清廷慰留,升任其为江苏巡抚。在任期间欣赏培植戴季陶。他同时与张謇等立宪运动首脑和载泽等掌权大臣保持着良好的关系,声名鹊起。1910年,再升任湖广总督。10月与锡良领衔联名十八省督抚致电军机处,请速开国会,成立责任内阁。1911年,瑞澄为与调任四川总督的端方争功,提出修建川汉铁路,被任命为总办。俄而四川保路运动兴起,瑞澄采纳新军第八镇统制张彪的意见,调遣湖北军队随端方入川平乱,准备进军四川。八月十九(10月9日),汉口俄租界巡捕破获武汉革命党人秘密据点,缴获党人名册,多列军人名。俄方将资料移交给清政府。湖北布政司陈树屏建议销毁名册以安众心,而督府师爷张梅生力劝瑞澄按名捕之,瑞澄听张的意见,获三十二人,诛彭刘杨三人,并拍摄三人就义照片广布城内各营新军,此举虽然一时震慑新军却也令军心骚动,致使今日武昌起义爆发。
旁边的管家自然知道自家老爷为何叹气,自前年儿老爷被调到了湖北任湖广总督之后,处处受到那张彪的掣肘、致使这湖广总督传至他这一任时几乎失去了省内军政指挥之权,心高气傲的他哪里能够忍受得了,自然连带的那张之洞也给他恨上了!这段时间以来省内军心不稳,督署眼线多次密报新军不稳,奈何那张彪不给他留下任何的机会,死死把持湖北提督之位,便是若是出了事情,也是因为他拒绝了追求涉案新军,方才压下了事端。否则依照他瑞澄的手段,不杀个血流成河,让那汉族贱民晓得谁才是这天下的主人他是不会罢手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前两年儿光绪帝跟那位主儿先后驾鹤归去,这个老大的帝国在失去了两位威望足够掌舵这个帝国的强人后,只靠着摄政王那些没见过世面的新上位的满清皇族,看看他们拙劣的政治手段就知道了。气死了张之洞、得罪了袁世凯,大清实力最强的两根支柱一倒,原本就快镇压不住的各种矛盾顿时都蹦了出来,这满清啊,想不倒都难了。
刘管家原本就是个落魄的秀才,跟着瑞澄这么多年,书什么的看得更加不少,有些情况甚至比那瑞澄看得还清楚,他的心里暗叹,这大清国怕是没几天折腾的了。老爷多聪明的人儿,他怎么可能想不到呢,只不过他乃是满族旗人,怎会承认让他眼中的贱民—汉族夺了权利呢!
不过他也知道,自家老爷其实心中最满意的湖北提督就是—颇有能耐的地二十一混成协统制—黎元洪,虽然不想承认但是他心中也明白满族旗人早就腐烂到了骨子里,别提挑个能够胜任一省督军之权之人了,便是寻常妄想多争一营管带,都发现手上竟无合适的宗族子弟,省内有些能耐之人不是与那会党走进,便是蒙了张之洞的荫泽,平日子都跟那张彪一个鼻孔出气,对他掣肘颇多。最后挑来拣去的,剩下的选择可就不多了!
心中原本还有几个颇为在意之人,不过瑞澄的几番招录俱都被他们拒了绝,听说最近还有人开始潜修一些洋人的经济与政治制度,倒是令对那洋人极其反感的瑞澄心中不喜,也就绝了招募他们的心思了!
“老爷,这炮声似乎有些不对啊?”
就在府内瑞澄跟刘管家两人系数陷入了沉思中的时候,大堂内,一位随他多年的亲兵侍卫脸色白了起来,他是听出来了,这炮声似乎有些不对,似乎不是往乱党那边开的,反而…反而炮弹好像落在了督署外墙之上…这是怎么回事呢?
“说!”
思路被人打断,瑞澄略有些不悦、皱眉看了他一眼,不过他待那手下的侍卫一向不错,准了他有什么疑惑赶紧说出来!
“大人,听这炮声…似乎是在轰击咱们后院吧?!”那侍卫疑惑的说道,听这隆隆的炮声这么近,爆炸的方向怎么也不像是督署外被困在那几条街巷中的叛军方向。
“什么?”
瑞澄听他这么一说,顿时心里也有些慌乱起来了!由于平时保养的不错,所以虽然上了年纪,不过这耳朵倒是一点不背,仔细听去,那轰炸的方向可不正是这总督府的前院护墙吗?
瑞澄跟刘管家相视一看,顿时两人心中都有种极度不安的感觉,总感觉似乎……似乎是出了问题了!
“大人…大人…不好啦……”
外面远远地传来一阵嘈杂声,似乎是有什么人正在嚷嚷着。
“轰!”
就在瑞澄正准备安排一人前去看看情况的时候,突然间一枚射偏了的炮弹居然飞过了前院落在了这间中央正堂大厅的一侧,轰的一声巨响,炸弹爆炸开来,倾时之间屋内众人一阵踉跄不稳、差点被那爆炸的震波掀倒!
“咳咳咳…”
一阵阵的急促咳嗽声,屋内顿时被那房梁上震下来的灰尘所环绕!
“老爷……老爷你没事吧?”
“大人…”
屋内几人均是在那爆炸响起的第一瞬间将那瑞澄护在了身后!这个时候,大家伙的心里都开始有些惶恐不安了,为什么会有炮弹落在总督府府内,难道是那叛军的炮兵吗?那张彪人呢……
想到这里一干人只感觉浑身一阵冰冷,他们督署内虽然还有百余号的把守,不过均是之装备了一些枪支的瑞澄侍卫,虽然平日子也接受些训练,不过真要跟那拥有着大炮等重型火力的叛军干上,除非那城中正在清剿其他处叛军的各营清兵及时赶来,或者那张彪带兵前来帮助,否则仅靠督署内留守的百余人,人家叛军的大炮一响他们还有多少战力就不知道了…
“大人…大人不好啦!新军……不,叛军是叛军…叛军他们运来了八门大炮,目前督署前院护墙已经塌陷了一段,左边的刘管带派人来报,那二十九标的叛军突然加进了进攻,他们…他们暂时腾不出人手回援,其余几处也是差不多的情况……还有那巡防营已经被打残了…他们…他们已经要攻进总督府来了啊…大人…咱们快撤吧……”
炮弹给众人带来的震撼还没算去,之前那个呼喊着不好前来报信的兵丁便跌跌撞撞的狼狈冲进了屋子中,扑通一声跪在了瑞澄的身前,哭了起来!
“嘭!”
重物落地的响声,听到噩耗传来、瑞澄只感觉眼前一黑,猛的身体一个踉跄不稳,晕了过去!
“大人……大人您看不能晕啊……”
“老爷……老爷您可别吓小人那……”
“老爷……快醒醒啊”
“快……快去请老夫人她们一起,咱们趁那城中的叛军还没合围了督署,赶紧撤离……”
“是……”
第一卷燃自武昌的革命之火第五十三章伏击瑞澄
武昌文昌门外一处隐蔽地方
“攻其不备……毙敌贼首,我们老祖宗数千年前便已经提出了‘擒贼先擒王’的至理,我们这一战术便是此理,不过在那欧美军事强国,他们习惯于称呼此战术为‘斩首战术’,即在战争中派出精锐的接受过特殊训练的士兵,趁着天黑夜色、或者大雾等敌人放松警惕的时候,快速的潜入敌境内……暗杀地方军方高层指挥官,比如一镇统制……甚至陆军大臣、摄政王等,其目的便是为了扰乱敌人,或者在战争酝酿阶段便快速结束战争,以雷霆手段震慑敌兵……”
“报……前方情报……”
就在李汉正在仔细的举例,为身边的几位他之前挑出来的接受过不错教育的士兵详细解释他们现在的战术时候,身边,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李汉转过身来停下了教导,点头示意他念出来。
“是,报告管带大人,炮一连、二连已经同那二十九标会合,并且按照您的吩咐,大炮集中进攻督署前门,派出去的传令兵已经将您的意思禀告了二十九标,蔡公也已经同意了您的战术,只安排了前来回合的弟兄们围住了前左右三面,并且堵住了前往督练公所与张彪回合之路,仅留下了咱们文昌门一处直通码头的退路……不过……不过蔡公要求您尽快解决,因为自从咱们炮击湖广总督府之后,督练公所那边反应极其强烈,张彪已下令不计生死强攻……现三十标尽吴指挥跟两个士兵逃脱,其余已经全军覆灭……蔡公也已经将刚刚俘虏的巡防营都堵上去了……”
“报……斥候已经盯上了逃出总督府的一行人,目前距离此处还有不到百米的脚程,前面就要接触上了!”
李汉摩擦了一下下巴微微有些扎手的胡须,嘴角露出一丝淡笑。“来了就好,不怕他不来……但是他若来了,哼……”
举起手上的望远镜,李汉稍微调整了一下焦距,朝那出现在视野中的一场队的火把望去……
“很好!一连、二连那边的弟兄们伤亡情况如何?”
“报告大人,目前战死17人、重伤11人、轻伤43人。其中大部分为二连,炮一连仅几个轻伤……”
李汉终于松了一口气,以这种强度的战斗来看,这损失不算大,不得不说清末满清朝廷编练的新军素质还是有的,这湖北新军虽然比起北洋六镇略差一些,不过作为张之洞时代便开始编练的新军,素质在国内也仅仅只在那六镇北洋新军之下。
心中暗自激动不提,这毕竟是他第一次在这么恶劣的情况下指挥这么多人的一支队伍,心里难免会有些激动。结合之前三连已经派出了一队人马前去码头埋伏,便是唯恐这里除了什么岔子,他是知道原来历史的,那瑞澄曾经在起义新军重兵围攻督署的时候,趁乱在张彪一部的护卫下逃了去……这才令原本有心算无心,本该一夜内结束的起义,拖到了几天之后才完全的拿下了武汉三镇,并且还留下了张彪一部隐患,导致以后的持续四十多天的阳夏之战中革命军处于不利之位……
“我命令!”
“是!”
一听到他就要安排最新作战指令,跟在他旁边的一个年轻军人立刻站了出来,从肋下拿出一个本子跟笔、准备纪律下来!
说来,这新军还只是个人才辈出的地方,之前楚望台的时候,李汉还担心因为大量的编入了来自各部的新军士兵之后,铁一营的战斗力直线下降或者出现质疑他的指挥权的情况……结果令他稍稍松了些气,混乱是肯定的,不过因为起义的暴露导致不少的进步军官或被逮捕或因为之前的从匆乱起义结果走散了地方,因此虽然队伍内有些异义,但是都不成气候,除了几个面露异色的被他心中留意上了,他还是能够掌握住这只扩编后的铁一营的。并且很快就有人提醒了他,原来这新军因为是完全按照西方陆军的标准来训练的,因此还是有一些副职的低级军官的存在,他们或许并没有那些正统出身的军官们的指挥经验。但是绝大多数副职军官都是接受过陆军小学堂的教授,危急时候也能拿来用一用。因此除了那几个被他瞧出来脸上有异的几人之外,在他的一声令下,数十位后备军官被临时转正,他也承诺将会在战斗中对每一位军官进行考核,所有的合格者将会正式被转正,甚至职位获得提升!
“很好,传令一队按命令隐蔽,防他们进来之后务必堵死了后路。二队准备……一旦我们这边开了枪,迅速全力进攻……”
“是,大人……”
“另外再派一人前去炮一连、二连通知,未免我部弟兄伤亡过大,通知一连的陈队官,不要吝惜炮弹,给我用炮弹湮灭了所有的抵抗!”
李汉冷静的命令道,曾经他还在成都军区当个小军官的时候,那时的国内军队见已经开始提倡西方的‘零伤亡’目标,并且开始注意加紧了军队的火力建设,虽说铁一营的伤亡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小到几乎没有了,但是他也不能允许!不说铁一营是他耗费了大量的心机才掌握在手中的第一支武装力量,甚至有可能成为未来的他争霸中国的根基,绝不能在这种内战性质的战争都消耗太多的骨血!当然了他也有些心疼自己所言及的高额伤亡抚恤金。
“是,大人!”
李汉虽然心思略有些混蛋,但是其他一营内的这些刚刚提拔上来的准军官们可不这么认为,尤其是被他留在身边准备进行洗脑的十位曾经进入过湖北陆军军备学堂,接受过初级小学教育、中高级教育并且掌握一定的西式知识的士兵们。在他们心中,这位据说曾在国外参过军的新官带当真是爱护自己的士兵,是个好管带!
说来也是李汉幸运,若不是起义中新军严重缺少合格的指挥者,也不会如此容易的便给他摄取了一营指挥之权,并且熊秉坤为他挑选的一些士兵虽然谈不上个个魁硕健壮,却也都是些精神的年轻士兵,在这个年代也算是很不错的了。加上新军基本上都接受过一定的教育,所以他才能从中抽出一些不错的调到了自己的身边暂时当起了参谋、准备组建一个参谋处顺便由他传授一些东西。军人世家出身的他不仅接受过后世共和国一流军事大学的正规教育,战争谋略之类的书籍也没少看,虽然他没有哪怕一点的过百人的团队指挥战斗经验,但是哪个将军也不是一步就能晋升的,何况不都说三个臭皮匠抵得上一个诸葛亮吗?只要这些后备军官能够跟他学到一些未来一战二战甚至二战之后的陆海空军战斗方式,他就知足了!
“吩咐下去,严禁发出任何声响,等待对方进入埋伏圈……”
李汉冷冷的安排道。
“是……大人……那个,咱们是要活捉瑞澄老贼吗……”
那个正在记载的叫做‘李东来’的后备军官的提起头有些疑惑。
“嗯?”
“大人可要想清楚了,那老贼与我等起义新军有不共戴天之仇,死在他手上的我汉族不在少数,还请大人……”
李汉皱了皱眉,这个年代汉族对于欺压了自己数百年的满清蛮族仇恨可不是一般的深,着他是知道的,后世为了民族和平,有些资料也就一直都未令民间知晓,其实他曾见过自己那在军校从事教育工作的父亲拿回来的一些内部资料,知晓这清末缘何清灭之后再也没了东山再起的实力,因为不仅仅是来自会党的打压,甚至民间遭受过满族欺压的民众自发组织的屠满行动才是彻底打残了满清再起基础的原因,不过……他还是摇了摇头,“我革命同志之血绝不会白流,不过若是抓住了他还是先留他一跳狗命,正巧我起义需要祭旗,瑞澄……哼,自有人会对付与他。不过,通知弟兄们……为了防止有人有人逃脱,不妨打狠一点……”
这最后一句话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旁边几人显然不是傻子,顿时便都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了!
“是……”
后备军官李东来很快的便完成了记录,将它递给了旁边的一个传令兵,站在他身边继续等待他的命令!
李汉回忆下,看是不是还有什么漏洞,突然脸上闪过一丝警容,差点把它给忘了,“令三连谭江敏部派一个精通英文的去码头联系奥匈帝国弗洛堡洋行的货船,就跟他们说是下午的那位先生,让他们迅速将船只准备好,等会我们要用!”
远远地已经能够瞧见那在黑夜之中尤为显眼的火把长队了,瞧见他们的目的地是码头,接到了张彪已经聚集了城中剩余的数千清兵之后,不希望在沦落到后世那般情况的他早就暗中使用了招……希望别令他失望了!
“是,大人!”
瞧见又被称呼为‘大人’,李汉也算习惯了,翻了翻白眼之后也懒得去计较这些了。便挥了挥手让他快去传报吧。整了整自己身上的装备,抬起手中的望眼镜继续看向前方,总督府那边的枪声已经逐渐的稀疏下去了,虽然还有一些,不过他反而更加担心督练公所那边,张彪的第八镇精锐俱在,虽说因为措手不及而暂时落于下风,不过……若是楚望台那边不抓紧一点,别说是二十九标了,就连他派过去的二连都有危险……
带上夜视镜,眼看着那支由四辆马车跟四五十个持枪荷弹的清兵组成的队伍,李汉目测了一下距离……
“差不多了……”
见到车队的尾巴都进入了他们的包围圈之内,紧绷的心情却是终于松了口气,举起就只剩下最后一个弹夹的qcw05,李汉并没有装上消声器,旁边的几人看到他举起了枪瞄准了零头骑马的一人之后,纷纷举起了枪瞄准!
“打!”
一声怒喝,因为没有计算好风向,结果那一枪并没有击中目标的胸膛,不过却也在打中了他的肩膀之后,将他摔落下了马来……
“不好……快,保护大人撤退,有埋伏……”
“快走……后退……”
“有敌人……”
“打……”
“嘭!”
噪杂声、吵骂声在那密集的枪声中显得格外的凄凉,不过在这战场之上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哪里还会与你计较什么,甚至已经明白了他口中意思的二队连那机枪都架了起来疯狂扫射了……没多久之后,哭爹喊娘……呻吟声不断的一帮中伏之人便哭喊着扔了武器,投降了……
士兵们恨意还未消散,不过见到李汉脸上不渝之后,顿时便没人还有意见了,毕竟李汉前来设伏时共带来了四挺轻机枪,能够在四挺机枪的扫射下存活下来也就说明了他命不该绝了……至少不是现在……
二队举着枪跑过去打扫战场,一队在周围警戒着,很快的便将那战场打算完毕了……
“草……这样都不死……还真命大……”
“哇……好多……”
“小点声……”
就在李汉思量下一步的行动之时,突然周围噪杂、欢呼声大盛,被惊了一跳的他忙得抬起头,却看到周围的参谋们一样的一脸茫然!
“大人……大人……”
“怎么了?怎么回事?”
一把抓住那个疾跑过来的新军士兵,李汉问道!
“大人,胜……胜利了,咱们……咱们抓住了瑞澄!”
“真的?”
一脸的兴奋掩饰不住!
“是的,大人。不过他已经晕过去了,在那边的马车里……另外,另外您还是过去看看的好……”
那传令兵接过旁边一个参谋递过来的水壶咕噜咕噜的牛饮了两口,欢喜的与他们说道!
“万岁!”
“万岁,我们胜利了!”
“革命万岁!”
“怎么了?”瞧见他喝完了水之后,李汉问道。
“是银子……还有好多的小黄鱼,您还是去看看吧……”
第一卷燃自武昌的革命之火第五十四章你听那呼声
“嘭嘭嘭~~~”
门外再一次传来敲门声,吴兆麟面无表情的昂首坐于屋内板凳之上动也不动。不过仔细看去,在那叩门声响起的时候,他的眉头还是不自禁的皱了一下。
“请恕戴乾无礼,还请先生思量妥当……我革命非为几家几人之利益,乃是大公无私为国之举。先生也是我汉族儿郎,缘何要为那自窃我中华神器以来,屠杀我汉族同胞何止万万之数的鞑子蛮族效死……岂不叫天下英雄耻笑……”
换了一身威武的军官装,此时已经被任命为大中华革命军第五营代管带的他穿上了一身醒眼的军服之后,身上自有一股英气,看上去气势顿时与那之前会面的时候又壮上了三分。
“……”
吴兆麟低头沉默不语。
熊秉坤也不气恼,经过了一番艰苦的口水之后,他终于劝服了一众革命军官,公推无论指挥还是能力都要比他高出不止一筹的吴兆麟来担任那起义总指挥,而现在,乃是他第二次前来说服与他。
“我只先生心中难免有些郁结,不过当时你我二人各为一方,战场之上子弹无眼,黄兄之死还望先生不要难过……城中事情忙完之后,我必亲自登门,带那同志前去黄兄门上请罪……如果黄兄家中还有老幼,戴乾不才,自问手脚健全,只要我熊某人一人不似,必不让其少食一餐。先生,此诚危急存亡之时、神州变革之机,我等汉家儿郎当齐心协力推翻满清鞑子统治,在孙先生的英明领导之下,早日如我东洋之邻国—日本一样,跻身世界强国之林,而不是在此地计较个人得失……”
随着他口中的问责与劝诫,那吴兆麟的脸上终于变了几变,嘴角也是动了几番,头儿也抬起了一些,不过最后还是没有反应,依旧淡漠的坐在那板凳之上。
一直分神留意着他的熊秉坤见他脸上分明被他说服,不过心中还有一些介怀,便又上前一步大声说道:“先生曾经留学日本,当知道那日本三十年来之变化。其国不过弹丸之地,民不足我华夏七分之一,财不敌我中国三分之一,更添小国劣土,民众国家所需之物皆要来自海外。然经国内志士开启民智之后,仅三十多年便将那欧洲强国俄罗斯败于我远东,跻身世界强国之列,原本那日人与我国民一般流落海外必被视之为三等贱民,而此时却依然视之为欧洲强国同等。日本拥有世界前五的庞大铁甲海军,可驰骋于万里海疆之上,御敌与国门之外,而我中华又如何呢?国内满清鞑子夺我神器、辱我姐妹,示我汉族婴儿如奴为婢,而此等我汉族之仇敌却坐享我汉家神器,对内压迫人民,对外屈膝卖笑、出卖国家利益。远有一千卖国条文、近有四川铁路之变……先生为何还不醒醒……”
“我知先生乃是开明之士,早年也曾加入‘日知会’,只是因见不得内里争斗不断,外加收录了一些品质不佳、为祸乡里之袍哥,加上先生还对那康梁等人提倡的‘君主立宪’抱有期望,便逐渐远离了我等革命之士。只是今日局势先生相比也看的清楚,那满清闹剧连场不断,皇室内阁这个响亮的耳光难道还未打醒先生吗?天下义士多出草莽,不错,熊某知道我共进会之内也有一些袍哥品质不佳,不过先生不能仅以一人之德便否认了整个共进会,何况比起那窃我神器、欺辱我族之满清,难道我等革命志士还不如此等鞑子蛮族吗?”
熊秉坤越说越敢心中愤怒,不自觉的声音便逐渐大了起来。
“还请先生助我,我城内起义之兵多为普通士兵,对那阵列、指挥之术不甚了解!先生乃是大才之人,不仅参加过彰德、太湖两次秋操经验丰富,更是亲手编纂的几本兵书策略。吾虽也略有涉及,不过理解较之先生还差不止一筹……还请先生为我天下四万万同胞着想,与我一道推翻了那满清鞑子统治,管叫那鞑子滚回北方天寒之地去,重新夺回我中华神器……”
“……为什么是我?”
半响之后,许是真被那熊秉坤说服了吧,那吴兆麟脸上也是阴沉不定的,突然开口问道。
“很简单,正如之前我所讲那般,先生擅长阵列指挥之术,我城中数千士兵皆是低级将官,不懂军列之术……”
见他终于开了口说话,熊秉坤连忙为他解释道,不过他的话才说了一半,就被那吴兆麟打断了。
“佯攻东门吸引我之注意力,然后趁机重炮突破北门,拿下楚望台。能想出此策,可见革命军中并不缺少知晓战术之人,吴某手下败将、难掩精通军列……阁下为何不请此人前来指挥呢?”
“……”
熊秉坤一阵沉默,他总不能说会有这种效果乃是意外,何况对方这话显然乃是推辞,因为有必要为了一个佯攻付出那么多的牺牲吗?何况他也不清楚李汉随行还推上了几门大炮的因由,因此唯有沉默应对。
“此事解释起来有些麻烦,事后若先生还有兴趣,我必详细解释与先生听。”
听到城中那督署方向的大炮之声终于响起来了,伴随着炮声响起的,还有那城中隐约可以听到的呼唤之声,熊秉坤仔细听了一阵,顿时脸色变得更加兴奋,“你听那呼声,先生。那炮声传来的方向是督署,我们的炮兵正在炮轰督署……”
见他脸上终于动容了,熊秉坤整了整身上的军装,“指挥这炮兵轰击督署的正是先生口中的那人,不过他乃是曾经移居国外多年的归国华侨,虽然曾经师从欧美本领出众,不过很多同志因为怕他才刚回国对这城内的事情不熟,因此希望我们更加熟悉的您来担当这起义总指挥之职……与我等同志共铸我新中华……”
他话说的恳切,脸上也是期待异常。
那吴兆麟犹豫了一会儿之后,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点了点头,却是答应了与他!
第一卷燃自武昌的革命之火第五十五章全面进攻(上)
吴兆麟终于同意了就职‘起义总指挥’,这令心中知晓他之才能的熊秉坤心中彻底松了一口气。
要知道即便是他们苦心多年的精英,这城内折算起来参加起义的新军士兵总计也不过三、四千之数,可能还要更少一些,并且因为各处指挥混乱,甚至有些营队根本就没有指挥之人,导致只能像之前李汉遇到的那队人一样,在城中到处晃荡着,因为他们根本未接到其余营内起义军的联络,不晓得要往那楚望台集合。而相反的,城内清廷一方顽固反抗的,有督署内的总督卫队、宪兵营、辎重八营、已经被击溃了的三十标的旗兵营以及城内外的两营千余名警察和巡防军,张彪跟黎元洪手下的新军士兵。加起来,大概有五、六千左右的人数。单以实力跟指挥能力而论,清军还占了不小的优势。
尤其是无论那第八镇统制张彪又或是那二十一混成协的黎元洪都不是一般人物,寻常战列指挥之术更是颇为精通,手上大小剿匪不下数百次,皆是相当难对付的对手。
这也是为什么熊秉坤一力要推选同样精于战列指挥之术的吴兆麟担任起义总指挥的原因,这营内众人虽然不服与他,不过经他一番敌我实力分析之后,这般声音方才最终消失不见了。
“丑话说在前头,吴某不是贪谋权势之人,接过这个重担乃是因为阁下口中所言城中无有合适之人,吾乃汉家子弟,本就不该与那满清鞑子为奴。不过吴某虽然同意就职这起义军总指挥之位,也请阁下应我三件事情。”
熊秉坤皱眉,“先生请说,只要不违背我革命意愿的,我都可以做主应了下来!”
“那好,第一,我应阁下乃是先生口中所言城中无有合适者,因此一旦找到更加合适之人,吴某必将卸职以让英杰,然否?”
熊秉坤松了口气,点头应下了。
“第二,阁下请先答应与我,新军举义乃是为了推翻满清朝廷的腐朽统治,因此我等行军之准则必不可骚扰城内百姓,若我发现有犯此条者,必施以重刑,然否?”
“这个……”
熊秉坤有些为难了,说实话太虽然也痛恨那些趁乱龌龊之人,但是城中革命新军数千,还有响应的袍哥、洪门兄弟千余人,中间难免有些品质不佳之人,但是大家毕竟都是革命之人,若没有发现这等小人也就罢了,一旦发现了叫他如何去跟那些把脑袋别在腰间响应举义的红帮、洪门的大佬们交代。他若真答应了这条,到时候可就真把人给得罪死了。
不过稍一耽搁,见到那吴兆麟脸上冷笑了起来,熊秉坤想起城中局势容不得再做耽搁,因此猛地心中一横,遂点下了头来,“成,这条我也做主应下来了……”
心中却是苦涩异常,他明白自己怕是要得罪了人了!
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吴兆麟接着说道“你能应下我这一条,足见你乃是真心为了革命事业,罢了……我本还想为难你一下,不过些许私事也就不便拿来当做要挟了,指望阁下心中记得,革命成功之后我必寻那杀我兄长之人理论,倒是还望阁下不要参与其中,以免日后难再相见……”
见他脸上猛地一变,张口便要说话,吴兆麟挥手阻断了他,“请放心,吴某与他虽有私怨,不过也是有原则之人,瞧见之前指挥便知此人能力或当在我之上,革命之中若有行令、安排,必遵循公平之责,保证不涉及到私人恩怨……然否?”
熊秉坤有心再为李汉劝诫几句,不过此时时间已经耽误不得,犹豫了一下便点了头,心道以后若有时间再帮忙劝诫一下。
“也罢,如此我便暂时应下了这起义总指挥之职,而我的第一条命令便是集中所有能够召集到的炮兵,炮轰第八镇司令部……”
……
武昌老城,周长3430丈,东西五里,南北六里,总督瑞澄所在的督署,在城西南角而张彪的第八镇司令部则正在督署一侧,之间仅仅只隔了两条街道。
自城内枪声响起之后,尤其是响了一阵之后非但没有止住,反而更加激烈,到了后来甚至更有炮声传来,不提旁边慌乱起来的总督府、便是张彪所在的第八镇司令部也是如此。那瑞澄倒说得过去,他本就是文人不晓战事,先是城中有枪炮之声,后来作乱党人、新军更是进攻到了督署附近,有些慌乱实属正常。但是自己的地盘也跟着乱了起来,对于一向治军严明的张彪来说可就不能容忍了。
“还没联系上督署那边吗?”
手握军刀立于大院之内亲自指挥战事,张彪皱眉询问道。
“大人,自那炮声响起之后,那已被我等困于一处的乱党来了支援,尤其是其中一部装备大量机关炮,我营下士兵虽然英勇,不过还是无人能够冲过他们新设于督署前街的防线……”
“没有督署那边的消息?”
“回大人的话……有……不过……”
瞧见那下属脸上郁结难当,口中更是犹豫半天还是没有开口,那张彪原本还有些不耐,不过别看他长得五大三粗的,实际上却是个心思缜密之人,脑袋中微微一转,便已明白了他的犹豫之何在了……脸上也变的怒极……
“大人,总督大人可能……可能已经弃城逃了……属下派人远远瞧见那督署方向卫士无指挥的杂乱四逃,便连枪械也随意扔下了去……又听闻那督署府方向炮声渐息,叛军大炮已将炮口对准了咱们这里……前方弟兄死伤顿时剧增,此时方还能抵挡一阵,只是我等府内仅有寻常步枪,子弹也库存的不错,怕是支撑不了多久了……”
“哼,瑞澄老贼误我……瑞澄老贼误我呐……”
张彪脸上已是怒极,他也知道那楚渝舰等几舰因为正常巡防,如今正待在码头方向补给物资,要明日方才离港。又思及那瑞澄本就心性胆小,怕是听到乱军炮攻督署的时候,便吓得带上家眷,出走文昌门,登上楚豫兵舰躲避长江之上去了。
张彪知道这个时候正是城内新军心慌之时,因此断不能离开了府邸,之前他便遣人前去说明了个中的利害关系,而自己更是以身作虽然乃是立于防线之内,却也大大的鼓舞了手下几营士兵的士气,令那军心稳定。只是那瑞澄怎么说也是这湖广总督,若他遁走的消息败露了出去,连累的他手下的军心也将动摇,到时候可就真是大势已去,不仅那瑞澄,就连自己也要受到他的牵连,少不了事后要遭到朝廷问责了!
“大势去矣……大势去矣……”
“啪”的一声响,张彪手中的指挥刀跌落在了地上,而他却根本没有俯身弯腰把它捡起来的意思,眼睛望着那已经黑透了的天空,不断喃喃自语。
“大人……大人……”
瞧见自家大人脸上木无表情,旁边几个下属顿时吓得不敢做声。
“罢了,让你们外面的手下准备一下吧,咱们手上没有火炮,那楚望台一旦落入了乱军手中,这武昌不保已成定局……且随我驻防汉口、汉阳两镇,哼,老匹夫这次走了一步烂棋,少不了本部一封奏书将那告上那京城,我倒要瞧一瞧,瑞澄老贼还有几天的蹦头……咱们走……”
“是……大人……”
第一卷燃自武昌的革命之火第五十六章全面进攻(下)
武昌城内驻军主要分为左旗和右旗跟蛇山三大块。左旗为第三十一标和第四十一标,右旗是第二十九标和第三十标。自从国力严重下滑之后,越来越感觉汉族掌军威胁的满清鞑子精心设计了各地的军事驻地布局,蛇山倒也罢了,江河防御重地,驻扎这蛇山炮营一部。但是这城中的左旗第三十一标归张彪第八镇管辖,而第四十一标是黎元洪属下,别看两标皆是汉人执掌,寻常知晓局势之人稍一打听便晓得了两人乃是面和心非之人,个中龌龊外人实难晓得。再看那右旗两标,那二十九标乃是精选的汉人编制,但是三十标之内却多有旗人子弟。
如此“巧妙”的军事布置,明眼之人都瞧出了那满清深深的对与汉人的不信任,故此才要使出诸般手段,其目的便是要让这些军队彼此互相牵制,以防新军作乱。
但是,如此“精妙”的布置,一到末世运尽之时,必然造成清军指挥混乱,不相统属,号令不一,反而成为革命军一大助力。
左旗第四十一标驻地大营内的一处营房就是第二十一混成协司令部,此时刚刚用过晚膳的第二十一混成协协统黎元洪正立于屋内皱眉沉思。
刚刚城中忽闻枪声,接着便是那旁边留守左旗的三十一标一部火急一般的出了营往那督署方向行去。原本想要打电话询问一下督署那边的情况,奈何当他拿起电话的时候,才发现这营地内的电话线不知何时也被那营地内潜伏的革命党人剪断了去,换言之他的四十一标已经失去了那城中的情况。
好在这时候那素来与他并不对付的三十一标派来了一位联系告知与他,原来那驻守楚望台方向的工程八营趁着夜色作乱,而旁边的二十九标、三十标也趁机随之相应,并且还派出了一部直奔督署。而他们三十一标正是接到了提督张彪大人的电令,准备火速阻止那直奔督署府衙的一部作乱叛军的,谁料到行至一半路时,三十一标突然发生混乱,原来早有那会党潜入营地内反正了不少新军士兵,瞧见这三十一标妄图阻止蔡济民等进攻督署那边之后,本想在这左旗驻地便举义了的一干人在黎元洪二十一混成协的压力下忍了下来,直到那三十一标走了老远的一段路程之后,他们方才趁乱举义,一举击溃了没有防备的三十一标残部。
而那前来示警的士兵便是来自三十一标中的一个被击溃了的士兵,他的坏消息才刚刚带来没多久,黎元洪又接连收到了几个坏消息,先是所统二十一混成协的工程营二十队再接着便是那辎重二十一标发生兵变,而他派出镇压的炮队二十一营被派出去后很快反正。
短短的不到一个小时内,城中坏消息接连传来,等他派出的人终于联系上了城外的手下之后,却又听到一个坏消息,隶属第八镇的炮八标不但已经入了城,而且还在中和门设置了防线,目前他在城外的部队全部被堵在了武昌城外……还没等他消化了这个坏消息呢,却又传来那反正的炮队二十一营炮轰第八镇司令部,并且……黎元洪隐隐的听到前面被击溃的清兵带过来的消息,湖广总督瑞澄似乎弃城逃走之后被一队早就埋伏在那里的叛军抓了个正着……目前已经落入了乱军手中……
在给自己留下了半营的护卫之后,黎元洪果断的将自己手下的尚能指挥动的第三营中抽调了大半清兵由他的心腹指挥,南下中和门进攻那已经入了城的南湖炮营各部,以便接应城外的手下入城。不过令他没想到的就是那一营清兵墙角刚走,后脚便来了击败乱军趁着左旗营内防守空虚攻进了营内,手上只有一营兵力的他只能艰难的一边抵御着对方的进攻,一边犹自思量着该如何是好!
时间快到八点一刻的时候,自那对面革命军处突然走出了一位打着旗号行来的年轻士兵,他叫周荣棠,乃是安徽宣城人,湖北共进会会员。当时是新兵工程营的一名喂马士兵,不过此时的他因为擅长骑马并且脚程较快,因此又多出了另外一个身份,那便是革命临时总指挥部所派出联系各营的联络官。
见到有人举旗示意不要开枪走来,那黎元洪也挥手示意旁边的手下不要开枪,想要听听他有什么说法。谁料到才刚给他爬上那四十一标防守的营墙之上,便听他口中高声大呼:“革命成功,汉人同胞速来支援,一起攻打督署啊!”
“大胆~~~”
“你这贼子~~~”
瞧见那立于营内的黎元洪眉头一皱,那司令部周围警戒的卫兵顿时一涌而上,拳脚相加一番之后,便将那周荣棠擒住送到了黎元洪的面前!
“同胞们……兄弟们,我城中革命军已攻下督署,活捉湖广总督瑞澄老贼,现如今城内大军已经回神合击第八镇了,列位皆是我汉家子弟,一家人不打一家人、不要再为那占我江山、辱我姐妹,杀我同伴的野蛮鞑子卖命了。想想鞑子蛮族这数百年来对我汉人如何,那个旗人不是视我汉人为奴为婢……唔唔唔……”
“你……大胆……”
瞧见身边不少士兵明显被他说动,惶急失措的黎元洪忙示意身边卫士堵住他的嘴巴,又见他拼命挣扎,连忙拨出佩剑,当腹就把被擒之人一下捅穿。但是周荣棠意志勃勃,不但未能即死还给他挣扎掉了口中的布条,仍大呼革命不已。身边惊慌的卫士连忙乱刃交下,才把这位革命英烈剁成数段。
不过他才刚一回过身来,便看到身边不远处的一个卫士脸上有异,连忙问道:“邹玉溪……你想造反吗?”
瞧见他企图冲出营门去响应革命军,黎元洪忙示意旁边的卫士开枪射杀了此人,才借杀戮稍稍震慑了军心。不过便是他自己恐怕也是心中明了……城内叛军气候已成,继续留在城中恐怕……
稍后,黎元洪又下令,让第四十一标第三营的兵士站到营墙上去。“如果有人来攻,便开枪打。”
过了一会,他听到外面枪声很大,就再下一令:“如果有人来攻,不可还枪,只可用好话劝他们走。”
再过了一会,炮声大作,黎元洪再次下令:“如果有人来攻,你们便从营墙上走下来,退守营房。”
后来,炮声越来越猛,开始有炮弹轰击到黎元洪所在的司令部。
“大人,事急矣!还是暂避一下吧!”左右参谋副官,见大势已去,纷纷想逃命,都力劝黎元洪躲避风头。
无奈之下,黎元洪也只好点头同意。他先到参谋刘文吉家换了身便衣,又到附近的三营管带谢国超家,躲藏了起来。
黎元洪与军官们逃走后,四十一标三营剩下的士兵一两百人,在王世龙等人的率领下,整队起义,随从那营外起义的三十一标的士兵,开始进攻第八镇的张彪部……
至此,城内起义大局已定!
第一卷燃自武昌的革命之火第五十七章恩威并重(上)
“弟兄们!革命同志们!我革命军现如今已攻陷了督署府衙,活捉了湖广总督瑞澄,左旗营处也传来的枪声,显然我等与那左旗营内的同志也趁机响应我等之起义,东有南湖炮营恶战城外清兵,北有五义士只身犯险前去说服炮八标响应起义,想来那蛇山重地即将为我所用,必能封堵长江水道清军舰队来袭……城中局势已经有利于我等,革命城中之希望就在眼前了……前面就是第八镇的司令部了!现在,城内局势虽然依旧混乱,我等理应切断清军通信,活捉,或者是击毙鞑子官吏!瑞澄老贼已落入我等手中,只要再摧毁了设在第八镇的敌人的指挥中枢,城内的清军必将大乱,咱们起义的成功希望已经就在眼前了!”
站在一截倒塌的城墙之上,李汉手指着远方炮声依旧隆隆的第八镇司令部,脸上自信瞬间感染了周围的一群革命军战士……这倒不是他胡说八道,根据历史的记载来看,这武昌起义的时候革命军唯一遭遇的挫折便是那坐镇督署府指挥的第八镇统制—张彪,事实上原来的历史上若不是那湖广总督瑞澄临阵带上家眷跑了,没有按照那张彪之前所设定的计划去做,那张彪必将能凭借着坐镇湖北省多年的影响力,加上手上不俗的兵力,从容应付那乍变突起之局面,再挑几员说客许下重赏笼络城内一些意志并不坚定的想从革命之人,前期虽因楚望台失守而将处于劣势,不过靠着手上掌握的这支人数众多、装备也还算精良的无力,从容死守城中一处,那么这武昌起义的结局必将如同历史上那一场十分雷同的‘安庆起义’一般,最终在反应过来的清政府的调兵遣将之下,顶多多费一些时间定能绞杀了城中的革命。
难怪后世有学者便提到了那武昌起义的功臣名单中,原湖广总督瑞澄的名字也将排进前五之列……
“钢铁第一营全体士兵听侯指挥大人军令!”一直跟在李汉身边的那军官李东来持刀敬礼。“禀指挥大人,标下李东来!现任钢铁第一营参谋官,敬礼!”
“啪!啪!”
场中一阵凌乱的敬礼声,李汉回了个礼。
“嘭~~嘭~~~”
旁边不远处的炮声虽然还没停下,不过也渐渐的息了去,毕竟之前为了尽快投入战场,李汉跟铁一营仅仅只带上了不到一个战斗基数的炮弹,能够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错了。随着炮弹火力的弱去,被他们围困在第八镇司令部附近的张彪的第八镇也终于开始组织起了反击,并且还是三弱一强的打法,曾经接受过不错的战术教育的他仔细一思考之后便明白了那位打了半辈子仗的男人打得什么主意了,怕是准备逃走了……
“看样子瑞澄被抓的消息,张彪已经知道了。果然能够在历史上留下重重一笔的家伙没有一个简单的,那张彪明白了城中形势严重不利于自己之后便果断的选择撤离,不但能够保存一部分的反攻兵力,还能尽量的将总督瑞澄被抓的不利影、影响降到最低……”
心里已经明白了对方打的什么主意,奈何李汉还办法去阻止,错了,或者说他是根本不想阻止,其实实力不足,也是因为……这刚巧是他计划中的重要一环……
瞧见下面越发壮大的队伍,李汉脸上露出一丝得意,不提已经被他安排去了码头的三连一百多号人马,他现在手下的兵力在回合了炮一连跟二连之后,不仅完全恢复了实力,加上路上又吸收了几支乱无指挥的革命党,现在他手下的兵力已经几近八百之数了,也算是这城中的一号人物了!
不过有人是一码事情,能不能掌握住又是另一码事情了!为了不在事后成为别人的嫁衣,而将这支武力彻底的掌握在自己手中!李汉在城中又来了一队人马合围这第八镇司令部之后,便借口手上编制混乱导致指挥不灵,趁机将这一支队伍重新打乱了编制,想要尽可能的将其控制于自己手中!
“之前被我任命为代理军官的军官出列!”李汉喊道,扬起手上的指挥军刀,右手笔直的将它举于自己的面前。
“一连众将官出列……”
“二连众将官出列……”
“四连众将官出列……”
“五连众将官出列……”
……
队伍之中一阵凌乱,接着没多久之后,那黑压压的一群士兵的最前面,便有数十位被他临时委任为军官的原后备军官走了出来,昂首挺胸的站在李汉面前,在那四周还未息去的火光照耀之下,他们那坚毅的面孔分外清晰。
李汉满意的点了点头,虽然其中有几人表现的有些欠缺,不过他也知道现在却不是指责的时候,将那指挥刀又插回了自己腰间的刀削内之后,李汉昂首说道,“你们中几乎没有人认识我,在今天之前,我也不认识你们中的任何人!”
第一句话,一个平淡无奇的开场白!
“但是,同一个使命,同一种命运的安排让你我大家、不分天南海北、走到了一起、来到了湖北、来到了武昌,这个祖国最富饶的省份之一!而我们的使命,就是两个字——革命!”
慢慢地,李汉终于找到一点感觉了!
“很多人可能不明白了,说革命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吃着皇粮、拿的是朝廷的钱,让那个命见鬼去吧,那是革命党的事业,与我们何干,不要否认,在场不乏会有这种想法的人!”
下面的革命士兵之中一阵交头接耳,不过声音很小,所以并不影响李汉讲话,所以,他也没有停下来。
“我来告诉你们。什么叫做革命,以及为什么我们需要革命!革命,简单地说,就是朝廷做的让我们不满意了,让老百姓们不满意了,所以,我们就要推翻它,换一个让我们满意,让我们舒服的新政府,来为我们服务,而不是我们为它服务!孙中山先生曾经说过一句话‘十年前,衢云兄跟我在此讨论何谓革命,当时我说,革命,就是为了四万万同胞人人有恒业,不啼饥,不号寒。十年过去了,与我志同者相继牺牲,我从他乡漂泊重临,革命二字于我而言,不可同日而语。今日再道何谓革命,我会说:欲求文明之幸福,不得不经文明之痛苦。而这痛苦,就是革命!’这句话可能很多人都不明白,因为感觉他太遥远、不敢想象,那么,下面,我就用自己的解释、最简单的解释告诉大家什么是革命,革命是为了什么!”
稍微停顿了一下!
“我所认为的革命即人民的革命、民族的革命、也是天下的革命,就是号召大家一起站起来,发泄我们的愤怒、破坏一切阻碍我们追求幸福的存在,就比我现在挡住了我们中华这个伟大民族前进的存在——满清,准确的说是满清贵族!”
“鞑子无能,天怒人怨。入我中原,夺我河山,欺我汉家,为奴为婢。今有我一众革命之士,敢为天下众生、黎民百姓,必誓死推翻鞑子统治,将那满清蛮族赶出我中华之地!我们大家或许来自五湖四海,或许昨日还不相识,但是今天起、从现在起,我们都是这革命军钢铁第一营中的一员了,而我,暂时添任这铁一营指挥官,我叫李汉,你们可以称呼我为指挥官。”李汉慷慨激昂的说道,说实在的,对于自己这么快就适应了来到这个年代,并且全身心的投入革命之中,连他自己都觉得惊讶。
第一卷燃自武昌的革命之火第五十八章恩威并重(中)
看到下面的士兵们陷入了低声交谈之中,有些感觉自己便是这一类人的士兵脸上明显看他的目光多了几分认同,不过队伍内也有明显心向革命之人瞧他的眼神越发的不对味了起来。场面上一时陷入冷场,李汉心中叹了口气,知道自己的演讲算是失败了,起码没有起到他想要的效果,他也知道这些参与了革命的新军士兵之中,很多都是因为自己身边有那鼓动革命之人,加上旁边的熟悉战友都参与了革命,于是也迷迷糊糊的就跟着开了枪,被划入了革命的行列之中。
他曾经看过一些后世有关这批曾经参与过武昌起义的当年老兵的访问录,其中就有不少人都亲口承认了当年随着大家伙一起革命乃是盲从,因为一开始的时候都感觉挺茫然的,毕竟大多数的士兵都不懂什么大道理,他们只知道相对于国内的其他民众来说,新军的待遇非常好,仅靠新军的饷银自己不但能够吃饱、吃好,连带的养活的很不错,所以,当时的他们参加革命没有书上所吹嘘的如何,完全就是见到旁边的相熟的或者素有些威望的士兵都参加了新军,加上革命党人发动起义时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令城内的新军指挥一时之间陷入全面的混乱之中,这才茫然失措之间,便跟着旁边的举义战友跑了出去,加入了起义之中。
给站在他旁边的李东来扔了个眼神,之前他已经交代过他们一些注意事项了,所以,李东来一看到他的眼神,就知道了他要他来做些什么事情,当下便敬了个军礼,带着一队士兵离开了一小会的功夫,然后很快的又搬来了一个看上去便是寻常年轻人都能搬运的动的木箱子,不过令大家伙有些疑惑的是,这个看上去并不大的箱子,缘何要两个人合力齐搬呢?!
“我要告诉大家的是,我们革命革的是满清的命,是满清腐朽统治贵族的命。有位革命领袖曾经说过一句话,说‘贫穷跟落后不应该属于我们革命者,因为我代表的是这世界上最先进的力量,所以,我们革命所追求的就是富裕、美满、幸福跟强大的新中华!’下面,将由我为在场的所有参加革命的军官、士兵们发放共和饷银,记住,每一位军官可以获得20银元,而士兵也可以领取10银元,记住了,领完之后迅速的队伍的最后面站去。另外特别说明一下,经过之前的一番考核,我对你们中的绝大的多数士兵跟代理军官都是极其满意的,特此感谢各位在革命中做出的贡献!”
随着李汉大手一挥,一声令下,顿时,李东来便示意旁边的两人将箱子放到了队列之前,并令人将它打开,露出了里面白花花的银元!
“哗~~~”
场上顿时一阵骚乱,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他居然会在这个时候做出如此收买人心的举动,没人是傻子,不过大多数人还是被他的手段慑得一惊。
“既然……”
“等等……”
就在李汉刚要示意一众士兵排队领取他口中的‘共和饷银’的时候,那下面突然有人大喝一声,打断了他的讲话。
嘴角隐晦的露出一丝笑意,李汉心道‘果然忍不住了吗’!
事实上,早在他在那楚望台将手下的士兵打乱重新编组的时候,他便感觉到了,似乎一营内有某些人隐隐对他带上了一丝敌意,虽然很淡,不过却可在他指挥之时,某些人刻意与他作对中瞧见一般。
抓捕了那湖广总督瑞澄之后,他本令手下士兵下了封口令,准备在即将到了的合攻时方才将他至送到吴、熊指挥处,以便争取更大的利益,不过很显然有人置他的命令于无物,他们一干人等才方押解着瑞澄等入了城,那边的蔡济民处不但接到了消息,甚至更有人怂恿着他将那李汉抓捕的瑞澄要去,口气十分蛮横,点名了要杀他祭旗以镇城内清兵士气。
这等蠢事李汉当然不会答应了去,好歹他也曾经被强制的学习了几个月的政治大局观,更清楚一个活着的总督远比那死去的对与城中革命者的作用要打的多,远的不说,留下一个活的瑞澄能够严重打击了城中甚至省内清兵的士气,但是若是直接枪杀了与他,那么虽然也能打压清兵士气,但是势必引起城内死战,是想那湖广总督被抓后都遭了毒手,他们这些普通士兵岂不是没有半点生机了。
正是因为如此,李汉虽然恼怒,不过还是潜了几名善辩之人前去知会了蔡济民,明言那湖广总督瑞澄将送至楚望台的临时指挥处,生死将由那里定夺,方才打发了他们。不过事后知道乃是内里有人泄露了消息的他特别嘱咐李东来留意一下,结果却给他发现了手下一波对他隐有敌意之人,并且人还不在少数。
“哦?你有什么意见吗?不妨提出来……”
不理会下面哗然声一片的士兵们,李汉冷着脸询问道。
“标下二十九标二营一队三排七棚王文仁,见过指挥大人……标下心中有几事不明,还望指挥大人为某解释一番……”
人群之中赫然走出一名身板硬朗、一身英气的年轻士兵,脸上似无任何表情的冲他询问道,不过,李汉心中暗哼一声,他在队伍整编了之后早就言之一律按照新编编制通报,此人此举摆明了是要打他的脸那!
“说……”
既然对方对他并不待见,李汉也懒得给他好脸色,话都懒得多说一个词。
“如此标下便得罪了!我营部编制一向缜密,标下不知指挥大人这新编制是为何意,又是谁允许了你胡乱新创编制?所创之编制又有何意?某见这城中战事未息,旁边蔡公的二十九标、吴公(吴醒汉)统帅反正的巡警营正在恶战与那第八镇张彪部,标下放肆,敢问一句指挥大人不去响应那城中我激战之革命同志,反而在这里捣鼓着什么共和饷银,再问一句大人饷银何在?何来?又是谁人给的你权力允许你私自动用了缴获的银钱?我部侥幸抓获了那瑞澄老贼,大人非但不将至送之蔡公部,反而对于蔡公所派士兵恶语相向,难道在大人的眼中这城中只有你一处革命,其余皆是土狗瓦鸡之辈不成?若是城中每处都像指挥大人一般,试问我革命军与那趁乱谋利的乱贼之众有何区别……”
红果果的打脸,话中讽刺意味十足,更添三分鄙视,口中只将那李汉当成了无革命信仰、私自行动、不服指挥、甚至划入了趁乱谋利的乱贼行列之中!
“哗~~~~”
这等讽刺的话已经他口中说出,顿时引得场上一片哗然,这些话中有些倒是引起了士兵们的疑惑,不过毕竟事关自己的利益,因此除了数十位拍掌叫好之人外,场中气氛一时变得十分古怪,士兵们虽说三五交首密语,不过却是不敢像那革命党人一般的大声喧哗!
“大胆……”
李汉还未生气,那旁边的李东来倒是怒极了,“来人,将这目无遵纪之贼子拿下……”
“滚,你这为虎作伥,不顾我革命之利益,为这匹夫甘当爪牙……”
……
“啪啪啪~~~~”
眼见场上就要乱起,那从属于这王文仁的数十革命党更是直接举起了手上的武器对准身边的队友,甚至还有几杆枪的枪口明显是对着李汉的,李汉猛地拍了几掌,脸上已是面寒如铁!
“说完了吗?”
“哼,标下已经说完了!”
瞧见那指挥大人‘怒视’着自己,那王文仁好似心中已将自己当成了即将就义的烈士一般,高昂着头颅宛若雄鸡,鄙视的瞧了他一眼便侧过头去了!
“啪啪……好,既然你说完了,那么剩下的便让我来说吧……”
脸上挂上了一丝淡笑,李汉心道还好自己在知道下面混入了不少革命党人之后,便心中生了警惕,否则还要被你们这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闹个人心尽去不成。
第一卷燃自武昌的革命之火第五十九章恩威并重(下)
“第一,我部铁一营所编之编制皆是参考欧洲陆军强国,所选编制以此上下为‘军、师、旅、团、营、连、排、班’,阁下口中的合理编制乃是满族鞑子所绘,不但内里编制混乱,甚至步队中有马队……甚至还有炮队之说,阁下想必未曾接受过正规的军事教育,难道不知道世界各陆军强国已经早将那所编之队列整合、步兵编制只有步兵、马队单列骑兵部,炮兵也有炮兵编制,唯独这满清所编练之新军方有如此混乱之举。据我所知便是那新军中的真正精锐——北洋六镇,这些年来也多以遭那洋教官反应,提醒这混乱编制不但战士所需补给较大,更添原本便于行军的步队因为内有炮队拖累,导致新军速度直线下降,若国内有乱,而乱处并无铁路通运,倒是势必剿灭叛乱遥遥无期……”
藐视的瞧了他一眼,“回去多看些兵列典籍,免得日后再出此等纰漏,白白被人骂道一句无知之举!”
口中冷哼,“何况我在编练之前便知会了那革命军大队长熊秉坤,让他在革命临时总指挥处与我告知一番,阁下心中若有疑问,可前去楚望台询问一番,也好知晓李某并非某些心思颇多之人口中的无知无忌之人!”
这话倒是没有作假,之前在那楚望台内整编之时他便与那熊秉坤说了这编制之优,熊秉坤也是蛮好奇的与他相信询问了一番后,便自告奋勇的言明城中革命胜利了之后,必将这编制与那新指挥说,好方便推广到整个新军内。
口中冷冷的讽刺道,李汉至今也没有忘记接受培训的时候,教官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当你放弃了普通人的生活走上了这一条路,就注定了你的一生之中只会出现两类人,敌人与对手!敌人是需要用尽一切之手段将之扼杀之人,而对手或许有可能成为朋友、成为盟友,但是更多的时候他更可以是你的敌人!”
对于这个时代的革命党人,李汉一直抱着三分的敬意,因为无论他们的性格与否,一件事情必须要承认,那便是没有这些革命党人的努力,满清政府什么时候被推翻还是个未知数。但是同时,他对于那源自国人内心深处的党争之见更是鄙视异常,从那孙黄,再到他面前的这些无名之辈,哪个不是心中存有很深的排他、党争之见。
为什么会有同盟会?为什么光复会与同盟会合并之后又选择了退出?某位光复会大佬的神秘之死为什么被革命党人广传为同盟会某巨头所为?武昌起义之后为什么会有后来的三武之争?缘何手上无兵无权的黎元洪能够登上鄂督宝座?同盟会大佬黄兴兵败汉阳背后为何隐隐出现了共进会的影子?南京、北京之争缘何胜利的乃是北京?为何同盟会遭到南方诸省的背弃?国民党的出现真是因为同盟会在南方已经到了臭名昭著的地步了吗?
李汉虽然是为阴谋论者,但是这些历史之谜早在后世已经有了答案。因此为了不使自己像那历史上原本有机会掌握新中华的同盟会一般陷入内讧与自己打脸之中,他决定了无论如何也要杜绝自己麾下拥有那极端排他的革命党人。
“你……”
那王文仁被他批了一个无知,脸上原本的一副就义烈士的面容顿时变得扭曲了起来。不过既然已经撕破了脸了,李汉可是准备彻底将他那张脸打成猪头了!不给他任何的反驳机会,他又继续开口说道。
“至于阁下口中询问缘何城中激战不断,李某却要停下整编。这点阁下若是眼睛没瞎,只要瞧上一眼下面便知道了。我等乃是革命之军队,对内指挥混乱不说,偏偏还混入了不少心怀诡异之人,不但目无遵纪不服从整编,反而张嘴便是抵抗上司,更是怂恿营内动乱,瞧瞧……瞧瞧,哼,若不整编,这里可就不是数十人拿着枪对着自己的战友、袍泽了,而是百人甚至更多……阁下倒是好大的脾气,李某虽然不才,但是也能勉强称得上是城内一营革命军的指挥官,却被这些口中大谈革命、言及革命至上,愿为革命抛头颅洒热血之人拿着枪就差顶上脑袋了,李某试问一句,不知是不是在下是那清兵指挥呢,还是背叛了革命大业!!!!”
眼神示意李东来将那机枪队调了过来,这时候那下面的士兵也是反应了过来,在他声声夺势的拷问之声中,迅速的将枪口对准了那一小撮的举枪革命党。
“把枪放下,还要对着自己的袍泽开枪吗?”
“你……”
这一下不但王文仁脸上惨白一片说不出话来,便是那下面原本还在起哄的一队革命党人,也在那数十挺机枪的枪口之下惶惶的,不知是不是该放下手中的武器。
“你……那瑞澄你该怎么解释?还有饷银……”
瞧见有几位革命党承受不了这压力放下了手中的枪,那王文仁脸上一阵阴沉不定,猛的似乎想起了什么,忙厉声呵斥道。
不知死活,李汉摇头,已经算是对这些党见高于一切的革命党人彻底失望了去了,因此口中语气寒意更显。
“哼,说阁下无知倒还真是高瞧了你了。之前蔡公派人前来之后,我便心感疑惑的遣人前去探问了一番,果然那蔡公那是大才之人,哪像尔等这番无知,他也知晓一个活着的被俘总督更能打击城内的清兵士气,反倒若杀了那瑞澄,毕竟引得城内清兵士哀、寻思被俘便是必死之理,因此必当死战。我询问了一番蔡公,方知他仅派出了一员斥候前来言之明白。只是李某心中奇怪的是,缘何之前来了整整一队一十二人,口气蛮横无礼不说,还要强抢那被我所俘之人……这个种古怪还真有些奇怪了!?难道他们乃是那张彪派来的清兵贼人,妄图假借蔡公名义试图截去了那瑞澄老贼……其贼心思果然可恶,若我抓到当立刻诛杀……”
说完还用那看待贼人的眼光瞧了一眼一连死灰之色的一干革命党人,既然他们已经把自己划入了趁乱谋利的乱贼行列,他也断不会再兴什么妇人之仁了。
“至于共和饷银何来,便是缴获的那清贼家私……李某便是自作主张为我手下一营弟兄补了些家私又如何?还能指望你们大发慈悲事后为那死难士兵作赔?你可知,这天下不仅你王文仁的性命是爹生娘养的,他们都是有家人、有亲人的人,为我革命抛头颅洒热血……难道还当不得这十块银元的卖命钱吗?你问问大家,当不当得?”
李汉怒声呵斥,场上一干士兵也是连连呼应!
“当得……当得!”
第一卷燃自武昌的革命之火第六十章恩威并重(完)
王文仁等人脸上已是死灰一片,是了,他们的确是中了李汉的圈套了。从一开始李汉就挖好了坑了,不错,按照军队的纪律的确是不能私自动用所缴获的物资、钱财,不过这一条规矩从古至今在中国就从来没有军方将领真正的在意过,但是未免给人留下口实,他自己丝毫未动那笔自瑞澄处缴获的钱财,反而打着为手下士兵着想的大旗,将那恩惠给予手下一帮士兵、军官,不断收获了人心,甚至他想反驳都开不了口!
“哼!”
冷哼一声,瞧见身边的士兵们很明显的已经倾向于他了,李汉知道自己这次的有心算无心的算计算是成功了,为了不令自己在实力还未壮大便陷入内斗之中,早在一开始他便打定了要把手下所有的会党成员全部清算出去的想法,毕竟虽然大多数的会党都接受过不错的教育,但也正是如此,令他们早就培养成了自己的世界观,很难跟李汉走到一起去。
“说来我倒是很好奇你们,没想到这个时候了我们的革命队伍之中还会混入心存歹念之人……来人……”
“是……”
“给我将这群混入我革命军之中的心存歹念之人全部抓起来,等举义结束之后再送去总指挥那里,交由他们严审,哼,在我革命军中捣乱,我倒要看看是谁派你们来的!”
“是……”
见到军心可用,李汉自然不会对这些公然打脸之人心存好感,直接命令身边士兵要将那王文仁以及其一众党羽拿下。
“把枪放下……快放下……”
“我看谁敢……”
瞧见周围的士兵纷纷举枪围了上来,那帮会党明显心中惊慌,连连口中呵斥道。
“如有抵抗,就地格杀。我倒要看看你们这帮内里添乱,妄图挑动我革命军内乱的歹人到底所图如何……”
示意旁边的机枪上弹,旁边的李东来也已经指挥士兵将那犹自挣扎的王文仁捆绑了起来,“放开我,快放开我……我是共进会的,我们都是革命军……”
“哼,革命军会将枪口对准自己人,革命军会挑唆自己的袍泽作乱,很好……来人,将他扭送到楚望台去,李东来,你派两个人过去把事情说清楚……”
“是……”
瞧见事情似乎闹得有些大了,很明显如果不按照这位已经得罪了的指挥大人的话去做,他们也不敢保证对方是不是真的要开枪了……虽然其中气愤异常,不过最终在李汉命令机枪手子弹上了膛口之后,气氛又对峙了一阵之后,最后还是发下了手上的枪械,愤恨的瞧了他一眼,然后被一群士兵带了下去。
“大人……您……”
人都被带下去了之后,李东来脸上有些难看的来到了他身侧。“你这一下可把共进会得罪的够呛了……”
他倒是个聪明人,初时李汉的想法还没瞧个明白,直到最终的结果出来了之后,他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位手段不凡的新大人是打得一举三得的道理,即清除了会党对于这支武装力量的影响,又收买了人心掌握了这支力量,还隐晦的警告了一番自己的手下,千万别与会党走进,手段当是了得。只是他心中也有些疑惑,虽说面对这城中的乱局,掌握一支力量很重要,只是这举义的主要力量还是那会党跟直接或间接受他们指挥影响的新军等武装,大人的这一番作为,事后势必得罪了那极端排外的会党众人,这举义若真成功了以后,他若以后还想在这湖北地界上混……等等……难道这位大人……
“呵呵,东来,你是个聪明人。知道那边若是问起来该如何说吧?去做事吧……”
瞧见身边这位年龄只比他自己小上两三岁的年轻人脸上闪过思考的神色,学过察颜观色的他也是笑笑没有回答,这个叫做李东来的后备军官之所以能够被他调入身边,一是李汉之前考核的时候,听闻他曾经东渡日本留学过四年,不过是什么专业他并没有说,只说自己愚笨,最后是以同级倒数第二名的成绩毕业的。
李汉当时听之也没有多在意,但是刚刚自己还是在他的似乎无意的一个提醒之下,才发现了那批打着蔡济民旗帜前来要带走湖广总督瑞澄的队伍有些不正常,这才想出了这么一个局。正是因为之前他的举动,让李汉对他多了几分关心,便特别留下了他给自己做了副官,寻思终点培养下他。
其实李汉对付王文仁的这一招说是阴谋还谈不上,不过以势唬人罢了,相信那边会党只要不是真正无智商的脑残,事后稍微一反思就能发现了,前面他的说辞中虽然对方大部分直接的指责都被他巧妙的避开了,不过对方时候清醒过来只要再想一下就会发现至少他的口中留下了两个漏洞。
“是大人,标下这就去安排……”
说罢微微有些低头避开他的目光,敬了一个军礼之后便转身前去安排了!
收拾完了一群闹事的会党,剩下的事情就简单了,这才提醒了有些激动过来头的士兵们,按照他的吩咐整齐、有秩序的领起了新长官为他们意外发放的饷银!
“这样就差不多了吧,至少现在大部分的士兵都聚集到自己的身边……相信只要不是自己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应该会有大部分的士兵原因跟着走了吧。”
望着四周在李东来的指挥下正在整齐领取饷银的士兵们,李汉终于松了口气,虽然得罪了共进会的一帮革命者,不过对于了解一些后代南方诸势力之间龌龊的他可没跟他们厮混到一起的想法,得罪了就得罪了,他不是掌握了这铁一营了吗?
“那边的炮台也该准备好了吧?”
心中暗暗思量,那张彪能够成为湖北新军一巨,无论指挥才能还是眼光都属国内一流,不然也不会先后被张之洞跟朝廷看中,并与瑞澄争斗几年之久而不落于下风,一连的炮声渐渐息去了之后,李汉便听到了那边喊杀之声更甚,显然精于战事的张彪准备突围了!
“领过共和饷银的速速退去……”
“谨尊指挥大人军令!”众人齐声高喊。
“陈穆坤!”
“标下在!”
“炮一连你指挥的不错,我便正式任命你为炮一连的连长,节制手下一连炮队!”
“遵令!”
“张炳乾!”
“标下在!”
“二连虽然有些问题,不过我仍任命你二连连长,注意加强手下士兵管理,莫要再给别人混了进来!”
“遵令!”
……
“尔等皆是我革命之精英,如后自然前程无量。为革命我等当效死力,事后尔等升免之位我必报上总指挥处,大家好生去做吧……”
“效死力……效死力”
一众得了好处的革命士兵大声欢呼,很快,这支李汉才新掌握的起义革命部队在他稍稍调整了一些之后士气更旺,斗志昂扬。
“正夫(陈穆坤字),一连还有多少炮弹?可够支撑十五分钟。”李汉问道,抬头扫了眼,发现几个一连的士兵推着一门火炮¨¨退了下来,显然炮弹已经打完了。
“回大人的话,标下才将来之前炮弹还有五箱,如今恐怕已不足两箱之数,加上各处大炮经久炮击,炮管炽热无比最多还能再支撑三五分钟的光景……”陈穆坤回答道,他手下的炮一连毕竟专业的炮兵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数量,因此面对如此情况略显慌乱。
“另外之前二十九标处派人前来知会,言到炮八标已经反正,目前已在楚望台处架设大炮,只是夜黑没有依照,炮兵无法协助战斗……”
楚望台内便于移动的小炮不多,给李汉推出了十二门之后就更少了,因此只能将那笨重的大口径火炮架设于楚望山上。
第一卷燃自武昌的革命之火第六十一章张彪逃了
“可有熟知这附近有那出售火油地方的站出来?”
知道了手下的大炮支撑不到自己计算的那段时间之后,李汉便转了心思。张彪跟第八镇他还有用处,不过虽然不想这时就灭掉了他,也没有能力如此施为,但是为了以后计划能够实施,他也需要消耗他的一部分实力,否则以后的计划断难走得通了。
记得似乎原来历史之中,天将黎明之时便是那蔡济民想起了这般手段,用棉衣包裹着火油点燃,为那早在楚望台上等候了大半夜的炮兵指明了方向,方才迫使张彪等人放弃了武昌出走。
只不过此时与原历史不同的是,原本该当担任此重任的南湖炮营此时变成了提前反正的炮八标,而那张彪也因为宗地瑞澄被抓,提前打定了注意准备放弃武昌城了……
“这……”
“回大人的话,标下刚刚与附近的一处街上发现有火油铺……”
李汉大笑,“如此甚好,二连……四连随我前去取油,剩下人等务必守住这附近街巷,保证不让wωw奇Qìsuu書com网那第八镇的清兵自我东南方向逃走了……”
“是!”
与陈穆坤、张炳乾等人又交代了一番之后,李汉快速的带上两连士兵分头行动,顺着街道快速扑向各自的目标,路上遇到了几处没有被破坏的电线杆和电线,无论是否是电报线、电话线,一律被他命人掐断,一是断绝清军的指挥联络令城内清兵更加混乱,二是他也不想今夜便给那北京城的辫子猪们知道了,虽然知道一旦张彪逃掉,很可能起义消息便会泄露,不过他还是做了。
城内虽然火光冲天,到处都是四散交战的清兵与革命军士兵,不过因为他们手臂上绑着象征起义的红布条,加上人数也不在少数,因此倒是没有遇到什么阻力,反而又趁机的吸收了几队五六人、十来人的零散起义士兵。
在那个熟悉街道情况的士兵引导之下,一众人等很快的便来到了他口中的那家洋油铺,瞧见那铺门紧闭,命人敲了一会还不见来人开门之后,知道此时时间宝贵的他便直接令人砸开铺门,征用了铺内所有的三十桶火油,又命人找了些引火的折子跟棉布等。
瞧见那油铺的掌柜一脸死灰的挡在家人身前。其实晚饭时刻的枪响响起之后,刚刚才遭遇了昨天混乱的全城百姓几乎都知道可能发生了兵变,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根本就不敢出来探个究竟,当李汉领着兵闯进油铺时,那掌柜还以为是乱兵入室胡作非为,差点逼着自己的女人和孩子上了吊,好在这群“乱兵”不杀不奸,只是提了洋油就走,因为不清楚这一桶火油的价格,李汉留下了一百银元,打赏了士兵们之后,缴获自那瑞澄处得银元已经用得七七八八了,剩下的还有银票跟成箱的小金鱼,估摸约有二三十万的样子,不过他可不敢随意待在身上。末了想了一下,他又命人拿来纸笔写了一张字据,与那掌柜言道若是不够,可在明日凭条至那城中革命军政府去取钱,这才领兵走人……
见这群“乱兵”除了火油之外并无掠夺或是骚扰女眷之意,那油铺掌柜这才松了口气,远远地瞧见一干人走远了之后,赶忙招呼家人一道将那被砸开了的门又用木板给堵上了。这一队‘乱兵’虽然还有些讲理,不过到底乱兵就是乱兵,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兽性大发,做出了什么龌龊的事情。
至于李汉留下的字据他是看都没看的便扔了去,开玩笑,中国的老百姓数千年来都是受欺压的存在,你有见过跟你讲理的乱党或是官员吗?这次没有被抢夺了财物、丢了性命那掌柜的已是心中暗叫菩萨保佑了,哪里还敢再去奢求讨要不足余钱。
应是他命中无有此福,这掌柜没有想到的是,被他随手一扔的字据反而给旁边的一伙计捡去了,不过当时他也没有在意的便放进了衣饰柜中。待到半年之后李汉成为川鄂巡检使的消息传来之后,那伙计方才找出了这张字据收藏了起来,又二十年后,眼前那李汉早已问鼎中枢多年,此时已入中年的他方将此字据拿出拍卖,居然卖出百万的高价,平白成了一桩美事。
不提这些……
“嘭嘭~~~”
“快……快些防住,里面的第八镇要突围了……”
“嘭嘭~~~~”
老远的还没回来,李汉等到便听到了那边指挥的怒吼声,望着突然间多出了一倍有余的火力,第八镇司令部外仅仅只有一千四五百人左右的起义士兵,也不知道楚望台那边到底是怎么了,再派出了第一波的援军之后,楚望台那边就没再派来过一个士兵,零零散散加入战斗的都是城中走散的起义新军。
“快……快些将这些火油掺上棉布倒在司令部附近……”
连忙加入战斗的李汉没忘记下令手下机枪队击中火力压制一处,然后命人将那浸过了火油的棉布派人堆在那靠近司令部的地方,内里防守之人虽然没弄清楚他想做什么,不过却也明白有鬼,付出了十来人死伤之后,他们方才将那火油连带着棉布都堆在了那靠近司令部的地方。
“所有人都后退……后退……”
知道大炮夜间准头有限,尤其是之前校正期间难免有误伤,因此在瞧见那火油等物堆在了一起之后,他便下令周围士兵后退,待大家伙都退出了这道巷口之后,方才带上夜视镜瞄准了那堆在一起的货物开了一枪。
“嘭~~~~~”
冲天的大火伴随着一桶接一桶的火油被引燃,顿时那楚望台内一直不能确定炮击地点的革命炮队精神一阵,派人前去询问了一下总指挥处之后,便令人果断的调整炮口,朝那冲天大火燃起的期房开炮!
“轰~~~~”
“轰~~~~”
“轰~~~~”
75mm山炮、105mm口径的克虏伯巨炮一同齐鸣,巨大的声势在大炮开始响起的一瞬间便将城内各处的枪声、呐喊声完全压住,成为了城内唯一能够听到的声响,象征着革命的怒吼声!
“退……快……往后退……”
“轰~~~”
一发炮弹因为偏差落在了附近的街道上,顿时几个躲在附近墙角开枪的士兵遭了难。瞧见因那黑夜导致的炮队准头严重失准,司令部附近数百米之内都在炮弹可能的射程范围之内,也感觉自己这一步计划已经完成的李汉顿时挥手便下令手下的士兵退出炮弹的射程之内,心里却是寻思起了,是不是,是不是该做下一步准备了!
……
“大人……不能再拖啦,快让弟兄们撤吧……”
司令部东边原本都要息去了的火力突然猛了起来,也惊得这司令部内正在督促手下收拾细软的张彪等人,张彪带人来到那东墙防线处一看,刚巧看到了起义士兵拼死的往靠近防线的地方扔火油,脸上就是一变得他还没开了口,那冲天的火势便为楚望台的炮队指明了方向轰鸣且威力更加巨大的炮声顿时又回到了这块地方!只一愣神的时间,便有四五发威力巨大的炮弹被轰到了司令部内。
火光中,那原本被他下令关闭了一切灯火而隐入了黑暗之中的司令部顿时被映得一清二楚,为起义炮兵指引着方位,略微的一些失误之后,一发接一发的更加精准的炮弹不断的带着尖利的啸叫声扑向这座象征着皇权与官威的漆黑建筑,飞快的带走一条条的生命,朝廷的权威与尊严,就在这冲天的火光与密集的炮声中迅速瓦解冰消。
“来人……”
“是,大人……”
“撤……”
第一卷燃自武昌的革命之火第六十二章城内形势
晚上距离九点只有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时,伴随着说客说服的反正蛇山炮营一部终于开了火,那坐镇楚望台担任起城内革命总指挥的吴兆麟终于松了一口气,又看起了手上自各处传来的战报……
说来这吴兆麟的指挥能力还真是不凡,自一个多小时前熊秉坤说服了他担任这革命总指挥的位子后,他仅仅制作了四件事情,准确的说是三件半的事情,因为其中还有半件是李汉代他完成的,不过,这些有区别吗?
此前一个多小时,原本聚集于楚望台之内的千二部队除了二三十人的守卫之外,其余全都被他派到了城中的各处去。其中熊秉坤带领人数最多的一部赶去支援南湖炮队,另一部则在程正瀛跟另一个八营正目的带领之下,双双赶去支援负责打压、围困第八镇司令部的二十九标、三十标。做完了这些之后,手上已经没有任何武力的他还是没有停歇下来,先是挑选了几员说客前往蛇山,说服了正处于慌乱边缘的蛇山炮营倾向于革命,然后又派人于城中各处散播瑞澄弃城而逃的消息,说到这里想必大家都明白了为什么说李汉助了他一臂之力了……
陆续将手下都派出去了之后,吴兆麟便一直待在楚望台内的临时指挥部内对着墙上一幅明显才刚挂上不久的武昌城中形势图研究,偶尔营房外有士兵报告最新战报送到,他便立刻起身要来,仔细看过之后,又在那副形势图上圈画一番,并将最新命令送至各部指挥处。然后便继续静神思考下一步对策。
金兆龙是熊秉坤留下保护他的护卫长,当然其中也不乏监视的味道,不过他却丝毫不在意。前一刻还打死打活的,若不是真看重他的手段,怎么也不可能让他一个阶下囚成为这一军之长的。不过他的手段也是厉害,至少那金兆龙这会儿已是对他佩服无比,尤其见他劝服蛇山炮营反正炮击凤凰山,武胜门那边的压力顿时便小了许多。人立于营内却能轻松掌握城内局势,仅靠地图跟谋算便能做到调度有方、干脆利落,而且营内炮声轰鸣他也尤不在意,竟然能做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实有古大将之风,绝非碌碌之辈。难怪大队长、哦不,现在已经是革命军第五营管带的熊秉坤一力说服了营内各处的起义领袖,推选他为革命军总指挥。
不过他又如何知道的是,如今立于地图之前的吴兆麟心中却因为刚刚被扭送来的一人,已是惊涛骇浪一般的翻滚涌动,脸上也变得有些阴沉不定了!
“我该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脑海中却是不断的思考着。
他这般的犹豫不定也是有原因的,你道为何?原来还是之前城中各营发回来的几封战报严重影响了他的心情。
第一封却说那原工程八营的一位代正目—呼延杰所帅的一连起义士兵,此前四散赶来的士兵有人反映瞧见隶属宪兵营的第八营居然接了张彪的命令,绕过二十九标、三十标的防线,妄图从他后方他偷袭,吴兆麟接到战报之后顿时大惊,迅速的派出了一队迎战。
宪兵第八营,体制上隶属于第八镇统制张彪,旗人居多,是清廷布防在武昌的心腹部队之一。10月9日牺牲的三烈士之一彭楚藩,就是宪兵第八营的人。
就义之前他乃是宪兵八营的革命军代表,负联络宪兵营革命党人之责,不过,比起汉人占了多数的三十标,即使彭楚藩没有牺牲,也不可能在劝服了那满人居多的宪兵营,因此吴兆麟也知晓宪兵八营不似其它新军一样,乃是属于不可能反正的清兵行列。
不过旗人多了一点好处很明显的,那便是这数百年来的安生日子,满人早就腐朽到了骨子里,因此在那呼延杰所带一队机枪手一阵扫射,外加冲锋击杀了十余名旗兵军官之后,便基本上解除了它的威胁。只是他们却没有想到的是刚刚居然冒出一队被击溃的宪兵八营的残兵,居然中途截下了一队要搬运去支援二十九标的军火,死伤了十数士兵不说,似乎对方还上了瘾了,居然又再伏击了一次,打死打伤五六人也没什么,关键是原本只需二十来分钟便能送到的军火,如今至少要一倍的时间了。
吴兆麟收到战报之后正要考虑再派一队前去剿灭了他们,却不想这时候城中居然接连传来三个好消息,跟一个坏消息。那便是隶属黎元洪的四十一标一部反正,如今正配合熊秉坤等人阻击城外妄图入城的清兵。二是城中起义军终于点起了照明火光,为在楚望山上准备了半天的炮队指明了方向,开始炮击督署跟第八镇司令部。至于这三吗,初时他听到了心中还甚欢喜,不过很快的便又变得皱眉了起来,那便是城中一部革命军成功的伏击了出逃的瑞澄一行人,并活捉了湖广总督——瑞澄。之前他派人扭送了一人上来的时候,从他手下的口中,这条消息已经被证实了。
令他皱眉的是,那抓到瑞澄的人分明乃是与他有些干戈的李汉、李易之。
而那一条坏消息还不这个,而是……此时的楚望台居然被张彪派来的一队人马围上了!
正是清军为第三十标第一营,绝大多数是旗人,乃是张彪的心腹部队。
李汉带来的蝴蝶效应,这三十标的第一营原本在起义之前理当待在左旗驻地才对,谁料到晚餐时分被那张彪一条调令调出了两队人马至西门处换防,结果两队人才刚刚走出了一半的路程,就遇到了城中作乱,因此在派出了几人前往张彪处询问命令之后,其余人马就在管带郜翔宸的带领下悄悄的摸出了城,潜伏到了楚望台附近,待到那军械所内的革命军都走得差不多之后,他方才趁机攻打起了楚望台。
说来这一营的管带郜翔宸在清军中堪称健将,也是果决之士。在原本那个时空中,革命军起义后,郜翔宸始则坚闭营门,继后在遭到革命军炮击后,又率领全营旗兵出击革命军蛇山炮兵阵地,被护卫炮兵的李鹏生部击退后,又回营固守。第二天营房被革命军夺占后,郜的左队,在满人军官崇光的率领之下闯入藩库,差点劫走现银。此队被革命军张鹏程消灭后,郜还敢率领残余,在军政府外面放枪一排,吓走了守门的学生兵,使得疏于防务正在吃午饭的黎元洪、蔡济民、吴醒汉等人,不得不往后山躲避。郜部后来被军政府卫队逐走,窜至东湖一带,才被乡团打散。
不过这临时指挥处遭到攻击,吴兆麟倒也不甚惊慌,一是营内虽然只有数十守卫再加上蛇山炮营支援的一队炮队,人数只有那一营的三分之二不到。不过他们毕竟占着城防,外加储备弹药充足,别说阻挡一时了,便是一夜也不在话下。何况他已派出信鸽与那熊秉坤处,言到他们能够分出神时再赶来相回合,前后夹攻消灭掉它。
第一卷燃自武昌的革命之火第六十三章武昌城内战事结束
“杀……”
“快……大人,山下杀来一批乱党……咱们……咱们撤吧……”
“可恶……撤……”
没让吴兆麟等上多久,楚望台被围的危机很快便接触了,原来那会和了南湖炮营的熊秉坤在接到了信鸽传信之后,分不开身的他当下便命令几人前往蛇山,令蛇山炮营又派遣了一队人马,助其解除了楚望台之围。
晚上九点才刚过一会,吴兆麟又接到了负责攻打督署、第八镇司令部的蔡济民等人送来的战报,言到督署已经攻克,第八镇残部在张彪的带领下突围而出,已经出了文昌门,逃往码头方向了。满清湖广总督瑞澄已被一营转交给了二十九标看守,连带移交的还有一批之前试图作乱的士兵,目前一营已经随着李汉追击逃窜的第八镇而去。
又不到一刻钟之后,吴醒汉等人再次传来捷报,城中清兵因瑞澄被擒、张彪出逃而士气摔落,目前城中各处战火已基本上熄灭,便是那被阻于中和门外的两营清兵也有了投降的意思了。
接到战报,楚望台指挥部一片欢腾,一批才刚参加了革命的测绘学堂的学生更是兴奋的欢呼雀跃,忍不住全体把军帽抛向空中,欢呼不已。
就是身为临时总指挥的吴兆麟也无比兴奋,连连大呼:“好!好!好!……”
不过,许是受到了李汉带来的蝴蝶效应的影响,他还是很快想到了还有很多善后工作要做,首先,下令各处收拢散兵。武昌城内战事已经结束,不过还有那汉口、汉阳甚至整个湖北、南方、全中国,今晚过后革命军将有更多更加艰难的硬战要打,所以现在必须尽快的增强革命军手上的武力,方能保卫革命成果。
城中还有不少的民团武装,甚至未加入革命军举义,同时也没有跟随其他清兵营清剿革命的还有三四千之数,比起从民众中招收新兵,这些没参加革命军,但又不是死忠于清朝的,无疑是更好的人选。而且,收拢散兵,也就避免了他们之后四处为害的可能。
除去跟随端方入川的五千新军之外,武昌城内尚有一万两千余新军,今晚参加起义者三千余人,加上提前反正的蛇山炮营,也不过四千人左右。
此刻,城内清军,只有藩署(布政使衙门)一部仍在做困兽之斗。与革命军作战者,计有原督署卫队、教练队、宪兵营、辎重八营、三十标的旗兵营以及城内外的千余名警察和巡防军等,共五千余清军,如今或被消灭,或为张彪带走(辎重第八营),余者多数为革命军驱散,少数被俘。此外,城内尚有留守兵三四千之数。
督署卫队、三十标的旗兵营两部已被基本消灭,宪兵营为呼延杰驱散,“教练队”又被称为“娃娃队”,虽然有些战力不过很快便被说服投入了革命的阵营之中,在二十九标的蔡济民跟三十标的吴醒汉等阻击之下,城中各处赶来支援督署的千余名警察和巡防军才一碰面没多久就遭遇突然插入战场的一部革命军的背后进攻,溃败之后被俘虏的大部分的人。
守卫藩署的清军,不过是若干卫兵与武装消防队,并无多少战力可言,可一鼓而下。之前革命军腾不出手来,才让其苟延残喘至今。接到蔡济民部战报,吴兆麟已经传令他,留一部留守督署,主力往攻藩署,务必一战而克,并确保库银不得有失。
许是因为知晓了李汉手上掌握的力量已达千余之众。如今,城内战事可说基本底定,吴兆麟除派出部队在城内四处收拢散兵外,更打起了那原本历史上根本没在意过的三四千未参与举义的新军的主意。毕竟这些力量,虽没有参加革命军,却也并不怎么忠于清廷,更不愿意与革命军为敌。在原本那个时空,这些留守兵后来除一小部分,如炮队第十一营残部,在管带张正基带领下,向革命军投顺,大部分都散走,甚为可惜。
这些留守兵还包括驻扎右旗的步兵第二十九标两个营,第三十标两个营,驻在左旗的第三十一标若干士兵,驻在南湖的第三十二标第二营的左右两队。掌握住这部分力量,革命军手上的可战之士就将达到八千之众。
张正基部,吴兆麟已经传令在蛇山反正的李鹏升部前往招降,他敢确信李鹏升一行必然顺利。
“寿亭(徐万年字)兄,刚刚南湖那边来报,言到第三十二标第二营尚有余部若干并未参与战事,现今我城中战事已基本结束,还请你率队一行,前往招降以壮我军之力,可好?”
安排走了李鹏升之后,吴兆麟让传令兵把徐万年请来,徐徐问道。
“诺!”徐万年是个寡言的性子,直接领命而去。
瞧见旁边带队回归楚望台补给军资的熊秉坤正对着墙上悬挂的城内形势图发呆,吴兆麟知晓他在担心什么,“戴乾兄不必担心,你看……”
他的手指向图上原本应该是标注张彪第八镇的地方,又从旁边的桌上拿起两张旁边参谋刚刚做好的红色箭头状的剪纸,背后黏上了些许浆糊,贴在了图上。
“这里……文昌门那边已经宣布失守,第八镇的张彪余部约两千人……嗯,可能还会更多一些已经突破了文昌门,往那码头方向逃去……”
熊秉坤瞧见了他的肩头指向的方向,不仅眉头皱的更重了起来。
“是汉阳……”
他口中喃喃自语,脸上却是愈发的阴沉。自昨日出事了以来,码头已被湖广总督府下令封锁,严查来往三镇的人员,除了洋人跟朝廷的官署货轮不查之外,无论是百姓还是往来的士兵,在这个节骨眼上稍微巡查人员感觉有些古怪便可当场拿下,稍微反抗就是当场击毙。之前李汉要不是花钱混上了那艘美国货轮,恐怕也很难过了巡查那一关。
昨日事发之后,武昌三镇联系顿遭中断,准备起义的士兵自晌午十分便派出了数波妄图联系上其余两镇的联络员,不过不是中途遭了清兵的逮捕,便是无功而返,眼望长江天险而途胜奈何。因此这举义,便是汉阳、汉口两镇的革命新军至今还未收到消息。
“没错……”
吴兆麟脸上也跟着凝重了起来,给大烟枪熊秉坤递了根烟,自己也点了一根,“如果给他去了汉阳,咱们恐怕危险了……”
鼻息间喷出两道浓烟,熊秉坤点了点头,脑海中全是三个字‘汉阳造’。
“四十二标乃是文学社主攻的新军标镇,内里有不少我们的同志。只是那边至今联系不上,四营的代表邱文彬、赵承武、刘化欧、胡玉珍四位同志下落不明……之前我派出去了两个联络兵,不过到了码头发现有士兵在设置路障防线,未防暴露就没靠近……若给他渡江到了汉阳可就麻烦了……”
吴兆麟点了点头,不过脸上表情却不甚担心,反而有些……
“别担心,事情还有转机”
叹了一口气,又从旁边的参谋官手中拿过两个剪纸,贴上了浆糊黏在了形势图上。
熊秉坤看罢一愣,嘴里含着的烟卷也掉在了地上,“这……”
他指着后面的蓝箭头皱眉道:“我知此部必是追击第八镇的李汉的一营,只是,那驻守码头的一部又是何解?难道不是清兵?”
却是那吴兆麟将那代表着革命军的蓝色小旗至于了码头处,以至于熊秉坤也是一时没有明白过来。
吴兆麟叹了口气,“是李汉的人,刚才一营转二十九标蔡济民部发回来的战报,言到战前李汉分兵三处,炮兵一部连步兵一队,支援二十九标、三十标狙击张彪部并炮轰督署府;而他自己则带着一小队伏兵,又嘱咐蔡济民部配合之后,逼得胆小的瑞澄逃离督署,被他于文昌门外一举拿下,大壮我革命之军威。而这第三处分兵便是这里……”
指了指码头方向,“一营一部已经拿下码头一段,并且以我革命军指挥部之名,强自下令各船只今日不得靠岸,想必应该能够阻他一段时间吧,一营派往联系四十二标革命同志的联络员差不多此时已经登上岸了……兴许已经联系上了四十二标的同志也说不定……”
微微停顿了一下,他并不知李汉乃是重生者,因此感慨道:“他之谋略在我之上,此等缜密之布局,料敌于战前……吴某不如……”
言罢脸上有些黯然之色,不再说话了……
熊秉坤知道他必是心中对于黄国云之死仍有芥蒂,只不过他有心开口劝勉一番,不过想到之前程正瀛等人偷偷告诉与他的消息,最终还是张了张口,却没有说任何话,脸上也变的阴沉了起来。
“戴乾兄,你部五营如今正配合南湖炮八标战与中和门,等会你可令人前去联系旁边配合战斗的三十一标,务必说服他们前去招降左旗驻地余部,可好?我今武昌之革命方兴,但是残忍的满清统治者必不会坐等我等革命军成了气候,相比日后讨伐之兵不下千万,此时我等手上多掌握一份力量,日后革命成功之把握也就多了一分!”吴兆麟到底不是一般人物,很快便从思绪之中回过神来,肯定熊秉坤帮忙说服三十一标余部。
“是,我这就安排人去!”
熊秉坤的五营现在正与那三十一标反正的一部并肩作战,这任务倒是最适合他来做了。
第一卷燃自武昌的革命之火第六十四章捧杀
武昌城中,随着督署府的陷落以及第八镇外逃,又有吴兆麟命人招募洋人照相师十数人,携相机拍摄了一组被俘的原湖广总督瑞澄的照片之后印制邮报传单四散于城中,顿时城中大多数的清兵心中惶惶之下放下了武器,就连通湘门、中和门外损失惨重的两营张彪心腹也选择了投降,对于起义革命士兵们来说,胜利已经遥遥在望。
不过,战事降息并不代表城内的局势也跟着平息,恰恰相反的,反而因为某些人而变得更加混乱起来。
先是居住在起义士兵与清兵交战处附近几条街的百姓眼见着火借风势越烧越旺,生怕火势蔓延,于是纷纷收拾细软,拖家带口,在本能的驱使下,在那满城的枪炮声和呐喊声中朝那城外逃去,准备想到乡下躲避一段时间,等到战事平息了之后方再回来。
宁为太平犬,不做乱离人。
太平年间百姓活着不易,乱世之中更是命如草芥,但身逢乱世,指望别人却也无从更改这种辗转流离的命运,唯有投身革命,早日终结这个乱世方为正理,更有不甘平庸之人,心中打定注意,本着‘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之理,吆五喝六的召唤亲戚子弟一同追打清兵逃兵,哄抢武器,无论结果如何,终究没在世上白走一回。
在这种思想的支配下,一些无牵无挂的穷汉扛着木棒、拎着砖头也加入了对溃逃清军的邀击,还有那城中各处的红帮、洪门豪杰,虽然此时已是战事将要平息,有没有他们都没什么意义了!
枪炮声逐渐的息了去了,不过城内城外因为刚才的炮火,尤其是整个城市原本督署跟第八镇司令部所在的西南角,更是火光冲天,一片末世景象。
公元1911年10月10日夜10点左右,经过了几个小时的激战,在城内各处新军的拼命,左右旗三营起义军的努力之中,在原本驻扎城外的湖北新军南湖炮营的拼死狙击之下,原本实力远远强于起义起义部队的清兵最终还是失去了对整个武昌城的掌控,原湖北总督瑞澄被俘,与他同时被俘的还有第二十一混成协的协统黎元洪,至夜十点时分,重新完成了武装的二十九标蔡济民部回合已经脱离了与那第八镇残兵战斗的李汉的铁一营,十数门大炮连番轰击了十余分钟之后,城中最后一处清军残兵重兵把守的藩署(布政使衙门)也落入了起义军的手中,至此,革命军彻底的占领了包括楚望台在内的所有军火库,蛇山、凤凰山、左右旗营、两署总局、花园山、以及城内电报局、电话局、铁路局等全部战略要地,伴着冲天火光,在革命军的炮声中,武昌这座千年古城比它原本应该的历史整整早出了十数小时庄严的宣布光复!
历史,已在这一刻改写!
将库存颇多银钱的藩库城防移交给了随后带队过来的程正瀛之后,蔡济民领命带领二十九标清剿黄鹤楼废址附近闹腾的一干青皮、无赖。据说等会城中各部主要将官将聚于资议局处回合,商讨下一步作战计划,因此城内战事务必尽快结束。
李汉也在邀请之列,并且不仅如此……他也接到了新任务。
“回收枪械、镇压城内生乱之徒……”
自那似乎生硬了些许的程正瀛手中接过命令,李汉应了下来,城中因为清兵的溃败,这些枪弹是巡防队的败兵们逃走时丢弃的,整箱整盒,沿着城内几条主干道扔得满街都是,这引起了一些青皮流氓的觊觎,当城内的枪声稀落之后,这些人便倾巢而出,试图哄抢枪弹,其中的一些人在得到武器之后,劣根性便立即暴露出来,沿街挨个抢劫商铺,店主若是稍有反抗,便被立毙枪下,更可气的是,这些人混水摸鱼,竟然打着“革命军”的大旗,严重败坏了起义军名声,并导致城内人心惶惶。当然了,这其中免不了的也免不了红帮、洪门子弟的身影。为防止城中原本将要平息下来的局势,又要乱起来了。
对于这些篡夺革命果实的无赖,李汉也不怕得罪了人,派出手下几连以班为单位,每班至少一挺机枪镇压,沿着城中的几条主要交战街巷搜索攻击,哪怕身上穿了军装却痞气十足手持枪械的人,还有那趁乱纵火烧杀之人,立将其缴械,胆敢违抗者不管是不是支持革命的红帮会众,胆敢违令一律直接枪决!
接到了命令之后,铁一营除去之前在码头与第八镇恶战一场而损失惨重、几乎被打残了的三连跟警戒的四连留下休整以外,其余的四连仅在半个小时不到的时间内便击毙哄抢、烧砸的青皮无赖一百余人,甚至还在城内某处银楼跟某支打着‘革命军’旗号哄抢银楼的红帮武装打了一场,彻底击溃并留下了对方近百尸体,而黄鹤楼废址那边的蔡济民也是痛下杀手的斩获了百余暴徒,方才彻底震慑了城内意图趁乱获利的步伐之徒,将那原本混乱的局势逐渐的掌握住。
这一番行动,仅仅李汉手下的一营便收缴完好的枪支七百余杆,还有损坏的近百,子弹数万发,机枪五挺,并随后将已平息的地区移交给其后到来的吴醒汉的新巡防营。
至此,武昌城成功的结束了因仓皇革命而造成的短暂无政府状态,在革命的烈火硝烟中,“临时起义革命军都督府”宣告成立,军政府各级主官的委任状也立即印发下去。
当从新上任的第一巡防营管带吴醒汉的手中接过委任状的时候,这名刚刚清点完缴获的武器,正在思考三连未能成功阻止张彪,结果被他跟第八镇的残兵征用了几艘日本货轮逃去了汉阳方向是否对他的后续计划有影响的李汉明显的脸上有些疲惫,昨日左臂受伤的他连夜开车来到武昌府,之间也仅仅休息了不到四个小时的男人已是疲倦难耐,不过他仍然强打着精神,接过了委任状。
“资令,李汉素有才能,于我起义之中素有建功,特督令其晋升吾湖北革命新军第一标标统,因战事未平,麾下一标战士可自行招募,但不得扰乱于民,否则必军法严惩!代革命军大都督吴兆麟”
“什么?委任我做第一标的标统?”李汉翻开委任状一看,顿时心中感觉这其中必有古怪。
虽然历史上对于吴兆麟此人颇多赞誉,并且他本人也对吴神交已久。不过圣人也是人,何况之前因为起义,自己也的确得罪于他,没奈何的自己能够得到这第一标的标统之位。
数千年的历史熏陶,国人对于争功排位看得颇重,而自己前番又得罪于了那共进会的革命党,断不可能被授予这革命军‘第一’的一标标统之位,内里若是没有古怪才叫古怪呢。
何况,便是那吴兆麟真的心胸阔达不与他一般见识,但是城中领导举义之人何止他吴兆麟一人,仅仅来自于共进会、同盟会的方面的掣肘阻力就不在少数,再加上那些官瘾十足的江湖会党首领,即使革命成功,这第一标标统的荣誉也断难轮到他这个来历不明的人来享受。
“这事说来李兄恐怕就要好好感谢一下吴帅跟熊标统了,若不是吴帅一力相推,甚至还以辞去这大都督之位相威胁,加上最后熊标统也出言称赞李兄你用兵如神,言道若是没有李兄,只怕我等革命军此刻能不能够成功还是问题,方才压下了异义,为你争来了这第一标标统之位”,吴醒汉微笑着提醒道。
“此次就职标统的除去李兄之外,还有戴乾兄跟蔡公,加上城内反正的炮八标跟三十二标,合计共有五位之数!”
他的口中不无羡慕之意,不过见到李汉脸上断无半分得意,反而像是在皱眉苦思,想起之前自己听到的消息,顿时知晓对方已是明悟了各种三分。
“不过,李兄以后还是小心一些……”
吴醒汉好心的提醒了他一句,“城内各部多有对此不满之人,尤其是来自炮八标跟第五标、八营还有工程队的同志,还有不少的袍哥兄弟也对此十分不满,日后若是遇到有人寻事,不妨礼让三分……如此吴某身上还有任务,就此告辞了……”
说完便同他道了个恭,转身带队离开了。
说来这吴醒汉也是一妙人,他早年曾经参加过共进会,只是因不满孙武等人骄横,大有将那共进会变为一言堂的意思,因此得罪了孙武等人,若不是有刘公出面相保早于孙武势同水火,因此他也对这越发随了孙武的性子、革命还未开始便变得骄横起来的共进会中的某些人无甚好感,方才在离开的时候,出言提醒了他一句。
也是拜他这一句话,在他走后不久,李汉终于一连恍悟的顿悟过来,满脑只有两个字——‘捧杀’。
他想,或许自己已经明白了那吴兆麟打的什么主意了!
第一卷燃自武昌的革命之火第六十五章黄明堂
夜幕已深,随着城内溃逃清兵一一被捕,那枪声也越发稀疏了起来,初时偶尔还能听到一阵,不久之后一刻钟的时间也未必能够听到几声了。不过战事虽然平息,但是未防出乱大街上巡逻的新军士兵却多了起来,武昌城中也在革命军政府宣布了关闭城门戒严之后,城内的一众还未完全从这之前的起义所带来的巨变中醒来的市民们纷纷担惊受怕的紧闭了门窗,吹熄了火光,冷眼等待,等待着最终的结局!
此时此刻,与城中冷寂、不安的气氛格格不入的只有城中一处地方—武昌咨议局大楼,虽地面上的血迹未干,火光的照耀之下还能从周围的墙壁之上看到丝丝子弹烙下的印记,却也挡不住其热闹的气氛,此时内里不但灯火辉煌、更是军歌奏乐、人声噪杂,当是热闹非凡。
半个小时之内,城中便陆陆续续的来了一些革命军将官,直到十点前后,城内各部的指挥官方才脱开了身子,齐聚于此!
前来的军官并不多,除了包括李汉等5个标统外,还有十来位面色仍显稚嫩不过脸上却夹杂着兴奋与激动的年轻军官,还有四五位衣着明显有着很浓重的江湖味道的中年汉子,其中一人自李汉入了屋子坐下之后便一直怒视与他。
察觉了屋内的气氛有些不太对味之后,嘴角一丝隐晦的讽刺笑意一闪而过,李汉笔直的靠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头儿微微低下闭目养神,不过是真在休息还是想些什么就没人知道了。
会议所占用的屋子乃是原咨议局的主要议会处,如今临时给他们做了会议室。四面墙壁之上高悬的正是熊秉坤专门派人前去加紧赶制几面铁血十八星旗,倒是令屋内的气氛变得肃穆了许多。
心中叹了口气,这今后中国之所有还要经受数十年的战乱,其中重要的一个原因便是因为国内的革命者之中少有真正愿意为了革命而付出一切之人,反而是绝大多数人都把那革命当做事业甚至买卖来做,买卖成了,他便成龙成凤一跃可居于人上,获得显赫的声明或财富。
再不就是执着于党争、意识之争,最是见不得别人好于自己,白白错过了太多可伶新中国崛起的机会了。
瞧一瞧这屋内的情况吧,这革命方才成功了第一步,顿时某些人的心思也跟着变了味了。
嘴角冷笑更浓,这屋内若他没有看错,不到三十人却隐隐分成了五个阵营。第一个阵营便是那人数最多也是最年轻的一帮起义军官,他们大多来自共进会,少数出自文学社,别看此时是服从了吴兆麟的指挥,不过估计真正能够指挥动他们的可能就只有那位曾经被传为‘孙先生’本家子弟的湖北三武之一的孙武了。不过令他惊讶的是那领首的居然不是那已经晋升第五标标统的熊秉坤,而是三个他并不相熟的年轻军官,感受到来自那个方向的一道敌视的目光之后,李汉抬起头顿时眼角一跳,只见那个之前想在一营内闹事,结果反而被他收拾了一番扭送到吴兆麟处的王文仁,没想到共进会对革命军的影响如此之大,之前他给贴上的罪名哪一条可都够关他一年半载甚至直接驱逐出革命军的,现如今人家反而混出了一番模样出现在了他面前。
瞧见李汉冲他那个方向看了过去,更令他恼火的是,那厮好像忘了之前那般一样,居然微笑冲他点了点头,这般作为看在那年轻气盛,又感觉之前好似受了凌辱一般的王文仁眼中几乎与那挑衅无异,顿时就要怒起。
不过还是他旁边的一个右臂负了伤的白净脸一把拽住,冲他摇了摇头,方才止住了他生事,末了他还歉意的看了李汉一眼侧过脸去似乎在劝解那王文仁一般。
见到那白净脸如此作为,李汉也是一愣,不过也没深究眼神就投向了其他地方了。
那第二阵营便是几个江湖气息十足的中年男,为首的是个看上去书生气息十足的先生,像私塾的先生多过江湖大佬,不过能够进来这里,与手上掌握数百上千新军的起义军同席而坐的必不是一般人物,想来不是红帮大佬,便是洪门、三合会等之流的头龙、魁首。其中位列在那为首大佬左手侧的一个刀疤脸不时将那阴沉的带着杀意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哼……”
瞧见李汉注意到了他那个方向之后,那刀疤脸闷哼一声,却也扭过头去,不再看他。
“李兄要小心了,此人名叫杜芳兰,江湖人称杜老虎。乃是咱们武昌地界上比较有名的洪门大佬,据说他跟那国外华侨圈内颇有功望的致公堂大龙头有些关系,寻常便是共进会也要给他几分面子,因此……此人虽说对我革命颇有些照顾,不过性格难免有些骄横,李兄最好小心一些,之前南城银楼的那帮生事者十之八九应该是他手下的弟兄……”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之前同他有些交际的吴醒汉来到了他的身旁,微笑着提醒了一句。他虽然跟共进会中的某些人有些交际,不过却并不与他们走在一起,反而与那之前跟李汉打过交道的英气军官——蔡济民十分走近,身边也聚拢了三五人,自成一派。
李汉点了点头,“厚斋兄可知那书生气十足的中年文人是谁,我见他似乎颇有江湖地位,想来必不是一般人物吧?”
对于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江湖人物,除非是未来的上海滩大佬的那般人物,否则这杜芳兰仅仅只能让他记下名字而已,还是因为那位致公堂的司徒老先生的关系。因此相比那杜芳兰,他反而对那看上去书生气质十足的中年江湖大佬颇有兴趣。
“这个……”
这一会那吴醒汉倒是犹豫了一下,显然心中有些顾忌,“此人名曰‘黄明堂’,身份倒是不凡,不过他会出现于我武昌也是意外,他与孙总理、黄先生都有着很深的交情,所以李兄最好还是莫要得罪他为好……”
第一卷燃自武昌的革命之火第六十六章争端
清朝末年,由于帝国主义列强的加紧侵略和清王朝的腐朽统治,全国各地反抗斗争风起云涌。钦州是“会党”斗争活动最激烈的地区之一。1900年明堂加入当地的农民革命组织洪门三合会(三点会),入会者达3500多人,因为早年上过私塾因此做了掌管文牍的先生。后来,他以镇南关那棋村为基地,组织反清抗法武装从事反清斗争。后接受孙中山领导,成为革命军重要将领,1907年加入同盟会。光绪三十二年(1906年)受孙中山委派,在越南太原府左州设立革命机关,联络革命志士,准备回国发动武装起义。光绪三十三年(1907年)9月,指挥镇南关起义。因后援不济失败,退入越南。光绪三十四年(1908),受任为革命军指挥,参与发动云南南开起义和河口起义。因寡不敌众,退入越南。后去香港同盟会支部工作,到粤桂边境组织武装。
听他一提起这黄明堂,李汉脑海中顿时有了些模糊的印象了,隐约记得清末两广那边的起义基本上都有他的参与,并且都是给黄兴打下手的,只是,他怎么会到这武昌来呢,还赶了个这么准的时间。
瞧见他脸上的疑惑,那原本要离开的吴醒汉只好停了下来又跟他解释了一下,“说来也是巧合,前几日为配合共进会安排的起义,他们粤桂那边也是有行动的。不过因为最近段时间广州沿海那边枪支买卖查的比较严,而印度支那那边法国佬手也紧了许多,只能北上重庆,跟日人联系了一些枪支,今日他们不过回程滞留于我处而已。”
说罢冲他道了声歉,便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了,因为,头上顶着临时总指挥、大都督等头衔的吴兆麟已经在熊秉坤、程正瀛几人的陪同下,漫步走了进来。
“起立!”
旁边当值的参谋官高喝一声,不过下面的二十多人真正应声而起的就只有李汉、吴醒汉蔡济民等几人而已,无论是隶属共进会还是会党以及被俘的清兵势力都不怎么卖他的面子。稀稀疏疏的磨蹭半天,方才站起身来。
“……坐下……”
挥手示意一群人坐下,那吴兆麟眉头一跳,这城内局势方才刚刚有利于他们革命党人,这群家伙就开始变得有些骄傲自满了起来,难道他们还真以为,仅仅只靠这武昌一城,便能与那掌握整个神州大地数百年,金库存金何止万万的满清相抗衡了吗?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心中暗叹了一声,对于那共进会是什么情况,早年曾经参加过日知会的他虽然没有参加共进会,不过却也对其十分了解,不过一丘之貉而已,内里虽有一心为国、一心革命之人,甚至曾经留洋国外的也不在少数,不过多数都是目光短浅、心怀党见、年轻气盛容易滋生骄傲、自满之人,这也是为何后来的他在日知会生乱之后便渐渐疏远了一众党人,开始试图通过宪政强国之路。
“那人便是那李易之吧!”
心中虽说已是对那共进会一帮人的无礼感觉到恼怒,不过他也不想与其计较,眼神隐晦的在屋内扫了一遍,目光从左到右的,直到来到了位于他右下手第一位的李汉时,眼睛猛地一突,神色也变得复杂了许多。
“当真是奇男儿一个!”
心中暗赞了一声,便是他对李汉有些不太待见,不过谁让李汉生得虎背熊腰,加上他那一身后世专门装备特警部队的专用黑色军服,而其人更是笔直的坐于座位之上,身上凶悍的军人之气挥洒着,难怪便是那杜芳兰对他恼怒异常,也因为心中忌惮而不敢在不明他底细的情况下挑衅与他。
从这里就能看出来老江湖与新嫩的区别了,瞧瞧至今依旧恨不得用眼神生撕掉他的王文仁便知道的。
“诸位,如今全赖诸君之功,我等方才能在最短时间内将武昌城彻底掌握在了我们革命军的手中。尤其是第一标标统李汉用兵如神,为我等擒来那狗贼湖广总督瑞澄,大慑城中妄图反抗的清兵顽徒。不过我料那满清必不会坐等我革命之势力成就大气候,一旦给他们反应了过来,我武昌必将迎来更加危险之局。当务之急,我等一是要筹组指挥与统筹机关;二则需迅速整编军队,等会另要挑出一部渡江西击汉阳,北攻汉口,唯有尽快拿下武昌三镇,方能迎接即将到来的战事;三要安民心,大赦牢狱,营救我等陷入敌手之同志;四则需是迅速联络各地革命同志,号召大家一致响应我等起事,好不荒废了这般有力之局面。如今,召集大家就是商量这四件事。”
见到人都到齐了之后,吴兆麟也不啰嗦直接开门见山、言简意赅地进入了会议主题。不过他口中还是隐晦的将那李汉夸张了一番,倒是令那在他手上吃了闷亏的共进会还有会党的一众身周气息一变,某些看向宛若坐佛一般面无表情的李汉的眼神已经戴上了几分不平与妒忌。
捧杀之味,李汉算是彻底品出来了。
屋内气氛顿时一肃,便是那一致昂声交流的会党一众也声音低了下去,毕竟他口中所说的皆是攸关生死存亡的大事,便是再热衷于权势之人也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去赌。
“还请大都督明言,我等敢不从命!”
熊秉坤率先站出来响应,李汉瞧见他的神色有异,不过一时半会的他也读不出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等复议……”
蔡济民第二个站出来复议,李汉慢了一步只好做那第三个跟随复议之人,然后继续眼观鼻鼻观心,对于屋内龌龊好似丝毫未见一般。
有了五位标统中的三标支持,吴醒汉这位虽然不是标统却也手上掌握八百巡警的巡防营管带也跟随着站出来支持与他,顿时那投降的清军三十二标的标统也起了身子支持与了他,剩下的就只有犹自不做声的炮八标的邓玉麟跟共进会的一帮年轻管带们了!
瞧见屋内局势突然变得不利于自己等人,不过共进会的一帮年轻管带们还是拉住了就要站起来表态的现炮八标的标统姜明,姜明无奈何的坐了下来,他之前之所以同意起义,完全是为了保住性命,这一点共进会的一帮人不会不知道,因此虽然现在还让他顶着炮八标的标统头衔,不过这八标内的军官已经大部被换成了共进会的人,如今说他已经成了一个光杆司令也不为过,虽说那三十二标的标统孙国安情况也与他相似,不过人家好歹手上还有两营编制完全的反正新兵,即便三十二标之内被安插了不少的共进会成员,他也能说的上话,毕竟真要闹了起来,吃亏的绝对不止他一个。
姜明现在已经有些后悔将知交好友何立国派去蛇山炮营了,何立国虽然是文学社出身,不过却没有加入任何革命组织,若不是他带走了手下的一部亲兵,也不会如今落得如此尴尬之收场,心中却是将那过河拆桥的邓玉麟跟共进会的一干人骂了个遍。
“我等支持大都督之意。”
眼见那支持吴兆麟的势力占了上风,会党的一帮老江湖顿时明了了城内势力的实力,直接一脚踢开了本就对他们并不待见的共进会,明言支持临时大都督吴兆麟。
吴兆麟脸上微笑,似乎并没看见脸色阴沉的一帮共进会成员一般,之前那邓玉麟带了几人直闯那位于楚望台的临时指挥处强要走了王文仁,跟李汉移交过来的数十与他一同蓄意闹事的新军士兵,甚至还想提走那刚刚移交过来的湖广总督瑞澄,眼中分明未将他这个临时总指挥放在眼里。
那吴兆麟当下大怒,不过更令他忿怒的是,周围护佐与指挥处周围的士兵,除开了原本他带出来的一营左队士兵外,其余大部竟然听那邓玉麟的一声号令之后,随之调转枪口对准了自己,显然这位共进会的大佬在革命军中的威信要比他大得多。
若不是这时那熊秉坤带兵回来补给弹药,方才制止了一番冲突,不过共进会一帮人的举动也是大大的扫了他的面子,除了遭到大家排挤的李汉跟他的第一标之外,城内便是被俘的清兵都隐隐听闻了这个消息。
而熊秉坤也因为充当和事老维护了那共进会眼中不过钻了空地的吴兆麟的威望,结果遭到了共进会一干人的排挤,那邓玉麟虽然没有说话,看他的眼色也变得不对味了起来。
第一卷燃自武昌的革命之火第六十七章低调
“如此吴某就不辜负诸位厚望了,先说整编军队一事,如今掌握在我们手中的军力,不下七千、八之数,加上收拢的散兵,测绘营的学生兵,约当近万人。可以先编成六标,目前已定五标为李标统的第一标,熊标统的第五标,蔡标统的二十九标,孙标统的三十二标以及姜标统的炮八标,除此之外考虑到城内民心未稳兵员不足的缘故,加上为了不令我革命军实力下降,我等仅能从被俘的清兵降兵中再凑一标编制,吴某毕竟才刚被举为这临时指挥,对于城内英豪所知甚少,不知诸位哪个能够为我举荐一两善战之人,来添掌这即将组建的第二标标统?”
屋内安静下来之后,吴兆麟便站了出来沉声说道,乱世兵权方为重中之重,因为唯有掌握了兵权,便是那时候革命失败了,朝廷追究起来也要顾及几番,历史上被招安的更是比比皆是,因此他才方扔出了这一标编制,不过心中想法吗,暂时就只有他跟熊秉坤等少数几人知道了。“李标统用兵如神,手下必是多有文武双全精于兵事之人,不知可否为我引荐几位?”
枪口一转,吴兆麟第一个问道的便是坐于他右手边的李汉,倒是令场上一众不知内里纠纷之人嫉妒的眼睛都红了,甚至有人都做好了准备,一旦李汉开了口,他们必要反对。
李汉恭敬的敬了个军礼,“报告大都督,一标之前恶战第八镇,损失惨重,况且手下编制仍有混乱,编内军官数量尚且不足,且我部所经战事甚少,未有擅长统帅重兵之材,还请大都督见谅!”
心中冷意更重,不过李汉丝毫不为他抛出来的一标统制之位所动,开玩笑,便是自己的一标也不过才刚掌握,手下死伤士兵的补偿什么都还没有算清楚呢,又刚刚自城中编制混乱的各部新军之中补充了五六百人,内里混入了不少有人之人,哪里还有精力再去与人争取一阵编制,因此毫不经受诱惑的直接果断放弃。
屋内一众诧异的看了他一眼,甚至被那王文仁恶意渲染了一番,一众瞧他不甚顺眼的共进会党中皆是愣了愣神,不是说此人乃是贪功妄进、投机革命的阴险之辈吗?这么好的掌握一标的机会,他怎么就放弃了呢?
原本准备好的说辞也都没了用处。
“那其余几位标统可有中意之人?”
“报告大都督,标下情况与那李标统的一标一样,无有能够掌控大局之人!”
继李汉之后,蔡济民说完后便直接坐下了。
那三十二标的标统孙国安本就是个新进投降的新军将官,因此十分老实或者说是拍马一般的提议由他吴兆麟本人担任,结果吴笑着拒绝之后,也继续窝在座位上,不说话了!
熊秉坤低头似乎在犹豫着,半天几次想要开口结果都没站起来,反倒是那姜明被他身后的几个共进会成员烦了半天,不过等他要起身说话的时候,又被那邓玉麟轻拽衣袖按下之后也不说话了。
屋内气氛一时之间变得有些古怪了起来。
“要我说何必如此麻烦呢?”
突然间,屋内一个声音响起,李汉侧身看去,原来是会党那边的一个人,只是他不知晓又是那家的大佬了。
“我说你们这些年轻崽推来推去的都不愿意做,那感情好,给咱罗爷,这湖北地界上来往的商户什么的怎么都要给咱几分薄面,手下弟兄更是随时能够排满一标,你们不要这第二标的标统我可就不客气了!”
“这当然不可能……”
“不行……”
瞧见会党中有那热衷权势之人站了出来,无论共进会还是熊秉坤等举义功臣都站出来反对了,开玩笑,这城内举事那会党众人虽然也有几分功劳,可是若要说起帮衬,反而是他们造成的麻烦更多一些,几乎这屋内的几位大佬手下的弟兄或多或少的都参与了趁乱洗劫的龌龊事,甚至还有人亲自点兵带的队。无论是共进会还是吴兆麟等人之间虽有权势之争,不过却也不会令那会党之人夺取了一标统制。
李汉坐于一旁冷眼旁观,脸上未露半点情绪,按摩太阳穴的左手挡在眼前,令他避开了别人的视线,趁机开始回忆起之前的那番动作是否有遗漏的地方。
……
约莫一个小时前。
“情报准确吗?”
李汉冷笑着问了一眼站在他旁边的参谋官—李东来!
“是的,大……长官!自从您接到了邀请之后,我们便秘密派出了一个精锐班的士兵隐蔽的分散在了资议局的周围监视,不过因为周围警戒的士兵不在少数,加上为了不暴露,因此属下派出的人没敢太过靠近,但是还是打听到了一点消息,有人可能要借机发难以对您不利!”
虽然被一步从步兵营后备协军校(班级)提升到了新标统大人新组建的情报司任代司长,不过李东来还是感觉要比之前他待了小半年的步兵营舒服的多了,毕竟在日本学习期间,他进修的可是日本士官学院的情报学。虽然在士官学院的时候,李东来表现的素质完全比不上那些跟他同批进入的留学生,不过看看那些成绩甚至比之日本人还要高出一截的留学生们现在都在什么地方吧,有些早就成了鱼虾的腹中美餐,只留下了一具骸骨被沉入了大海,更多的却是遭到了日本情报机关的威逼利诱,成为了日本的在华秘密间谍,同一批中就只有他跟另外一个心思活络、懂得藏拙之人,才侥幸的完成了学业,回到了自己的祖国。
可惜,谁也没想到,他这么一个精通现代化情报侦察以及刺探技术的优等情报学军官,居然在满清的一帮腐朽呃官老爷眼里成为了不学无术的代名词,一纸调令将他扔到了湖北,成为了一个在普通不过的陆军低级后备军官。若是没有李汉的误入,兴许再过不了几年,他的一身情报学技术也就被时间消磨光了吧?!
“哼,料到了……”
李汉冷哼一声,有些惊喜的看了一眼他,之前城内战事结束的时候,他安排自己相中的那些后备军官详细介绍下自己的时候,这个叫做李东来的年轻矮瘦军官因为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因此特别询问了几句。没想到他居然毕业于日本陆大军官学院情报系的时候,他就有些惊喜的问了一些有关情报方面的术语以及国外各国的情报机关实力对比,没想到,他都详细并且准确的回答了他。
当下深知未来情报重要性的李汉二话不说便将他到了自己的身边,并为他开了一张特别调令,允许他在第一标的新军内抽调不得超过100人的士兵或军官,组建情报司,而他们情报司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刺探城内那些新军领袖们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结果果然李东来没有令他失望,他的命令才刚发出去半钟头不到,不但一个粗陋的情报机关已经组建完成,甚至连他命令调查的事情也有些眉目!
“……继续说。”
挥了挥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李汉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在电视中看着那些大老板、国家高层什么的好像很简单很轻松的样子,然后这才不过借着起义之威上位了半天不到,不提现在他要分神城中的巡防、出入,还要应付那极端排外的共进会成员随时可能的威胁,还有已经得罪了的会党跟吴兆麟等,当然最危险的还是来汉阳方向,汉口那边他另有布局倒是不甚担心,不过汉阳那边自从码头探听到那边炮声响起来之后,他便心中担忧了起来,历史已经在他手上有了些许的误差,因此他不晓得这原本该在几天之后响从武昌光复的汉阳准确说是汉阳造能不能如历史上那般,重新归于革命军麾下,以保证在即将到来的更加残酷的战争中成为革命胜利的保证。
这般愁思下来,只是半夜的时间就令从未以前从未深思过这些的他有种心力不足的感觉,真难为了后市需要为领导那个拥有近十五亿人口,要解决国内民众的生存还要为完成国家现代化建设,实现国民富强的国家高层领袖了!
第一卷燃自武昌的革命之火第六十八章布局
“是,大……长官!属下命几个机灵的士兵化妆成青皮模样混入了一直零散的会党武装之中,结果从那队伍之中听到了几个小道消息……”
李汉见他皱眉不往下说,顿时心中明白了几分。
“说吧……”
“是,长官。会党中在传有人联络了几位龙头,意思似乎是要给某位来历不明又不懂规矩的革命军标统好看,属下所派遣的士兵探究了一番,发现对方极有可能是共进会的人……因为那几人过分关心这方面得事情,加上也说不上是哪一部的手下弟兄,因此已经暴露不得不逃了出来……”
李汉皱眉心道果然,点了点头,“打草惊蛇了吗?有没有打听到里面的具体内容?”
“报告长官,没有!还有就是炮八标驻地附近潜伏的士兵发现有共进会的几人亲自迎了一人进去,约莫一刻钟之后又送了他出来。属下派人跟踪那人,发现……发现他最后进去的地方是现第五标熊秉坤部驻地……据可靠消息,当时总指挥可能也在营地内……”
第五标?熊秉坤跟吴兆麟也掺和进来了?
“消息可靠吗?”
“消息可靠,据楚望台那边传,总指挥的确在那段时间出去过……只不过去了哪里,见了谁就不清楚了……”
李汉皱眉,心中却是暗叹难怪那南方的诸势力未能斗败袁大头入主新生的国家政权,这革命方才刚刚有了一点希望的曙光之时,内里便已经出现了诸多的不和谐之声,满清要不是有那么多的贪官污吏,革命党人就算是背后有日本的出钱出力,仅凭此等素质也断难在短短几年内便彻底推到了一个老大的帝国!
见他似乎话还没有说完,李汉点头示意他继续。
“有长官拨来的一万银元的经费,我们收买了几位总指挥的近侍,晚上与会的内容可能打听到了一些……”
“说……”
“可能跟组建军政府有关,不过最主要的还是城内革命军的指挥问题,据我们收买的一人透露,可能会明显各部的指挥问题,并且……城中除去现有的五标之外,还有两千五百余众……他的意思是,这两千多人中可能有些文章……”
说完了这些之后,李东来这才合上了手中的笔记本,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他作指示!
“指挥权?”
摩擦着下巴上微微冒出来的些许胡须,李汉沉默不语。
“难道?”
记忆中吴兆麟似乎才是那武昌革命军第一标的标统,更是随后的一协的统制,难道……
“让你的人回来吧,注意别露出什么马脚。还有会党那边的尾巴要清理掉,等会我去参加会议的时候你就不要跟着了,待在这里代我指挥,安排你的事情做得怎么样了?”
“报告,三连、四连、五连还有炮一连的一部人马已经按照命令上了船,那位洋人先生让我转告你,保证会将人安全的送到目的地。还有您订购的电报机他们已经送来了,共有三组,其中给三连他们带上了一组,不过由于咱们没有会使用的人手,所以,属下派人去测绘学堂那边找了几个懂一些的学生兵跟去了……一旦任务完成,属下保证将会在第一时间通知长官……货船悬挂外国旗帜,排除了渡江过程中可能会发生意外的可能性!”
李东来一脸敬佩的冲他敬了一个军礼,这也是缘何已经心冷的他愿意主动站出来为这位新长官协助组建情报司的原因,在革命还未成功之前,这位大人就已经做好了大部分的准备,在武昌城内的局势才刚稳定了之时,他的目光便已经盯上了其余两镇了。这等谋略与心机令他无比信服,国家这要重新崛起绝不是靠的一张嘴吹就能吹出来的,没有一位手段过人的领袖,一切都是空谈。
“那就好!”
李汉点了点头,靠在椅子上静静地在思考自己是不是还有什么漏洞,眼睛不经意的扫过李东来的一瞬间,他隐隐的从他脸上看到了一丝欲言又止的犹豫,皱了皱眉,“说吧,还有什么漏下了!”
“是的,大……长官,还有一条信息,不过……”李东来没有说出来,他怕说出来会引起眼前这位新长官的一些动作,这样极有可能对城内本就不是很好的局势造成更坏的影响。
“说!”
李汉不是傻子,不仅如此,还很聪明。从他的欲言又止中,他已经明白了这条消息只怕不是什么他想看到的,甚至有可能严重损害到他自己的利益的!
“是,接到情报,今天半个时辰前,二连有位受伤的士兵借口出去购买药材出了驻地,之后便一直没再回来。在营地附近巡防的四连某班看到了一个以前见过的五连的战士跟几位行为比较鬼祟的男人接触。于是他们便派出了一人跟踪,然后他们现在城内绕了小圈,然后进入了炮八标的驻地就没再出来!”
偷偷看了一眼李汉阴沉、铁青的一张脸,不过见他没有什么过激的指示之后,这才松了口气,继续说道。
“因为长官之前指示过不许主动挑起事端,所以,那新军士兵就退了回来!另外属下刚刚派人在营地内摸查了一番,发现有人在营地内公然煽动士兵反对您的领导,其中以二连跟刚组建的七连、八连、九连最甚,甚至还有人散发革命小册,更是……更是出言不逊,目前属下掌握的已有十七人,怀疑可能还有更多……”
“以上便是过去一个小时内所获得的所有情报,因为情报司正处于草建阶段,所以可能会有一些遗落跟错误情报,请长官指示!”
李汉眼睛一眯,点了点头,右手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之中。
李东来一直静静地站在他的旁边,直到良久之后,门外传来一声呼声,他才有了动作,轻推了推沉思中的李汉。
“报告长官,资议局那边再一次送来了帖子,总指挥派来的人还在外面等您的回话,您看是不是现在就去呢?”
“去!”
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李汉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去,为什么不去。有些人巴不得我不去呢!通知下面按照吩咐做好准备,一旦……你明白该去怎么做。还有,立刻清理掉一标内不稳定的因素,一切……宁可错杀决不能放任任何人在这个时候生事!”
后背突然闪过一丝冷意,想起之前新长官的那句‘宁可错杀千人,断不能放任任何人、任何势力组织我革命之成功’、‘为革命之成功,我辈必行雷霆之手段,便是不择手段也要捍卫我革命之成果’时的凶厉之气,李东来可是跟在旁边的,几个被发现妄图在一标内挑起士兵对他不满、甚至试图趁其不备暗杀与他的某组织成员如今已经躺在了城中的某处之前恶战的战场上,其人无论手段、谋略都是当世枭雄一般,骇的李东来当下后背冷汗直冒,忙不地的应了一声!
“是,长官。保证清理掉一切有歹心之人!”
“把我的装备拿过来,把那几个神枪手给我带上。你就不要跟我进去了,按计划行事吧!”
“是,长官……”
第一卷燃自武昌的革命之火第六十九章第二标
“李标统……李标统,大家都在等着您的意思呢……您看看……”
恍惚之间,似乎旁边有人推了他一下,李汉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太阳穴,抬起头来。
“李标统,大伙儿都在等你的意见呢,你看看这屋内一众大多已经领教了大都督的指挥之能,想来领兵打仗必然也是一号好手,除你之外的蔡标统,熊标统还有姜标统,孙标统他们可都没有意见的,您呢~~~~”
说话的是位于炮八标姜明下手的一个年轻军官,李汉并不认识,不过见他语漏讽刺,显然没坏好意。
李汉微微皱了皱眉,说来这屋内要数实力最弱的,除他之外没有别人了。他算是看出来了,吴兆麟不知私下与那共进会达成了什么协议,结果居然连共进会就放弃了第二标的争夺,反而半推半就的推他上位,内里若说没有原因,傻子也不相信。说来这屋内势力最强的当属共进会一派,便是连他也不敢保证几番清理之后,一标中还有没有心向共进会或者干脆就是共进会的成员。除此之外便要属那熊吴走到一起的吴兆麟一派,以及明显自成一派的会党,其次便是蔡济民的二十九标跟吴醒汉新巡防营的组合,要说实力以及影响力,便只有那刚刚投降的清兵三十二标实力比他稍弱一些,不过影响力却比他要大得多。
何况他还几乎得罪了除蔡吴一派之后的所有势力,这趟资议局之旅不受到攻击便不错了,收获是想都不要想的。
不过,对于对方话里的讽刺他也懒得理会,实力不够的时候就应该管好自己的嘴,不过也不代表他就怕了对方了,这是李汉的原则。瞧都不瞧对方一眼,李汉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我附议……”
轻描淡写的回答,也似乎不受对方挑衅,屋内原本等着看好戏的一群有心之人顿明白,没戏看了。
“好……既然大家都没异义,大都督,您就别再推辞了,我看这第二标只有您才能分神指挥的起了……”
“标下赞同,我革命之所以能迅速成功,大都督之能当属第一,既然大家伙都没异义。还请大都督以革命为重,就应下了这第二标之职。”三十二标的南标统随后插言,他跟吴兆麟一样都是降将,因此倍感亲切,于是出力相顶。
其余人纷纷赞同。
瞧见下面除了不说话的一众会党之外,一众革命军军官八成已经开口支持,那吴兆麟的脸上略显为难,不过却也不再推辞,淡淡的点了点头,便应了下来。
“李标统莫要在意,这是他们一贯作风,那邓玉麟倒是好手段,不知如何说服了总指挥将那军政府的军务部长给了不在此处的孙主席(孙武),哼哼,真精彩呐,这还未建立的湖北军政府就要成了他们共进会的一言堂了,一十七个大名单里,整整十四个都是共进会的要员,其中十一人都不在我城中,好叫别人笑话了去。而那一帮会党之人,说说他是流氓也毫不为过,这城中之乱局。少不了他们的影子,现在倒好,居然也许了他们二营巡防的位子,当真让人瞧不明白呐!”
李汉旁边,那位三十二标的原清军标统孙国安突然开了口。他见那李汉似乎与自己一般颇不受待见,又见屋内隐现刀光剑影,未免遭到波及,便也兴了拉拢他的念头了,那吴兆麟虽说之前情况与他一般,不过瞧见他与共进会还有熊秉坤等掌兵之人走进,心中感觉自己这是便是投靠了过去,估计也不会多受待见,而跟他一样不被屋内各方所待见的李汉便入了他的眼中。
李汉点了点头,这三十二标标统孙国安的资料他也令李东来收集了一些,说起来此人勉强也算半个人物,他与那历史背后的巨人—蓝天蔚乃是同年同届的好友,不过蓝天蔚因为与那革命党人走进,结果被张彪猜忌,因而搁置出走之后,他便顶替了蓝天蔚认了三十二标标统之位。
“孙兄言过了,我等看着便是了……”
李汉淡笑着回了一句,五位标统中便是孙国安这样的降将都在即将成立的军政府中混了个位子,唯独他,除开身上还兼着第一标的标统之外,竟然连个军务参谋的闲置都未担上,这个种的因由,怎能不令屋内一众将官遐想。不过现在用一个词来形容现在的他,那就是‘冷眼旁观’。没错,他之前虽然有些走神了,不过对于这屋内的情况还分神关注了一下,因此倒也瞧了个分明,心下顿时明悟了许多,也知晓了缘何那共进会的一帮人会让出了第二标的位子,想来之前两方人马已是交涉一番了,这样一来,几乎把两方都得罪了一番的他若还能在这新政府中混个位子,那历史上南方也不会被袁大头的北洋政府压制那么多年了。
对于革命党那内里是些什么人物,他可要比南燕同知道的更清楚,原来的历史上湖北军政府成立后,一些所谓的革命党元老来投,结果令人诧异的是到阳夏战争才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这军政府内,真正的武昌起义的功臣大都被边缘化,成为一个个无足轻重的卒子,反倒是某些口号喊得高高,最善争权夺势之辈,居然夺去了那新生军政府的领导权,真正一心革命之人的天真性与这群革命党人的排他性可见一般。
在“辛亥革命”中,年轻的革命者中仍不缺乏政治上的天真派,他们中的一些人抱着“功成身退”的思想参加革命,革命一成,立刻退隐,而另一些人则用自己的一腔热血乃至生命,为那些一心钻营的晚清政客们铺平了往上爬的道路,也为以后的军阀混战打下了埋伏,如果这些革命者们能够在政治上更加成熟一点,中国的近代历史或许真的能够改写。
当然,并非所有的革命者都是单纯幼稚的,部分人利用革命大势,成功的将自己推上高位,然后,也投身于军阀混战之中,不过,那时的他们,已不再是革命者了。
这个时代的中国,其土壤更适合滋养军阀,而不是纯粹的革命者。
“既然我穿越到这个时代,那么,就让我来改变这一切吧。”
瞧见那屋内有些古怪的气氛,李汉心道。
第一卷燃自武昌的革命之火第七十章两镇光复与冲突(上)
“好了各位,这第二标的标统之位,荣各位不嫌弃,吴某便兼任了它。不过咱们这‘湖北军政府’虽然已经成立,各部长官也大多挑出了人选,但是大家可千万别忘记了,咱们还有一个最重要的位子没有选出合适的人选,那便是……”
“嘭嘭~~~”
吴兆麟才刚站出来对屋内的一众感谢了一番,不过,他方才刚要自提议,推选一位有威望之人胜任那即将成立的湖北军政府的都督之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叩门声,打断了他的话。
屋内顿时响起了阵阵低声交谈声,吴兆麟皱了皱眉头,开会之前他特别嘱咐过的,若是没有什么重大军情,一律不得打扰,难道是……
心中有些惊慌的他脸上却不露声色,低头淡声一句“进来”,门应声而响,外面疾步走进了一位看上去稚气未消的娃娃兵,是测绘学堂的学生兵,因为懂得不少的知识,吴兆麟之前招了不少命人保护他们在城中恢复之前被破坏的电话、电报联络。
“大都督……各位大人好……”
那冲进学生兵瞧见屋内正在开会的一帮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自己身上,顿时紧张的口舌都有些打颤,连原本要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什么事情,说吧!”
吴兆麟瞧见他的手上拿着一页电报,显然必有重大军情,因此和声催促到。
“是……是,大……大都督……”
见到他并没有责怪,那学生兵虽然依旧有些紧张,不过却也脸上也轻松了许多,刚忙举起手上的那也电报纸。
“禀大都督跟各位大人,汉阳方刚发过来的电报!”
“哦?”
“什么?”
……
屋内顿时气氛变得紧张起来了,不提吴兆麟等人,便是那一直似乎不关心事事的李汉面色都变得紧张起来了!
“快拿给我……”
“是,大都督……”
那学生并赶忙将电报递给了他。
吴兆麟接过一看,顿时脸上喜上眉头。
“列位,大喜那!”
原来电报内容很短全文只有几句,不过却也令他欣喜异常,“说来还是一标的功劳,若不是一标阻那第八镇残部半个多时辰,又派斥候将我武昌起义之消息带了过去,方才令那边的同志做好了准备。这封电报乃是我汉阳之同志发来之电报。原新军四十二标第一营党代表胡玉珍同志在接到第一标的统治之后果断选择了响从我起义,他们举右队队官宋锡全为指挥官,目前已占领汉阳兵工厂,以王金山为工厂总理。接收工众3000余人,步枪7000把,子弹5百万发,山炮150门,炮弹6000发。不仅如此,士气高昂的第四十二标在整合了汉阳降兵之后,目前已成功击溃张彪的第八镇……截止至电报到来之时,张彪所部已半数溃逃向汉口方向,其余余部或被俘或战死,汉阳光复!”
“哗……”
屋内欢声鼓动,便是那李汉脸上也是激动异常,心中却是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做的位置对面正是汉口方向,透过窗户李汉目光出神的往那方向看去,口中却是喃语“差不多,也该是这个时间了……”
部队已经出发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了,有那位似乎颇有背景的奥匈帝国的军火贩子卡尔相助,相信通过德租界不成问题,如此,此时也该是拿下汉口的时候了!
“我等革命乃是无上义举,此番天助也是应该……还望诸君共勉,我等精诚所致,必能推翻这腐朽鞑子统治……”
瞧见屋内士气高盛,那邓玉麟猛地站起身来大喝一声,不过很显然他对李汉这位来历不明的‘革命投机者’没有好感,因此直接忽略了李汉的功劳,言及乃是天助。
李汉冷笑,也懒得去跟这些内斗第一的进步人士争执了,左耳进右耳出,权当没有听到。
不过他虽不理会,那旁边的孙国安却心中有些火气,“哼,这帮革命党人也不过如此,欺人功德反言天助,真是欺人太甚、欺人太甚,李兄,莫不是你得罪了这帮阴险小人,否则怎么会引得如此这番……”
李汉刚要开口,突然听得屋外几声枪声响起,屋内顿时一静,分分左右相视,‘莫不是城中还有清兵作乱’,许多人的心中都是这么想的。
“屋外何事如此喧哗!”
吴兆麟轻抚八字美须,皱眉问道。
“禀大都督,资议局外有一新军士兵言到有军情要报,因此强要进来。我等守卫问他到底何事,他却不肯说出,只言自己乃是第一标李标统麾下,所得情报必须立刻上报与他!我等守卫几番警告之后,见他还不退去,又唯恐此人乃是妄图行刺之歹人,便鸣枪警告,试图喝退他去!”
屋外,一守卫前去打探了一番,方才回来禀告与他。
“这……”
吴兆麟也是一愣,眼睛询问的看了李汉一眼,不过却没从他脸上瞧出任何东西,况且他与那李汉并不对路,因此决定先看看情况。不过他还是点头要人去把那前来报信的。
“哼……骄横跋扈,我等会议之所乃是重地,岂容这等不知礼数上下的兵卒扰乱,来人,还不快快将他拿下……”
那吴兆麟似乎还在沉吟,不过,早有瞧他李汉不顺眼的小丑跳了出来,李汉冷眼扫了一眼,嘴角露出一丝讽刺的笑意,正是那瞧他特别不爽的王文仁。
“说来这第一标还真是藏污纳晦的地方,目无纪律不尊号令,想来也是。古人不是说过吗,什么样的将带什么样的兵,我杜兰芳学问低,也不知道那句话是不是这么说的!”
瞧见有人站出来开了火,今夜不但折损了手上过半的兄弟,结果却什么也没捞到,反而还要去跟城中的其他几位红帮大佬争那两营巡防的名额,一向自视甚高的杜兰芳心中已是怒极,反正那匹夫也得罪于了他,这张口一句可比那青嫩小子王文仁要狠得多了。
‘似乎,被人当软柿子捏了!’
李汉揉了揉鼻尖,缓解了一下困倦,“说来我也十分好奇,你是共进会的人吧?”
李汉歪着脑袋扫了一眼王文仁,嘴角蔑视意味十足,既然已经得罪了他们了,那么,就是敌人。
“我在海外时经常听我华侨同胞畅言,言那国内革命之所以七年未成其功,你们党人当属其一。有长者云,党人好党争、又排外,往往自视甚高,腹中若有丁点墨汁便自认乃是国之栋梁,其人每每自比古之圣贤,又好名声,实则不过土狗瓦鸡之辈,内里龌龊肮脏无比。李某初时回国还不相信,然而现今也已品出个中三味。恕某不懂国内之情况,李某初掌一营,便有小人贼子跳将出来乱我军纪、怂恿我士兵作乱,某好奇,莫非这天下除了你们党人爱国,我等就皆是那歹人贼子,又或是奴隶不成,若不听从你们指挥,便要跳将出来闹事。”
李汉冷哼一声,他的反击十分之犀利,犀利到对面那一众共进会成员听之顿时大怒,怒骂呵斥之声不绝于耳。
第一卷燃自武昌的革命之火第七十一章两镇光复与冲突(下)
“嘭!”
猛地一个巴掌啪在那桌子上,李汉伸手指着自己“我只有一个人,比声音比嗓门比不过你们,不过,我李某身负的乃是海外千万我汉民之信念,回国一腔热血皆是为的革命。李某十分好奇,我掌一营到底什么地方得罪了你们共进会,先是这等龌龊小人与战场上生乱闹事,被我抓获扭送到总指挥那里后,居然还能堂而皇之的出现在我革命之会议上。更有歹人寻那枪手隐于我一标之内,若不是左右发现其异常,扭送到了我面前,李某还真不知道自己作何作孽,居然上了所谓革命组织—共进会的暗杀名单,请问,谁能站出来给我解释一番……”
一句话说得四分真六分假,不过李汉真是怒极了,他料知那共进会中的大多数人必然不知内里情况,不过之前军政府的岗位之争中,几乎大半的实权部门都被他们要了去,并且绝大多数都还没有参与起义,此番举动必然惹得屋内众人愤怒,若不是这共进会与原文学社交好,又在新军之中颇有影响力,相比这举义还未成功,内里军心便彻底散了去了!犹自当这众人之面,将那一盆巨大的屎盆扣在了共进会的头上,李汉心中与其说是怒极,倒不如说是怒其不争,这革命方才看到了一点曙光他们内里便已兴起争斗之心,而他,决不能再让历史重演,便是彻底得罪了南方的一帮会党也在所不惜。
瞧见屋内果然如他所想那般,便是不少与他共进会走进之人,再去看他们的眼神都隐晦的带上一丝鄙视,李汉冷哼,“还有你,洪门大佬是吧,了不起、好文采。一张利嘴当真了得。不过我想请问,我等举义之时、我等奋勇杀敌之时,我等狙击第八镇之时,我等捍卫我革命之时,你杜兰芳的洪门哪去了?很好,好大的威风,南城商道一十二家遭劫,居然公然打起我革命军之旗号,很好,了不得……谁给你的权力打我革命军的旗号……”
‘啪’的一声,李汉猛地将那腰间的勃朗宁1911还有他从后市带来的黑星手枪拔出,一起按在了桌子上。
屋内一众顿时心中抽了一口冷气,便是那杜兰芳也未想到这厮竟是一号狂人,一眼不合便是拔枪。
李汉手上拿起一把把玩,“经审讯,南城作乱的青皮流氓皆是出自你杜兰芳的手下,很好,你有种。据说你们之前还要打起藩库的主意,只不过一标联合二十九标才刚拿下,那时守备正是森严,以你手下不足八百流氓,必然强攻不下,便打上了南城商道的主意……很好,你有种。”
‘啪’的一声,把枪扔给了他,李汉脸上寒意更甚,“我在国外,花旗国欺我汉人乃是贱种,你可知其意思?让我来告诉你,其国人辱我如同畜生,打骂欺辱、肆意虐杀,南洋荷兰、西夷比之更甚,李某在国外待了七年,手上斩杀洋夷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然则折在我手上帮助洋人欺我汉民的青皮流氓更是十倍之数,我杀你手下作乱的流氓你有意见吗?”
眼中暴虐之气大盛,这今日前往那汉口租界,亲眼见识到了那洋人与我国内横行霸道,视我国民等同猪狗畜生,又思及后世半个世纪之乱世,死伤亿万同胞、数百万亿财物方才换来之新中国,然而祖宗不争气,给我们留下的是一个建国初期国力衰弱还不敌欧洲弹丸小国之局面。虽然在那几代领导人的苦心经营之下,国家逐渐通过发展畸形经济短时间之内实现富裕,但是内里所留之恶果,他也是懂行之人,没有数十年之调理,1990年之日本,便是未来之共和国,欧美洋人正是因为看中了这一点,还不是照旧与我国内横行霸道,于国际之上肆意打压我中国。
想到这里,李汉心中戾气更甚,决不能,决不能令这千载难逢的崛起之机遇自他手中散去,为了革命之真正成功,为了共和国重新屹立于世界强国之林,李汉心中暗自下了决定,哪怕背负千万骂名,哪怕不择手段,也要实现他的梦想!
“决斗吧!”
李汉瞧他的眼神宛如再看死人一般,缓缓的从腰间换上一梭满子弹的弹夹装上,示意对方检查他扔过去的枪。
“你瞧我不顺眼,我更想杀了你这等败类。在国外流行决斗游戏,可惜我手上没有左轮枪,那么便用这威力更大的手枪替代,保证中枪必死……接过枪,我陪你玩……”
丝毫不理会对面那张变得死灰般难看的脸,李汉声音越来越不耐烦,“我时间宝贵,快点选……”
“嘶……”
屋内顿时一阵不甚整齐的吸气声,“这个疯子”,不少人心中暗骂,不过脸上具是有些不自然,便是那之前还骂的最凶的共进会一众,顿时声音也息了去了,甚至连正眼看他都惟恐引起这疯子的注意,再扔一把枪过来。
俗话说的好,有道是‘强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尤其还是自己不占理的情况下,又有几人心中不生胆怯。
“这个疯子……”
吴兆麟心中暗骂,这一晚他放弃了太多才营造了和谐之局面,顿时被他毁于一旦,不过饶是如此面对句句在理明显将自己置于理之所在,又在话中处处设套、声声夺人最后方才刷了一般蛮横之人,他心中也是佩服异常,暗道此时手段之狠、心机之深他远不及,不过瞧见屋内气氛变得十分紧张,他也不想这城内之局势因此而生乱,毕竟无论是第一标还是会党一众人都属于现今的革命军的力量,便生了劝说之心。
正巧此时被他派出去带那一标的信官的守卫进来他耳旁一阵耳语,言到那一标的信官已经带到,此事就在门外带着人走了进来,吴兆麟眼珠一转,心下终于找到了借口,瞧见那李汉脸上越发不耐,他也是吓了一跳,连忙站了出来劝解:“各位,我说各位,我等乃是革命之组织,之所以走到一起皆是为的革命,为了解放我华夏之万万汉民不受满清鞑子奴役。为了这个梦想,我们从五湖四海来到武昌这个地方,现如今革命方才露出一丝曙光,我等反而乱了阵脚,内里争狠好斗,岂不令那一方觊觎的满清鞑子政府得意了去。来来来,诸位都是我革命之主力,不可如此……此事莫要再提,莫要再提,我等且先听听是何军情……”
看见李汉侧了侧身子,不再咄咄相逼,吴兆麟松了口气,点头示意那守卫去询问一下那信官叫甚名甚!
守卫敬了一礼便退了出去,没多久就回来了!
“回大都督,此人自称名叫李东来!”
吴兆麟看向李汉,“不知李标统可知麾下有此一人?”
看到李汉点了点头之后,便挥手让他守卫将一标的信官带来。
“喂,大都督叫你进去!”
那守卫接了命令之后便推门而出,将那待在资议局外等候的一标的信官请了进来。
门吱的一声响,推开门跟在那守卫背后走进来的是一个矮瘦却很精神的年轻军人,虽然被搜去了身上的武器,令其装备的武装带看上去有些变了味,不过其笔直的站姿,屋内众人瞧了他一眼便感觉此人不凡。
“报告,第一标参谋官李东来见过诸位大人!”
屋内众人的视线全都落在了他的身上,不过那年轻军人倒是表现不凡,李汉心中暗自点了点头,没错,此君正是他的参谋官,现如今也兼任了他手下才刚组建的情报司的司长——李东来。
“你说手上乃有情报,想必是十万火急之军情,速速念来……”
发现屋内众人的心思暂时自那交恶的几人身上转移了开,吴兆麟心中轻吁了一口气,和声与他问道。
然而,李东来却依旧笔直的站在那里眼睛却看向李汉,毫不做声!
吴兆麟脸上一黑,顿感心中火气一盛,口中冷哼一声。这李汉不卖他面子也就罢了,连一个士兵都是如此,还叫他这个总指挥作甚。
顿时就要发怒。
“说!”
不过李汉抢先了一步,淡声询问道。
“是!”
李东来敬了一礼,“有二营发来急电。”
二营便是李汉抽调的三四五三连组建的新编制,目前管带由之前在追击第八镇中表现不错的三连连长暂代,他这一开口,李汉嘴角便露出了笑意,显然已是明白了情报的内容。
“念!”
“是!”
“电至第一标,我二营于十日夜九时半渡江,至十一时一刻已成功掌握汉口租界外之地,目前正第八镇溃逃残部交战,目前已有少部第八镇残兵逃入英租界,另英人无故挑衅,打伤我弟兄四人,打死一人,我部谨遵军令,主动退出租界警戒区。至发电之前,英人纠集德人、法人集合一百余众,强自号令我革命之士兵缴械投降,并开始集结士兵,我部所携弹药无多,望标统速速支援!”
李东来大声念完电报。
屋内顿时一片哗然,便是吴兆麟等也未想到,又是李汉,他居然在城内战事方才接近尾声之时,便已派兵渡江夺那租界甚多的汉口,一众人真不知是该佩服他之胆识,还是赞他一声手段了得……至于讽刺,倒是让许多见识了他疯狂一面的革命党人皱紧眉头,虽然不喜他的作风,却也不想因此恶了他去。
第一卷燃自武昌的革命之火第七十二章后手
剑眉一挑,“二营那边损失情况如何?”
“报告,由于前番战事紧急仓促渡江,未能携带足够的重武器,目前二营已经折损过半,第八镇残部暂被阻于汉口江滩至武汉关一带,距离英租界之后一里之隔。另考虑到租界复杂,长官如果方便,还是亲去一趟为好!”
说完李东来恭敬的敬了个军礼,然后将那电报递与李汉。
“辛苦了!”
从腰间战术腰包中取出一个中性笔,李汉在那电报背面签上已阅,并附上自己的名字,将它重新递给了李东来,然后由他贴身收好。李汉站起来,表情严肃的扫了屋内一眼,最后目光落在了明显不是十分自然的吴兆麟身上,敬了军礼之后开口道,“大都督,军情紧急,我部已在汉口线与敌交战,目前情况有些不利,标下恳请大都督许我先行离去调兵遣将,补给弹药,争取一鼓作气彻底拿下武昌三镇。”
吴兆麟虽然担心他交恶了洋人,不过转眼一想之前种种皆是证明了李汉才思谋略均属过人之列,料及他必能明晓个中轻重,心中却也是未尝没有冷落他的心思,便点头应了下来,“哪里,李标统心中寻思的皆是我革命之功成,军事要紧军事要紧,你且去吧。我听闻一标军中枪械补给欠缺,此去前途未卜、相比一番恶战在所难免……”
他话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心中却是寻思若能趁机灭掉那张彪余部,短时间之内湖北境内便少有能够对革命军造成致命威胁之力量了,便寻思再挑一部一并前去,务必将那张彪跟第八镇彻底击溃于汉口。
眼睛在那屋内转了一圈之后他的眉头已是紧皱,这屋内无论会党还是共进会具是不待见与他,吴醒汉虽然不太与共进会走近,不过这城中局势尚且不稳,他的巡防营不能动。跟他相熟的蔡济民乃是同盟会湖北分会参议部长、无奈也只是个空壳,在这湖北地界上被那共进会挤压的几乎招收不到人手,虽说那共进会乃是同盟会的外围组织,不过内里斗争也不在少数。不过这蔡济民乃是他知根知底的新军出身,单凭这一点,他之前便为他在谋略处争得了一席之位拉拢意味明显,等会自己还有许多地方需要他的支持,自然不能放他前往。而那熊秉坤在恶了共进会的一帮人之后,显然也感觉到了自己现在的尴尬地位了,因此现在倒是慢慢倒向了他,第二标还未形成战力之前,也不能随意放他离去了。这几班人马目前看来却是无法调动,思来想去,似乎就只有三十二标这一部方能动用了!
想到这里他便将目光投向了孙国安方向,“孙标统,一标此去必有恶战,未防兵力不足,还望南标统领兵一道前往,务必将那第八镇残兵彻底消灭!”
他倒是不担心孙国安会叛逃,之前他投降了革命军,已经彻底的得罪了他的上司—铁忠,铁忠此人能力虽然有些,不过其性格确实公认的锱铢必计,之前举义之后他便乘了一艘英国货船逃走,此刻相比已是安全的进了汉口租界,料及他便是再叛逃过去,事后一定被那铁忠送上邢台,各种计较他孙国安不会不明白的。
微微顿了顿,“我这就写上一张调令,你二人可前去楚望台备足枪械补给,速度赶赴汉口战场!”
“是……标下领命。”
那孙国安倒是未有犹豫,他旧历官场,可比这屋内的一众对于形势看得更加清楚,自然乐意远离这个肮脏龌龊的争斗之处,便立刻站了出来领了命令。
“李标统……”
“是,标下领命!”
李汉接过侍卫递过来的调令,笔直的敬了一个军礼之后,便领着李东来出了去,路过杜兰芳身边的时候,他微微的顿了一下,拿起被他扔到其面前的勃朗宁,淡淡的在他耳边留了一句‘随时候教’,方才推开了门走了出去。
……
“如此,时间便定在半个小时之后,我等于那码头见面,孙标统,请了!”
“请……”
几人出了资议局之后,李汉跟三十二标的标统孙国安寒暄了几句之后又约下了时间,两人便分开而行。
直到对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黑暗之中,李汉方才收敛了脸上的表情,开口道“说吧,二营那边!”
“是,长官!”
李东来敬了一礼,瞧见左右无人之后便从衣内内兜里掏出一封书信,这方才是真正的二营电报,之前他所报的那一封不过是按计划所作之假电报罢了。
“电一标指挥部,我部二营经德租界而过,谨遵指挥令未与洋人纠缠。目前已于河滩一线成功设立防线,又一刻钟,二营乃部与那第八镇残兵遭遇,我部机枪手大展雄威,打死打伤数百人,已完成第一步之计划,未令对方一人逃入租界区。至电报发来前,我部余半死守河滩一线驻地,其余已按指挥令,尾随追击敌兵,务必将其赶往鄂中、鄂西方向,二营管带刘泽权敬上!”
李汉点了点头,“刚刚表现的不错,让周围的人撤了吧,小心别留下任何痕迹!”
抽出腰间那把勃朗宁手枪,李汉脸上丝毫没有异色的当着他的面从枪内抽出了里面一发子弹都没有的弹夹,重新换上一个满梭,才将它插回了腰间。
“是,长官!”
整个过程中李东来脸上都未露出一丝异色,不,或许有吧,一丝隐藏很好的佩服与暗赞。
只能说,这一切都只是个阴谋,不,或者说是计划更确切一些。
“长官……”
“长官好……”
两人出了资议局之后脚步逐渐快了起来,没多久便没入了附近的一家小巷之中,瞧见他二人走了进来,那原本一片死寂的小巷暗黑之中突然多出了几个声音,李汉脸上丝毫未露出半分诧异,点了点头便走入了小巷中,不多久之后,一阵很轻的木辕摩擦地面的声音响起,若是有人持那火把进来一看,立刻便会发现,这小巷之内隐隐还藏着数门60mm、甚至75mm口径不等的……大炮!
见到李汉安全归来之后,那巷内顿时一阵激动,不过碍于军纪,他们也仅仅只是一阵短暂的欢呼之后,便立刻陷入了寂静之中,得到了李汉的示意之后李东来快走了几步,来到巷内一处隐蔽地方小声交代了几声,没多久之后便有四名士兵自那小巷各处隐蔽地方摸了出去,去通知埋伏于资议局四周隐蔽或地势较高处的神枪手。
第一卷燃自武昌的革命之火第七十三章有人惦记
小巷之内隐藏着他事前安排前来接应的数十人,还有炮队一部。自从在那一标营地内爆出有人妄图行刺与他的事件后,他便心中隐隐不安,几个落入李东来手上的妄图行刺他的新军士兵经过了一番拷打审问之后,终于交代出了,似乎有人欲要对他不利,口中咬死了就是共进会中的某人,其他一律口称不知。由于当时城内战事仍未结束,未免疏忽引起共进会敌视,李汉便命李东来处理了几人,尸体也扔到了城中的几处交战处,以至于彻底断了线索了!
其实对于那几人的交代,他心中已是信了几分,因为当时一营还未与那洪门的青皮碰上,城内若说他唯一得罪的,除了吴兆麟之外,就只有共进会的一帮人了。
吴兆麟被他首先排除了,理由很简单,一是他毕竟乃是革命军总指挥,毕竟盯着他那里的目光可不少,虽然他有足够的理由,不过李汉还是直接排除了他,目光落在了共进会的身上。只是,这内里还是有不少的疑点没能解开。
“先生……”
李东来不知何时又回到了他的身边。
“那边的麻烦都解决完了吗?”
李汉询问了一句。
“是的,共查出四十一人,其中有十三人属下不敢确定,不过全都按照您的吩咐,但凡怂恿士兵作乱者直接枪决,其余皆是以各种理由打发了出去。不过……”
李东来似乎微微有些犹豫。
“不过什么……”
“是,先生。属下在带人清扫了一标内所发现的所有老鼠,不过,却意外的发现一伙人……”
“讲……”
李汉来了兴趣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是……严格的说来不止一波、而是两波,只不过因为属下的疏忽,被其中的一人逃了出去,那人身手不错,怀疑为江湖人士,可能跟洪门、三合会或红帮有关,属下不过稍微露出了一点马脚,就给他夺路而逃溜了出去,而另一帮则已经全部拿下,只是对方的目标竟然是长官严令看守的那辆车,其中一人交代他们来自城中新军某营……”
“什么……”
脸色顿时阴沉起来了,李汉忙追问道,“确定他们的目标是那辆车?”
李东来点头肯定,“是的,先生。准确的说,应该是车上的某些物件,一口银灰色的铁箱子。至于逃掉的那人,属下不敢肯定,不过我们当时发现他的时候,他正在用琢刀准备划开车窗的玻璃……”
脸色阴沉难看,李汉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了两个影子,不过很快就隐去了。他已经能够确定其中一人来自何处了,因为之前几人前去汉口采购枪械的时候,给他看到了也不奇怪。
只是,若是连那位满口革命之人也会做出这等事情,那么……
“先生……”
李汉收敛了一下心神,“清理下尾巴,按照计划让张炳乾带人前去楚望台提货,让人把这张调令给他送去,咱们回营集合,准备赶往码头……”
末了他又加了一句,“还有什么发现没有?”
两人说话之间,小巷之外传来阵阵整齐的脚步声,李汉将那声音压低了不少,没多久之后,自小巷内的两处隐蔽房舍内进来了两队肩背长枪的新军兵士,仔细数去约有十五六人,正是他之前埋伏于资议局附近各处以备不测的神枪手,此时见他回来具是恭敬的敬了一礼,方才随着小巷内隐蔽的一众军士收拾子弹、枪械,准备撤退。
“是的,先生。属下等人之前与资议局附近埋伏的时候偶然撞上了一行踪诡秘,夜间头上却附上黑布包裹之人,属下感觉此人有古怪,便着人将其抓捕,经审查,此人名叫‘张梅生’,乃是个师爷……”
李东来接过李汉递过的调令之后,便吩咐一脚程快的士兵将其送至此时正在右旗营等候命令的张炳乾手中,方才回了他的话。
“张梅生……”
李汉口中沉吟两声,不过想来也是历史上未留下名号之人,反正他没有任何的印象。不过听李东来的口气,怎么此人似乎颇有些名气不成?
李东来为他解释道:“先生方才回国,对此人可能不太熟络。不过此人在我湖广颇有些名气,尤其是现在,城中革命党人更是下了死命令,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务必拿下此人……”
他瞧见自己这位新长官似乎对那共进会众人不太感冒,因此说话之间倒也对那革命党人不甚恭敬。
“哦?”
李汉来了兴趣了。
“此人乃是我湖广地界上一颇有名气的教书先生,相传光绪年间曾经考取过进士,不过之后因为没钱买官,入了官级之后两三年都无人问津,便离了经常回到湖广,入了前任湖广总督张之洞的麾下,成了一名出谋划策的先生。不过张梅生似乎因为看上了张之洞的某位心爱婢女,妄图纳她为妾,似乎得罪了湖广提督张彪,因此张之洞入主军机处之后,他也被赶出了张府,几经辗转反侧之后又在现任湖广总督瑞澄的手下做了个师爷,倒是颇有几分能耐……”
看到新长官听得入神,他便耐心的解释道:“属下早前在城中刺探情报,听闻五标、炮八标还有二十九标都在通缉此人,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原来那瑞澄素来胆小,闹出昨天那等事情之后他便没了主意,又有立宪派从中劝诫,便打算听了武昌知府、湖广布政司陈树屏的建议,销毁俄人巡捕缴获的党人名单,安抚省内军心的。不过那张师爷瞧见张彪也在劝诫名单之中,又恨他曾经羞辱于己,便一力说服了瑞澄行那雷霆手段按名捕之,然后杀起领头之人,欲要震慑城内军心……因此被那共进会众人恨之入骨,便是会党中也有不少因他遭了牢狱之灾,方才想要化妆混出城去……”
“竟然还有这等趣闻?”李汉心中一乐,他还真对这位直接推动了武昌起义的小小师爷来了兴趣了,心中一转便来了主意,“把他也一并带上吧,叫人先去码头知会一声,叫他们准备好船只,咱们即将赶到……”
“是,先生……”
“报告,标下等人已经收拾完毕……”
“很好,小心警戒,咱们这就回营……”
第一卷燃自武昌的革命之火第七十四章紫禁城内(上)
北京城,大清国的国都,如果从前明皇朝算起的话,这座城市已经历了近五百年的岁月流逝。
然城虽不变,但是主宰这座古老城市的统治者却已经换了数十人,大明朝早已湮没在历史长河之中,而眼下这个满清王朝在历经了两百余年的统治之后,它赖以生存的统治基础早已被内忧外患掏空,明眼之人都已看到了、这个老大帝国的灭亡之势已是不可避免的了。
这一夜京城虽然因为入了秋而多了几分凉意,只是断还未到寒风呼啸、冷人心扉的地步,天儿微微有些干燥,虽已半夜不过街道之上也仅仅只是多了些水汽而已,空气清新且不浑浊,虽然偶尔的寒风中夹杂着些许沙子,却也远远不及后世那般严重。此时午夜才刚过,伴随着一阵阵急促的机器打印之声,几封来自南方,准确说是武昌的加急电报被传送到了京城电政总局之后,有书记官瞧上一眼之后,顿时脸色变得惨白起来,连忙奏禀上使,又是一番吆五喝六的混乱、招呼牙司伙计备上快马之后,就有那朝廷派来专门坐守电报局的官员带上几封电报直奔皇城内阁处(原军机处)而去。
因为几封电报,原本已经陷入了沉睡之中的皇城顿时变得喧闹了起来,没多久之后,便有侍卫快马疾奔而出,身上各是带着太后口谕,直奔城中各处王公大臣府邸,其中又以摄政王载沣、庆亲王奕劻、肃亲王善耆、恭亲王傅伟、辅国公载泽、军谘大臣载涛、禁卫军统制良弼等最为尊贵。
更夫才刚打过二更时的梆子,午夜的大街上几乎看不见什么行人,只有那街边的遮风处隐隐窝着几个没有去处的青皮、乞丐,许是听到了脚步声,当下角落里便有人揉了揉眼睛起来了,瞧见远方有黑影走来,当下便推醒了身边同伴,一是为了壮胆,而是若是碰到了什么肥羊,也好抢些财物。身边几个人醒来之后便凑到一起,借助那街角的阴影,小心的等待着。
一顶八人抬着的官轿从街角拐了过去,官轿周围还有两队持刀附枪的侍卫护卫着,抬轿的轿夫也个个都是脚步沉稳的魁硕大汉,才看了一眼,那街角处躲着的青皮、乞丐们便泄了气,纷纷又趴会了自己的地方,只有一人有些不甘心的摸着咕咕直叫的肚子,目送那官轿大摇大摆的拐上了御街,“吭哧吭哧”的向紫禁城方向走去。
“那是朝廷大官的轿子,后生仔,别看了?”
在身上搓了半天之后,搓出一个指甲大小的灰球,一个老乞丐靠在墙上,对着那个正在摸着空向的肚子苦恼的青皮说道。
“大爷?那真是朝廷大官的轿子?”
“呸,大官?你这后生没点眼力,没瞧见那轿子边的侍卫帽子上都插着孔雀花翎的,那轿子里坐得可不是一般人物,最差也是个贝勒王爷,是宗亲皇族,知道吗?”
“哪个王爷?听说京城里王爷比永定河里的王八都多呢。”
“那可不清楚。不过奇怪了,这二更天的有王爷不带仪仗出巡?难道是紫禁城的那位爷传召?……嘿,小子,‘永定河里的王八’那是说皇室宗亲的,可不能说王爷,再说了,这京城里的王爷倒是不多,就是贝勒、贝子、辅国将军的铁杆庄稼多,拎块砖头都能砸到几个呢。”
……
不得不说,那老乞丐不愧为在这京城地方上混了那么些年得老人精了,他猜得不错,那顶轿子里坐着的正是一位大清国的亲王,庆亲王奕劻。
“德全,吩咐轿夫再快一些!”
“是,老爷!”
掀开窗帘命骑马侯在轿子一侧的侍卫催促轿夫加快速度,放下了窗帘之后,此时已经纵横大清国半个世纪的庆亲王坐在轿子里,右手拂过膝盖之上的一封黄布卷包裹住的物件,眼睛却是微眯着像是在斟酌思考着。
事情有古怪了!这是他现如今的所有心思,自从万岁老佛爷跟光绪爷一前一后的走了之后,年少气盛的皇室宗亲载沣凭借着自己新皇生父的身份成功上位,夺去了那摄政王之职。在恭亲王傅伟、善耆、良弼、铁良等一干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年轻皇室宗贵的支持下,先是使手段夺了张之洞的湖广总督之位,又把他那位一直风传买通内侍毒死了光绪爷的亲家袁世凯消夺了军政大权赶回老家‘养病’去了。他奕劻拥立新皇跟太后有功,加上数十年的经营下来,这三年来大清国的形势是一天不如一天,明眼之人都瞧出来了,只是,有人会说吗?
国内宗贵排汉已经不是什么新闻了,这几年来随着小恭王爷傅伟、良弼等年轻宗贵一跃掌握了朝廷大权,大批的汉臣或被排挤下方,或者干脆连个理由都不给的就直接插入了自己的心腹,这般做派,早就寒了群臣之心,现如今的朝例也逐渐的安静了起来,除了御史台的那帮御史们天天上蹿下跳的找他麻烦意外,却是再也听不到半天有关这京城之外天下的例会了!
“大清国怕是走到头了吧?”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奕劻猛地心中一惊,却是突然想起了方才那个收了他赏银的公公隐晦提点到的湖北,又联想到今个早些时候,上朝时一帮子御史大夫们纷纷上奏参奏那现任湖广总督瑞澄,难道是有些人想借着昨个的变故夺了湖广总督之位?
不过这想法也只是在他脑袋中转了一圈,就被他自己否去了!这瑞澄虽然早年名声不佳,不过毕竟是正黄旗出身的满人,加上祖上琦善历道光、咸丰二朝,又是当年咸丰爷面前的红人,虽然签订了大清朝第一个耻辱条例成为了他人生的最大误点,不过因其曾经对还未得势的那位万岁老佛爷有恩,因此,这瑞澄方才成年之后,那位主便钦点了他的名字,管教他去了刑部任职。后来又许了他户部员外郎这个虽然位低却油水十足的位子,而且此人也算有些心机,这几年一直都跟载沣那小子走得很近,那摄政王虽然性格有些懦弱,不过,也不至于到了拿手下开刀的糊涂地步。
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要在这深夜紧急召他入宫呢?据那位公公的意思,似乎满朝文武,都接到了蒙召了,若不是大事,这里面可就难说了!
带着满脑子的疑惑与不安,那官轿越行越远,逐渐的消失在了夜色中!
第一卷燃自武昌的革命之火第七十五章紫禁城内(中)
坐在轿子内,奕劻皱眉思考着。
如果真要用四个字来形容现如今的大清国局势,那么除了‘多事之秋’外,恐怕再难找到更合适的形容词了!
什么叫做“多事之秋”?
这就是!前些时候因为‘铁路国有’引发的乱局还未平息,陕西入川清兵与同志军恶战与川东,自湖北入川新军方才刚过重庆,新任四川总督端方方才刚刚与朝廷上了函文,言及若要彻底平息川乱,至少还要一个月的时间。因为四川的民变,甚至一度围占省垣,朝廷手忙脚乱的调兵遣将,尚未将这股革命的小火苗扑灭,不想湖北乱党又扯旗造反,而且从南边刚刚传过来的消息来看,局势明显不似那湖广总督瑞澄之前保证的那般——‘一切局势尽在掌握之中’。
过去那位万岁老佛爷还在的时候,这日子虽然难过了一些,不过有她这位掌舵人在,便是那孙文之流的乱党也闹腾不起来,谁知道她这一走啊,这大清国可就彻底变了味了。如今的大清国,是内忧外患,民不聊生,只要不是个白痴,就知道这大清国要完,可谁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完蛋了。
在他再三的催促之下,轿夫们纷纷使出了吃奶的劲儿,终于,没多久之后就来到了紫禁皇城的大清门外。
轿子在大清门外停住,早有宫里派出来的内侍、护卫在门前候着了,领头的内宫总管看见轿子过来,急忙领着小太监命侍卫抬着轿子靠上前去。
“奴才给庆王爷请安啦!”太监们跪下叩首。
“免了!”瞧见在这里候着的乃是新太后身边的红人啊,奕劻顿时心中一惊,能让这位主出来亲自等候,已是明白怕是真出事了。
赶忙上前一步给左右打了个颜色之后,顿时一众小太监还有侍卫都很有眼色的后退几步,或低头或者干脆将头扭到其他方向去了。
“崔公公可知太后午夜急招我等入宫所为何事啊?”
他身上走得急,却是没有带着银票之类的物件,不过那崔公公毕竟是内侍,寻常为了能够更快的掌握宫里的消息,奕劻没少往他在宫外的私宅送东西,而且这崔公公也算识相,知道隆裕太后手上没有实权,因此比起他的前辈李莲英,他对人可是要客气的多了!
虽然他不说这奕劻很快也就要知道事情了,不过这私下泄露宫内的消息却是大罪,那崔公公左右一看,发现没人注意之后,方才低声与他说道:“庆王爷还是快些脚步吧,太后跟众位大臣王爷们都在等着您那,具体事情奴家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半个时辰前电政总局那边派人送来一封加急电报,据说是武昌那边出了事情……”
他见那庆亲王奕劻注意再听,犹豫了一下,方才继续说道:“奴家……奴家听说,武昌新军反啦……听说已经攻下了武昌城……”
“什么?”
奕劻惊呼一声,声音之大,顿时引得大清门附近看守的禁军士兵都往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新军’作乱可不似其他势力,那可是朝廷花了大心思、费了老大一笔银子,效仿西方所练的精锐兵士,这要真乱起来了,再有其他省有样学样的,只怕又是一个‘天平天国’般得折腾,只剩下一口气吊着的大清国已经折腾不起了。
“来人,速速送王爷上朝……”
那崔公公在他大叫之时脸上也是微微一变,他毕竟没有李莲英那般得手段跟权力,何况在他那位前辈手上吃过亏的御史、大臣们可着实不少,在那位万岁老夫也归西之后,早就有不少的御史们想要拿宫内的事情说事了,还是小心、谨慎一些为妙,因此一见他惊呼失声,当下他便做主召唤侍卫抬来轿子,一众从大清门进去,穿过几道重重宫门,径直向大内行去。
轿子在太和殿前停下,那崔公公还要在大清门外候着,因此派了一个小太监给他领路。
奕劻下了轿子之后连忙整了整身上的袍服,领路的太监尖着嗓子在外喊道:“庆亲王奉旨觐见!”
已经年过花甲的奕劻身子微微有些打晃的在小太监的搀扶下跪在殿前的台阶上,清了清嗓子,跟着喊道:“奴才奕劻,恭请圣安!”
“免了,都是自家人,甭罗嗦了,进来吧。”乾清殿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就有小太监喊道:“太后懿旨,宣庆亲王奕劻进殿!”
奕劻站起身,这时那守在乾清殿前手持钢刀身着黄马褂的御林军侍卫方才让过身子,许他进了殿去。
庆亲王奕劻的宅子乃是那乾隆爷年间巨臣和珅的老宅,离紫禁城有些距离,加上又已经上了年纪,难免脚程会慢一些,所以他来到的时候,这金銮殿内早已站满了人。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都反了……都反了去了!这帮狗奴才,他瑞澄不是亲口保证已经安下了湖北局势吗?第八镇呢?哪里去了?这帮该死的狗奴才,每年编练新军浪费了何止千万两银子,结果呢,就训练出了这么一帮子废物吗?新军现在都快成了乱党的集中营了,反了……都反了去了!”
奕劻才刚不如殿中,便听到了摄政王载沣怒骂的声音。
知道他是什么性子的奕劻多看了他一眼,这位摄政王在觉罗氏宗贵内的威望可不怎么样,主要原因还是因为他性子太软了,就连小恭王傅伟都敢因意见不同对他大吼,这几年大清国内多事,多少也是因为他载沣不是位强势的掌舵者。
帝位宝座之上空空如也,却是那小皇帝因为此时已经睡去了,左右太监原本要将他叫醒,不过那摄政王载沣毕竟是他生父,心中心痛与他,又加上太后也发了话,因此,便没有将他唤醒。奕劻方才要给那隆裕太后见礼,就被座上的那位挥了挥手,淡淡的道了一句“免了!”不过她这太后之位多少有些奕劻的功劳,因此又招左右为他堪了一座,方才不在做声去了。
可怜的看了一眼垂帘后神态学足了那位已经仙去的万岁老佛爷的那个中年旗人贵妇,奕劻叹了一口气,这几年来先是光绪爷莫名仙去,接着又是那位主也跟着走了,若不是他力主太后将那宣统帝溥仪归于她的名号之下,估计孤老寒宫将是他唯一的结局。这也是为什么这些年来,这个女人对他百般恩宠的原因。他方才退到了群臣之中,身边就有与他相交好的几人悄然拉近了距离,为他解释起了情况来。
第一卷燃自武昌的革命之火第七十六章紫禁城内(下)
隆裕太后叹了口气,“深夜唤来列位卿家,哀家在此跟各位告了个罪了,只是事出突然,却不得不如此。”
群臣齐礼:“我等不敢……”
“国事不振,这些虚礼也没什么用处。既然人都差不多到齐了,那就议一议吧。一个时辰前刚才英国公使拍来电报,说汉口租界区的英国领事已得到了消息,湖北新军已反,湖广总督瑞澄被敌所擒、目前生死不明。第八镇已被击溃,张彪也跟着下落不明了。现下叛军已占了武昌、汉口两镇,汉阳尚未接到消息。电报发来前,那英国领事才刚派人去了汉阳打探消息了。眼下这四川的民乱还未解决,现在湖北又闹腾起来了,朝廷可该怎么办才好?萌昌,你手下的陆军部掌握天下兵马,你且先说!南方乃是党逆的主要作乱区,现如今那南方的新军是不能用了,咱们北边还有多少兵马可以调过去,旗人的新军已经训练了几年了,如今可堪使用?又需要多久才能平息南方军变呢?”
“奴才……奴才无能,有负圣恩!”偷偷看了摄政王载沣一眼,见他没有理会之后萌昌支吾了半天,只好伏地叩首。
这大清国自立国至今经历了两百多年,满人通过奴役汉族跟其他种族已经吸食了海量的利益,早就腐化的不成样子了,不是吊儿郎当的混混子弟,便是手持烟枪的大烟鬼,稍微吃些苦头就哭爹喊娘,偏偏这招的旗兵多少都有些背景,今天这位王爷来陆军部闹闹,明天那位贝勒、子爵买通了几位御史状告陆军部,朝廷每年划入的大量军饷都进了某些人的肚子里,偏偏这些个祖宗们他萌昌若还想坐稳陆军部尚书还不能得罪了去,这样的旗兵,便是太祖在世也编练不得,难道还能怪了他吗?
瞧见他脸上的委屈,那正在等待的隆裕原本肚中刚刚升起的一点火气也淹了下去,张了张嘴停了半响之后,方才无力的挥了挥手,“罢了,编练一军毕竟不是一朝一夕之事,此事暂且避过,你且谈谈我大清何处还有精兵可用吧!”
“北洋六镇!”
这一下萌昌倒是说道斩钉截铁,也干脆异常。
殿内一众皆是面皮一阵抽动,今夜被召见的群臣之中,满人占了七成之多,而这七成大臣之中知道内里情况的王公贵族也有十数位之多,他们自然知晓这北洋六镇的战斗力堪称国内之冠,只是……只是除了第一镇,哦,错了,便是第一镇的那些自贫苦旗人重招募的旗兵们,也不太服从朝廷派去的统制指挥,更别提其余五镇了!
或许他们心目中的大帅永远只有那一位吧,萌昌脑海中突然浮现了一个矮瘦但爽朗的人影,“或许有他在很快就能平息了这乱局了吧?还有张老大人……”
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两位曾经风光无限的大臣的面容,萌昌心中暗叹一口气,可叹此等英才皆是出自那汉族,难道真是天要亡我大清、大清自那汉人手中夺来了万里河山已经到了还回去的时候了?
听到萌昌的话,金銮殿上的所有王公大臣都垂下头去不语了,对于这个朝廷用了三年的时间都还未能彻底吞下的硬骨头,叫那殿内的一帮满人大臣王公们如何想法,倒是那少有的一些汉臣们,左右交流的眼神中多少带了点兴奋的情绪,这几年来,随着小恭王还有善耆等朝廷宗贵夺权的放肆,这汉臣们的日子也越来越难过了!
北洋六镇的情况他们也知晓一些,若真给那位大人回来了,相信这几年吃的亏,那些个蹦跳了这么久的王公们要有的忙活了!
金銮殿里顿时安静下去。
底下半天没人说话,那坐于帘后的隆裕太后看了眼跪在前头的摄政王载沣,见他仍是垂着脑袋,再仰头望去,却发现那萌昌不时的用手上的衣袖偷偷擦拭脸上汗水,显然紧张异常,见他面有异色,隆裕连忙问道:“萌卿家可是还有什么事情未说,一并说来了吧!”
她这一出声,顿时殿内众王公大臣的视线都落在了他的身上,顿时令他面上的汗流的更加猛烈了起来。
“是……奴才……奴才这就……”
那萌昌赶忙跪下叩首行了一礼,许是有些不安吧,他的口舌都有些不清了。吞咽了一口唾沫,萌昌静静了神,方才组织了一下语言,开了口:“因为最近的永平秋操,奴才最近些时日都在衙门办公甚晚,要到过了午夜方才能够回去。今夜因为收到了阅操大臣送过来的法人参加我大清秋操实录,因此又耽搁了一些时间,所以太后命人前来招呼奴才的时候,奴才才方回府不久……”
他顿了顿,“临去之前,奴才方才接到一封来自保定的电报,言到深夜时分,有巡防听到一声巨响,跑到地方之后才发现原来那附近漕河铁桥已被不明人士炸毁。奴才当时只想到那铁桥被炸去也最多不过耽误了几天的行程,因此便想今日早朝之时便上奏天听……如今……如今……”
“如今看来是南方逆贼多有预谋,要毁去那铁桥是吧!”
那小恭王爷傅伟顿时跳了出来指责,他早就看这萌昌不顺了,编练旗兵之举虽说不能全都怪在他的身上,但是至今未成却是事实,尤其是他是摄政王载沣的人,又是顶替了铁良的位子才入主了这陆军部。
“是……”
瞧见那小恭王跳了出来,萌昌暗叹苦也,不过当着群臣之面还是承认了自己的疏忽,当下殿内一片喧哗,不少人都知道,北洋六镇之中有五镇精兵驻扎在京畿之地或者直隶,若要南下必要过经保定过漕河铁桥,此桥一毁必要耽搁些时日方能通过。
当下便有大臣发问道:“不知这铁桥坏去之后,我北方之精兵南下需要耽搁多久?”
萌昌心中计算了一会,方才回答道:“若绕道安新需六个时辰、哪里需准备渡船恐怕还要耽搁些时间,过望都则需一天!”
“一天时间,料及那帮党逆便有通天之能也成不了气候。”
许是大家心中都有了这种想法,因此在听到那萌昌提出了最多一日便能绕过漕河南下的消息后,便是那原本要借机找茬的小恭王爷—傅伟都没了那意思,便退了下去了。
隆裕太后脸上和缓了一些,“若仅一日还好,摄政王,便由你起草一份诏书,先让永平那边停下来吧,不过具体军事,我一个妇道人家不好过问,就由陆军部草拟计划吧,务必迅速平息湖北兵变!”
“喳!”
“另外还有,命人好生与那保定城中搜索一番,京畿之地的戒备禁军也要注意,这个关键的时候,可不能再让党逆溜到我北方来了!事已至此,各位退了吧!今日的早朝哀家就做一次主,许了各位大人缺席。列位大人回去好好休息一番吧!”
“谢太后恩典……”
……
大臣们三三两两的散去了,不过还有不少人的心中具是沉甸甸的不安,就比如那庆亲王奕劻,当身边的小太监提醒他已经出了大清门的时候,他都还在思考之中,连同行的几人不知何时散了去都不知道。
上了官轿,一帮大清国的权臣贵重们却不知道,正是他们的这一日耽搁,彻底断送去了整个大清国的国运!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71章军器局(一)
南京工部军器局,往日各种暄闹的声音全然不见,变得异常安静,军器局的大大小小头目毕恭毕敬的站在门口,伸长着脖子向前张望,好象要迎接什么大人物。
一队骑着高头大马的骑士出现在军器局门前的大道上,各个大小头目连忙整了整衣裳,等这队骑士来到面前时,一起跪了下去:“臣等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前面的骑士连忙一分,露出一名身穿便衣,神色威严,身材有些福态的中年人,这名中年人无疑就是现在的大明弘光皇帝朱由崧,前世叫王福之人。
穿越数月来,王福一直忙碌不停,先是组建羽林卫,接着诛杀刘良佐,刘泽清,又御驾亲征,击败了左良玉,如今刚凯旋归来,终于抽出时间来军器局视察。
王福的身材比起以前来已经有很大的改善了,身上的肥肉减少了不少,脸上也显得年轻了一些,只是比起常人来说依点肥胖,他跨下那匹全身雪白,找不到一根杂毛的白马汗液明显比其他人的马要多,要知道只有王福身着便衣,其他人为了保护皇帝,已经穿上了盔甲。
两名侍卫跳下马,小心的将王福扶下来,王福一下马,驮着他的那匹白马口中打了一个响鼻,仿佛一下子高了不少。
看到皇帝下马,其他侍卫明显松了一口气,皇帝好好的马车不坐,非要骑马去军器局,虽然皇宫中御马不少,而且皇帝前一段时间也有练兵骑马,可是一路上侍卫们还是提心吊胆,生怕皇帝骑不稳或者马儿受惊,好在一路都平安无事。
还是头一次骑马这么长时间,王福只觉得大腿内侧火辣辣的痛,这完全是自己自找苦吃,可是骑马自己是必须学会的,打量了跪了一地的军器局处大小头目,才抬了抬手:“都免礼吧。”
“谢皇上”一群人已经快跪得发麻了,心中当然不敢埋怨,一个个堆起了笑脸,大明工匠地位低下,连他们这些管事也没有多大地位,别说是皇帝,只是工部大员也难得来到这里。
“哪位是宋应星?”
一名五十多岁的干瘦老头迈了出来:“回皇上,微臣是宋应星。”
宋应星已经被锦衣卫找到了,不过,当时王福正在御驾亲征,听到锦衣卫的汇报后心中大喜,马上将宋应星任命为工部员外郎,员外郎为正五品,宋应星担任过毫州知州,也不算越级提拨。
只是这个工部员外郎却和羽林卫的陈瑞一样,喜欢待在军器局,要知道军器局的大使也不过是正九品,宋应星更是管着军器局。面对两个级别远高于他们的官员,军器局的大小头目只能当祖宗一样供着。
王福点了点头:“那由你带朕到军器局转转吧。”
“是,微臣遵旨,只是微臣也是刚来军器局不久,许多地方并不熟悉,臣想请陈瑞陈大人也一同陪行。”宋应星与陈瑞两人志趣相投,虽然刚认识不久,很快就打得火热,加上他确实对军器局不熟,才会作出推荐。
宋应星这么一提,王福顿时想了起来,这个陈瑞好象对火器很有研究,点了点头:“准。”
对宋应星,陈瑞两人能伴驾,其他军器局的大小头目只有羡慕的份,却没有人敢争抢,看着两人带着皇帝走进军器局大门,其他头目也赶忙跟着。
大明工部所辖四司、二所、一院、五局、其中五局包括皮作局、鞍辔局、宝源局、杂造局、军器局,其中最重要的两局就是宝源局和军器局,宝源局是制钱,军器局制兵器,单以人数计算,军器局比其余四局的人加起来还要多数倍,占地当然更是广阔,整个军器局的房屋一片连着一片。
眼下的军器局简直是包罗万象,什么都生产,冷兵器的刀、枪、剑、戟……十八般兵器,各种铁甲、棉甲、弓箭、盾牌;热兵器的火枪、火炮、弹药……
陈瑞泡在军器局已经三个月了,对军器局了若指掌,哪里生产刀、枪、剑、戟、哪里生产火枪、火炮都清清楚楚,带着皇帝一路行来,先从生产刀、枪、剑、戟等冷兵器的地方看去,往日这些地方都有无数的工匠劳作,此刻却是空空荡荡的,各个位置上只有稀稀疏疏的人影,隔着老远就跪在地上。
皇帝要过来,军器局的头目难得给工匠们放了一次假,王福虽然更想看工匠们打造兵器的情景,下面的人却不敢造次,这里到处是兵器,而且工匠们平日劳作繁重,所得又不足养家糊口,难免有人心中有怨气,若是有人乘着皇帝过来趁机闹事,这些管事们的脑袋就别想要了,宁愿皇帝有可能生气,还是保住自己的脑袋要紧。
王福在军器局外面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就猜到了,对于这种行为也是颇为无奈,毕竟下面的官吏也是为自己的安全作想。
各个制作台上还摆放着没有完工的各种兵器,只是炉火却熄了,留下来的都是一些白花苍苍的老工匠,这些老工匠有儿有女,年龄也大了,相对来说也说军器局的头目放心,王福本来想询问一下他们一些事务,只是几人说话根本听不清,王福只能作罢。
“到生产火枪的地方看看吧,这里朕就不看了。”
“是。”陈瑞应道。
火枪生产处的人员更稀少,只有五个年迈的工匠在那里等着,见到皇帝和一群侍卫过来,连忙下跪。
“都平身吧,去,拿一枝火枪给朕。”
一名侍卫很快将一支火枪递过来,这是一支刚完工不久的新枪,整个枪身油光鉴亮,枪管厚薄一致,无疑是一支质量非常好的火绳枪。
“这样的火枪一月能生产多少?”
陈瑞回道:“回皇上,大约二千支左右。”
一月二千支,一年就是二万四千支,以这个速度即使是要给羽林卫全部配上火枪也需要二年多的时间,这期间火枪还不能损坏,王福摇了摇头:“太慢了,有多少人制作火枪?”
“回皇上,共有三千一百五十人。”
三千多人一个月才制造出二千支火枪,平均一人一月不足一支,这个速度让王福更加无语。
第二卷虎踞鄂中第七十七章汉口小停
“嗯……睡得真香……”
伸了一个大懒腰,李汉端起放于床边一侧的茶杯小饮了一口漱口,方才接过旁边守卫递过来的湿毛巾擦了擦脸,在那凉意的刺激之下,顿时原本还有些昏沉的大脑逐渐变得清晰了起来。
“什么时间了,还有,昨晚有情况发生吗?”
李汉询问道旁边警戒的士兵,“二营追击的士兵回来了没?”
给自己点了一根烟,喷出一个大大的烟圈,他问道。
李东来想来应该还在休息吧,大帐没看到他的身影,也是应该的,他昨晚休息的时间只会比他更晚。昨天第一标跟三十二标一同乘坐弗洛森堡洋行的货船过了江之后,时间已经过了凌晨一点钟了,差不多快二十四个小时都没合眼的李汉在交代了警戒、又安排了三营轮休的时间之后,这才随意的在临时搭建的驻地帐篷内沉沉的睡了去。
“回大帅的话,大人昨日想必是累极了,此时已是过了午时三刻,需要跟您准备些吃食吗?至于二营的消息标下不知,另外李大人跟孙大人他们都在旁边的大帐内等您,另外还有一位洋大人也留了句话便离开了,想来应该是有要事,您看……”
守卫一口浓重的湘音倒是令他听得十分皱眉,后世的普通话推广了那么长的时间了,就比如他们一家,早就戒掉了那外人根本听不懂的四川话,说起了全国通用的普通话。
“午时三刻?嗯,差不多下午一点了吗?我这一觉睡得时间还真长。东来跟三十二标的标统吗?卡尔那边看来是为了我拜托的那件事吧?估计也成功了……”
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李汉结果旁边已经冷掉了的茶水一饮而尽,然后又追问了一句“几人等了多久了?”
“回大帅,李大人早早便在外面候着了,孙大人才刚来一刻多钟的时间,那洋大人是什么时候来的,标下就不清楚了,标下这些都是李大人吩咐了,言道大人若是醒来了,便让标下如此回答。”
“嗯,你去吧……”
接过一旁叠得十分整齐的便装,李汉脸上表情突然一滞,这身宽大的新西服乃是昨日田氏入城之时帮他买来的,他方才想起从昨日下午分开了之后,便再也没有了田氏的消息。询问那严中直,他也只是说道那姑娘被他安排到了楚望山下的某一处客栈之中,不过听掌柜的说,他派去护送的人前脚刚走,那姑娘后脚也随着离开了一段时间,然后回来后约莫半个时辰就有几个魁梧的灰衣壮汉前来把她迎了去,此时已是不知去了什么地方了!
脸上隐隐有些担忧,李汉也隐隐的为这位身世可怜的年轻姑娘担忧了一番,毕竟他身上还怀揣着百万银两都是自那田氏处偶得的,因此对她心中却是怀揣几分愧疚,初一闻他失去了踪迹,便吩咐李东来的情报司顺道打听一下有关她的消息。
“去把我的军装拿来……”
在那面料相当不错的黑色西服上轻抚了一把,不过李汉却将它推到了一边,改让那卫兵去把他的那身黑色特警装拿来,“城内战事未息,哪里穿的这种服装!”
“是……大人!”
昨夜睡前他便命人帮忙洗了一遍,汉口虽说地处北岸,实则这时的气候与那南岸的武昌无疑,吹了一夜的江风、又晒了一上午,相比此时必然干透了,倒是不影响他穿着。车内虽然还有一套备用的特警服,不过3X型号的他根本穿不上,也只能留在了车上,以后再去想它用途吧。
快速的穿好衣服,他便要推门而出,没办法,此时国外虽然已经成产出了牙膏,不过国人毕竟使用了千多年的用盐清理口腔卫生,因此这国内牙膏这种稀罕货,便是一些留过洋的学生跟二鬼子还有在华洋人也大多使用牙粉,而此时的牙膏说其是贵族用品也不为过,虽说价格并不是很高,但是比起盐跟欧美平民用习惯了的牙粉,它的价格无疑要昂贵的多。
这个年代的欧美民众平均收益其实与清末民众普遍还没有拉开多少,毕竟欧美的国民财富第一次快速增长的年代要到一战之后才会到来,而第二次就要等到二战后了。当然,美国除外。
因此牙膏这东西在国内很少有国人问津,他昨天却是没有想到这些小事,只能暂且委屈一下自己了。
“大帅您不用些餐吗?”
见那李汉匆忙整理了一番着装之后,便要推开大帐出去,那卫士忙追问了一句。
“叫他们多准备一些吧,等会一起送到旁边大帐,我跟几位大人一起在那里用了!”
他晃了晃已经结疤了的左臂,脸上不自禁的抽动了一下,那特效药虽然效果顶级,但是却是通过加速身体的新陈代谢将原本应该在三到五天内才能愈合的伤口在一日内便完成了整个过程,代价就是此时他的左臂伤口处奇痒无比,让他忍不住想去挠挠,别提多闹心了!
“先生,您醒来了?”
瞧见李汉走了进来,正坐于大帐内闭目养神的李东来顿时起了身,抓起旁边的一本书记迎了上来。
“嗯!”
李汉点了点头,看到正在一旁饮茶的孙国安,脸上带上了一丝淡淡的笑意,“让孙兄久等了,昨日左臂受了些枪伤,便给自己用了些麻醉剂,没想到今日倒是睡到日上三竿,见笑了……见笑了……”
他小心的晃了下左臂,孙国安的视线也随之落在了他那身看上去从未见过的黑色军装之上,发现左臂处果然有一处破烂处,周边血迹虽然洗的淡了几分,不过依旧能够看的清楚,心中当下暗道还好他没出口,要知道再次坐等了一会儿的功夫,与李汉同级的他心中已是有些烦闷,之前还想玩笑一下呢!
“哪里,李标统昨日虽说负伤,不过依旧神勇不凡,与那边的某些只会磨磨嘴皮、耍耍手段的人呐,根本没得比。倒是孙某叨扰了……”
李汉笑笑也不说话,瞧见旁边的李东来手上拿着一本书记,开口询问道:“二营那边怎么样了?现在是那一营在警戒?有什么情报吗?”
“是,先生。二营已于凌晨三师左右撤回营地,二营管带刘泽权见对方妄图经刘家庙车站北逃,于是于车站处恶战一个钟头,暗中派出一部携带炸药炸毁北岸铁路线,方才迫使第八镇逃亡江滩方向……不过……”
“不过什么?”
李汉虽然已经知道了结果,不过此处有外人,他自然也要装作不知。
余光扫过那看似正在喝水的孙国安,发现他果然有些局促不安,耳朵支起明显在听。
“是,先生!江滩码头处当时有两艘洋人货船经过,我部虽强令其靠岸,不过对方依旧蛮横的载上第八镇残部,驶出了港口。属下事后派人前去查询了一番,发现那艘货船并没有驶往长江下游,又派人去洋行打探了一番,才知道那货船乃是驶往重庆方向……”
“什么?”
旁边虽然低头饮茶却一直注意他二人交谈的孙国安听之顿时大惊,也顾不得失礼不失礼了,连忙借口:“李大人口中可是当真?”
说完之后仿佛差距到了自己语气的不对,连忙又追了一句,“我方听到第一标已经强攻拿下刘家庙,破坏了第八镇北上回合安徽新军,此功当值大大一书,只是,孙某心中担心那张彪老贼借着洋人策应躲过我革命新军之围,逃脱了升天而去,以后相比再想捉拿助他只怕更加不易,这才失声开口,还望李标统勿怪……”
眉头微微皱起,又想到刚才接到的武昌那边的老弟兄传来的风声,他的嘴角多出了一丝讽刺的神色,看向李汉的眼神隐隐多出了几分同情。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72章军器局(二)
看出皇帝的不满,陈瑞解释道:“皇上,火枪构造精巧,共有数十道工序,每道工序都不能马虎,稍有偏差,整支火枪便报废,要先产出十支合格的火绳,光是报废的火枪差不多也要十支,这还是要有五年以上经验的老工匠,如果不足五年,报废的火枪更多。”
王福打量着手上的这支火绳枪,确实是非常精巧,光滑的木头侧面上光是铜部件就有七八个:机座、待发面、击锤轴、火绳击锤、击锤弹簧、套帽……每一样都打磨的如同艺术品,加上前面的枪管,一个多月时间就能生产出一支合格的火绳枪来,确实不能算慢。
“为什么不把每道工序分解出来,一人只负责一道,这样再组装起来就可以了。”王福淡淡的道。
流水线生产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早在秦朝就开始使用,秦军纵横天下,将六国数倍于几的大军击败,除了秦军的骁勇善战,和背后有一支高效率的兵器生产线是分不开的,秦军连年作战,兵器的消耗远大于六国,人力却只要六国加起来的几分之一,以六百万人左右的国力支撑着百万大军的作战,秦军却从来没有为兵器发过愁,除了用流水线,别无办法。只是不知为何,这样的流水线生产在秦之后却消失了,再也没有人提起。
在场的人都听得一呆,皇帝简直异想天开,陈瑞苦笑道:“皇上,这怎么成,各个工匠生产的都有差异,要想将不同工匠生产的部件组装起,谈何容易,若真这样生产,微臣估计一月也生产不了一千支。”
“既然有差异,那就让他没有差异,给每一个部件都定一个标准,达到这个标准才合格,只要所有的部件都可以通用,组装怎么会有问题上,这叫标准化生产。”王福略带得意的道。
“这……”陈瑞结结巴巴起来,给每一个部件都定一个标准,真能如此,当然可以大大加快速度,可是火绳如此精细,每一个部件都要反复打磨,直到合上去严密无缝,怎么能定出标准来:“皇上,微臣愚昧,无法做到。”
陈瑞的话让王福听得一愣,他转头向宋应星看去,宋应星也是一脸茫然,王福又将头转向那五名已经白发苍苍的老工匠:“你们呢,有没有办法做到?”
“皇上。”数位老工匠见到皇帝问向他们,一个个颤巍巍的又要跪下,王福连忙挥了挥手:“几位老人家年龄大了,免跪吧。”
“多谢皇上。”五人这才没有跪下去,只是全都默不作声。
“怎么,今日但说无妨,无论讲什么,朕都不会怪罪。”
五人互相望了一眼,一名年龄最大之人壮胆回道:“皇上所说,小的们无法做到。”
怎么会无法做到了,王福简直有一种抓狂的感觉,只得耐心问道:“为什么?”
“回皇上,若是此种方法用在刀枪剑戟上或许可行,火枪太过精巧,相差一丝一毫都不行,凭着肉眼根本无法观测,只能一点点打磨测试。”
王福听得头晕:“肉眼当然不成,难怪不会用工具测量吗?”
“工具测量?”陈瑞喃喃自语了一句,问道:“皇上,恕微臣直言,现在的工具根本无法测量火枪部件的精度”
王福总算找到症结了,原来是没有准确的测量工具,中国的长度单位已经分得非常细了,其中最小的单位为忽,一尺为十寸、一寸为十分、一分为十厘、一厘为十毫、一毫为十丝、一丝为十忽。
也说是说一忽相当于一尺的十万分之一,一米的三十万分一,只有三微米多一点,用来量测火枪各种部件的精度绰绰有余,可是这种长度只存在于文人的笔墨之中,从没有精确的制出来。
难怪无法给部件定标准,没有标准自然就无法进行流水线生产,秦朝时可以做到,是因为冷兵器的精度要求不高,而且秦国的组织严密,法律完善,整个国家就象一部精密的机器在运转,而秦亡后,取而代之的汉朝实行的却是黄老之术,以前秦国法律荡然无存,流水线生产必须要有严密的组织,这一点汉朝无法做到,难怪会失传。
“精度不够那就改,朕就不信,制不出准确的测量工具出来。”
皇帝的话犹如在陈瑞等人面前打开了一扇窗,陈瑞、宋应星两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陈瑞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对呀,没有就做,我就不行做不出来。”
“朕知道西方有一种东西叫游标卡尺,用他来量测物体,可以将肉眼无法分清的刻度放大,爱卿不妨将之试做出来。”王福当然不能任由陈瑞等人摸索,否则黄花菜都要凉了。
“游标卡尺,什么东西?”陈瑞正想着即使做出了丝和忽又怎么分辨时,没想到皇帝马上道出了一物。
“游标卡尺么,是这样……”王福详细的将游标卡尺的原理说了一遍,陈瑞一听就明白过来:“妙啊,皇上恕罪,微臣这就去做做看。”说罢,招呼了宋应星一下,匆匆向工匠台走去,竟然丢下皇帝不管了。
宋应星苦笑了一声,他做官多年,不象陈瑞这么不懂规矩,连忙向王福道:“皇上,陈大人做事心切,急于为皇上效力……”
“没关系,朕不在意,对了,宋爱卿,你的《天工开物》可完成了没有?”
宋应星大为惊喜:“皇上知道微臣所作的书?”
王福点了点头:“这样吧,爱卿把书献出一套,朝廷负责刊印一千套出来,发往各地,你看如何?”
“啊,回皇上,微臣当然愿意。”宋应星差点被这突如其来的幸福击晕,他的《天工开物》早在七年前就完成了,只是钱财不够,在友人的资助下,不过刊印了数十套,没想到不知为何却传到皇帝的耳中,竟然一下子就要刊印一千套。
古人写书,虽然有润笔之说,但要写书赚钱几乎没有可能,多少人写了书还要自己贴钱刊印,没钱刊印的只能留下手抄的孤本,稍有闪失,一生心血便荡然无存,宋应星辛辛苦苦花费了数十年的时间收集资料写成此书,当然不希望自己的书埋没。
第二卷虎踞鄂中第七十八章汉川起义
“哦?老兄可是听到了什么风声了?”
李汉什么人那,他所从事的工作注定了若是没有点眼色,又不懂得察颜观色,国家的无名牺牲名单上早就多出了他的名字了,几年的‘工作磨练’,早就令他琢磨出了一双‘火眼金睛’,一瞧见那孙国安脸上有异色,他便心中明了,对方显然听到了什么风声。
“这……”
孙国安端起那已经凉去的茶水品了一口,眼神扫过宛若木头一般站与旁边的李东来,显然在暗示什么!
李汉会意,不过他却并没有让李东来出去的意思,拱手朝那一敬,说道:“有劳孙兄提点兄弟一下,东来乃是我之心腹,请……”
“这……”
孙国安明显犹豫了一下,他本还担心这李汉方才执掌一标不过一天的时间,想来也不可能完全掌握这一部千余人马,不过突然又想到了昨夜资议局的表现,顿时会过意来了,很显然对方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身边这位年轻的新军军官,不,应该说是第一标,差不多都已经落入他的手中了!
想到这里他的脸上也是莫名多了几分诧异与羡慕,想他孙国安从军多年,那可是一步一步、当然溜须拍马若是少了也不可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上,然后革命之前他在三十二标之中还要受到上司铁忠掣肘,因此从未都未彻底掌握过第三十二标。而反正之后就更不用说了,现如今的三十二标他至少丧失了一半的指挥权。
“如此,倒是孙某见外了。”
示意李汉靠近一些,他方才开口道:“李标统可知昨日诸般举动已经彻底得罪了会党跟共进会,我知李标统乃是真正的一心革命之人,只是,只是你毕竟回国时日尚短,对于国内的复杂局势知之甚少了些……”
他压低了声音,“我在武昌那边还有些关系,听说昨晚咱们走了之后争得可是十分激烈那……无论是会党的那些江湖人士,还是共进会的一帮伪君子具是大肆攻击与你,内里之龌龊不堪入目,李兄还是小心一些微妙!”
他的话中不乏挑拨的味道,不过想来也是。昨日之前他孙国安还是正统的满清标统,洪门、三合会、哥老会这些朝廷眼中的刺头没少清理过,绝对谈不上好感。共进会就更不用说了,若不是昨日形势严重不利于己,他也不会选择反正,不过就目前看来,自己肯定是不可能受到军政府待见的!
除非……
他见李汉微皱眉头,知道他已心中有数,便接着道:“今早军政府已经发了通电宣告湖北军政府成立,经过昨日一夜的协商,城中各势力终于达成共识,公推我鄂省颇有功望的黎元洪、黎宋卿为大都督,又命人与城内各处粘贴布告,我武昌起义之消息想必此时已经传遍湖北境内。”
提到黎元洪被推举为那军政府的大都督时,他的脸上一片喜色,想到平日与那黎元洪私交不薄,他若真想掌握了这军政府大权,料来势单力薄的黎元洪少不了要重用他这位同属清降兵出身的清军标统了!
“我在城中另有消息来源,闻之就在上午十一时许,军政府接到汉川方向电报,恳请我武昌发兵一部援助。”
顿了顿,“李兄想必不知道今日早些时候,汉川已经率先响应了我武昌之起义,由于清军并无防备,目前已经占领了汉川县城。来时我还有些疑惑呢,李兄也知我乃清将出身,自然知晓汉川附近最近的一处清兵驻地乃在膏都应城,不过都是些没什么战斗力的绿营、勇营之流。只是那汉川发来电文分明称道乃是遭到清兵新军一部强袭,目前只能依靠汉川县城据守,等待武昌支援!”
说起这汉川起义,便是后世国内也甚少有人能够记起,便是李汉也没有任何印象,一是前有武昌之光辉,后有阳夏战役之惨烈,因此国人除了少数专学近代史的学者之外,恐怕少有知晓这被称之为‘辛亥革命第二枪’的汉川起义,也是最早声援武昌起义的鄂中县城。
汉川位于鄂中地带,距离武昌三镇距离并不远,仅有百余里路的路程。因此昨夜武昌三镇炮火隆隆,惊扰了不少准备顺江而下的商旅,因此昨夜城中战事结束了之后,便有商客匆忙收拾了行囊,连夜快马加鞭或星夜行渡,至启明时分,汉川县城将开未开之时,便有知晓武昌三镇起义之人来到了汉川县,等待城门大开的时间里,已经将那起义之消息传播了出去。
说起汉川起义,有三人不得不提,即梁家三兄弟“梁钟汉、梁耀汉、梁辉汉”,此三人乃是湖北汉川马口镇人。三兄弟最是崇拜“洪秀全第二”的孙中山,怀着排满兴汉的大志,相继赴日本留学。1906年,大兄梁钟汉留学日本,就读于矿路学堂。1906年7月,经黄兴介绍,由孙中山监誓,梁耀汉在日本人头山满(黑龙会巨头,说服国内陆军巨头扶持孙中山革命的大‘功臣’,‘大东亚共荣圈’提议者之一,孙中山挚友)家中宣誓加入了同盟会。同年10月,萍浏醴煤矿工人起义,孙中山派遣梁钟汉与朱子龙、胡瑛等人回鄂与梁耀汉联络组织响应起义。因梁耀汉不在武汉,乃密邀群学社、日知会的刘静庵、季雨霖、何子植、周耀东、冯特民、任重远、黄警亚在汉阳伯牙台开会。会议商量决定,全体同志参加季雨霖招募的新兵营起事。然而,事机不密,被沔阳奸徒郭尧阶告发,梁钟汉、胡瑛、张难先、刘静庵、季雨霖等九人先后被捕入狱,群学社、明新公学均被查封,“日知会”也名存实亡,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丙午之狱”。
1909年,囚于上海“丙牢”的梁钟汉被清当局判刑三年,押至汉川原籍监禁。梁钟汉利用家居之便,让家人施以钱财,贿赂汉川的县知事和狱吏,得到特殊宽待。
梁钟汉坐牢不戴镣铐,单独居住,白天可以接待探监的客人,晚上可以出狱走动。心怀大志的梁钟汉利用这难得的“自由”机会,抓紧在汉川进行反清起义的组织和发动工作。
他一是耐心细致地进行策反宣传,鼓励县城防队长余治平率队反正,参加汉川起义;二是布署胞弟梁耀汉与妹夫黄警亚,以维护地方治安为由,在马口镇组建自卫队,积蓄起义力量;三是派遣其妻张荫兰和汉川学生岑伟生与武汉和上海的革命党人联系,并遣岑伟生找上海革命党人运回一批炸药,交给在武昌念书的张荫兰,再让其转运回汉川马口镇梁家,秘密制造炸弹,以备起义之用。
1911年10月11日晨曦时分,梁钟汉于狱中闻之了“武昌新兵起义,起义军占领了省城!”这一消息后,按捺不住喜悦心情的他立即在狱中通过拉拢的城防队队长余治平通知了自家兄弟等响应起义。
苦等此日久矣的梁家兄弟当下带领马口镇乡民武装攻下汉川县城,由于清兵并无防备,起义仅仅持续了一个时辰不到,至上午九时,汉川县商会会长毛玉成及县城士绅代表至狱中请梁钟汉出狱,主持大计,余治平率全体反正官兵在牢门外列队迎接梁钟汉,并护送至县衙大堂。
梁钟汉在大堂上发表了起义演说,宣布了起义纪律。此时,梁辉汉、张荫兰、黄警亚等人也率领马口起义部队千余人赶到县城,迎接梁钟汉回马口镇。梁钟汉回马口镇后,即召开大会,率众向十八星旗行鞠躬礼,众人剪掉辫子,同饮庆功酒。会后,梁钟汉深恐县城有变,又带领一部分队伍连夜赶往县城,召集城内革命同志和商绅代表在高等小学内开会,正式宣布起义,众人推举梁钟汉为民军总司令,研究确定了军政分府组成人员名单。分府机构健全完善,有参谋黄警亚、参谋主任黄干臣、秘书长李圣高、军需主任谭质臣、稽查主任梁远达、副官张殿臣,并任命了张荫兰、梁辉汉等人的职务,并电至武昌,得到允许后宣告成立汉川军政分府。
只是,他们却没有想到的是,汉川军政府方才刚刚成立没多久,便有一队清兵编制的新军武装攻下了马口镇,这队新军人数约在两三千上下,人数虽少奈何皆是百练之兵,与那县城内未曾接触过多少战事的巡防之流自然无有可比性,尤其这支清兵武装拿下了马口镇之后,城内革命军政府中多有马口镇子弟,便是他本人也是马口镇人,因此城内局势逐渐不稳了起来。
那梁钟汉到底非是一般人物,他派人摸出城去打探了一番之后,知晓了那支占领马口镇的清兵武装乃是第八镇余部,据说乃是与那革命军连番交战被击溃后不得不溃逃于此整编之队伍,此时又因城防队队长余治平不满自己未能在军政府中获得一席之位而悄然离城出走,城内城防队军心不稳,便命人拟电报拍至湖北军政府,请求武昌派遣一部革命军队前来支援!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73章礼物
陈瑞丢下皇帝不管,宋应星只得找了一个老工匠重新陪同皇帝参观,由于现场没有工匠,王福也无法看出什么来,只是草草走过,不过,这一场军器局之行,如果能把火枪的标准件确立下来,进行流水线生产已经达到了目的。
“老人家,你在军器局多少年了。”闲着无事,王福和那名老工匠交谈起来。
“回皇上的话,小人十八岁进军器局,如今已经五十八岁,算下来已经四十年了。”
“哦。”王福打量了老工匠白发苍苍的头颅一眼,他还以为这个老工匠至少有六七十岁呢,没想到却不到六十岁:“那老人家年龄如此大,还干得动吗?”
老工匠叹了一口气:“回皇上,小人现在已经老了,力气活是无法干,只能指点一下那些后生小辈。”
王福点了点头,这样的老工匠其实是宝,就凭后世许多工厂退休的老技术人员被工厂重新争先恐后返聘就知道,王福扭头向跟在后面的军器局大使招了招手:“你过来。”
“皇上,有何吩咐?”军器局大使见到皇帝终于想到了他,连忙乐颠颠的跑了过来。
“你统计一下,从本月起,凡是在军器局干满三十年的工匠,每人每月加半石禄米。”王福知道工匠们待遇一直很低,朝廷对工匠几乎是压榨性的剥削,每月除了吃饭外,只另给一点口粮几乎没有工钱,只有逢到朝中大喜之日或许才有额外赏赐,而且他们几乎看不到希望,一代是工匠,代代是工匠,这样的工匠,他们的创造性几乎压制到最低。
不过,朝廷现在的税赋收入,大部分要投入到养军当中去,王福纵使有心改,也暂时无法大规模提高工匠们的待遇,只能一步步来,半石禄米不多,可是相对工匠们的收入来说已经是一个大数了,有了这半石米,那些做工超过三十年的工匠生活一下子会得到不小的改善,而且也是给其余工匠一线希望。
听到皇帝要给工匠涨俸禄,军器局大使先是一惊,反应过来只是给工作三十年以上的工匠时才松了一口气,这样的工匠虽然不少,可是毕竟还是只占少数,何况钱粮也是由户部来出,恭敬的回道:“微臣遵旨。”
老工匠却听得呆了,半响才反应过来,脸上已是泪流满面:“多谢皇上恩典,小民给皇上磕头了。”
“快,将老人家扶起来。”
两名侍卫连忙将老工匠扶了起来,老工匠嘴时依然不住的感谢着皇帝,王福嘴里不由有点酸楚,军器局的工匠即使只去外面抡抡锤子打打铁,也比朝廷发给他们微薄的口粮赚得多,朝廷不但剥夺了他们外出的权利,而且连子孙的权利也被剥夺,这才真是献了青春献子孙,自己只不过稍为返回他们一点就获得如此感激,实在是无颜以对。
“老人家,你们给朝廷作出了大功,没有你们,朝廷的军队就没有兵器,没有盔甲,就象是没了牙的老虎,这是你们应当得的,如今朝廷刚建,内忧外患,朕没有多余的财力,否则朕应当给所有的工匠都增加俸禄,不过,你可以告诉他们,只要朝廷有余力,朕一定会给所有的工匠都增加俸禄。”
皇帝的话就是宋应星和旁边那些军器局的大小头目也听得呆了,以前工匠们的地位如同仆役一样,没想到皇帝会对他们如此看重。
“皇上英明,小民替所有的工匠向皇帝道谢了。”老工匠又要跪下,王福连忙向刚才那两名侍卫使了一个眼色,两名侍卫将老工匠扶住,见皇帝实在不愿他下跪,老工匠只得作罢,嘴唇动了动道:“皇上,小民有一件礼物要送给皇上。”
“礼物,什么礼物,朕倒是要看看。”王福笑道。
老工匠快步走到一个木架子前,仿佛手脚一下子麻利了许多,从木架中间掏出一支用布层层包裹着的长形东西,任谁都看得出老工匠对这件东西很是重视,包裹的布一层层解开,从中露出一支火枪来。
几名侍卫大吃一惊,连忙检查了一下,见到火枪上没有装火绳弹药才放下心,将这支火枪送到皇帝身边。
一支火枪,原来这老工匠也有收藏枪支的爱好,王福将枪接过,马上就感到了这支枪不对,他找不到枪上夹持火绳的弯钩,板机上却连着一根撞针,这……这是燧发枪?
“这是谁做的?”王福有点急切的问道,他虽然还不能肯定这就是燧发枪,但已有了七八分的把握。
“回皇上,这是一位姓毕的大匠所制,已经制成了十年,只是一直没有得到军器局大人们的重视。”
“姓毕的大匠,他在哪里,快,把他找来,朕要见他。”
“回皇上,毕大匠已经去世五年了,他生前与小民交好,这支枪才由小民保管。”
“去世了。”王福脸上全是遗憾的表情:“这可是燧发枪?”
老工匠摇了摇头,正当王福心中一沉时,老工匠道:“这支枪制出来还没有取名字,燧发、燧发,皇上,这个名字取得好,小民就将它取名燧发枪吧。”
宋应星也看出这支火枪和前面的不同,问道:“这枪比前面的好吗?”
“当然好,这枪不用火绳,里面装有火石,只要装好弹药,扣动板机,铅弹就能发出去……”老工匠滔滔不绝的介绍起这支火枪的好处来。
没错,这就是燧发枪啊,大明竟然十年前就有人发明出来,可惜了这十年的时光,如果自己有一支数万装备燧发枪的军队,还怕满清个屁啊,直接将他们轰到深木老林去,王福看着军器局大使,目光不善起来。
那名大使在军器局待了多年,对于火枪多少也了解,听到这支火枪好处如此多,又看到皇帝的眼神,哪还不明白,连忙跪了下来:“皇上恕罪,十年前微臣还没有担任军器局大使。”心中对老工匠破口大骂,这个老东西,有了这样的好东西在自己上任后也不拿出来,偏偏这时候才拿出,这不是明罢着找我的麻烦,只是看皇帝对老工匠的态度,他只能在腹中诽谤一下而已。
第二卷虎踞鄂中第七十九章发兵汉川
瞧见李汉脸上已经明白了过来,孙国安放下茶杯点头,“是第八镇,张彪余部显然在出了我革命军占领的武昌三镇不久后便下了船,只是不知道他是如何跑到那汉川去了……”
李汉脸上一怔,眼神隐晦的看了李东来一眼,见到他微微点了点头之后方才回过神来,不过脸上并无表现出来任何异色。
“哦?不知武昌那边的意思……”
他借口询问了一句,相比起孙国安等人,他的根基是在太薄了,就比如这情报,若不是孙国安前来知会一声,至今他还被瞒在鼓里,李东来的情报司毕竟才刚组建,如今很难形成什么势力,虽然无奈,但是不得不承认,这也是他为何昨日并没有让情报司在武昌城内留人的原因。
“不清楚……现如今黎宋卿被推上了军政府大都督的位子上,不过他乃被俘之将,若不是吴帅一力相助,又言城内无有大威望之人坐镇已安民心,那共进会跟会党的那些江湖中人方才勉强同意。只是……内里的军务之事他都不曾参与,自然说不上什么注意!”
他话说的十分隐晦,但是屋内局势聪明人,哪里不明白这话里的意思。
“共进会的意思?”
“共进会的意思是,我三镇若论战力,第一标当属诸军之冠,加上第一标曾与张彪多次交手,想必一出马必定马到功成,便提议由第一标前往汉川支援。”孙国安强忍笑意,显然他也知晓了昨夜李汉所做之事了。
李汉脸上表情无比淡然,仿佛那个十几小时前命人自那楚望台搬出三十五门重炮之人非是他一般,倒是令知晓了武昌那边一群被气得七窍生烟、连连骂娘的一帮革命军大佬们丑态的他心中无比佩服,不过武昌那边也没有追究的意思,因为汉阳兵工厂因他之故提前落入了军政府手中,此时已有满载军火的两艘三千吨货轮停靠在了武昌码头,其中就有数十门才刚褪去了炮衣的重炮补给,只是李汉以后再想从那革命军政府获得补给,已是难上加难了!
但,他会在乎吗?
“只是共进会的那帮人吗?”
要说只有共进会,李汉绝不相信,不过虽然与他的计划有些差异,但是无疑却更加稳妥,因此他心中已有了主意,这活计,怎么也要争取过来。
“当然不,”孙国安倒是十分佩服他的淡然,这样的苦差事,若真落在了他的身上,没准他会找遍借口推脱不去的,哪能像他这般平静!“那些老江湖,还有吴帅,他们都有这个意思,李兄这次可有麻烦了!”
有卫兵提着水壶进来,李汉要了一杯热茶,眉头微皱似乎在思考什么,这时大帐帘门又被掀开,快步走进了一个脸上略显稚气的年轻士兵,只见他拿着一封电报走了进来,刚要开口说话却被一旁的李东来用眼神止住了,便将手上的电报给了他,然后敬了一礼后边退了出去。
“如此,李某多谢孙兄相告,东来,去库房叫人提上百杆新枪给孙兄送去,来来来,孙兄,咱们以茶代酒,李某敬你一杯!”
“是,先生!”
旁边的李东来微微一愣,似乎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不过最终却什么也没说,敬了一礼便出了大帐前去安排,倒是那孙国安明显脸上惊讶异常,连忙站起说道:“李老弟这是何意,我孙某人前来拜会,完全是觉得你这人可交,莫要如此,莫要如此,否则可真是羞煞了孙某了……日后还哪敢登门拜访!”
当然,他心中想得是什么就不知道了,毕竟一百条新枪,在这乱世可没有比枪更能保证自己权势与地位的存在了!
李汉当然知道,不过他也是有心交好此人,因此倒也舍得!
见到李汉执意与他,那孙国安脸上又是欣喜还有几分惭愧,以他这样的出身,只要还是他掌握三十二标一天,这三十二标的补给就要难上一分,毕竟他乃清军降将出身,背后的一群革命党人多少对他要防备一些,不过他之所以听到了些许风声之后便前来相报,一是武昌那边一旦做出了决定,估计最迟下午命令就会送到李汉面前,二是的确想要多交个朋友也免自己势单力薄,三则也是打了点小心思,有心想要借他之手,清理掉三十二标之内跳动起来的某些人。
“孙兄客气了,区区一百杆枪,倒是李某应该多谢指点,否则给人打了个措手不及,到时可就狼狈了……”
“这……也罢,他日有用得上孙某的地方,定鼎力相助!干……”
“干!”
两人举起手中茶杯以茶代酒干了一杯,待他亲自为自己又倒了一杯茶水后,脸上方才显露一丝愁容,开口说道:“这次却要麻烦李老弟了!”
这孙国安毕竟混迹清末军旅十数年,对于人情世故何其擅长,收了李汉的好处,他马上的语气变得亲密了许多,他虚长李汉十余岁,张口便是改成老弟。
“请讲!”
“唉,某出身清军编制,昨日投降革命军也是因为起义新军势大,只是老哥我当时虽然心机不纯,但是此时却是真的心向革命了!可叹那党人咄咄相逼,我已让出三十二标内的一营编制,未想他们还不满足,昨夜我因老弟之故提前回营,结果刚巧撞破了一桩祸事……唉……”
“怎讲?”
“有人盯上了老哥我的脑袋,昨夜我若再晚一些回去,兴许才一出资议局,恐怕连性命都要丢了!”
他连声叹气,虽然捉拿了一众密议者,不过一番探究发现其中半数参与之人具是来自共进会,而他也不似李汉这般奇遇,更知晓未来百年大势,便是捉住了他们也只能命人将其暂时关押起来,甚至连追查从者都不能,非是不敢,而是不能,因为一旦他若动了那些人,势必如李汉一般,彻底得罪了此时已经占据了军政府中大半权力的共进会,成了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以后少不了什么危险的事情都要冲锋在前,面前的这位就是最好的证明!
“共进会的暗杀团?”
“是……”
李汉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该同情他还是该感慨南方党人这些年来的暗杀手段,说来也是,自1905年孙大炮组建了同盟会暗杀团以来,各第革命组织纷纷效仿,至今日折损与南方会党手中的满清官员已经不下百位,其中虽然多为地方官吏,也有不少如五大臣之流的朝廷重臣,甚至张之洞之类、还有满清的宗贵王爷们也有不少险些遭了难,也难怪孙国安会心中惶恐了,昨天他还不是受到了一样的待遇。
不得不说,这是个狂热、躁动的年代,只因政见不合便出手暗杀,死于这无辜与黑暗的政治斗争中不乏名人,比如至今还在上海忙碌,不过早已上了同盟会暗杀团名单前五位的某位光复会大佬,不就是因为他与孙大炮的政见不合,才遭了毒手吗?
“老哥我也知道这事有些麻烦,加上我之三十二标半部都已失去了控制。所以,我希望老弟你北上的时候,能够帮我个忙……”
他见李汉不语,只能硬着头皮开口道:“那汉川处张彪部人马约有两千之数,经过一天整编之后,势必军心大定、战力得以恢复。老弟你虽然用兵如神,不过手上第一标先是几番苦战折损了不少人手,又要日夜兼程赶路,军中士气必然差上一些。何况一标此时人数不足千二,一旦交起手来,难免落入下风,所以,老哥我愿意派上一营兵马随行,约有五百之数,枪械备齐,助你一臂之力,你看如何?”
李汉这下已经彻底明白了他的意思了,心中顿时暗骂这厮要求有些过分,他虽然已经得罪了共进会,但是那也是别人也出手对付与他,此时正是革命最关键的时候,自然不会与那共进会闹得太过不可开交,前番那般作为正是为了震慑共进会,因此哪里愿意接下这得罪人的差事。当下便要拒绝。
不过孙国安显然看出来了,连忙追了一句,“这营内大半共进会中成员已被我控制了起来,老哥我不要求你解决了他们,只要将他们暂时带出武昌三镇,给我留出时间重新掌握三十二标!算老哥我求你了,李老弟!这一营虽然大多是新兵,但也基本入伍两三年了,都是经过西式训练的新军那!”
四五百人?李汉心中一动,这么多的接受过西式训练的新军士兵,以后便是他扩军,老兵带新兵,也要简单的多了!
只是,他虽然心动,但是还没有给人白做的想法,考虑了一下其中自己的得失之后,发现自己根本得不到半天好处,就要拒绝!
“这一营听你指挥,永久!”
“成交!”
正在这时,大帐门帘被人掀开,已经派人前去联系三十二标提枪的李东来进来了,手里还拿着那封之前那个测绘学堂的学生兵带过来的电报,将它递给了李汉!
李汉接过扫了一眼,脸上顿时露出一丝讽刺笑意,“东来,去通知第一标所有编制退出防御线休整,现在汉口的所有防线将由三十二标跟即将到达的炮八标接管,第一标休整五个小时,五个小时之后咱们启程,赶赴汉川!”
“是,先生!”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74章归来
听到此人当时不是军器局大使,王福的目光和缓下来:“好了,既然如此,朕不怪罪就是,老人家,你献火枪有功,朕赏银一百两,以后凡是有人对兵器制造作出贡献,朕都有重赏。”
一百两银子与这支火枪的价值当然不可同日而言,只是对于老工匠,一百两银子已经不少了,足可以使一个一贫如洗的家庭一下子变成衣食无忧起来,老工匠却摇了摇头:“皇上,这火枪并非小民所做,小民不要,毕大匠尚有后人在军器局,小民斗胆,恳请皇上将此赏给毕家后人。”
所谓君有赐,不得辞,这位老工匠面对皇帝的赏银却敢外推,不但自己得不到好处还有风险,为的只是提携以前的故人之子,王福自付若是自己肯定无法做到,笑呵呵的道:“都有赏,老人家也不必推迟,那毕家后人在哪里,把他传来见朕吧。”
“回皇上,毕工匠今天放假,不在军器局。”军器局大使连忙回道。
“那就算了,传朕旨意,也一并赏银百两就是,老人家,这种火枪你可会做?”
“会的,会的,当初毕大匠做成此枪时,小民曾给毕大匠打过下手。”老工匠连忙回道。
“那好,从明天起……对了,老人家叫什么名字?”
“回皇上,小民贱名戴忠生。”
“戴忠生,这名字好。”自己派人去寻找善作火器的江南戴家,没想到这个戴家没找到,倒是在军器局找到一个能做燧发枪的戴忠生:“传朕旨意,从明天起,戴忠生升任军器局副使,负责燧发枪的制造,一切物资优先供应,戴爱卿,天下末靖,朝廷需要这款火枪,不是需要一支,而是数万支,数十万支,爱卿要抓紧时间,将这款火枪的制造传授给更多的工匠,到时如果有可能,火绳枪将全部改成燧发枪。”
军器局只有一名大使,两名副使,副使虽然是从九品的官员,却是管理着数万名工匠,权利可以说非常大,王福一下子将老工匠简拨到如此高位,军器局的大小头目眼睛都要直了,他们知道,自己从今以后头上又要多一个上司。
“小民多谢皇上宏恩。”戴忠全本想推迟,可是皇帝刚才言之凿凿,要在最短的时间制造出更多的燧发枪,没有权利当然不行,只得应承了下来。
从军器局回来,王福心怀大畅,自己还想田成到澳门能不能买到燧发枪,没想到完全是舍近求远,如今田成去了数月还没有回来,早知如此,就不用耽搁数月时间,没准现在已经生产出不少燧发枪。
对了,有了燧发枪,还需要纸壳子弹才对,有了纸壳子弹,无论是火绳枪还是燧发枪所用,都能大大加快装填速度,王福随手在一张白纸下刷刷写下数笔,字迹有点歪歪扭扭,不过,好在弘光原本的字就不怎么好,也没人对皇帝的字诧异。
“来人。”王福望着应声而来的内侍,交待道:“将这个传给陈瑞,宋应星两人。”
“奴婢遵旨。”内侍连忙将白纸收好,这张白纸圣旨不象圣旨,更象是一张便条,他匆忙间将白纸上的字瞧了一遍,心中暗自奇怪,这个纸壳子弹是什么东西?值得皇上特意派自己去传,纳闷不已。
内侍下去后,王福靠在一张背椅上面,心中虽然觉得轻快,双腿却是火辣辣的痛,不禁感叹骑马看似潇洒,其实并不是一件简单之事。
数天之后,王福得到一个振奋的消息,田成终于从澳门购买军火回来了,由于购买的东西太多,加上又招蓦了不少葡萄牙人为雇佣军,葡萄牙人专门派遣了数艘军舰运送,目前已经到了上海的吴淞口,请求朝廷允许葡萄牙军舰通过,将所购货物送至南京。
与后清长江上尽是列强船只不同,这个时候,长江上还从来没有过西洋船只通行的先例,他们的船只一到上海,就被大明吴淞口总兵黄蜚和副总兵吴志葵两人拦下,虽然田成拿出了皇帝交给他南下购买各种军火物质的旨意,指明船上所载都是皇上亲自下令购买的货物,两人还是以番船不得进入长江为由,拒不放行。
王福当然知道葡萄牙人打的小算盘,他们之所以愿意派军舰运送物质,恐怕更多的原因是想进入大明的腹心窥探一下虚实,最稳妥的方式当然就在上海御货,再由朝廷的船队将货物运到南京。
只是这样一来,势必会耽搁不少时间,王福连一天也不愿耽搁,何况大明还没有轮到要担心葡萄牙人的地步了,王福马上写好圣旨,让吴淞口总兵给予放行。
两天后,南京外围的江面上数艘大船徐徐驶来,这数艘大船外形明显与大明的船只不同,不但高达数层楼,而且每艘大船上都露出数十门黑漆漆的炮口,沿途过往的船只见了,无不胆战心惊的避开到一旁。
船上人影晃动,虽然里面有不少大明军士,但眼尖的人还是可以看到不少碧眼高鼻,头发卷曲,长满粗毛的,身材高大的人影夹杂在其中。
虽然每艘船上都有大明军士监视,这些葡萄牙人不敢太过份,行船也一直规规矩矩,但看到周边的船只纷纷走避时,许多葡萄牙还是纷纷吹起口哨来,让随行的杨林大为气闷。
杨林是京营中的一个异数,作为禁军,他们的待遇比地方和藩镇的军队要好一些,可是相应的,也没有地方上的油水,反正饿不死,也撑不着,数万京营,大多是混吃等死过日子,只有杨林一人认认真真的练兵,也不吃空饷,为人担当任事,深得部下的信任。
杨林如此做,自然有自己的追求,他渴望驰骋沙场,建功立业,没想到机遇很快来临,皇帝视察了军营,他一下子脱颖而出,只是皇帝交给他的第一件任务却让他感到怏怏不乐,竟然是跟随一名内侍跑到数千里远的地方向佛郎机人买东西。
第二卷虎踞鄂中第八十章汉江之上
汉江又称汉水,古代也称沔水,发源于陕西省西南部汉中市宁强县北的米仓山,东南流经陕西汉中、安康;湖北西部和中部,进入鄂西后北过十堰流入丹江口后继续向东南流,过襄阳、宜城、钟祥、沙洋、天门、仙桃、汉川等县市,在武昌口汇入长江。全径长1770余千米,流域面积17.81万平方千米,位居长江水系各流域之首。
红日已经完全没入西方,九艘高悬德意志帝国国旗的千吨货船排列行驶在那汉江之上,在那平静的江面之上破浪行驶,由于其中四艘皆是架有舰炮的武装商船,加上又是悬挂洋人国旗,所到之处便是有那江匪、水鬼之流觊觎,也只能眼馋着目送几艘吃水甚深的货船远去。虽然悲哀却不得不承认,这个年代,在这片远东大地之上,便是它的主人们,也丝毫不敢去招惹那些外来的洋人!
“角度修正12°,炮弹退去。宣布危险解除,重复,宣布危险解除!”
立于其中一艘一千五百吨级的武装商船梅尔先生号上指挥的是一位高大、健硕的中年白人,正指挥着船上的德国水手以及一部分前来帮忙的奥匈帝国水手退掉舰炮内的炮弹,因为是改装的武装商船,安全性难免要比军舰差上几筹,瞧见那船队周围游荡、觊觎的几艘明显不怀好意的小船退去之后,他也宣布船队的危险解除!
他是这艘武装商船—梅尔先生号的船长,也是暂时代理这支运输船队的指挥,便是李汉也在卡尔好心的提醒之下选择了不做声,从汉口至汉川的全程全都交给他打理!
李汉立于船头有些好奇的看着他,至今他还不知道面前这位白人先生的名字,船上的水手交谈用的是德语,他虽然勉强能听懂几句,不过若要交流却是远远未达到那个水平,所以只知道卡尔称呼他为‘布施坦少校’,看样子,也是军人出身。
不过这位布施坦少校看上去却不太待见他们,汉川虽然位于汉江口地带,可行驶的船只吨位稍大一些,不过洋行的几艘数千吨级的货船显然是进不来的。虽然不晓得卡尔是如何说服德租界的领事帮忙支援了几艘千吨货轮支援,毕竟对于革命新军,德国领事跟英、法、俄三国一样敌视,听说武昌军政府那边已经被叨扰了好几次了,不过人家显然瞧不上他这位一标标统,因此他担心的有人前来寻茬挑事的担忧却是没有发生。
李汉对这位卡尔口中称赞曾经得到过德皇威廉二世接见过的布施坦少校十分感兴趣,因为据说他乃是海军世家出身,却在军校毕业之后加入了德国陆军,后来不知因何原因到了南非,曾经帮助布尔人训练过炮兵跟游击队,只不过他也在那场号称几乎拖垮了大英帝国的布尔战役中被俘,不过德国方面却自称其早就退役离开了陆军,是以雇佣兵身份为布尔人服务,与德国无关。后来虽然在战争结束之后被引渡回国,不过,在国内待了半年之后,他便带着几个同样被俘的德国军官,来到了远东,几年之后就混上了某家德国洋行的武装商船的指挥了!
“又是一个被那肮脏政治牺牲掉的可怜人!”
李汉叹了一口气,知晓国际大势的他脑中仅仅一阵思索,便明白了内里的肮脏、龌龊了,看他的眼神也隐隐多了几分同情,他们都是一类人。比起这个年代的‘日不落帝国’、德国虽然野心勃勃的妄想取代,但是真要应对起来,那个几乎占据了半个地球,潜力数倍甚至十数倍于自己的国家,德皇虽然狂妄,却也明白德国远远未准备好,他们只能通过牺牲一个或几个人来获取时间,一段令国家能够尽快追赶上那个庞大日不落帝国的发展时间!
“东来,还有多久?”
听到背后有脚步声,发现被他支去询问时间的还要多久才能抵达汉川的李东来已经回来了,李汉头也没回的问了一句。“四营情况如何?那些人还老实吧?”
“回先生的话,照这个速度据大副说还有二十多分钟便要抵达汉川了,不过,船队派出去探查的小船也回来了,据说汉川那边还在交火,港口码头处已经严令禁止停靠了。四营那边也不太安生,继在汉口码头不远处跳水逃走的几人外,又有十来人逃走了。不过那些人还算老实,只是……只是嘴里一直没停下过……”
李汉皱眉,旋即挥了挥手“只要收了他们的武器,其他不要理会,让他们骂去吧!他孙国安也不是什么好鸟,摆明了想让一标背黑锅,尽量给他们创造机会让他们逃掉,咱们犯不着得罪了武昌那边。看紧了船上的货物,那些东西,丢了短时间咱们可就没能耐再去搞一批了!”
“是,先生!”
提起那边几艘船上的货物,李东来的脸色顿时变得兴奋了起来,虽然之前李汉的种种表现让他看到了希望,不过真正令他归心的还是见到了自德租界运出的那批货物,他方才隐晦的见识到了这个男人背后的力量,可不比武昌那边心不在一处的那群人差多少。
“不过,先生。其余船上的士兵有不少已经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晕船现象,咱们……咱们抵达了地方之后,恐怕一时半会的很难形成战斗力……”
倒不是李东来担忧,之前他安排在几艘船上的人手都反映了一样的情况,船上的两千余众都有不同情况的晕船反应,索性这段航程全程不过三个多钟头,因此倒是没有出现完全丧失战斗力的情况发生,不过,却也不得不引起他的注意。
揉了揉酸痛的大脑,李汉询问:“情况如何?尤其是一营!”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一标内的大部分士兵都是就近来自武昌三镇,或者南方地区,很少有北方的士兵,只是……南方的儿郎们不是应该具有不错水性的吗?
“一营没问题,因为先生安排休息的最早,所以一营恢复的是最好的,可以保证迅速投入战斗!”
闻言,心中终于松了口气,李汉点头:“那就好,等一下他们可是主力……至于其余几营,也问题不大、让他们休息去吧,等会不一定用得到他们,吩咐下去看好那队人……”
他的目光越过那片逐渐黑去的夜色,落在了不远处的几艘货船上,眼中顿时浮现出了一丝按耐不住的期待,“我的小可爱们,等会就要看你们的了!”
“是,先生!”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75章期待
只是这是皇帝第一次交给他的任务,杨林无论如何不愿意也要尽力完成,如今终于就要到京城了,不用整天对着这些碧眼隆鼻的佛郎机人,杨林的心情又重新转好了起来。
一名葡萄牙人来到杨林身边,用不熟练的汉语道:“杨大人,我们葡萄牙士兵是最好的士兵,大明皇帝雇佣我们是明智之举,我们在黑大陆灭国无数,这次鞑靼人同样也不是我们的对手。”
这名葡萄牙人的话又使杨林心情大坏,从蚝镜到南京,一路上行程不近,在船上闲得无聊,双方的士兵多次较量过,葡萄牙人仗着人高马大,绝大多数占了上风,杨林虽然亲自下场,连赢了数名葡萄牙人,却不能改变自己部下失败的事实。
“大人,以后这些番鬼不会真要和我们一起作战吧?”一名亲兵忍不住问道。
“不是番鬼,我们是葡萄牙雇佣军,是贵国皇帝雇佣了我们。”那名葡萄牙人一板一腔的纠正着,同时又在杨林面前吹嘘起葡萄牙人在非洲等地的辉煌战绩来。
可惜这名葡萄牙人完全是鸡同鸭讲,杨林根本不知道黑大陆在何方,听到葡萄牙二三百人就可以灭一国时,反而更加看不起,不就是消灭一些土著部落吗,和大明一次战斗就是数万人,十数万人相比,根本提不上什么台面。
眼下是东西方贸易的黄金期,葡萄牙人又有占据着澳门的便利条件,但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发财,许多人根本就是两手空空从国内跑到澳门,幻想着一夜暴富,只是他们没有本钱,纵然遍地是机会也无能为力,只能出卖劳力吃饭,过得不算苦,但要想成为富翁,却是非常渺茫。
听到要为大明皇帝打仗,而且出的价钱也非常高,那些没有本钱的葡萄牙顿时感到机会来临,纷纷报名,作为茶叶、丝绸、瓷器的唯一产地,在葡萄牙人眼里,大明皇帝无疑是世界上最富有之人,既然他们愿意为南洋的一些小国打仗,为什么不愿为大明皇帝打仗,若是立下战功,只要大明皇帝随口一句,赏赐一点茶叶、瓷器等物,他们就可以发大财。
这次田成禀承着皇帝的旨意,只要愿意过来的葡萄牙基本上就招募,竟然一下子雇佣到四百多人。澳门总共才数千葡萄牙人,一下子去了数百人,这让澳门的劳力价格陡然升高起来。
这四百多人真正军人出身的恐怕不到数十人,但能够飘洋过海来到澳门寻找机会的葡萄牙人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基本上能熟练使用火枪,这四百多人若是放在非洲或者南洋,完全可以消灭大多数国家。
杨林承认自己的部下在一对一的情况下不是这些番鬼的对手,只是在大明,四百来人又能有什么作用?只是在船上不得不忍受着这名葡萄牙的絮絮叨叨,如果杨林看过大话西游,一定会给这名叫布加路的葡萄牙取一个外号:唐僧。
“大人,码头到了。”
一名亲兵的话将杨林从葡萄牙人的口水中解救了出来,杨林马上转身吩咐:“准备下船。”离开一直在他耳边唠叨的布加路。
“田成应该到了码头吧。”王福枯坐在宫中,自言自语的问道。
对于田成到底给自己带回来了一些什么东西,王福还是很期待,恨不得马上就能见到,可惜他身为皇帝,不可能跑到码头去迎接田成和那些雇佣的葡萄牙人。
此时的葡萄牙还没有完全没落,许多欧洲最先进的技术葡萄牙人也有所掌握,大明火炮铸造技术的提高就得益于从葡萄牙手中购买的红衣大炮,与大量的火枪,火炮相比,王福更期待田成能够给自己多买回来一些工具和机器,当然,眼下清军随时可能南下,大量的火枪火炮也是王福所需要。
码头上,三艘葡萄牙的大船刚一靠岸,无论是葡萄牙人还是大明军士都急不可待的从船上走了下来,在海上航行了那么久早已腻了,那些葡萄牙人踏上陆地,更是高兴的大喊大叫。
田成从那艘最大的葡萄牙战舰上走下来,头脑还有一点晃悠,只见两名身穿官服之人来到自己面前,其中一名年长者道:“田公公,皇上有旨,让我等在此迎接田公公回来,田公公所带回的东西,可由我等接手。”
“两位是……”田成疑惑的问道。
“哦,本官是工部员外郎宋应星,这位是羽林卫千总陈瑞陈大人。”
“原来是宋大人和陈大人,既然如此,不知可有皇上的旨意?”田成与皇帝关系密切,自然不会看重一个员外郎和千总之类的小官。
“哦,当然有。”宋应星取出了皇帝的旨意,田成连忙下跪,听宋应星宣读完毕才起身恭恭敬敬的接过,看过无误后,道:“既然皇上有旨,咱家也就乐得轻松,东西就在船上,两位大人尽管指挥人去搬吧。”
“好,那本官就暂且失陪了。”宋应星急道,手一挥,带着早有准备的数百名军器局的工人向几艘大般登去。
从得知皇帝派人到澳门向佛郎机人购买了上百万白银的东西起,宋应星心中也跟着如猫抓一般,急切的想知道田成到底买到了哪些东西,对于佛郎机人,大明并不陌生,天启和崇祯年间,不但有二十多名精通火炮的技术人员被大明军队雇用,而且还有数名葡萄牙人在朝中做官,与朝中重臣徐光启等人交往密切。
虽然许多官员还是认为佛郎机人是蛮夷,但不得不承认,这些蛮夷至少在火炮的使用上超过了大明,加上徐光启等人的鼓吹,朝中也兴起一股西学的风潮,只是随着徐光启的去世,加上北京的陷落,西学已经渐无人提起。
在江南保守士人眼中,西学只是一些奇巧淫技之物,登不了大雅之堂,宋应星自然不会如此认为,他亲眼看过葡萄牙所铸的红衣大炮,更想知道葡萄牙人是何铸得这样的大炮中,与大明的铸炮方法又有什么不同。
第二卷虎踞鄂中第八十一章第八镇残兵
“报,大帅……弟兄们已经拿下了码头,最多再一个时辰,就能完整的拿下汉川……”
望着屋内那位才不过一夜的时间,头上原本还仅是花白的发色就变得斑白一片的第八镇统制,同样也是督管湖北一省军事大权的湖北提督,进来的一年轻清军军官叹了一口气,颜色也变得暗淡了起来。
被乱党攻下了省会武昌三镇,甚至连湖广总督都被抓了去,虽说他自己是逃了出来,不过一旦消息传到了朝廷的耳中,那位才掌握了这大清国没几年的摄政王是断不会放过他的!
“进来吧,夫人她们都送走了吗?”
瞧见进来的乃是自己的心腹,原本脸色还有呆滞难看的张彪脸上顿时多了些色彩,慌忙问道。
“禀大帅,标下已经安排了两百精壮兵士护送夫人他们前往上海英租界寻求庇护,这两百人皆是我第八镇之精锐,料来定能胜任此任!”
张彪心中松了一口气,脸上原本紧皱的神经也松弛了一些,一屁股跌坐在无奈的靠椅上,口中连连喃语,“这就好……这就好,如此,某心中算是去了一块大石了……”
他呆坐半响,突然好似想到了什么一般,突然主动开口问道:“秉志啊,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禀大帅,标下是光绪二十七年跟随的大帅,算起来,将要有十年了!”
“唉……”张彪深叹一口气,“十年了,足足十年了。这十年的时间真是过得太快了,光绪爷走了,老佛爷走了,连老大人(张之洞)也走了,……这一会看来老天爷也是见不得我张彪了,连我也不知道自己还有几天的活头了!”
“大帅……”
“好啦,莫作小女儿之色,区区某家一条贱命而已,倒是你,秉志啊,为什么不跟那船一起走呢?你跟了我十年,老夫带你便如自家子侄一般,你还年轻,不该留下来的!”
屋内未掌灯,不过,那个被他称之为秉志的年轻军官却能隐隐感觉的到,自家大帅此时想必面上已是一片狼藉之色,也难为他还能强自忍住了!
“大帅说的什么话,十年前若是没有大帅收留了秉志,这世上哪还有秉志这人。蒙大帅这些年的栽培,便是豁出了这条命去,无论刀山火海,大帅要走的路秉志跟定了!”
他话说的真切,思考没有做作之意,只听得那心中已萌死志的张彪听得感动,犹豫再三还想劝他,最终却化作一声叹息。
“罢了,你这孩子打小便性格倔强,与我说说,第八镇现在情况如何?”
昨夜城中乱党起兵之后,心中本就警觉的他早早便将手下几营心腹聚拢到了一起,本该不该如此狼狈的,若不是工程八营反叛,令贼子夺下了楚望台,一门门被尘封了的大炮被退去了炮衣,炮弹不要命的落在第八镇附近,不过饶是如此,还都不是致命之处!
令他万万也想不到的是,这世界上竟然多出了李汉这么一个变数。因为李汉,举义提前了一个半钟头开始,城内大部分新军才不过刚用过或正在享用晚餐,因此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还是因为李汉,早知瑞澄要逃的他设下一局,结果果真活捉了此君,严重打压了城内抵抗的清兵士气;依旧还是李汉,先在码头设下埋伏,又命人前往汉阳报了信,结果刚撤到码头的第八镇先是挨了一闷棍,才刚击溃了码头伏兵过了江,结果又碰上了刚刚拿下汉阳的革命军,又是一番交火之下,连番交战导致士气衰落的第八镇不得不狼狈逃往汉口方向,结果又在刘家庙重重挨了一巴掌,被打了个晕头转向,还是李汉!
索性若不是他们逃到码头处正巧碰上有前往重庆方向的洋人货船帮衬了一把,只怕一行人此时也不能安生的坐在这里,兴许他张彪本人也要落入那帮乱党手中了!
“回大帅,陆定前的马三营已经出现了两拨逃兵,炮五营跟工程队还有辎重营各有不同程度的逃兵现象出现,标下的一营虽然好一些,不过隐隐也有些不稳,虽然标下几番鼓气,不过成效甚微,加上我部溃逃时不少士兵都把武器丢了去,第八镇……第八镇已元气大伤,目前尚有两千五百之众,若平时早该拿下汉川这一小县城了!”
张彪听得连连叹气,心中更是羞愧,他的第八镇乃是老大人尚在之时便开始编练的新军,初时便是袁世凯的北洋六镇编制都要排在其后,当年可是响当当的新军第一镇,哪里想到这老大人方才去了几年,便沦落到了这副田地。
“可曾派人联系朝廷吗?”
“回大帅,咱们没有电报,离开汉口之时有走得匆忙,不过标下方才已经安排弟兄快马加鞭赶赴汉口租界区,相信洋人那里应该能够找到电报机器,联系上京城那边!”
张彪点了点头,心中却在想兴许朝廷那边已经知道了武昌三镇失陷的消息了,昨日方才因为果断镇压城内新军叛乱,引得摄政王高兴的两人,一个湖广总督已经落入了乱党手中,还有一个却逃到了这百余里之外的地方盘卧,到时候追究起责任来,少不了有他一份!
“未免拖久生变,拿来老夫之披挂,我亲自监军攻城,务必尽快拿下汉川县,老夫记得应城还有一营编制,虽然都是些绿营之流,却也好过新征之兵,待老夫修书一封督促襄阳的刘温玉,襄阳乃是我鄂省重镇,那里还有一协精锐,待我等回合之后,定要反攻武昌,平息了那乱党叛变……”
“是,大帅!”
见到张彪终于走出了失败的沮丧之后,那年轻军官一样激动异常,连忙应和一声,便要招呼左右拿来大帅的披挂。
只是这时,营房突然一阵喧哗,那年轻军方刚刚方要出去喝止,耳中便听到了县城方向传来一阵轰天的炮声,这时,那喧哗之士兵方才哭抢着来到了附近,连忙跪下一把抓住了他,“快,大人,快……快禀告大帅……斥候探到东南……东南方向出现一队不明人马,他们……他们……叛党杀来了……”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76章军情
宋应星带人刚上船,布加路就迎了上去:“本人仍雇佣军指挥官布加路男爵,不知这位大人如何称呼?”
男爵,宋应星听得一愣,他在京城时曾经和葡萄牙人打过交道,知道西人的爵位都有自己的领地,不知道这样一个男爵为何会作雇佣军,浑不知这个男爵完全是布加路自己给自己加的爵位。
“本官大明工部员外郎,奉皇上旨意接收此次所购的一切物资,还望布加路男爵行个方便。”
布加路嘀咕了几句,他对大明官场尚不熟悉,不知员外郎是几品官,不过,能够得到皇帝的授权处理上百万两银子的货物,想必不会低,连忙道:“方便,方便,宋大人,这是所购物资的清单和雇佣军名册,请大人查收。”
宋应星听到布加路连说两个方便,总觉得无比怪异,只是他的精力马上被布加路手中那份厚厚的清单和名册吸引,才想起来自己一时兴奋竟然忘了向田成要清单,好在眼前的这名佛郎机人手上也有,否则自己如何接收。
从布加路手中接过清单,宋应星快速阅读起来:火枪五千支,每支合银三十五两,共计十七万五千两;大炮一百零八门,其中十二磅火炮三十六门,每门净重三千五百斤,每门合银一万二两,共计银四十三万四千两,六磅火炮七十二门,每门净重一千五百斤,每门合银四千两,总计银二十九万八千两。
宋应星不由摇了摇头,葡萄牙人的大炮虽然好用,可是也实在太贵了,光是十二磅大炮,也就是大明所说的红衣大炮一门就需要一万多两银子,可是要自己造,先别说性能能不能达到要求,就是造价同样也低不到哪里去,真不知道这些番人从万里之外运过来,为何还能赚钱。
购买火炮的费用就去了七十多万两,加上火枪的费用,已经花去了快九十万两,火炮、火枪固然是朝廷所需,可是大明不能靠购买来装备军队,宋应星期待的心顿时悬了起来,继续往下看去,终于看到他想看到的东西了。
木工车床三台,每台合银二万三千两,螺纹车床一台,合银三万两,压铸机二台,每台合银三万五千两、下面则是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其中各种测量工具、修理工具罗列了一大串,加起来的银子竟然了花了十几万两。
花多少钱是朝廷之事,宋应星关心的是这几台车床到底有何用途,马上找到了几台车床,先让人小心翼翼的将抬下船。
木工车床可以用来加工各种木料,在军工中,最主要的用途是用来制作枪托,依靠水力带动,一台木工车床每天可以加工出数百支合格的枪托,螺纹车床可以加工金属部件,枪管,而压铸机的用途更广泛,金属成型,铸钱都可以用到,宋应星大致听了几名葡萄牙技工的介绍,更是心急,可惜这些车床没有水力带动不可能转动,否则宋应星恨不得马上就让车床开动起来。
“皇上,奴婢,奴婢终于见到皇上了。”皇宫内,田成一把跪在地上,呜呜的大哭起来。
王福正等得心急,见到田成正想问他此行的收获,没想到田成二话不说,马上痛哭起来,只得安慰道:“爱卿不必如此,朕知道你此行辛苦,你放心,如果办得好,朕一定有厚赏。”
“呜呜,奴婢不需要皇上的赏赐,只是皇上千万不要再赶奴才离开皇上,奴婢实在舍不得离开皇上啊。”
若是真正的弘光听到此话,肯定会私心大慰,王福却听得一阵恶寒,虽然田成是他穿越后接触的第一个内侍,可是不等于就对田成有什么好感,打发田成携带价值近二百万的两的银子前去澳门购买东西,纯粹是无人可用,田成离开了二个多月,如果不是重新见到,面目都已记不清了。
“行了,行了,朕知道了,爱卿买了多少东西?赶快呈给朕看看。”
田成还想继续抒情,见到皇帝不耐,才急忙从怀中掏出清单来:“皇上,东西都在这里,请皇上过目。”
接过清单扫了一遍,王福点了点头,对田成能在短短时间采购到如此多的东西还是比较满意,尤其是几台车床和压铸机,以大明现在的技术水平,数月时间就可以仿制出来,加上使用流水线生产,一旦完成,大明的军工肯定会呈一个爆发性的增长。
让王福遗憾的是没有买到燧发枪,这五千支火枪依然是火绳枪,三十五两银子一支,实在太贵了一点,好在大明自己已经有能力制造燧发枪,也不用再求到葡萄牙人。
王福不知道的是,欧洲的燧发枪也是刚刚发明不久,葡萄牙人根本没有装备燧发枪,又如何买给大明,在火器的研究上,大明并没有落后欧洲太久,由于田成要购买的军火太大,葡萄牙人几乎将水兵的武器都收缴了大半才满足了要求,而火炮干脆是战舰上直接搬下来的,若不是大明不需要战舰,葡萄牙人连战舰都恨不得买给大明。
此时的葡萄牙人也一切以利益为先,根本没有对大明进行技术封锁的意识,否则出再多的钱,田成也不能买到那几台车床和压铸机,大明拿出一百多万两银子出来买武器,这些钱换成茶叶、瓷器、丝绸……到了欧洲,只要一倒手就能变成数千万两,这么大的财富,哪怕是让这些人卖亲生爹妈恐怕都没有问题。
“报,皇上,锦衣卫指挥使冯大人求见。”
一名内侍进来,打断了王福看清单的兴致,王福皱了一下眉,知道冯可宗求见肯定有紧急事务:“传!”
不一会儿,冯可宗满面凝重的走了进来:“微臣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不必多礼,爱卿有何事,赶紧道来。”
“禀皇上,山东传来紧急军情,鞑子兵分两路,已经南下了。”
“啊。”王福听得一惊,手中的清单掉到了地上,失色的道:“这么快。”
第二卷虎踞鄂中第八十二章步步为营
“请先生降罪,是标下失职。标下未想到咱们在汉川东南方三里外登陆,而这附近竟然还有斥候隐蔽……”
将身上中枪的两个被抓斥候绑了过来,李东来一脸羞愧、自责的来到李汉面前认罪。先生登陆前明明令自己派出了人手前去探路,只是他未想到对方竟然斥候竟然借着夜色悄悄隐蔽与那树上,结果躲过了自己派出的探子,还被他们发现了登陆第一标的行踪!
借着火把的光,清楚的刻意看到两个被捕斥候盘于脖子之上的长长辫子,不用看便知道他们乃是第八镇的士兵了。李汉心中暗赞一声,这张彪不愧为清末新军高级将官,但只是这一手便足以看出,此人还是有几把刷子的。
只是……哼,他肯定想不到,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这次便算了,下不为例!你从他们口中问出了什么吗?”
看到两个斥候身上个个带伤,脸上淤青红肿,显然之间已经遭到了一番招呼,因此他才开口问道。
“回先生的话,这二人乃是舌头,牙关很紧。标下用了些手段才问出来少些问题,只知道跑了一人,还有第八镇已经占了上风,城内城防队已经濒临崩盘,县城外的第八镇清兵目前已经集中在了汉川县城东门处,就在咱们西北两里外。未免影响大军行进,标下便将人带了过来!”
他一抬头,瞧见那江边方才搭建的简易码头上,一门门重型火炮被推下了货船,这其中有75mm30倍口径的榴弹炮,有88mm35倍口径的加农炮,甚至还有四门128mm35倍口径的重型加农炮,放眼望去,整个江边除了正在列队休息或警戒的士兵之后,密密麻麻的竟然已有五十多门火炮被推了下来,而看情况那货船显然还没有被清空,至少还有一门门的火炮被源源不断的推下来。真令人难以置信,这么多的火炮,哪里是一标的配置,也仅有南湖炮八标那样的清军编制,也仅有数十门60mm、最多不过75mm口径的山炮、速射炮而已,难怪那两个被抓的斥候看到之后顿时面呈死灰色,显然已是明白了双方的实力对比,均是知晓手上甚至连枪械都不全,子弹也没得补给的第八镇绝不是其对手。
“报……大帅,前去查探敌人驻地的标师回来了,已经掌握对方方位。”
“很好,一营迅速进入战斗状态,三营负责警戒,左右动起来,快些按那标师吩咐调整炮口,今天,咱们的正主可是它们……”
视线不经意的扫过那四门128mm35倍口径的重型加农炮,李汉显然未想到楚望台里还有这等好东西,看铭牌才知道居然还是克虏伯产的高性能巨炮,乃是张之洞督署湖广之时买来的大炮,原本要用来改建蛇山江防炮,只是他因党争被迫匆忙离开了湖广奔赴京城任那早就被架空了的军机处大臣,结果后来几任总督俱都不是什么文武双全之才,这几门重炮就被埋没于了楚望台军械所的仓库内,昨夜张炳乾可是费了老大的功夫,才给他搬了出来,用于陆地战场尤其是攻坚或震慑敌军士气方面,再没有比它们更合适的存在了,对于崇尚进攻跟火力至上的李汉而言,它们简直就是情人一般可爱,心中便为四门大炮取了小可爱这么一个昵称!
“是,大帅!”
早就被安排在一旁校准、准备的第一营,准确的说应该是炮一营传来一阵欢呼之声,接着便是一阵阵的车辕摩擦地面的声音传来,这江边与那城门处相隔了一片还算茂密的树林,加上又是天黑,若不是李汉命人保护炮队标师携带工具摸过去探查一番之后,如今还不知道对方的位置呢!
一营一动,李汉暂时的就没了事情去做,瞧见两个被俘的斥候还跪在身边,便皱眉开口道:“将他二人先带下去关押吧,好生看着,但不得再殴打、虐待,听清楚了没有?”
“是,大帅!”
当下便有两个卫兵过来将他二人压了下去,看到左右只有两人之后,李东来近前一步走到他的耳旁,小声说道:“先生命令探查的事情已经有了眉目!他二人已经交代了张彪如今所在的地方,只是,咱们真要再放他北逃吗?还有三营跟四营,船队为何只留下一半?另一部的目的地到底是什么地方?”
对于李汉的计划,坦白的说便是一直跟在他身边,这两日又为他鞍前马后,甚至干了不少见不得人的事情的他也不能瞧个究竟,因此,心中已是疑惑了很久了!
李汉淡笑,眼睛出神的望着远处的火光冲天的汉川县城方向,突然问了一句:“东来,你知道这古来历代政府都要握于手中的两样事关民生,又能创造海量税收的东西是什么吗?”
“容东来思考一下……先生,可是那盐与铁?”
赞许的看了他一眼,李汉对于这位新下属的反应十分满意,点了点头,他也不怕他传出什么风声去,他喜欢聪明人,因为聪明人能够掌握内里分寸,无疑,李东来是聪明人。
他手指向西北方向,“咱们这附近可就有一处我非常想要拿下的地方,只是暂时却还差一点东西……”
那个方向,正是应城。
这下李东来再迟钝的人也反应过来了,心中对面前这位年龄不过大他一两岁的年轻长官谋略已是佩服的五体投地,“是盐”,脑海中反复的重复着这句话,有了先生的指点之后,一些之前不明白的地方终于明白了过来!
从武昌城开始,伏击瑞澄为自己奠定了威望,通过一营整编,先生不但排除了共进会势力的侵入,也初步的创造了掌握一部的条件。码头埋伏一是为了为汉阳创造条件,二也是为了控制张彪的逃跑路线。然后二营飞度汉口先将一军,迫使张彪不得不逃亡鄂中、西北方向,又在城中多处布置,交好孙国安、疏远共进会等,其目的似乎就是为了找借口被排挤出武昌,转而离开那个是非之地,改换由鄂中、鄂西北发展,打下应城,就有了稳定的财政收入,有了钱便能继续扩充武装,到时候便是武昌三镇被那清兵反攻拿下,先生也能凭借着初期的经营,组建一、两镇战力稍差一些的新军也不是不可能!
清末湖广两省皆属贫盐大省,大量省内的盐矿都还未被发现,因此他虽乃是荆州人士,不过对于这个在太平天国之后方才兴起的鄂中产盐大县倒是并不陌生,不过这应城盐业乃是采膏的附依产物,尤其是这两年淮盐西进,一年产盐已不足四万担,不过这几年来盐价日升,目前已过90文一斤了。心中估算了一番之后,也是吓了一跳,竟然有近四十万两之巨。这还是在县内多数膏矿掌握在各大世家手中的情况下,其中还有不少的红帮、马贼之流,以先生对于这类人之敌意,到时必会对其下手,这应城虽然只是一县,不过每年膏盐岁入百万之巨,便是税收也过三十万之多,真要拿下了应城,先生也就拥有了不比那武昌差上多少的优势了!
不得不说这李东来倒是一人才,他没有李汉那般依靠穿越以及后世信息大爆炸带来的海量信息储备,也不知道那应城地下储存着高达两百多亿吨的优质岩盐矿藏,并且以如今世界之科技完全能够开采。
“明白了就去准备下吧,你派几个机灵点的摸到张彪那边去,盯住他了……”
“是,先生。东来这就去办。”
听到先生吩咐,李东来浑身一惊,忙回过神来答复。不过他刚要移动步子,突然身子又停了下来。
“还有事?”
见他又停了下来,李汉随口问了一句。
“先生,张梅生想要见您!”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77章前线
尽管知道满清随时会南下,只是当真听到满人军队南下的消息后,王福还是觉得满嘴苦涩,眼下新召的羽林卫才训练不到半个月、从葡萄牙人手中买回来的车床还没有用上、燧发枪刚刚试制,军器局正在制作标准件,准备采用流水线生产。
时间,王福从没有这样感觉到时间的重要,只要有半年,不,哪怕三个月也好啊,可是不要说三个月,连一个月的时间也没有,山东能守住吗,守不住又退到哪里去,难道要守扬州。
冯可宗偷偷的瞄了皇帝一眼,他从没有见过一个人的脸上能够反应出这么多的表情,沮丧、怀疑、犹豫、恐惧,以及还隐隐夹杂着兴奋。
没错,是兴奋,若是数月前,王福听到满清南下,第一个反应肯定是逃跑,可如今王福甚至还有几分期待,历史上,满清南下时,各地明军争先恐后的投降,左梦庚降了、刘良佐降了、刘泽清降了……满人兵力象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大明的百万大军许多人连衣服都不换,只是改了一下旗帜就变成清军。
以致守扬州时,史可法兵不过数万,而清军是史可法兵力的十倍,如今大明兵力骤减到五六十万,表面上看起来比以前更加衰弱,可是减少的都是这些注定的汉奸军,黄得功还在,高杰还在,也就是说,大明其实已经清除了不稳定的因素,而清军注定得不到这数十万汉奸军的投诚,历史难道还会向原来那样发展吗,王福不相信。
只要守住头一年,南方的优势就会发挥出来,自己每过一天就会强一天,而北方,没有南方的赋税支持,满清借着李自成来不及运走的银子或许可以支持一年、二年、三年,却绝对不可以长时间持续支持下去,南方的许多豪门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惜将粮食卖给北方资敌,可是满清的银子若是用完,这些豪门还愿意把粮食民卖给满人不成,无粮无饷,就凭满清八旗十来万军队,连维持整个北方都不行,更别说进攻了。
自己作出这么多努力,究竟会不会有效果,是到了该检验的时候了,王福的脸色重新镇定下来,向冯可宗问道:“可知鞑子是何人领军,有多少人马?”
“回皇上,山西一路仍是鞑子悍将舒克萨合统领,山东一路是鞑子豫亲王多铎统领,山西一路人马尚不清楚,山东一路据说有十万兵马。”
“胡说八道,鞑子一路即有十万人马,他们哪来这么多人?”
“这……”冯可宗的脸色顿时尴尬起来,锦衣卫可谓典型的内战内行,外战外行,要他们探听国内的情况尚可,探听鞑子的情况却常常模糊不清,还没有看到鞑子的兵马早就躲起来了,哪里能得到确切的数据,自然是夸得越大越好。
冯可宗也不是不知道这个数字作不得准,只是没有确切的数据前不得不硬着头皮报上去,没想到皇帝却不好糊弄。
“算了,命令锦衣卫抓紧探听,朕要看看靖国公有无军情上奏再说。”
“微臣遵旨。”冯可宗有点灰头土脸的退了下去。
山东,济南府,黄得功正伏头在一张巨在的地图上查看,地图上济南东南西三面都是正常颜色,北面却全是绿色的箭头,这些箭头已经修改过数几次,每次修改,这些箭头离济南城的位置便近了一些。
“来的好快。”黄得功不由感叹了一句。
从两刘余部叛乱开始,黄得功和部下就没有停止过战事,剿灭两刘余部后,黄得功只是在淮安略作休整便率军北上追击张天禄,张天福两人,这两人如同惊弓之鸟,毫无反击的能力,黄得功的军队没有战斗就顺势进入了山东。
山东本来属于大顺军的地盘,只是李自成退出北京的消息传来后,山东处处掀起了驱逐大顺官员的风潮,许多地方纷纷重新换上大明旗帜或者鞑子旗帜,有些地方则两不投靠,不过,黄得功的大军一来,那些换上鞑子旗帜的城池又赶忙换上了大明旗帜,而那些摇摆不定的城池也迅速向大明投靠,大明就这样轻易的恢复了在山东的统治。
只是山东刚刚换上大明的旗帜没几天,鞑子就来了,黄得功相信,若是让鞑子到了济南城,刚刚换上大明旗帜的许多地方恐怕又要换成鞑子旗帜了,只是要想阻止鞑子进入山东,黄得功不由摇了摇头。
剿灭刘良佐,刘泽清的余部后,黄得功的兵马并没有增加,只是全部换成了骑兵,若是加上山东各系的兵马,朝廷在山东的兵马至少也有八九万人,只是战力么,如果让他们守守城还凑合,如果让他们与鞑子野战,只会冲乱自己的阵角,真正能打的还是黄得功自己所带的三万人。
三万人的骑兵,未必就不能和鞑子拼命,即使打不过,反正全是骑兵,逃也逃得掉,黄得功的手指重重的指在一个绿色箭头的位置,那里正是斥候所报,鞑子最凸前的一部。
“来人,把马总兵和田总兵叫来。”
“是,大帅。”
不一会,马得功和田雄两人就来到,一起向黄得功行礼:“参见靖国公。”
“免礼,你们两人来的正好,眼下鞑子来势汹汹,山东有倾覆之危,我等深受皇恩,正该为朝廷效力,本帅决定,明天率军主动出击,在这里伏击鞑子前部,不知尔等以为如何?”
一听到要和鞑子野战,马得功和田雄两人脸都白了,两人望了一眼,齐道:“大帅三思,鞑子野战犀利,不如我等紧守城池,派人向朝廷求救。”
对于两名爱将的回答,黄得功大为失望:“鞑子亦非三头六臂,何况鞑子前锋不到五千人,仍是汉军旗孔有德部,我军有三万铁骑,两位为何有胆怯之意。”
马得功和田雄两人被说得满脸通红,从松锦大战大败后,大明官兵的精气神就垮了,只要一提到鞑子,就会产生莫名其妙的害怕,马得功,田雄两人正是这种反应。
第二卷虎踞鄂中第八十三章击溃第八镇残兵
“哦?”
李汉疑惑了一声,揉了揉太阳穴,很快他就回忆起来,这张梅生是何须人了!
“嗯,今日事条太多,明天吧。等拿下了第八镇,再与他见面也不迟,我对这位瑞澄面前的大红人也颇感兴趣。对了,让人看好了那队人,你明白我是什么意思?”
“是,先生。东来知道这汉川乃是群学社跟同盟会的鄂中据点,不过,若是他们逃回武昌,三十二标那边该如何交代?还有共进会?”
“放心吧,他们已经没有时间了。孙国安那个老狐狸早就搞明白了自己现在的处境,共进会那边真要发难,他也只能更加靠近我们,让他尽快看清形势做出决定才好,所以最后一点侥幸必须给他打掉才行。你当黎元洪被推选为军政府的大都督,下面的一帮革命党心中会没有芥蒂,他这个傀儡还要当断时间呢?”
李汉口中默念几遍他的名字,对于这位纵横民国初十数年的官场大能,他知道对方的谋略手段均在自己之上,他的那番示好,对方现在应该已经收到了吧,他若心中有数,那么,下一步棋就要好走的多了!
“先生,您的意思是黎元洪恐怕斗不过革命党了?”
李东来赶忙追问道,他发现很多时候自己就跟不上这位的想法,不过,在湖北新军内混了这么久,对于这位才情艳绝湖北的新军协统,他是仰慕已久的,甚至曾经打过投靠他的想法。因此,虽然知道这军政府之内,这位强被推上吸引火力的军政府大都督此时正处于劣势,估计还不敌被流放的李汉跟不受待见的三十二标孙国安好多少,却也不相信他会一直甘于人下,只做那军政府的临时傀儡一个!
“不!”
对于这个问题,他回答的斩钉截铁,历史已经证明了,是黎元洪胜利了!
“不是说他斗不过共进会的那群人,而是暂时要处于劣势……有人要来了……”
他突然好似不经意的说了一句,李东来连忙四处一看,发现周围除了几个持枪警戒的士兵之外,五米之内没有一个人,这才明白过来,先生口中的意思。
“先生可是在那会上听到了什么风声?”他好奇的问了句。
李汉点头,“黄兴要来了……”
说完,瞅见远处一营的炮队已经校正好了角度,旁边炮弹也已摆放整齐,正在等待他的命令,便扬手做了一个手势,口中大喝:“炮火准备,发射!”
“轰~~~~”
“轰~~~~”
“轰~~~~”
……
当炮声响起的一瞬间,正高举指挥刀立于东正门垛墙后指挥的汉川民军总司令梁钟汉面上一阵兴奋,已经打探到那清兵手上没有火炮的他顿时明白了,是武昌那边的援兵过来了!此时县城之内局势之糜烂,已经到了他不得不亲自登台监军的地步了!自上午汉川城防队长官吕治平因不满自己未能于汉川分军政府内谋得一官半职之后愤然挂印出走,又经历下午连番恶战,外有外敌窥视新生政权,内有马口镇八百子弟因家乡被占而失去了战斗力,仅依靠城防队跟城内临时招募的数百兵丁,若不是那第八镇一直都未动用火炮等利器,此时想必汉川县城早就被破了。
商会他是彻底指望不上了,之前城内有城防士兵哄闹要那举义饷银,再不济也要支付那县衙拖欠他们的银饷。要求虽然合理,只是他梁钟汉虽然继任了这军政府民军总司令之位,无奈军政府方才组建,这汉川又十年九水贫困异常,藩库早就空旷如野,哪里来的半锭官银,只好暂时应了下来,寻思事后再想办法解决!
只是,他怎么也想不到,这县城之内的局势竟然糜烂到了这么一副田地,吕治平出走引起的军心震动他还没有安抚下来,这城防队又出了事情,竟然有人胆大如斯的纠结了一拨人,借口巡查城内阴谋者之名义,大庭广众之下连续抢劫了县内富商胡兴元、兰家典当等数处资产,不但得罪了商会、撤回了一同抵抗城外清兵的商会武装不说,还引得原本城内支持军政府的民心出现了变化,他虽当即派出梁辉汉带人前去清剿,谁料到他带去的那队城防队士兵居然跟随着一起作乱,不但打伤了梁辉汉跟不少围观民众,还在哄抢了一处银楼之后四散逃走,造成极其恶劣之影响,令原本还主动过来帮忙搬运石块、修补城墙、抬走伤病的民众皆是逃走,不愿与他军政府为伍!其余县城内百姓也是人心惶惶,纷纷关门闭户,不敢出来。
梁钟汉头痛的揉了揉额头,再如此下去,只怕那城外清兵还未攻破汉川县城,城内边有人生乱投敌而去了,他们打下的大好局面,皆会毁于一旦。
“总司令……总司令……”
身边似乎有人轻声呼唤他一声,梁钟汉还没恍惚失神的状态中走出来,就感觉有人猛地推了他一把,梁钟汉一个踉跄不稳重重摔倒在了垛墙之后,不仅后背生疼,还感觉有什么重重的物件压在了自己身上。
“嘭!”
一声巨大的轰鸣声,火光夹杂着爆炸后的细小沙石飞溅,其中一块尖锐的石头自他左脸颊处飞过,初时他还没感觉到痛疼,只是感觉左脸处有些粘稠的感觉,伸出手轻摸了一下,才发现手上沾染的都是血!
“总司令,你没事吧?”
“大帅,没事吧?”
见他面上血流不止,旁边的卫兵也是吓得够呛,左右立刻便有五六人围了上来。
“没事,一点小伤!”
梁钟汉挥了挥手示意自己没事,不过还是接过了其中一人递过来的干净布带捂在了脸上。“小八,谢谢你了!没事吧?”
“梁大哥,小八没事!”
发现刚才将他推到护在身下的小战士只是有些脑袋昏沉并无大碍后,他方才松了一口气,示意左右帮忙扶起他二人,忙抬起头往县城外看去!
“轰~~~~”
“轰~~~~”
“轰~~~~”
县城附近原本稀疏的小树林已经几乎看不到了,到处都是一个个炮弹爆炸后留下的坑洞跟熊熊燃烧的火焰,而在那火焰之中,有身上沾上了火哭抢着到处逃窜的清兵,战斗中他们的辫子反而成了自己的困扰,因为蓄的头发太长、内里间有着厚厚的油脂,一不小心沾了点火星之后便会迅速着起火来。
地面上零散的到处都是被那炮弹炸得四分五裂的尸体,才方看了一眼,顿感腹中一阵搅动,赶忙转过头去,却是不敢再看这面前那般阿鼻地狱一般令人胆寒的场景!
“嘶……”
旁边传来一阵吸气声,见他身子有些不稳,立刻边有人上前一步,将他扶住。
“大兄,没事吧?”
旁边传来一声关切的询问声,梁钟汉听得熟悉,回头一看发现乃是梁辉汉,见他身上血迹未干,脸色依旧苍白一片,忙皱眉训斥了一句:“你怎如此不注意,身上有伤在身就不要出来走动了,快些回去休息!”
他这兄弟乃是三兄弟中最年少的一个,今年才不过二十一岁,刚从日本留学回国不久,因此对他多有照顾。
不过见他面上倔强,知晓自家三兄弟性子的他叹了一口气,为他整了整有些褶皱了的领口,便不再追究了!
“你怎么看?”
他问道,三兄弟之中他跟梁耀汉学习的乃是政治之术,唯有这三弟才是真正的军事学院出身,说来对于军事指挥,他要比自己这个半路出家的半桶水要高明的多!
梁辉汉兴奋异常,“我于日本常闻欧洲诸强国陆军之术远在日本之上,若论起战场厮杀、意志对抗,日俄战争已经证明,我东方之黄种不比他白人差多少。究其原因,还在于国力之比拼、钢铁之比拼!”
“你看那县城之外,这种战术我于日本之时曾经听闻彼国之学生交流时提起过,言之为‘火力集中’。火力即火炮,为战争之神器,传闻欧洲列强之国,如法兰西、德意志之国所属师团部队之炮火部署已达到日本不可想象之地步。盛传日本一精锐师团之火炮编制甚至不敌这二国二线陆军师旅,因此,这一种传自欧洲陆军强国的战争之术,日本虽有研究却称之为‘不能形同’,只有某些军校学生私下交流时方才偶尔提起!”
“所谓‘火力集中’其实很简单,只是却也不是任何国家都能用的起来,即将原本被分散与各部之火炮集中于一处,通过数量的集中来达到一瞬间摧毁目标的效果。我初时还不相信其效果,没想到今日得观一见,方才知己不过井底之蛙、孤陋寡闻罢了!更叹息那欺辱我华夏之列强国力之强,便是革命功成之后,又要多久才能真正实现我华夏之崛起,我汉人之崛起……”
深叹一口气,不过瞧见那县城之外已经彻底溃散了的第八镇清军,那梁辉汉顿时脸上又恢复了兴奋之色,他指着城外道:“不过这武昌军政府倒是能人辈出,虽有些突然,但是能一夜拿下武昌三镇,可见那军政府之内多有这等善掌军之人。你看那城外炮火渐渐息了去,显然对方已是探明了第八镇已被击溃,大兄,快,我等快些整备城中民军,也好一并追随援军,彻底拿下他们……”
“嗯,马副官,你去通知良管带,咱们出城迎击敌人……”
“是!”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78章伏击(一)
济南东面数十里的官道上,一支军队正逶迤而行,这支军队虽然行进有点歪斜,只是每人的脸上都是一幅凶相,前头额上露出光溜溜的青皮,只有后面留着一根小如金钱般的头发,这就是满清士兵的金钱鼠尾。
在后世,这根尾巴是落后愚味,懦弱的象征,此时,这根金钱鼠尾依然代表着落后愚味,只是绝不是懦弱,反而代表着野蛮,勇敢,大明兵将自松锦之战后,只要远远的看见这根辫子,喊一声鞑子来了,无论自己人数是敌人的多少倍,转身就逃,刚刚投降过去的大明士兵,只要将头发剃成这个模样,马上勇气培增,往往可以追着以往自己数倍的袍泽战而胜之,仿佛这根金钱鼠尾有魔力一般。
有魔力的当然不是这根金钱鼠尾,而是勇气与信心,由于崇祯求治心切,国事日艰,大明能战的武将不是死于沙场就是被皇帝自己斩杀,剩下的都是一些滑头,他们早已失去了对鞑子争胜的信心,连黄得功所部算是大明精锐的武力,听到要与鞑子野战依然害怕。
一支没有勇气和信心的军队注定不能取得胜利,纵使人数再多也无用,松锦之战后,鞑子每次侵入中原都掠得大量人口、牲畜、金银而回,集起来的明军竟然无一人敢追,这越发助长了鞑子的骄气,而明军更加不能战。
眼下的这支队伍虽然剃着青皮头,留着金钱鼠尾,却不是真正的鞑子,而是满清恭顺王孔有德的部下,当年孔有德和耿忠明从登州渡海向满清投降时,受到皇太极的热情接待,正因为孔有德、耿忠明向满清的投诚后带去了大量火炮,使明军在火器上的优势也不再,为鞑子立下赫赫战功,如今,无论是孔有德还是他的部下,都已死心踏地的为鞑子效力了。
孔有德的部队中带有十几门火炮,本来不该走在前列,只是多铎这些天收留了大量明军,光是张天禄、张天福两人就率了三万多明军投降,比多铎本这次南下本部的人还要多,如今这支二万多人的部队已经膨胀到七万多人。
这让多铎有一点欣喜若狂,本来他只有二万五千多人,却要攻打内讧后还有四五十万兵马的南明,心中多少怀着一点忐忑不安,只是对多尔衮的敬服才愿意带兵攻打南明,心下却没有做打下南京的美梦,反正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算了,明军就是再多也不敢离了城池追击。
只是没想到还没有到山东,一仗没打,他已经多了四万多人,照这种情况下去,到南京之前增加数十万人马也不是不可能,事实上另一个时空的历史正是如此,多铎南下之后,先是与阿济格,吴三桂合兵击败李自成,然后由湖广进入江淮,一路收降纳叛,到了扬州时多铎手上的军队已经变成了数十万的大军。
收降了比自身数量还多的明军,多铎的主力行程不免慢了下来,孔有德的队伍就成了前锋,不过,与多铎等人拉开的距离并不大,骑兵也就一天左右的行程。
山东原本富裕,只是经过天灾和鞑子的数次蹂躏,早已变得残破起来,官道年久失修,两旁的田地杂草众生,连孔有德也看得感叹不已,山东是孔有德熟悉的地方,他与耿忠明两人在毛文龙被杀后从皮岛调离驻守山东,就在山东,他与部下因为缺饷哗变,最终席卷山东大半个省份,朝廷不得不调集大军征剿,可是孔有德,耿忠明却乘船跨海潇洒走人,投靠满清,才有了今天的恭顺王,山东变得如此调弊,可以说也有他孔有德的一份功劳。
“王爷,前面数十里就是济南城,伪明黄闯子已率大军入驻,我们是否要等豫亲王的大军来到。”
清军进关,宣称是为了替崇祯报仇,不但收敛了崇祯的尸体,而且派兵保护皇陵,这一姿态迷惑了不少汉人精英,争先恐后向满清投诚,如今要南下灭明,情理上说不过去,因此满清上下一概不承认南明朝廷,以伪明呼之。
“黄闯子,不过是一儒口小儿,何惧之有,传令,我军加快速度,天黑前赶到济南城,说不定到时黄闯子已吓得屁滚尿流,本王要在晚上进入济南。”孔有德的口气说不出的轻蔑。
“王爷有令,今晚在济南城过夜。”亲兵将孔有德的话传了下去,所到之处都是一片欢呼,一路上也不是没有大城,河间、顺德都是大城,可是在看到清军过来后,无不争先恐后投降,他们并不认为济南城会是例外。
这次进军,清军是要争天下,不同于以往只是劫掠,在出发之前,多尔衮反复强调要注意军纪,加上前面的大城又都是主动投降,有好处也是多铎的满八旗先占了,孔有德的部下根本没有捞到什么好处,如今他们终于成了前锋,能顺利进入济南城最好,城中的大户多少要拿出一些东西出来犒军,如果抵抗,攻破城池正好来个大抢,许多士兵竟然巴不得济南城能抵抗起来。
孔有德征战沙场多年,虽然说下大话,还是不敢大意,一拨一拨的斥侯撒了下去,随时传来前方的信讯。
“报,王爷,前方三里处无敌踪。”
“再探。”
“是。”
“报王爷,前方五里无敌踪。”
“再探。”
“是。”
……
离孔有德七八里的一处山谷,静静的伏着一万多明军,济南以北,多是平地,并不太适合埋伏,黄得功只得将三万明军分成两部,一部在前,一部在后,伏击起后,后面的明军再进行增援。
远处鞑子行军激起的烟尘已经清晰可见,许多士兵脸上紧张一片,尽管这支明军多是与流寇作战,但鞑子凶恨的传闻早已深入脑海,每人都不自觉的将之放大,虽然探听到鞑子的人马没有自己多,而且自己还有伏击的便利,许多士卒依然惶恐,若不是口中含草,恐怕有人会忍不住大叫大嚷起来。
谷口出现七八名鞑子的身影,他们头上的金钱鼠尾清晰的表明了他们的身份,许多明军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液,只觉得口干舌燥起来。
第二卷虎踞鄂中第八十四章进城
“报大帅,斥候已探到那第八镇死伤惨重,目前已经溃散四逃,我等是否停下炮击追击!”
身边一副官询问道!
自从昨日发现一标不稳,并且内里还有颇多情况需要处理后,李汉便将那个之前一直跟在他身边叫做‘李东来’的矮瘦军官调任组建情报司,随着他的布局越来越多,那方才组建的情报司所需要担当的任务也逐渐多了起来,这不,如今的他又过去安排人手前去探查马口镇跟县城附近的情况了。
一标铺的越来越大了,身边没人难免不甚方便,不过李汉没多久就想起了昨天他临时挑出的那十几个参谋,便将他们叫来身边,划出几个帮忙整理那货船之中的货物,除了火炮之外的其余枪械弹药他一件都没让人搬下来,对于这汉川,他并没有多少觊觎之心,原因只有一个,离武昌太近了!
与他报告的副官叫做马荣成,年龄约莫与他相仿,是他之前挑出的一行人中年龄最大的一个,虽然只是湖北陆军学堂出身,不过李汉看中了他老成稳重,不似其余十几人那般面上稚气未褪,更添被他叫来之时,其余十余人因未参战而多在闲聊休息,唯有他一人正在借助火光翻看一本早先湖北新军督练公所印发的《参谋旅行》,李汉派人与他左右询问了一番,均被告之此人十分之努力,从不放过一分钟之闲暇。
李汉喜欢聪明人,因为他记得以前在大学的时候,曾经上过一堂成功学讲座,那位如今他已经忘掉了姓名的教授,用他激昂振奋的话语,教会了一众学生要学会与聪明人多走近。因为在与他们的思维交流之中,你会发现自己的不足,并逐渐成长。
当然除了聪明人,他其实更喜欢懂得努力的人,因为他们是一类人。
不过,也有不好的地方,比如他之前费了好大的功夫,才让李东来对他的称呼从‘大人’变成了‘先生’,中间着实费了好大的功夫,而现在又要重复这番工作了!
“叫一营停下来吧,通知二营准备打扫战场,遇到反抗格杀勿论!”
虽然心中已经大致有数,不过,真看到短短十几分钟的时间,就有数十箱炮弹被消耗一空,李汉苦笑之余也心中有数了,这一场到目前为止还是零伤亡的战役,却消耗掉了他近四万两的炮弹,果然是大炮一响黄金万两,他知道经过了一天一夜之后,最迟今夜,那武昌起义之消息便是有心人也不敢再去强压下来,恐怕此时那京城已经闹腾开了,换言之,那来自朝廷的十数万北洋劲旅即将经过河南、安徽直逼湖北前线,到时那战线可不仅有武昌三镇一处,历史上甚至绵延数百里,直至鄂中、西北一带具属交战范围之内,以他现在手上的不足两千人马,而且还不能完全掌握在手中,到时候一旦仗打起来那颗就是硬碰硬的交锋了,再不服如今他与第八镇这般的不对等。
时间,李汉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了。三营、四营未在汉川停留直接渡河直上,兵锋直至鄂中重镇孝感、应城二县,唯有拿下这两处,他才算是有了一个稳定的根据地,才能从容不迫的扩充军力,并继续扫荡攻陷鄂中县市,力争与那南北议和之前的几月之间,跻身南北诸势力之列。
倒不是他放弃了之前给自己制定的计划,毕竟清末湖北虽然也有两千多万人口,但是人口太过集中在长江沿岸,不利于全省工业的规划。但是他也没想到能在湖北打下这么一番局面来,应城比起自贡虽然差些,不过同为千年盐都,而且应城的盐矿虽然储量稍低一些,且更加利于运输跟大工业开采,因此虽然心中急切的希望能为家乡的解放事业做出贡献,但是最终还是放弃了现在就打回四川的想法,因为他知道现在的湖北更便于他的发展。
三营跟四营不在身边,以他手上的两营兵力,难免有些不足。所以,为了能够最大程度的消灭掉第八镇的有生力量,李汉不惜撒了重金,数十门大炮的火力集中之下,近十余分钟的时间,便将那县城之外的清兵消灭了七七八八,这不,等到二营高喊着他交代的‘缴枪不杀’的口号冲出去的时候,几乎没有遇到什么抵抗,侥幸与之前的炮击之中活下来的清兵顿时哭喊着扔下了武器,或跪或跌坐在地面上,投降了!
吩咐马荣成通知一营将那大炮搬上货船之后,他方才整了整衣衫,带着一队卫兵往那县城走去。
县城东门此时已经打开了,城内出来了一队人马二营正在打扫战场的士兵交涉了一番之后,便有一队人在二营某队的带领之下,来到了他的面前。
“您是李帅、李标统吧?幸会……幸会,在下梁钟汉,我在电报之中多有听闻李帅昨夜之功,蔡公(指蔡济民)也在电报中提到,李帅用兵如神,言到第八镇几乎就是折损在李帅手上!今日得闻一见,梁某深感名不虚传,大帅请先入城休息一下,想必星夜赶路,弟兄们多有辛苦了吧?”
在那梁钟汉仔细打量他的时候,李汉也在细心观摩此人。不得不说,这梁钟汉倒是一妙人,他可不相信了,那军政府的电报之中会好言与他,想必一番隐晦的提点是少不了的。尤其他乃是群学社出身,又曾经留学海外,现如今更是同盟会的干事,想必与他城中同盟会成员多有联系,昨夜发生之事,只怕他也知道了不少了!
“倒是李某叨扰了,第八镇连遭失败。想必已经锐气大失,便是没有我一标赶来,也必不是我汉川子弟之对手,最多浪费些时间罢了。梁兄谬赞某不敢当,惭愧……惭愧!”
投李报桃,花花大轿大家抬,难得对方没有恶语相向,让本来甚至犹豫要不要进城休息一夜的他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毕竟这汉川虽然不比武昌繁华,却也是鄂中同盟会的重要据点……等等?主要据点?
脑海中突然浮现了这几个字,顿时还有些摸不着头脑的他心思便活络起来了,原来如此,想必同盟会的这些人对一向强势的孙武领导的共进会心中也是有些怨言吧!
说来这同盟会也是古怪,它乃是清末最大的革命党势力,尤其是这几年另一个规模不比他小多少的光复会宣布与同盟会合并之后,在清末的革命者之中,它便是唯一的正统革命组织。因此无论是什么共进会还是日知会什么的,多少都打着他的旗号收人,并且大多都是同盟会的分支或外围组织。
不过人多是非也就多了,加上国人又有着浓重的地域观念,导致各地的同盟会的分支机构多少有些排挤同盟会,共进会只是其中的一个缩影罢了!均未见那黄兴未至武昌之前,身兼共进会会长与总理之职的孙武几乎将那军政府变成了一言堂,这段时期内黎元洪彻底坐实了傀儡身份,一大批武昌起义时的功臣逐渐销声匿迹,上位的都是他在会内的知交与心腹。后来威望更在他之上的黄兴赴鄂之后,他先是失去了军事大权,又在威望不在他之下的同盟会大佬宋教仁等人的交锋中连连丧失军政府要职,结果最后还不是跟那黎元洪走到了一起去。
看看共进会最后的结局吧,一部分在阳夏战争之后脱离了共进会,成为了同盟会的成员,另一部分则淡出了政治圈,或安心做起了实业、或回家务农;还有一部分则先是追随孙武、后来孙武失事之后便又归附在了黎元洪身边,清末民初国内政局之混乱、之肮脏,内里之龌龊由此可见一般!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79章伏击(二)
看到几名鞑子斥候来到谷口,黄得功也忍不住紧张起来,这个山谷虽然可以藏人,只是一万多人马挤在一起并非易事,只要他们往道路旁边多走数十步,藏着的明军就会暴露出来。
幸亏几名清军斥候只是在山谷两旁扫了几眼,见没有什么发现,马上打马跑到前面,渐渐消失,这一队斥候刚过,藏着的明军刚松了一口气,又是一队四五人的斥候跑了过来,他们同样只是淡淡的朝两边扫了一眼,就向前急驰而过,这个山谷虽然可以埋伏人,可是两旁怪石凌形,可供藏身的地方不多,没有七八倍的明军,这些斥候可不认为明军敢伏击自己。
一队队的斥候从山谷中经过,连过了五六队,竟然没有一队斥候愿意将时间耽搁在这里,孔有德虽然警觉,却没有考虑到手下的心态,他们自成投靠鞑子后,每次进入大明都几乎如入无人之地,别说遭到明军的伏击,就是赶着劫来的女子、金银、牲畜从城下大摇大摆经过,城中的明军只会嗦嗦发抖,不发一矢。
孔有德发出今晚在济南城过夜的命令后,斥候们更是不愿耽搁时间,最前面的一队斥候已经返回来了,明军的藏身地依然没有暴露。
孔有德的前锋离谷口不足两里地了,五千人的队伍拉成了长长的一串,足足有十余里长,最后面是一百多匹挽马拉着十余门火炮在艰难的前进,十月的天气在山东已是秋冬了,那些挽马身上却冒出丝丝热气。
若是孔有德的大军走进山谷,被明军截住中段,成首尾不能相连,哪怕这些假鞑子如何英勇善战,也免不了大败的命运,或许是满清的气运当真强劲,一队返回来的斥候正要出谷时,中间一名高个子的斥候突然死死的盯着远处的一丛草木处。
“怎么啦?”他后面的一名同伴不由问道,这些人口中吐出来的同样是汉语,只是他们已把自己当成了鞑子。
“有……有埋伏?”那名斥候结结巴巴起来。
“有埋伏,在哪里?”顺着高个子的目光看去,那名稍矮一点的斥候目光一凝,他看到前方树丛下一抹亮光,那分明是刀剑反射的光芒,再向四周看去,光芒若隐若现,也不知藏了多少人。
斥候第一次经过查看时,由于逆着阳光,纵使有一些小小的亮光也无人注意,回来时大家早已把这个山谷当成安全之地,也无人查看,没想到随着太阳的升高,隐藏起来的明军刀剑光芒反射却刚好让一名斥候看到。
“走,禀报王爷。”两名斥候都是老手,他们不会傻傻的跑过去查看,默契的互望了一眼,一摧马肚就要向谷外驰去。
当这两名鞑子斥候突然停下来时,许多明军已经感到不妙了,看到两名斥候摧马离去,附近的军官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被两名斥候发现,一时无法决定,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鞑子斥候离开。
走出谷口后,两名斥候到底还是沉不住气,大喊起来:“谷中有埋伏,谷中有埋伏。”
“什么?”听到此话的其余斥候大吃一惊,打马开始狂奔,山谷中又有一队斥候返回,隐约听到谷外的同伴喊声,顿时惊疑不定的勒住马匹。
“动手!”再也无法隐藏下去了,一名军官果然下令。
“咻!咻!咻!”那几名刚好返回谷中的斥候正在惊疑时,道路两旁同时飞出密密麻麻的箭支,一名斥候反应稍快,将身子一缩,藏到了马腹下,只是大腿上依然传来一阵巨痛,他马上知道自己还是中箭了,更令他胆寒的是他的坐骑身上象刺猬一样插满了不下数十支箭,纵然是马的生命力旺盛,被这么多支箭射中,依然悲鸣着倒地,那名斥候惨叫一声,马身刚好压在他的伤腿上,将他腿上射着的长箭压为两段。
相比于他,其余几名斥候更是不幸,他们根本没有作出反应,全身就插满了箭支,一声不吭的栽倒在地。
“杀!”无数的明军从山谷藏身处现出身影,翻身跨上马背,向谷外冲去。
“不。”那名倒在地上腿部受伤的汉军八旗斥候凄厉的大叫起来,其声音之惨,即使是比在架子上捅了一刀的肥猪惨叫声还强烈数百倍。
一只硕大的马蹄踏了下来,那名汉军八旗斥侯眼中全是恐惧,只是他连移动一下也不可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铁蹄离自己胸口越来越近,此刻他不禁暗恨自己刚才的反应为何要那么快,当时死了就死了,也不用再受一番罪。
咔嚓一声,汉军八旗斥候的胸膛被明军的马蹄踏陷,鲜血从他口中涌出,凄厉的喊声顿时中断,接着是第二匹、第三匹……也不知有多少匹明军战马从这名汉军八旗斥候身上踏过,将其生生踏成肉泥。
孔有德正在与部将张文焕、孔龙、李养性等人说说笑笑,神情说不出的轻松,仿佛他们不是打仗,只是行军,前面的斥候不住的将情报传来,根本没有发现明军的身影,看样子,至少可以顺利的到达济南城下。
张文焕突然听到前面好象传来大喊大叫的声音,他抬头往前面一看,只见几名斥候正在拼命打马向大军方向飞奔,边跑边张嘴大喊,只是由于马蹄声的掩盖,根本无法听清。
“王爷,前面好象有情况?”张文焕不确定的道。
另一名部将孔龙不以为然的道:“张将军不必多虑,明军胆小如鼠,会有什么情况。”浑然忘了,当初自己也是明军当中的一员。
只是孔龙的话刚说完,孔有德等人已是面色大变,一股闷雷般的马蹄声从山谷传来,虽然隔着数里,他们还是感觉到整个地下都震动起来。
“咴律律。”他们的战马首先反应过来,发现不安的嘶叫声。
“敌袭!敌袭!”最前面的汉军八旗已经大叫起来,他们已经看到无数穿着红色的军服明军高举着寒光闪闪的战刀从山谷中奔驰而出,就象是一股洪流象他们中间撞来。
第二卷虎踞鄂中第八十五章宴请
发现对方对他没有恶意之后,李汉心中也松了口气,大敌当前,他也不想再多出几个敌人,因此眼见对方识趣,他也乐得恭维几句。
“报告大帅,战场清点完毕,俘虏清兵127人,其中35人重伤、轻伤84人,缴获未损坏枪支854杆、另有机枪八挺、毁坏枪支部件共计一千余记,另第二营先锋队已经抵达马口镇,发现只有空营一座,张彪余部已逃去无踪,请指示下一步行动!”
两人还在互相打量着说些客套话,他的新副官马荣成便一阵小跑来到他的面前,将那一份刚刚做好的文件递给了他!
李汉讶然:“效率不错,命人好生照顾那些伤病吧,毕竟都是我汉人,没必要为那满清鞑子卖命。命斥候继续向东、西、北三方搜寻(“我县城还有快马些许,可供贵军使用”,旁边梁钟汉插了一句),嗯,如此便叨扰梁司令了。未免引起城内不便,通知二营回临时码头处警戒,哦,对了,通知张炳乾,叫他安排好营地防务,任何未经允许靠近码头50米者一律枪决!顺便通知他派出一队人陪同司务长前往城内采购些吃食,这两日弟兄们连番恶战也是疲惫异常,就按照今日中午之伙食标准,经采购经费不足就去财务处申请,总之不能怠慢了弟兄们!”
“是,大帅!”
交谈完这些他方才侧过头,眼神不经意的扫过梁钟汉身边一个与他长相有那么几分相似的年轻人,从刚才开始,他的视线便一直都没转移过,一直留在他的身上,好似要把他看个清楚一般!
“李某失礼了,还未请教,这位英杰是……”
冲对方善意的点了点头,发现对方看他的视线并没有敌意、纯粹只是好奇之后,他也没怎么在意,不过出于礼貌还是问了一下。
那梁钟汉倒像是有些尴尬,连忙拉了一把正在肆无忌惮大量他的年轻人,不好意思的说道:“让李帅见笑了,他乃胞弟梁辉汉,方才留学回来不久,多有得罪了!李汉还是快请兄弟们入城吧,我汉川数万军民早就期待推翻满清残暴统治的这一天到来了,马副官,你去通知‘梁兴茂’(梁家兄弟为筹集革命之饷银而私下组建的商铺),叫大家伙买几头大肥猪来,再让警亚去翠云楼准备些酒水,还请李帅不要拒绝,我等今夜还要打扰一番!”
“这……”
李汉显然有些犹豫,不过见那梁钟汉脸上坦荡,因此略微沉吟一下便应了下来,“如此便有劳了,只是酒水就免了。李某自回国投身革命以来便将那酒瘾戒去了,今番又走掉了张彪老贼,未免夜来生变,这酒水还是免了吧,多有得罪之处还请几位见谅!”
他话说得是正气凌然,加上人也生的高大威猛,令他话一出口,周围无论是那汉川民军还是他手下第一标的士兵顿时看他的眼神又多了几分崇拜,尤其是其方才指挥第一标击溃了那围城半日,造成民军大量受伤、死亡的第八镇清兵。
“似乎,这人并不像会里同志介绍的那般骄横、难相处吗?”
梁钟汉心中惊讶,因为李汉并没想错,虽说那蔡济民电报汉川时倒是未说他坏话,不过还是有不少的同盟会成员瞧他不顺眼,尤其是他身上并无什么‘官方身份’(即同盟会等革命团体身份),因此倒还真有不少与梁钟汉相熟之人私下提醒了一番。
“请~~~”
“请~~~”
就在他二人将要入城的时候,那一直跟在梁钟汉旁边,身上似乎有些带伤的年轻人突然挡住了他的去路,目光咄咄的盯着他问道:“你就是李汉?”
李汉一愣,这之前不是介绍过了吗?不过看到不似想要找茬的样子,便点头回答了:“没错,你好!”
这时候旁边的梁钟汉也反应过来了,连忙就要抓过他去:“三弟,不可无礼!”
不过那梁辉汉虽然身上有伤,却一个闪避躲了过去,又快走一步到他面前:“我……这个……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问问,你那之前的战术是不是火力集中,把分散在各营的大炮集中起来,然后合力攻击一处地方,从而在最短的时间内以最小的代价,尽可能的摧毁对方的战斗力!”
他初时还因为激动说起话来略有些口吃,不过说着说着就利索了起来,连连发问道。
“你知道这战术?”
李汉惊讶的问了一句,虽说火力集中早在拿破仑时代西方便有军事家提出了这一战术,但是真当应用发展起来却是经历了两个阶段,知道决定了欧洲大陆命运的普法战争爆发之后,方才被这两大世界级陆军强国所认识,并开始了长达数十年的实验。比起稍差一些的法国,德国在这一战术上走的更远也认识的更加精准,火力之强大倍于日、俄、意、奥匈,英国仅是其55%,法国不足80%。不过,这战术虽然说来简单,但却是最难被普及的,因为打得乃是国力,除了德法英美四国外,便是日俄意奥匈这样的世界强国都吃不消,之前短短十几分钟的时间打掉了他近四万两的炮弹,其中可见一般!
“果然如此!”
那梁辉汉兴奋的一怕手,不过由于忘了身上有伤,当下便痛得龇牙咧嘴,脸都变了形了!“我在日本曾听闻过,倒是不知道李帅对此颇为精通……我……喂喂,别啊,我还没说完呢!”
他还想说下去,不过那伤口处又开始露出血来了,当下梁钟汉也顾不得礼貌不礼貌,给那马副官使了个眼色,便将他架了下去!
“让李帅见笑了,我这兄弟留洋日本学的正是军队指挥,他在日本待了几年,对火炮特别感兴趣,原本回国后准备安排他前去武昌进入炮八标的,一来能有学点东西,二来若是举义之时也能帮衬一下,只是未想到他这才方回国,武昌便被我革命者攻下了!”
从兜里摸出一抹手绢,梁钟汉擦去因为紧张而变得汗淋淋的脑门,连忙为他解释一番,见到李汉并不在意之后才松了一口气,毕竟之前那一标表现出来的实力太过强劲,令他这位为城防队伤透了脑筋的汉川分军政府民军总司令感觉到了压力,心中暗自决定解决了清兵之后,一定要训练出一直合格的革命武装。
恰这时有士兵挤过人群来到他耳边言道城内饭菜等都已经准备妥当了,他点了点头,“李帅,城内饭菜已经准备妥当了,请……”
“请……”
“列队……”
“进城……”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80章伏击(三)
遭到伏击,若是一般的冷兵器军队,第一个反应便是惊慌失措,说不定转身就逃,就此崩溃,孔有德这支汉军八旗却恰恰相反,他们在短暂的惊疑后,看到明军向自己冲来,就象自己的尊严被冒犯一样,勃然大怒,同时抽出战刀,向明军的前军冲去。
“杀!”这些汉军八旗喊的被明军更凶,即使是在隆隆的马蹄声中也听得清清楚楚,仿佛他们不是被伏击的一方。
他们不相信明军敢和自己野战,哪怕明军人数再多,只要将最勇猛的一小部分人斩杀,明军就会害怕,就会退缩,到时就可以追杀牲畜一样轻易将后背买给自己的明军斩杀,这是多年来屡试不爽的经验。
鞑子的反应大出明军意料,看到对方狰狞的面容,又想起鞑子的种种传闻,前头的明军不由迟疑起来,只是身处洪流的前方,他们就是想停下来也不可能,只得硬着头皮冲去,握刀的手却抖动起来。
双方距离本来就不远,加上马匹已经冲刺,很快碰撞在一起,轰然一声,无数鲜血从中间溅起,双方的人影都象掉豆子一样向地下落去,干枯的土地上很快被鲜血染成一片红色。
孔有德部身穿黑衣,与明军红色的军服形成鲜明的对比,就象是两道一红一黑的河流轰然相撞,很快变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局面,到处都是激烈的兵器撞击声,双方的喊杀声,以及将士临死前发出的惨叫声。
虽然明军人多,只是反而没有占到优势,从马上掉下来的人也更多,每掉下一名汉八旗,几乎就有两三名明军掉了下来,即使没有当场死,在这样的战场上掉下马背也只有踏成肉泥的命运。
只是明军从谷中冲出,势如洪流,前面的人还有一点胆战心惊,后面的人却有心里优势,汉八旗的旗兵们很快发现,每杀一名明军,又有更多的明军从后面补了上来,明军仿佛无穷无尽,杀不胜杀。
损失了上百人后,前面的汉八旗士兵终于吃不住劲了,虽然明军的损失是三部于此,只是相对于明军人数来说根本没有什么,而孔有德的前军不过五百人,损失百人,五分之一的人数就没了。
他们到底不是真鞑子,见这股明军不象原先的明军一样只死数十上百人就散,反而越来越多,忍不住开始后退,此消彼长,黄得功部也不是软柿子,又占据人数优势,双方的战损比很快拉近,渐渐由开头的一比三快达到一达一。
“撤”也不知是谁嚷了一句,前面的汉八旗士兵顿时拨转马头向后面逃去,他们打顺风仗惯了,又没有真正的满人押阵,一旦发现对方比自己想像中的难啃,顿时打回原形,失去刚开始的骁勇。
孔有德、张文焕等人惊讶的发现,他们的前部已经被击溃了,明军正在向他们的中军卷来,大有一口气将他的中军吞下的样子。
“王爷,明狗人多,我们还是暂且退却吧。”
“胡说,明狗再多也有如猪狗羊,怕什么,王爷,未将请求出战。”
“不可,前军已溃,事不可违,王爷,当断便断,否则来不及了。”
“若是撤退,大炮怎么办,豫亲王定然会怪罪,王爷不能撤。”
数名部将吵成一团,孔有德只觉得头大如斗,他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一部如此凶猛的明军,让他的前军短时间崩溃,此时若退,他的主力末损,只是那十余门火炮难免要丢弃,这可是缴获大明以前自佛朗机人处购买的大炮,威力巨大,远胜于满清自己铸出来的火炮,而且更加轻便,若要丢弃,孔有德万分不舍,若是不退,很有可能被明军包围,如果豫亲王救援不及,他就要交待在这里了。
“张文焕、李养性。”
“末将在。”
“看到后面的那个山坡吧,本王将率军退上山坡,你们两人率军只要拦住明狗一柱香的时间,无论有无听到本王的撤军令都可撤军返回。”
“末将领命。”两人策马走到前面,张文焕大声喊道:“弟兄们,不用慌,豫亲王的大军就在后面,只要挡住明狗一轮的进攻,我等就安全了,是汉子的,跟我来,杀!”
“杀!”大约一千多汉八旗士兵跟在两人身后,向前方杀去。
“其余人等,跟本王后撤。”关键时刻,孔有德还是舍不得丢下十多门大炮,选择了对主子的信任,如果豫亲王得知自己被围,一定会尽快来救援,只要挡住一天,说不定到时就可以趁机把这部明军歼灭,立下大功。
“快,快,把大炮推上去。”前军遭到伏击的消息传来,孔有德的后军已经乱成一团,尤其是那些炮手,如果让明军冲过来的话,他们毫无抵抗能力,要想将大炮架起来发射,没有一个时辰肯定办不到,好在他们落后有落后的好处,起码不用担心明军马上冲过来。
山谷中的明军已经全部出来了,一万多明军给人一种漫山遍野的感觉,官道两旁都是荒芜的农田,也有一些丘陵,上面的野草已经枯萎,沟渠干枯早已失修,正适合骑兵在上面作战,张文焕、李养性所带的一千多人一上去,马上被优势的明军包围。
“杀鞑子!杀鞑子!”
明军上下喊声如雷,孔有德崩溃的前军只有数百人,但带来的后果却是灾难性的,看到这些鞑子在自己的打击下也会崩溃时,明军上下士气大增,先前的种种传闻不攻自破,他们也有意无意的忽略了这些人其实不是真鞑子的区别。
战事越发激烈起来,一名清军刚刚砍下了一名明军的脑袋,他的胁下马上露出一段长刀刀尖,惨叫着摔下马背,杀了这名清军的明军刚刚抽出长刀,只觉得胳膊一疼,他的手臂连长刀一起掉在地上,疼得他抱着断臂惨叫起来。
“张将军,这股明狗太邪门了,咱们撤吧。”李养性靠近张文焕大声喊道。
第二卷虎踞鄂中第八十六章城内的混乱局势
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倒是令李汉有些惊愕的是,饭局之上竟然仅有军政府的一些大员陪同,连一个城中的地主、商贾都没有,倒是令他有些惊讶,毕竟后世稍微读过些历史的人都知道,辛亥革命时期支撑起各地军政府扩军、军队发饷、甚至军政府基本运营的,除了掠夺自各地原属满清政府的藩库之外,就要数来自这些人群的‘政治’捐款了!
不过他毕竟是聪明人,懂得什么话该说,所以酒桌之上互相恭维也好,彼此隐晦交流信息也好,总之点到为止,对于那梁钟汉几次暗示他能否将那收缴自第八镇的武器让给汉川民军,他都借着打诨的功夫避了过去,虽然他手上的武器现如今除了第四营之外已经清一色的换上了曼利夏,不过他还没大方到会把价值数万的军火转手让给了才刚认识之人。
离了酒席,李汉来到那梁钟汉为他安排的住处时,已是夜里十一时前后了。因为不喜喝酒,他果如自己之前所言的那般,滴酒未沾。当侍卫为他打开了房门进入了临时被征用的一栋客栈之中时,上了岸之后便消失了几个小时的李东来已经夹带着文案,在为他安排的屋内等他很久了!
“大帅……”
见到他起身要行礼,李汉摆了摆手示意不用了,“说吧,情报司打听到了什么消息?”
发现他的新副官马荣成脸上一怔之后就要转身为他二人关门出去,他皱眉示意不用了,“荣成,你也留下来吧,你现在跟在我身边,有些东西多少要知道些,否则以后工作不好做!”
马荣成一愣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了,脸上顿时变得激动起来了,“是,大帅!”
他乃是个老成敦厚之人,这也是李汉为什么这么快就准备将他培养成第二个心腹的原因,时间不多了,而他需要做的事情又太多了!
待李汉坐下之后,那马荣成方才来到了他身旁坐下,听那李东来的汇报!
“是,大帅!”
见到李汉示意之后,李东来方才打开了那个形影不离的书记部,拿出夹在里面的第一章纸条,“禀大帅,第八镇已经按计划被迫北上,经此一役之后,第八镇所余残兵仅有一营编制,乃是张彪的心腹。不过……不过也发生了些意外,据属下派出的探子打听到,那张彪似乎曾经想要吞金自杀,不过虽然被心腹及时救下了,却也昏迷了过去……”
见有外人在场,而他与马荣成还不熟,因此在李汉面前却是自称属下,倒是不似之前那般缺失。
“当真?”
眼睛猛地一亮,李汉嘴角顿时多了几分笑意了。他之前还担心那张彪退往应城那边回合了驻守盐都的清兵之后恢复了势力,倒是恐怕三营无法拿下那应城县呢,四营的孝感倒是没什么阻力,孝感县并不是鄂中清兵驻军重地,区区不足百人的巡防,四营要是还拿不下来,只能说明他之前的那番布局全都白费了!
“当真!”
李东来将那纸条重新又夹回书记部内之后,肯定的说道。然后又翻开一页,拿出第二章纸条,不过,眉头却皱了起来,显然,不是什么好消息。
“属下已挑选了十余人编入四营之中,并且随身携带无线电设备,初时在船上四营还算安生,不过上岸之后不久,便有几人开始频频于营内走动,不过属下安排的人找到了那四营管带陈征之后,他已明确表示愿意遵从大帅领导,目前陈征已经抓捕了七人,四营暂时平静了下来!”
李汉皱眉,心道果然还是太过勉强了一些,心下已经决定待明日拿下了应城、孝感两地之后,便要彻底打乱四营,重新编制。
“还有一个消息乃是来自这汉川县城内……”
“哦?说说看……”
“是。属下安排了几人与这城内摸了一圈,发现这城内局势颇不安稳,其中主要有两处势力,似乎与那军政府不太对路。其中一为城中商会,目前商会驻地附近几处巷口均有商会武装巡夜,显然对那军政府不信任。二是那城防队,城中不少百姓提起这城防队皆是咬牙切齿,心中不慎待见!另外,属下派去的人还发现那城防队中的不少人都似乎对我们第一标隐隐有些敌意,只是因为时间有限,属下没来得及去打听究竟是何原因。”
“这……这个……”
说到这个话题的时候,之前一直待在旁边静听不语的马荣成顿时变得扭捏了起来,他几次想要插嘴,不过都忍了下来,最后李汉也发现了他似乎想说话了,便鼓励的看了他一眼,“荣成,有什么话要说吗?”
“大帅,属下知道城内乃是因何如此。方才大帅赴宴之时,属下与那军政府的几位干事私下交流了一番,就在我等闲聊之时,有那梁司令的卫兵来报,言城中城防队见我第一标与城中多处采购肉食,又听闻有士兵传我一标昨日举义之时每人得数十银元的起义饷银……所以,所以他们又闹腾开了……属下当时很感兴趣,就上前询问了一番,方才知道原来这汉川县因为十年九水的原因,县城藩库多年空虚,因此那革命之军政府在成立后不久便遭遇了城防队讨要饷银,听说还有城防队队长亲自带领手下弟兄抢夺了城中几处商会产业,不过因为当时城外清兵攻城为止,因此梁司令便强压了下来、决定等解决了城外清兵之后再处置他们,结果恶了商会……”
他详细的将自己打听到的消息如实的禀告了两人!
“这么说来,今晚恐怕要有戏看了!”
摩擦了一下因为两日都没有整理,结果多出了一层扎手胡须的下巴,李汉脸上似笑非笑,对于这个年代的这类事情,他知道的实例不在少数,小的太多暂且不提,大的,几个月之后的南京跟北京可是各有一场闹剧,只不过南边是真有其事,而北边则有人导演罢了!
“大帅,需要属下去通知第二营入城接管城防吗?”
马荣成询问道。哪料到话才刚一说出口,李汉便挥手拒绝了,“不用,城防队既然不得人心,便是闹腾起来也注定成不了气候。不过未免意外,通知入城的第二营士兵今晚加紧戒备,言到城中可能军变,叫大家先占据地势构建防御,只要守住客栈附近几条街道就好。这里毕竟不是咱们的地方,到底是要走的。东来,等会要麻烦你回去坐镇城外!”
“是,大帅!”
“既然没什么事情了,都回去休息吧,咱们明日还要赶路,不可在此多做停留!”
“是……”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81章伏击(四)
“撤。”眼见自己身边的亲兵一个个减少,周围全是一片火红的明军,张文焕也不管有没有到规定的时间,下达了撤退的命令,若是不撤,他们就要交待在这里了。
听到主将喊撤,正在向前拼杀的清军连忙拨马转向,眼下这些明军太邪门,或许只有吴三桂的关宁铁骑才可以相提并论,清军也是越战越胆战心惊,巴不得早点离开这些越打越疯的明军。
可是在被明军重重包围之下要做到这点无比的困难,许多清军刚刚转身,他们嘴里就发出一声惨叫,从马上栽了下去,却是遭到明军趁机斩杀,一时之间,清军伤亡大增。
不过,凭着过人的骑术,大部分清军还是完成了转向,他们拼命的往外杀去,在丢弃了大半尸体后,张文焕、李养性两人最终带着数百名部下打开了一个缺口,冲出包围。
“追!”
不需要主将的吩咐,明军自发的追击下去,对于痛打落水狗这样的事,军队向来不会心慈手软,不时有落在后方的清军惨叫着掉下马来,随即被追上来的明军马蹄踩成肉泥。
“快,快,搬上去”山坡上,孔有德望着慢腾腾移动的火炮,急得直跳脚,只是数千斤重的火炮在平地上移动尚且不易,何况还要上坡,轰然一声大响,一门火炮干脆一头栽倒在地,将一匹挽马腿压断,那匹挽马倒在地上不住的嘶鸣,马眼中流出大颗大颗的眼泪,让人不忍目睹。
后面的清军不知所措的看着倒在地上的火炮,“噗。”的一声,正在嘶叫的挽马被一刀砍下马首,孔有德提着血淋淋的马刀大喊:“把绳子砍断,用手扛也要扛上去。”
其余的清军如梦方醒,将绑在大炮身上的绳子全部砍断,嘴里喊着号子,吃力的将大炮向上缓缓推去。
“王爷,不好了,张、李两位将军败下来了。”一名亲兵匆匆禀道。
孔有德抬头向前看去,才发现短短时间,张文焕、李养性两人所带的一千多人马只逃出了三四百人,而后面明军紧追不舍,两人的人马还在不断减少。
“程希孔,你带人去接应一下他们。”孔有德向另一名部将吩咐道。
“末将遵命。”
在程希孔的接应下,张文焕、李养性总算狼狈的逃到了山坡上,与大军汇合在一起,随之而来的明军将山坡团团包围了起来,由于孔有德部占据了山坡,明军仰攻了两次都没有得手,只得暂时停了下来。
此时双方才有时间检点损失,明军损失了七百人左右,只是鞑子的尸体起码有一千具,明军损失最重时是在双方初次交手之时,由于清军反常的反应还有以前累积的威名,让明军缩手缩脚,死伤惨重,到了后来,明军越战越勇,双方的死伤就差不多拉平,等到清军要逃时,他们的伤亡陡然大起来,追击时更是单方面的屠杀。
死了一千多人,对于孔有德来说已经伤筋动骨了,不过,好在抢到了一个山头,而且火炮也运上去八门,只有四门实在来不及运,只能丢在山坡下。有近四千人,孔有德相信守住一天没有问题,何况不久之后在山上就可以架起大炮对明军进行炮轰,说不定明军只能自行解围而去。
打量着这个山坡,黄得功不由眉头紧锁,这个山坡并不高,最高处也不过数十米,只是就这数十米的高度却给了眼前的鞑子一个喘息之机,孔有德部不但有重炮,还有一千多名火枪手,刚才双方骑兵交锋,孔有德的火枪手派不上用场,现在明军要仰攻,孔有德军中的火枪正好发威,山下已有数十名明军死在汉军八旗的火枪之下。
火器本来是明军优势,眼下倒好,清军倒又是大炮,又是火枪,反而明军全是冷兵器,虽然孔有德部丢弃了四门大炮在山下,可是却没有炮弹,等于是废铁,若是退去,以自身伤亡七百,换得了一千多具鞑子的尸体,不管是真鞑子还是汉军八旗,都是了不起的大胜,只是却如何甘心。
“大帅,请下令吧,末将轮流攻击,就不信拿不下来。”总兵翁之琪道。
“好,翁将军,由你部先进攻,殷将军,由你部负责随时接应。”
“末将遵令。”翁之琪和殷洪盛两人齐声禀道。
“杀!”没有鼓声,明军拼命的鞭打着战马,向山坡上冲去。
“砰!砰!砰!”一阵炒豆子般的声音响起,山上一阵硝烟弥慢,往上冲的明军一阵人仰马翻,前排数十人栽倒在地,幸好明军虽然没带火器,只是马匹已经听惯了火器的声响,其余马匹倒不至于惊慌失措,继续向前冲去。
“田雄,马得功他们怎么还没来,是不是没有发现信号?”看到对方的火器发威,黄得功不由焦急的问道,明军并不是没有火器,只是火器要携带大量弹药,谷中不好隐藏,加上骑兵伏击时火器并不好用,所有火枪,还有十余门火炮都放在后军。
从山谷中冲出来撕杀到现在,至少也过去了大半个时辰了,按理两人的兵马早也应该到了,只是现在依然没有影子,这让黄得功恼火不已。
“大帅,我军出谷的时候早已发出信号了,田总兵和马总兵距我军不过十里,不会收不到。”一名副将回道。
“这两人搞什么鬼?”黄得功脸上气得脸上青筋跳动。
“田将军,我们这样走,若是大帅知道了,不会怪罪吧。”马得功悄声的问道,他们两人前后,则是一队长长的人马正在缓慢的移动。
接到前方焰花发出的信号后,马得功正想率军出发,却被田雄叫住,虽然两人同是总兵,只是田雄是中军镇守,位在马得功之上,虽然不解,马得功还是遵令而行,等了小半个时辰,田雄才命人出发,如今又故意令军士慢行,马得功终于忍不住疑惑的问道。
“有什么怪罪,我们火炮,又有大量物资,慢一点也正常。”田雄不以为然的道。
第二卷虎踞鄂中第八十七章要变天了
因为手臂上的伤口快速愈合带来的副作用,这一夜李汉睡得颇不安生,果如他几人分析的那般,一场意料之中的军变还是发生了!
时间约莫为午夜时分,伴随着县城中的一阵急促的枪声,本就并未睡熟的李汉顿时醒了过来,不久后就有马荣成前来与他通报,言到城防队有数十人借要饷银为理由,在民军军官要求其夜间巡防时拒绝出驻地,民军方面显然未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所以明显准备有些不足,加上此刻的大半军政府新组建的民军军官睡去,结果在精坐了一刻钟之后,因为要求未得到满足,加上有心之人挑唆,平日里骄横惯了的城防队顿时不在服从那民军临时派来的军官管教,纷纷带上了枪支弹药出了营地。
若是没有解了县城之围,梁钟汉多少还对这城防队客气一些,又想起了之前因为顾虑守城的军士之中有不少城防队的士兵,因此才得罪了商会,暂时未将抢劫了城中几家富商的城防队士兵揪出来,这时候又瞧见城防队开始闹事了,正在为商会头疼的他当下便派人叫来了梁家兄弟跟他的妹夫黄警亚带上他早在年前便令二人训练的马口镇自卫队,浩浩荡荡的近百人带上枪支直奔城防队驻地要人,已是打定主意要给以后还需颇多依仗的商会一个交代。
由于考虑到影响不佳,梁钟汉并未派人去向第一标求援,甚至还命人封锁了保护起了城中李汉的临时停歇的地方,因此至两面交起了火之后,李汉担忧中的波及客栈一处倒是没有出现,不过城中的枪声还是持续了约莫一个多小时才彻底的消失不见,所幸这场哗变,那城防队也不过仅有数十人参与,加上梁钟汉早于其驻地四周留下掣肘,因此双方交火一直被压在城墙附近的城防队营地周围。
至凌晨两点时分,彻底掌握了形势的梁钟汉又悄然的派人撤去了客栈附近保护的一队人马,见民军走了之后,马荣成派出两人摸过去打探了一会,就回来告知参与抢劫了城中富商的城防队士兵全部都被解除了武装…然后关押了起来。
其中为首的几人被枪决之后头被割下送到了商会去,被抢劫的大部分财物也都被找回一并送去。显然城防队的哗变还是被镇压了下去。
李汉点了点头,这梁钟汉倒是做出了最佳的选择,相信通过镇压了平日就不得人心的城防队之乱后,这汉川县城已经彻底的落入汉川分军政府的掌控之中。若他再派一员说客前往商会好些解释,必能将之前城防队抢劫之事推个七七八八,料及商会明事之人必回做出选择的。
这才解衣睡去了!
这两日因为身上的麻醉药效还未完全散去,所以李汉特别的嗜睡,第二日醒来之后,天已经完全亮了,看了一眼时间却比昨天好多了,至少此时时间才不过刚刚过了八点而已。
好在他昨日派人在汉口租界区买到了牙刷、牙膏,虽然这两样物件现在在国内卖的很贵。皱虽然已经是第三次使用这种牙刷了,不过李汉费了一番功夫。这个时代因为合成纤维还未被发明,因此市面上能够见到的牙刷大部分使用的都是动物的鬃毛,他所买的这些个牙刷使用的都是猪鬃毛所作的,使用起来多少有些不习惯。
整理了一番之后他便带着马荣成跟护卫在身边的一个排的二营士兵出了城,因为未防昨夜生变,他花了大价钱在租界洋行内补充的几台电台都在城外临时驻地,一夜的时间若是料及不错,那三营跟四营应该已经有了消息才对,还有船队,那船上还有诸多军火以及他的那辆汽车,真要出了事情,可就要大大影响到他的计划了!
这两日因为行程安排的比较紧,第一标的新军士兵已经连续两日都未再重复军列训练了,不过怎么说也都是08.09年入伍的新军,两三年的西式训练,虽然比起后世已经成型的共和国陆军要差上不止一筹,却无疑是最适合这个时代的中国。因此这两日他在脑海中反复的思量了一番之后,方才仅仅只是结合后世共和国陆军训练计划加了不到十条训练罢了,可惜至今还未有时间开始实施。
倒是令他有些惊讶,他来到那营地之时,那精力似乎用不完的李东来早早整理好了文件侯在了那里了。
“先生您来了!”
“嗯!”
李汉回了一礼,不过这两日来他也对面前这位很能干的年轻人有了些了解,因此初时见到他面上没有任何异色,倒是一下也猜不到是不是已经收到了三营、四营的消息了!
“三营、四营现在如何?电报来了没?”
他昨日担心了一夜,毕竟历史上就在今天,满清朝廷就会命萌昌帅北洋劲旅南下,换言之一代枭雄袁世凯重新掌权已经迫在眉睫,而且,惨烈无比的阳夏战争就要开始了!
李东来知道这位新长官不喜欢读电报,所以立刻在接到电报之后他便先看了一番。
“是,先生。四个小时前四营已经成功拿下孝感县,包括知事在内的一群满清官员没有一个逃掉的,由于孝感县城防战时反水,所以四营仅有不到10人死伤,管带陈征目前已按照您的吩咐张贴了安民告示,目前四营已经派人扫荡周围乡镇。至于三营倒是遇到了些麻烦,一轮炮击之后守城的清兵就开了城门投降,不过这应城毕竟乃是千年膏都,近些年来又因为盐富足了一批县内大家,所以不少县内的世家大族甚至江湖袍哥都对三营颇为敌视,今早三营拿下了县城之后,就有青皮流氓驱使乞丐突袭营地,三营因为有所顾忌,结果被其冲进了营地内,抢走了几箱枪械军火!”
李汉脸色阴沉难看,“三营开了枪没有?伤亡如何?损失多少?现在县城还在三营的掌控之中吗?”
“三营开了枪,不过仅打伤了几个持刀伤亡到不大,只有十余人受了伤而已。不过在乱时被抢去了七十多杆枪,期中还有二十余杆我部装备的新式曼利夏步枪!”
“知道是谁吗?”
青皮驱使乞丐冲击三营驻地,若说背后没人指使李汉可不相信,一旦三营真要对那乞丐主动开了枪,相比必会有人跳出来闹事吧!说到底无非就是利益二字,定是自己派兵攻下应城可能阻了某些人的财路!
“属下已经派人去查了,目前尚未有消息!”
李汉摩擦着自己的下巴思考了一阵,“罢了,汉川危机已解,武昌那边没给我们下一步的任务,显然是打了注意不理会一标了。让司务去采购些伙食提前做饭,用过饭之后我们就上路。应城那边乃是我计划之根本,一旦应城出了事情,后果不堪设想。你马上发电报给三营叫他们加紧县城防备,若敢有人无故生事或寻衅,直接枪毙。让情报司跟过去的人注意城中风向,既然敢冲击三营驻地,肯定会有人借机生事或传播对我不利之消息。叫三营不予理会,只要命情报司盯上就行了!”
“是,先生!”
李东来敬了一礼之后,将另一封电报拿了出来。
“还有其他消息吗?”
李东来点了点头,“是孙国安叫人发过来的,昨日晚些时候三镇被击溃的清兵开始集结,咱们方才离了汉口不久,汉口刘家庙车站一度重新被清兵攻占,甚至武昌城中曾有一部人马趁军政府要员们吃饭时突袭军政府驻地(资议局),直至昨日午夜军政府方才彻底解决了三镇残兵,共击毙、俘虏一千四百人。另今晨早些时候情报司在城中留下的两人通过那日买通的吴兆麟身边的侍卫得到一个消息,军政府已经收到直隶的同盟会会员提醒,满清朝廷已经下令停了永平秋操,直隶北洋各部已朝保定方向集合……”
“清剿大军要来了……”
李汉听后不语,眼神平静的远眺了一阵武昌方向,然后方才转过身去…
要变天了……混乱的大时代就要到来了!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82章功亏一篑
“正常,先前等了小半个时辰出发,无论如何也不正常,若是大帅知道了,不知会如何生气?”马得功嘀咕起来。
田雄斜了马得功一眼,知道马得功心里想什么,却并没有在意,伏击鞑子,鞑子是那么好伏击的吗,等下大帅败退后,我们就是有功无过,想到这,田雄更是下令道:“告诉弟兄们,宁愿慢点,队伍不能乱,随时作出战斗准备。”
“是”传令兵很快将田雄的命令传下,前头明军如临大敌,本来就慢的队伍更加慢了起来。
数匹快马从前方急驰而来,马上直奔到田雄和马得功两人身边,一名小校紧板着脸道:“大帅有令,两位总兵立即以最快的速度行军,若有迟延,军法处置。”
田雄脸色一下变白了起来,他连忙问道:“前方战事如何?”
“鞑子已经遗尸一千余具,目前被我军困于山头,因我军暂无火器,攻取时伤亡巨大,还请两位总兵大人加快速度,迅速投入战斗中去。”这名小校也是一肚子火气,一个多时辰了,这支殿后的大军行不过五里,可以说是龟速形容。
“啊。”田雄忍不住惊讶的叫了出来,他没有想到前方竟然胜了,而且斩首上千人,这与他想像的全然不同,他顿时急了:“传令,全力前进!”
明军前进的速度陡然加快,听到前方取得胜利,军士也无原先畏惧之色。
黄得功阴沉着脸站在一处丘陵上,观察着前方的战事,山上清军的火枪一直响个不停,进攻的明军人马尸体几乎已经堆满了山坡,以至明军再也无法骑马攻击,只能步行,没有马匹的掩护,进攻的明军伤亡更是惨重。
如果有时间,只要围攻个十天半月,静等清军弹尽粮绝就可以轻易取得胜利,可是不要说十天半月,就是二天时间也没有,如果今天拿不下来,自己只能饮恨撤军,所以明知伤亡惨重,黄得功也不得不命令加紧进攻。
山上的清军也在害怕,这伙明军疯了似的进攻,他们虽然仗着地势和火器优势占了上风,可是几次都差点让明军冲了上来,若不是孔有德亲自带着亲兵反击,山头已经被明军攻破了,妈的,当兵吃粮,用得着这么卖命吗?
“王爷,这样下去不行啊,我们的弹药支持不住。”看着伤亡惨重,依然悍不畏死往上冲的明军,孔龙无不忧虑的道。
孔有德并无儿子,只有一个刚刚十余岁还未成年的女儿,身为侄子的孔龙就被孔有德当作儿子看待,听到孔龙的话,孔有德面无表情的道:“告诉炮营主官,若是一刻时辰还没有架好大炮,军棍十下,两刻时辰没有完成,斩!”
“是!”亲兵匆匆下去,连忙将话传给炮营的主官。
此刻清军炮营阵地内正干得热火朝天,挖土的挖土,筑台的筑台,红衣大炮威力巨大,可是后座力也大,虽然搬上了山,可是要架起来开炮并不容易,没有坚固的炮台,大炮只要发射一次就会被自身的后坐力掀翻,炮弹也不知会打到哪里去。
听到孔有德的命令,清军炮营主官一愣,炮台若是没有筑实就开炮,后果非同小可,只是他却不能和孔有德争执,更不想自己丢脑袋或挨打,只得大声对着炮营喊道:“弟兄们,王爷有令,必须在一刻时辰内筑好炮台,否则修筑不力者,全部斩首。”
这么一说,所有正在修筑炮台的清军都恨不得破口大骂,只是手中的动作却不得不加快起来。
对于清军修筑的炮台,山下的明军看得清清楚楚,他们手中就有清军遗留的四门大炮,当然知道这些大炮是什么威力,攻击的明军越发着焦着,若是让敌人修筑好炮台,这仗就更难打了。
“杀!”殷洪盛亲自提着一把数十斤的大刀,冲杀在最前面,他身上全是鲜血,死在他刀下的清军至少有十几人,凡是被殷洪盛大刀砍中的清兵,不是身首分离,就是全身劈成两半,大肠内脏都流了出来,场面极其血腥,面对这个杀神,上面的清军士气为之一夺,无不后退,在明军面前顿时呈现了一个小缺口。
“冲啊。”看到机会的明军大喜,争先恐后的向那个缺口扑去。
“小心。”一名亲兵连忙挡着殷洪盛的前面,只听砰的一声枪响,那名亲兵胸前溅起一朵血花,身体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殷洪盛抬眼望去,只见数十步外一名清军正端着一支火枪瞄着自己,他的枪口还有硝烟冒出。
对上殷洪盛的眼睛,明明双方还有数十步,自己又是居高临下,只是不知为什么,那名清军只觉得心中一紧,他手忙脚乱的正想低头重新给火枪装子弹,殷洪盛从地上捡起一把长刀,用力向前掷去:“去死!”
长刀在空中飞舞,准确的落到那名清军的胸膛,将清军刺了一个对穿,清军用惊愕的眼睛看着自己胸前的长刀,这个高度,距离就是弓箭手也未必能射到这里,没想到那名明军却是把刀掷了过来,这需要多大的臂力,没等他想清,眼前一黑,这名清军已经砰然倒地。
“杀鞑子!”前头的明军已经冲到清军的火枪营了,这段时间几乎被清军的火枪营压着打,明军上去都憋着一肚子气,这下终于冲到面前,哪不客气,手中的长刀狠狠砍去,一时杀的清军火枪营狼奔豕突,死伤惨重,清军只顾逃走,再也没有开枪的勇气。
没有火枪营的压制,山下的明军大声欢呼起来,冲的更是起劲。
“大帅,冲上去了,冲上去了。”翁之琪大喜,他身上也有不少血迹,刚刚才由殷洪盛轮换下去,见到殷洪盛立功,他心中却没有什么妒意,殷洪盛武艺最高,一向能打硬仗,翁之琪也和其交好。
黄得功脸上也浮出一丝笑意,一时忘了田雄、马得功两人贻误战机之事。正要传令全军进攻时,“轰。”的一声,山上一声巨响传来,将整个战场上的声音掩盖。
什么声音?所有人心中都泛起了一股疑问,一时之间,连正在交手的双方也慢了下来。
“轰、轰、轰”又是连续三声巨响,这下所有人都看清了,响声正是来自清军的炮营,八门黝黑的炮管已经架了起来,黑洞洞的炮口正对着山下的明军,其中四门炮口硝烟弥漫,显然刚才的响声就是出于它们。
山下正在冲锋的明军阵列惨不忍睹,清军用上了宝贵的开花弹,四颗炮弹正落在密集的明军阵中,金属掀起的风暴四处肆虐,至少有七八十名明军倒在清军的炮弹下,炸点附近的明军更是尸骨无存。
冲锋的明军一时都迟疑不前,炮弹的威力太可怕了,冲上山头的明军更是茫然起来,刚才炮弹就从他们头上呼啸而过。
孔有德大喜:“把他们赶下去,赶下去。”
“杀!”清军士气大振,疯了似的向已经上山的明军攻过来。
“大人,不行了,我们下去吧。”一名亲兵拼命拉住还要往前冲的殷洪盛,得到支援,清军的火枪队已经退到后面,重新排成阵式,纵使殷洪盛的功夫再高,也不可挡住数十数百支火枪手的射击,而后面数十步,清军的马队正在居高临下冲过来。
“不!本将不退!”殷洪盛一甩手臂,那名亲兵顿时被一股巨力甩开。
“轰隆隆”
清军的马队已经冲到殷洪盛面前,一名清军狞笑着挥舞马刀向殷洪盛砍下,从殷洪盛身上的铠甲他已认出这肯定是一个明军大官,如果能杀一个明军大官,说不定就能加到一个前程。
清军爵位以前程计算,其中前程获得全靠军功、半个前程就可以获云骑尉,每累积半个前程升一级,待遇便要好上一分,每一个前程获得都是艰难万分。
就在那名清军幻想着眼前的明将被自己斩首时,只见那名明军大喝一声,举起手中的长刀狠狠的向自己砍来,那名清军正想说找死,只见匹练般的刀光一闪,清军感觉自己头颅飞了起来,他望见战马上一具无头的尸体是如此的熟悉,正自奇怪时,眼睛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大人小心。”刚才被殷洪盛甩开的亲兵大叫起来,将杀了一名清军正要被奔马撞上的殷洪盛一头撞开,自己却是惨叫一声,被奔马撞上,顿时胸骨皆裂,鲜血从口鼻中喷涌而出:“大人快退。”亲兵说完,头一歪,已经咽气。
“小五”殷洪盛撕心裂肺的大喊了一声,看到山上冲下来的清骑,不甘心的喊道:“撤!”
只是上山难,下山更难,清军恨不得将冲上山来的明军斩尽杀绝,紧追不舍。
“轰。”又是数声巨响,清军另外四门大炮也依次发射,增援的明军不得不散开,否则便是巨量的损失,可是阵式散开的明军根本无法和冲下来的骑军交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清军对山腰上的明军追杀。
黄得功痛苦的闭上眼睛,他一度都以为自己可以将这部鞑子前锋全部歼灭了,可是该死的大炮却破坏了这一切。
“大帅,快看,我们的援军到了。”一名副将惊喜的指着后面道。后面正有一队明军以急行军的方式铺天盖地的过来,队伍中间,是一辆辆大车,上面装满了各种弹药补给,十余门火炮也威风凛凛的跟在中间。
黄得功却连看的兴趣也没有:“传令,退军!”
副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援军已经到了,为何还要退军,只是听到清军的大炮又响起来时,副将才若有所思,纵然自己的火炮也到了,可是根本不能和对方的红衣大炮相比,不能压制对方的火炮,投入进攻的兵力就不能太多,否则只会给对方当成靶子,可是投入的兵力少了,等于是添油战术。
殷洪盛最终还是被亲兵救了下来,只是跟随他一起冲上山的明军却大部分没有回来,这些都是殷洪盛身边最精锐的官兵,尤其是他的亲兵,为了掩护他下来更是死伤惨重,六十多名亲兵跟他一起下来的才五名,可以说十不存一,心疼的殷洪盛差点要大哭一场。
看到明军退下,山上的清军大声吹呼起来,这种欢呼声送到明军耳中,让所有的官兵都大怒,却也无可奈何,清军的大炮仍在响,仿佛是对明军进行欢送。
直到退出清军大炮射程,明军才停了下来重新整队,此番明军攻击孔有德占据的山头,可以说偷鸡不成失把米,至少有二千明军倒在山坡下,取得的战果却微不足道,除了殷洪盛攻上去一下子造成清军数百伤亡外,其余时候清军的伤亡极低,伏击时的战果等于一下子葬送。
“大帅,末将来迟,还请大帅恕罪!”田雄、马得功两人知道战事经过后,心中大感不妙,只得硬着头皮来向黄得功请罪。
“恕罪,本帅若是对你们恕罪,又如何面对死去的数千兄弟,若是你们火器早点上来,现在山头早已经拿下,本帅又如何对尔等恕罪?”黄得功越说越火,手中的马鞭劈头盖脸的向两人抽去。
田雄,马得功两人不敢躲闪,只得硬挨着,不一会儿,两人脸上全是鞭迹,翁之琪、殷洪盛等人对于两人姗姗来迟也是深感不满,无人为两人求情。
连抽了数十下,黄得功才停了下来,森然的问道:“告诉本帅,为何会如此来迟。”
田雄如何敢说出自己心中的小算盘,只得连连磕头,马得功迟疑了一下,如果说出来,他无疑能减轻罪责,只是他一向听从田雄惯了,怕田雄以后恨自己,嘴唇慑懦了一下,最终还是将嘴吧闭紧。
“好,好”黄得功气急反笑:“你们没话说了,来人,田雄、马得功两人不尊军令,故意贻误战机,拖下去,斩!”
第二卷虎踞鄂中第八十八章应城风云(1)
天公不作美,上午天气还是一片晴空万里的样子,时间才不过刚过了下午四时,风便隐隐的吹了起来,不多时,原本晴朗的天空也变得开始有些阴沉,天变了。
现在是下午四点才方过,虽说天公不作美,又想要下雨的趋势,不过大地之上的某处空旷地带却停驻着一直部队,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全是人影,只怕人数不下数千人,其中有持枪荷弹的军人,也有面露惶恐手无寸铁的平民,还有数十辆牛车、马车被护卫在队伍的中央,临时营地周围高高的插着几面铁血十八星旗被那风吹得呼呼作响。
因为天阴的原因,加上起了风视线也变得模糊了起来,李汉不得不跑了几处地方,才找到了这么一处地势稍微高一些的小土丘,举起他随着带着的那柄自后世带来的高倍望远镜,极力望去,想要看得更远一些。
紧跟在他的身边的是他的副官马荣成,李东来没有跟在他身边,因为四营超额拿下了云梦的好心情没能持续多久,突然失去了与三营的联系,令心中不安的他不得不亲自带着人快马加鞭的赶在大部队之前前往应城打探消息。两人身后还有一排持枪小心警戒的士兵,个个生的魁硕、高壮,是马荣成特别从一二营中挑出的新军战士为他组建的警卫排,虽然目前暂时只有九人。
这里已经属于应城县城的地界了,从汉川到德安府只有不到百里的路程,因为赶得比较急,加上之前又从汉川委托军政府雇佣了商会的几只马队帮忙运送货船上卸下来的枪炮军火,结果仅不到三个小时的行军,一行便穿过了汉川县入了应城境内,只不过,这时候也彻底失去了与三营那边的联系。
虽然心中担心三营那边,不过李汉也知道一、二营人均背负近二十斤的装备疾行了几个小时,若是再不休息一阵,便是等会真要如他所想的那般出了事,到时候疲乏困倦的士兵们显然战力锐减,所以,在李东来主动请缨之后,他便同意了由他带上十几个他从军中挑出的机灵士兵,又带上了一部电台先行摸进应城看看,若真出了事情,务必于第一时间报告与他们。
“还没有东来跟三营的消息吗?”
这已经是李汉第四次询问身边的马荣成了,随着彻底失去了三营的消息,他的轻松淡定也保持不下去了,毕竟虽然出身于共和国一流的军事大学,也曾经有过短暂的参军经历,但是他毕竟没有过指挥这么多人的经历,短短的两日为了打造出最有利于自己的环境,他可是绞尽了脑汁,失败虽然是年轻的大敌,但是现在的他却接受不起失败,因为他心中明白,自己若是失败了,可能就没有重新来过的机会了!
在乱世,失败即死亡!
“报告大帅,还是没有消息!”马荣成摇头回答道。
李汉点了点头,心中叹了一口气却没有说话,下午他们在路上的时候又接到了武昌城中眼线给的消息,通过潜伏于北方的同盟会成员,军政府已经得知了满清政府即将要有大动作之后,武昌军政府连下了三道命令,先是在三镇征召了一万勇丁,听说明后二日还要再招一万五,并且他们已经派出了部队彻底扫荡了三镇之内残余的清兵,并与汉口、汉阳两镇大建防御,其中一部趁机攻入了正在因三镇起义而陷入惴惴不安之中的黄冈、鄂州,声势咄咄逼人,所到之处清兵无不闻风丧当,大有席卷天下之气势,大大震慑了湖广地区原本蠢蠢欲动的有心势力。
这个时候军政府也想到了李汉跟他的第一标,毕竟有这么一支近两千老兵组成的精锐不用太过浪费了,在他们方才离开了汉川县城不过一个钟头的时间之后,自汉川县就有一匹快马追了上了,原来是武昌军政府在得知了满清朝廷的六万精锐新军即将南下之后,本想调他的第一标回汉口驻防,未料到电报到了汉川分军政府之后,才从梁家兄弟处得知他于一个小时前已告辞,说要指挥大军彻底攻下鄂中,为武昌镇守北门(河南、陕西)之后,随着军政府经过一番讨论之后,由于蔡济民等人力主推他,言道‘此人虽然性格有些偏傲,不过却是我武昌起义之第一功臣’,这才为他争来了湖北军政府的最新任命——安襄勋招讨使,命他向北攻克鄂中之后就地修建工事,希望能够为军政府分担一些来自河南、陕西以及鄂北清兵之压力。
这才有了他现在名正言顺的北攻孝感、应城之举,湖北那帮人倒是打得好主意,希望他能尽可能多的为其分担一部分的压力,最好能够据守鄂中彻底阻住妄图从河南陕西南下的清兵最好。
而他们现在就是在抢时间,要抢在清廷调集重兵南下之前一鼓作气拿下鄂东繁华地带,凭借着长江天险再加上人口与经济优势尽快扩军备战!。
能够得到湖北那边的承认倒是意外之喜,李汉说不高兴是不可能的,毕竟在南京临时政府成立前的两个月内,这湖北军政府可是被南方诸省视为中央政府看待的,便是其成立之后,湖北军政府也是诸省之冠,有了‘安襄勋招讨使’的这面大旗之后,他所需要做的很多事情都要方便了许多。
离县城已经不足几里的距离了,因为不清楚三营倒是现在是什么情况,已经做了最坏打算的他为了不打草惊蛇,一路上尽量避开县内的村落过境的,实在是避不开了,他也只能命人赔了些银子,裹带着村民们一同行军,只要给他拿下了应城县,他便有了一块属于自己的势力范围,倒是便能将心中压制了很久的扩军计划提出来了,要快……还要更快,朝廷此番南下的大军兵锋乃是通过铁路更加便利的安徽入境,甚至在他记忆中也不记得鄂北、鄂中有新军过境之事,只是模糊的记得好像鄂北重镇襄阳还有数千清兵,不过没蹦跶几天就被几个没让他记住的不甚出名的将领收拾掉了,所以选择他才选择了鄂中,因为这里更加适合他发展势力并觊觎四川,伺机夺那川督之位!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83章选择
“大帅,饶命啊,末将跟随大帅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还望大帅开恩。”听到要斩自己,田雄、马得功两人顿时慌了起来,大声哀求起来。
“大帅,田大人,马大人这次不遵军令,固然有罪,只是眼下与鞑子刚刚交战便阵斩大将,极为不利,还望大帅手下留情,给两位大人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翁之琪再也不能坐视,连忙求情,并用手捅了一下殷洪盛。
殷洪盛这次部下损失惨重,对于田雄,马得功两人心中本来暗恨,只是见到翁之琪暗示自己,也不得不为两人求情:“大帅,阵前斩将不吉,还请大帅三思。”
“请大帅开恩。”其余副将也替两人求起情来。
黄得功脸色依然铁青,却是和缓了不少:“好吧,念在尔等以往的功劳上,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来人,拖下去,一人打五十军棍。”
一次斩两名总兵,黄得功还没有这么疯狂,何况这两人跟随黄得功多年,也不可能说斩就斩,刚才说斩两人也是一时气急而已,见到翁之琪等人求情,刚好就坡下台。
“啪,啪。”的军棍声传来,棍棍入肉,田、马两人紧咬着牙关,一声不吭,为了表示对黄得功的尊重,皇帝并没有在黄得功军中派驻军法官,行刑的人都是黄得功的亲兵,他们对两人毫不留情,五十军棍打完,田、马两人已是皮开肉绽,动弹不得。
明军徐徐撤退,清军上下都松了一口气,暗道侥幸,若是明军的援军先来半个时辰,他们就危险了,见到明军撤退,若是以往,清军早已追下来,此时却不敢丝毫动弹,直到明军在视线消失,孔有德才派出探马,命令部下原地休息。
经过一役,孔有德部老实起来,甚至没有离开过山坡一步,就在原地等待与多铎汇合,多铎听到孔有德部被伏击,也是大吃一惊,连忙加快赶路,在第二天一大早就与孔有德相汇。
多铎本以为孔有德部就算是被明军袭击,只是其本部有五千人,又有大量火枪火炮,即使有损失也不会太大才对,哪知道他们的伤亡不但在三成以上,而且丢掉了四门大炮,若不是及时占据山头,还有可能全军覆没。
多铎虽然看不起汉人,但对汉军八旗的战斗力还是心中有数,他们的战力虽然不如满八旗,可是比起蒙古八旗来,还要高一些,这样一支强军差点全军覆没,这一捧就犹如冷水浇头,多铎也变得谨慎起来,虽然到了济南城下,却没有马上攻城,只是试探着往城中打炮,城中毫不示弱,也马上开炮还击。
一时济南城硝烟弥漫,双方的大炮你来我往,清军红衣大炮虽然占有射程远的优势,可是城中却占有火炮多的优势,缴获清军的四门红衣大炮因为没有合适的炮弹暂时无用,可是其余大小火炮合起来却有七十五门之多,只比红衣大炮差一线的大将军炮也有二十多门,依靠城墙的优势,勉强可以与清军的红衣大炮展开对射,最终还是城中的火炮占据优势,在损失了两炮红衣大炮后,清军的炮击也不得不停止下来。
在清军围困济南时,另一个战场也开始了,顾君恩带回去的粮草让大顺军上下都为之一振,二万石粮食虽然不多,但用来发动一场小战役足够了,更重要的是,与弘光朝形成默契后,大顺军暂时摆脱了两面作战的尴尬,在弘光朝廷明确发出与清军才是不共戴天的敌人后,大顺军统治的一些地区叛乱也平静下来。
这倒不是这些地方就认可了大顺军的统治,清军是吴三桂借来为先帝报仇的说法以前颇迷惑了不少人,许多地区驱逐大顺军后直接与吴三桂或者清军接洽投城,他们幻想清军退下去,他们就能成为大明的功臣,只是弘光朝的表态将这层华丽的外衣击碎,在弘光朝的大军离他们还远的情况下,他们不知何去何从,一时只有沉浸下来。
在这种有利的情况下,李自成当然不会坐等清军的进攻,他亲率大批精兵猛将源源北上,主力取道同州,白水准备与吴三桂、阿济格部大战。
另一路大顺军在山西垣曲向北推进;第三路大军则出现在河南,大顺军旌旗飘扬,连绵十余里,渡过黄河后向铜瓦厢进攻。
不得不说,此时的大顺军兵力依然雄厚,远远超过了吴三桂与阿济格的联军,而后续的舒克萨哈部还没有到达河南,大顺军正是抓住了这条难得的机遇,以三路进军的方式向清军展示自己的力量。
吴三桂与阿济格顾此失彼,他们的主力当然要对付李自成亲率的大军,河南,山西两路就暂时顾不上了,清军也刚刚拿下河南不久,本来就根基不稳而且兵力稀疏,清军的兵力许多都是由残余明军和地方乡绅地主的自组团丁转化而成,根本没有多少战力,急得刚刚委任为清军河南巡抚的罗绣锦频频向清廷发出求救的信件。
只是远水不解近渴,十月中旬,大顺军发动怀庆战役,连克济源、孟县、清军怀庆总兵金玉和领兵在柏香镇与大顺军交战,双方血战一天,结果清军全军覆没,总兵金玉和、副将常鼎、参将陈国才等人连同所部二万多兵马无一逃脱,全部身死。
这一役,几乎将河南清军机动兵力一扫而空,吓得卫辉总兵祖可法连夜率军逃到泌阳固守待援,郑州、洛阳等大城也直接暴露在大顺军的攻击之下,消息传到京城,清庭顿时大哗,而多铎在济南城毫无进展的消息也传到了清廷,此时许多满清贵族趁机老调重弹,提出将北京抢光,撤回关外。
多尔衮左右为难,撤回关外是绝不可能,只是无论是大顺还是南明,现在看来都不是想像中的弱,他犯了分兵的大忌,两路进攻,可能两路都不能取胜,如果要主攻一方,那应该先主攻哪一方。
第二卷虎踞鄂中第八十九章应城风云(2)
天色愈加阴沉,就在县城几里开外的李汉焦急等待着李东来跟三营消息的时候,几里外的县城内却也不甚太平。
李东来紧了紧身上的衣服,他才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巨大的疏忽。
“大人,城门处那不知名势力审查甚严,这应城县毕竟不比武昌,他们又占了本地人的优势,弟兄们虽然带上了假辫子,不过,恐怕也断难混进城去!”
一行人将马拴缚在县外一处小树林之中,拿起望远镜远远往那城门方向看去。李东来点了点头,正如他所说的那般,那城门中审查甚严,他们在此处已经后了十几分钟了,却发现城中进出来过两个行人,入城倒是多了几个,不过加一起也不到十个,也难怪那城门处看守有时间挨个对进出入行人进行检查。甚至远远的他还看到了有身上背负长枪的守卫掀开了某个想要入城的行人的草帽,拽了拽他头上的辫子。
这无疑对已经剪了发,头上只顶着些假辫子的一行人不利。
“我看这县城并不大,还有其他的地方能够绕开城门处守卫的地方没?”
收起望远镜,李东来看了眼时间,心中没由来的开始急躁了起来,听城中此起彼伏的枪声,显然城内的战斗还没结束,虽然暂时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明显于三营不利!
“禀大人,刷下方才发现左行数十米处有一处土墙缺口,不过因为杂草茂盛倒是没有多少人发现。不过属下刚刚经过那里的时候发现缺口内不远处有一街道有数十巡逻,因为缺口太小,马匹肯定不能带不进去的。县城周围也不时的会有巡逻,恐怕……恐怕会有危险!”
旁边有情报司的人回答道。
李东来看了眼时间,眉头一皱,“大帅还在等我们消息呢,叫大家准备一下,咱们就从那里混入城去,德芬你……”
“什么人,快快,这里有人……”
“嘭~~~”
“嘭~~~”
他的话还没说完,忽闻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大喝,接着便是几声枪响,几人一惊,猛地听到李东来痛嘶一声,一行人一看,顿时面色剧变,原来一颗流弹刚巧不巧的正好击中了他的右腿脚腕处,顿时流出的血液溅的腿上一片红。
“大人……您……”
“快,咱们入城……”
强忍着腿上钻心的痛,李东来一瘸一拐的带头就要朝那之前手下所说的缺口跑去,虽然危险,但无疑却是最妥当的选择,因为他们跟突然冒出来的一队巡逻之间的距离不足百米,由于马匹全都被捆缚在了书上,骑马逃走却是不现实了,还不如冲进城去。
左右对视一眼尽是点头,其中一身材魁硕者将受了伤的他背在了身上,剩余几人拿出武器于他背后还击,一行人且战且走,直奔缺口而去。
……
“都是一帮饭桶、废物,白养了你们这么些个东西了!”
有不明人士混入城中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县城郊区的某栋重兵把守的大宅院内,顿时在那碎裂的杯盏声中,传出一声冷冽的怒喝声。
“四爷赎罪……四爷赎罪那!”
那前来报信的兵丁一脸晦气,口中却是连连求饶,谁让他这么倒霉的抽中了前来报信呢,低着头连连求饶,眼珠急急转动,不一会儿就想到了借口了。
“四爷,那逃进城中乃是乱党手下的一队新军,小的们看到他们护着一大官模样的人,想必职位不低……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你这狗东西,快说……”
那个被他称之为‘四爷’的男人口中冷哼一声,不过话中怒气果然淡了几分!毕竟新军可不比寻常绿营之流,那可是朝廷花了大笔的银子请洋人为教官训练出来的军队,他手上虽有数千帮众,不过真要打起仗来战力比之朝廷早就开始淘汰的绿营还不如,这也是为什么城中现在还没能攻陷城防营的原因。
初时有人告诉他动用千余人去进攻一处不足百人把守的营地久攻不下他还不相信,此时心中却是已经有些后悔起来了,一旦那不知前往何方的乱党主力赶来,到时候可就真的完了!
“而且那大官好像受了枪伤,料及便是躲入了城中也逃不远……”
那帮众模样的兵丁颤颤的说道。
四爷沉吟了片刻,手上挥了一挥,“下去吧……”
“是是是,谢四爷恩典……”
兵丁见他不怪,顿时已经提到了嗓门口的心那又给安了回去,忙跪下磕了几个响头,屁颠屁颠的跑掉了。
“老鬼,你怎么看?”
挥手退去了屋内的一众丫鬟之后,屋内坐于主位之上的魁硕中年男,也就是那兵丁口中的四爷,手中端起一杯浓茶,微微掀开杯盖将它放在了鼻下,然后深吸了一口茶香,脸上恢复了淡漠的问道!
“这事说起来多少还是你引起的,为了几十杆枪至于吗?以你的分量,这乱党只要别太不开眼,他还不敢拿你说事!”
“哼哼!”
被他问道的是坐在下手的一个面色有些黝黑的老者,只见他额上一处长有一块手掌大小的胎记,乍一看上去宛若鬼面一般狰狞,虽然从他花白的发色看来此人只怕已经过了壮年,不过却没有几人胆敢小瞧与他,起码屋内主座之上的那四爷就对他十分忌惮。
他本家姓任,上面还有三兄、两姐共五兄妹,因此家中排行老六,江湖人称‘任老六’。不过因其手段歹毒、面似凶鬼,因此恶他之人又多称呼他为‘鬼头六’,倒是名如其人。
把玩着手上一枚血玉扳指,鬼头六鼻间冷哼一声,一双鹰眼之中满是戾气,抬头横扫了他一眼,“别跟我说你尤老四的手上干净了,我可是听说了作业你趁乱强占了不少盐井,咱们老大不说老二,上了这船就别再动其他的花花点子了,彭水社在这应城地界上也是一霸,南来北往的盐商那个不给你几分面子。但是若是离开了那位的支持,你尤老四的位子也坐不稳当吧,这难得的机会就不好好表现一下,也好在朝廷那边大大的露个脸?”
话中多少带着点嫉妒的意思,四爷得意一笑,膏矿的生意可是远远比不得盐矿,这老鬼手上攥着的矿井又都是富膏矿,真要封井注水改练盐却有些得不偿失了,这几年两人没少为这块不大的地界上新发现得矿井火拼,结下来的仇怨可着实不少,这一次若不是突然闯入了革命军这一只不好相与的力量,唯恐自己手上享受的利益受到损害的两人也不可能走到一起来。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84章岔道
历史上,在怀庆之战后,多尔衮毫不犹豫的下令正要进军江南的多铎转向,对李自成形成夹攻,之所以如此,是南明不但文括武嬉,毫无进取之心,而且还对清廷存有幻想,送来大批财物指望借清兵之手剿灭流寇,更不敢越黄河一步,将整个山东和南直隶的一部分地盘都放弃。
此时多尔衮的选择却是艰难的多,明朝非但没有如历史上那样向清廷提出借兵剿寇的请求,更是直接指出与满清不共戴天,最主要的是明朝不但占领了南直隶全部地区,兵锋还越过黄河,进入了河南,甚至占领了整个山东,山东离京城比李自成要近多了,这是多尔衮难予容忍的。
“来人,传洪承畴、宁完我、范文程、冯铨等人来摄政王府共商大事。”多尔衮所点的几人全是投靠满清的汉人,在战略决策上,多尔衮更愿意相信这些投降的汉人大臣,而不是老想抢一把就回满洲的满人贵勋。
“奴才遵令。”数名戈什哈连忙领命退出。
听到摄政王相招,洪承畴等人不敢怠慢,很快来到摄政王府。
“奴才(下官)参见摄政王。”
自称奴才的是宁完我和范文程两人,称下官的是洪承畴和冯铨两人,宁完我,范文程投靠的早,又是破落秀才出身,不用在意脸面,反而为能自称奴才沾沾自喜,冯铨是在满清进入北京才投靠,虽然赋闲在家,却曾任大学士,对于奴才的称呼还有一点不适应,洪承畴自视甚高,他身上至今还穿着大明的衣冠,自然不会自降身份称奴才。
对于各人的称呼,多尔衮也不在意,此时他还没有下令剃发易服,投降的官员太多,清廷一时准备不了那么多衣服,许多人的官服都是用原来的衣服稍改一下就接着穿,洪承畴倒也不算特例。
“诸位劝本王早日一统中原,本王知道诸位的一番苦心,本王也照做了,只是眼下我两路大军皆受挫,必须作出调整先攻一路,诸位以为该如何调整?”
怀庆大败,多铎受阻这两条消息这些人自然早已得知,听到多尔衮要调整策略也毫不意外,怀庆大败损失了两万多人,虽然这两万人除了一千多八旗兵马外,全是新投的杂兵,损失还不如孔有德大,只是这却是一个不好的兆头,眼下大清借着击败李自成的东风入关,以前和大明交战又是屡战屡胜,正是如日中天之时,若是多败上几次,即使是没有伤筋动骨,对于清军的声誉也会产生严重的影响。
只是这个问题谁也不好回答,清军消灭了李自成最精锐的部队,又将李自成从北京赶了出去,让李自成从有望定鼎天下重新变成了一个地方势力,可以说双方仇深似海,而南明对于大清的善意也毫不领情,不但称大清为蛮夷,南明皇帝还亲自发出驱除鞑子的号召,让本来有志于投降大清的士绅重新变得观望起来。
两边对大清的这种态度,显然不是满人想打谁就打谁,你不打他,他不一定不打你,若是说错了追究起来,谁也吃罪不起,一时之间冷了场,谁也不想先说。
多尔衮知道这些人的顾虑,笑道:“各位不必担心,不管对错,本王都不会怪罪。”
宁完我清了清嗓子:“禀摄政王,奴才以为,当先灭李自成,伪明不足惧。”
“哦,怎么讲?”多尔衮大感兴趣,宁完我的方略正和多尔衮以前的想法相同,只是一时不能决定。
见到摄政王感兴趣,宁完我精神一振:“回摄政王,伪明自从建朝以来,内乱不止,先有史可法被马士英驱逐出朝,又有高弘图、刘宗周等东林党辞官,文官如此,武将也不逊多让,刘良佐,刘泽清被杀,其部纷纷叛乱,左良玉更是高举清君侧的大旗,从武昌率数十万大军南下,若不是伪明还有运气,左良玉死的太早,此刻伪明已经换了皇帝,如今这些叛乱虽然已经平定,可是伪明的兵力也大大削弱,从一百余万到如今的五十余万,故奴才以为,伪明对我朝暂无威胁,反观李自成,虽然一路败退,可是兵力依然有数十万众,而且流寇最善裹胁民众,若是让李自成喘过气了,再次裹胁百万大军易非难事。”
宁完我的话听得多尔衮连连点头,范文程、冯铨等人也若有所思,只有洪承畴嘴角露出一丝轻蔑的笑意,恰好被多尔衮捕捉道:“洪大人不知有什么意见?”
“回摄政王,下官的意见恰好与宁大人相反。”
“哦,那洪大人也说说自己的意见。”
“禀摄政王,下官以为应当先伐伪明而后剿流寇,有以下几点理由,第一,地理远近来讲,流寇远在陕西,而伪明的军队已占山东,离京城不过数百里,自然应当舍远求近,先伐伪明。”
“嗯。”多尔衮点了点头,他就是考虑到明军就在山东,才难予抉择。
“第二,从财力来讲,江南赋税充足,陕西连年大旱,早已残破;如果先伐明,大清可以取得江南财赋之地,若是先伐流寇,大清不但无法从中收取赋税自用,还有背上一个包袱,此为智者所不取。”
“第三,流寇虽然有数十万大军,但以陕西之地,早已无法养军,过一日流寇就弱一分,故我军暂时不用急着与流寇交锋。反观伪明,宁大人刚才说伪明内乱不休,倒也不错,只是却忽略了一点,无论是刘良佐,刘泽清还是左良玉,三人都是割据一方的军镇,向来跋扈,伪明将他们一一铲除,表面实力虽然受损,却去掉了内忧,眼下内,朝中马士英独掌大权,无东林党人制肘,外军镇已经清除,下官听说伪明皇帝亲自下令招募了五万新军,以江南的财力,若是等这五万新军训练完成,伪明的实力马上会大大加强,故我大清不能坐等失去良机。”
“第四,我大清虽然对伪明不承认,只是大部分中原百姓当中,伪明是大明正朔,一日不将伪明剿灭,中原的人心就会一日不服。而李自成虽然占据了北京,只是时日太短,又因为追赃助饷,大失人心,他们依然是流寇,即使暂时容着他们,也不会得到百姓士绅支持。”
“第五若大清先伐流寇,伪明必定会妄动,若是先伐伪明,若大清能暂时对流寇让步,臣有把握将流寇引向伪明,到时造成两家同伐伪明的局面。”洪承畴每说一条就顿了一下,竟然一下说出五条理由。
听到前面四条,多尔衮已经大为心动,听到第五条时,多尔衮差点兴奋的从位置上跳起来:“洪大人所说当真有把握?”
“摄政王放心,流寇目光短浅,见小利舍大义,又善欺弱怕硬,眼下对我军发起反击,实仍我军逼迫太甚之故,若我军让出河南,不需我军挑拨,说不定流寇就会和伪明主动交战,以河南残破之地,即使伪明愿意相让,依然不足供养流寇数十万大军,为了粮食,流寇只有南下湖广一途。”
洪承畴在松锦之战前,一直与农民军交手,自然深知农民军的根底,他的话可信度极高。多尔衮听得大喜,先前的愁容一扫而空:“洪学士真仍孔明之才。”
满清上下喜听三国,常常喜欢拿自己或朝中人物与三国人物比较,甚至痴迷到现实与三国混淆的地步,据野史记载,康熙时,皇帝怜悯一名侍卫跟在自己身边多年,有意对其封赏,将他封到荆州将军,左右都来道贺,那名侍卫却愁眉苦脸,人问之,侍卫却道:“吾此番死矣,荆州仍关玛珐(爷爷)死地,吾去荆州,岂不被东吴所灭?”
由此也可知,满人对三国演义痴迷到何种地步,据说许多满人兵法都是学自三国,多尔衮也不例外,直接拿洪承畴与诸葛亮相比。
“不敢,不敢,摄政王谬赞了。”洪承畴连忙谦让,宁完我虽然不服气,但他只是一个破落秀才出身,若是放在大明,根本是一名毫不起眼的角色,虽然经过这么多年的锻炼长进不少,只是比起洪承畴来格局还是太小,也找不到理由反驳,只能默然不语。
在洪承畴的劝说下,历史转了一个弯,原本在怀庆之战后,多尔衮马上下令多铎转道河南对李自成夹攻,可是此时多铎非但没有转向,舒克萨哈、阿济格、吴三桂等人也向山东方向扑来,清军更是派出使者与李自成联系,想以河南换取两军的和平相处,最好让李自成也加入到攻击南明当中来。
这一切,南明朝廷暂时还无法知晓,清军南下的消息虽然传出,只是有山东作为屏障,朝中上下无人惊慌,反正清军离得还远,山东传来斩首一千多具后,整个南方反而一片欢腾,虽然从战损比来说,明军并没有取得胜利,可是朝中上下依然把他当成一次大胜看待,大明军队对阵鞑子,只要斩首一百具就算了不得的大胜了,更不要说斩首一千多具。
王福虽然可惜没有全歼孔有德,对于黄得功敢于主动出击还是非常欣赏,把这次伏击战当成大捷来办也末尝不可,至少可以提升一下军队士气,只是看到田雄,马得功两人因为贻误战机被黄得功重打了五十棍时,不知为什么,心中突然格登了一下,涌起一股不妙的感觉。
他脑中腾得记起了历史上黄得功死后,自己正是被田雄,马得功两人献给了清军,不由懊恼的拍了拍脑袋,自己为何没有早一点想起来。
“怎么办?”王福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一会儿想现在大明不是全无希望,田雄,马得功两人末必会投清军,一会儿又想,若是两人因为怀恨当真投降了清军又怎么办,山东丢了尚不可惜,若是黄得功和数万精锐就此葬送,自己才连哭都没地方哭。
“下旨告诉黄得功,让他防备这两人,不妥,不妥,自己在京城,又怎么知道这两人会投清军,何况这一切只得自己猜测。将两人调离山东,这也不妥,黄得功恐怕会误会自己对他起了猜忌之心,大敌当前,如何能自乱阵脚?不如直接命令黄得功退守南直隶,只是对士气影响太大……”
王福连想了几个办法都被自己否决掉,偏偏此事又不能找人商议,算了,还是派驻军法官吧,若是田,马两人有异动,直接让军法官将其拿下,也省得自己担心,这虽然可能让黄得功不满,可是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王福脑中马上闪过一个人:“来人,传杨林。”
“是,奴婢遵旨。”一名内侍应道。
……
“万人一心兮泰山可撼。
惟忠与义兮气冲斗牛。
主将亲我兮胜如父母。
干犯军法兮身不自由。
号令明兮赏罚信。
赴水火兮敢迟留?
上报天子兮下救黔首。
杀尽建奴兮觅个封侯。”
城外校场上,一阵燎亮的歌声传来,中间还夹杂着无数的喊杀声,不时还有枪炮的声音响起,隔着老远就能听到。
由于羽林卫一下子扩充到五万人,皇宫外的广场已经容纳不下了,王福命人又在城外建了一个大校场,这个大校场因为要试射火炮,占地竟然是前所未有的广阔,传旨的太监好不容易才找到了正在训练的杨林。
“皇上召见我?”杨林不敢相信的问道,他护送田成购买东西回来后,王福让他和部下都脱离京营加入羽林卫,羽林卫待遇是京营的三倍,杨林当然愿意,只是相比没完没了的训练,杨林还是时刻想上阵撕杀。
“杨大人,快走吧,不要让皇上等急了。”
“是,是,末将马上就去。”
半个时辰后,杨林来到了内殿:“微臣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爱卿平身吧,这次朕让你去山东,有一项重要任务交给你,不知你能不能完成?”
“去山东。”杨林马上回应过来,心中大喜:“皇上尽管吩咐,微臣赴汤蹈火,粉骨碎身也在所不辞。”
第二卷虎踞鄂中第九十章应城风云(3)
“行了,老鬼。事情大家都已经挑明了,合作吧……”
四爷小饮了一口茶,眼睛微眯着,“要不然咱们可都要……见不到明早的太阳!”
鬼头六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要说这中国,自古以来都是民不与官斗,更不可能跟手握重兵的督军、将军之流争斗了。不过,鬼头六这也是没有办法了,他早就眼红面前这位手上的盐井了,可惜县内除了掌握在官府上手的多数之外,其余大部都落到了他的手中。剩下的都是些一年也出不了几担盐的贫矿了。
官府手上的他虽然眼红、动心,却也知道每年官盐有朝廷定的份子,平时他是眼红都弄不来的。不过,这要一乱起来可就不一定了。
昨天一晚上他趁乱吞下了九处矿井,本来还能再多一些的,不过奈何已经控制了城内形势的三营果断的命令新军炮击胆敢趁乱生事的青皮、会众,令他一时不查之间手下弟兄死伤惨重。
听到他终于开口同意了合作,鬼头六原本把玩着拇指上血玉扳指的手儿也是一停。
“不过,老鬼。叫你的人都上去吧,要说这新军还是有些本事的!”
“哼,你手下几百人都没拿下人家几十人守着的城防营,能没本事吗?”
听他讽刺,那四爷也只是低头不语,却是没有理会。
“老鬼,杜家那边你派人过去知会一声了没?”
能让这能耐通天的四爷在意的杜家当然不简单了,一听到这两个字,那鬼头六脸上闪过一丝不耐:“你尤老四到底是什么意思?这应城谁不知道我跟那个老东西不对付,何况人家跟咱们不是一路人,去不去还是一样!还不如去找老土坯来的更现实一点呢!”
他们口中的杜家也不是一般人家,尤其是杜家老爷——杜南一,那可是当年汉口第一个为英吉利洋行服务的大买办——杜南一,别说这应城地界了,就是省内多少都要给他几分面子,别看他二人手下都能随意组织千数人,但是手上私下藏着的武器还不如人家一家多呢,杜家在这应城从三十多年前就是有名的大地主,如今的杜合集圈养的家丁就不在八百之下,而且还人手一把进口的全钢好枪!
任他二人如何能耐,多少都要卖他杜家一点面子。
杜南一,祖籍安徽淮北,祖上六代出了1位进士4个举人两个秀才,在当地经营个颇有些名气的私塾,算是一个标准的书香门第吧。从他的字中便能看出父母对他的期待了。博者,多、广、大也;豪者杰出之人也,太平天国时为躲避发匪之乱而从安徽一路西逃,最后来到了这应城附近安了家。若不是后来甲午之乱后,满清朝廷将巨额的赔偿分担落在了各省民众的身上,再加上在这应城地界上隐隐受到当地人的排挤的杜家终于经营不下去了,索性由他已经过世的大哥带着他跟两个弟弟一同来想要南下去上海滩混当口饭吃,却不想路上遭了水匪,结果本该顺水而下的大船却被水匪劫持到汉口附近时才被清兵水军击溃,获救了之后杜家兄弟却因为被抢光了盘缠,只得停留在了汉口!
要说这杜南一还真是块好料子,他出身敌视西学的封建文人家庭,却在来到汉口不久后,在英格兰洋行工作时自学学会了不少的英文,为了方便与国人的交流,那洋行的总经理便慷慨的雇佣了能够与他交流的杜南一,令他一跃成为了英格兰洋行的一名翻译。
这日子一过就是十几年的时间,经过了十几年的打拼之后,加上杜南一也的确是个妙人,他能根据自己自那洋行里得到的消息提前做好布局,然后再借着弟弟的手,将洋行急需或者急于出手的东西或高价或低价的买进卖出,转手间这些年来已经赚进了不下数十万银元,更有人称其所赚银子当在百万之数,是当时汉口的一号人物!
当然了,他的财力跟混迹上海滩和天津那边的真正大买办席家、沈家、王家等根本没有可比性。
只是这两位不知道的是,当他们谈到杜合集的那位爷的时候,他们口中的那位杜家老太爷也正在为家中的小辈指点迷津呢!
“你们问我为什么不跟两个老鬼一起?”
杜家四代当堂之上,一须发皆白却神色爽朗、面色红润的老者手上握着一尊上品的紫砂小壶,旁边自有下人摇晃着蒲扇为他去热,老者眼睛微闭着头靠在正堂大座之上,口中微微哼了一句就继续闭眼神游去了,叫旁人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爹,为什么不让我带人过去呢!”
大堂之上,一个面色黝黑的中年汉子神色有些不耐的发问着,这他们杜家自老太爷辞了英吉利洋行的买办位子之后,这几年虽然也置了许多田产,不过家道比起早些年老太爷还在汉口的时候差了不止一筹,这叫杜家的一帮心高气傲的年轻子弟如何能够接受。
不过老太爷还未开口,就有与他面色有几分相似,不过身上书生气却更重一些的中年人站了起来,训斥他道。
“年成,坐下。怎么跟爹说话的,快坐下!”
“大哥,怎么你也!真是,一个个都傻了吗?这么好的机会,都叫那帮四川佬跟那死老鬼抢走了!”
黝黑大汉想不明白,当下气得面色发紫,不过这屋内一众都知道他是个混人,倒是没人与他较真。
“呵呵,你这混小子,多动动脑子吧!”
良久,听那县城方向隆隆的炮声一直没有断下来过。那杜家老太爷似乎终于拿定了主意一般,口中对那黑大汉轻斥了一句,方才将手中的紫砂小壶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你呀,也学学你大哥多动动脑子,我老了,怕是没几年活头了,日后杜家这么大的产业还都要靠你们这些小字辈打拼呢!”
他摇了摇头,面上难掩失望的神色。
对于鬼头六,不仅是他、一样出身于书香门第的四爷同样瞧不起他口中的那个马贼出身的老财主,他太贪婪了、手段也太恶毒了。
“咱们这位四爷可不是一般的人物,官督矿井他要一半,他也真敢夸下海口,也不怕吞下后伤了胃。你们两兄弟我可跟你们说清楚了,小矿井你随便吞,哪怕跟彭水社甚至老鬼对上了也没关系。但是官盐一个也别碰,否则别怪我交代了。湖北一旦乱起来,朝廷势必要有动作,到时候盯着这里的眼睛会有很多……而且,两个老狐狸也太高看自己了,就他们还想跟新军出身的乱军斗,谁给他们吃的熊心豹子胆,都混了吗?”
老太爷端起茶杯,淡饮了一口,“鬼头六这老东西这次可是掏了家底了,尤老四城南那边的那处宅子动静闹得有点大,据说集合一千多号袍哥,不过,他们也就只能欺负欺负过往的商号,想跟拥有大炮、机关枪的新军动手,有他们好看的!老三家的牙子今天上午不是才从汉川回来吗?一个个都没听清楚吗?”
“哼~~”
那黑壮汉嗤笑一声,“三叔家的小鬼怕是吓疯了吧,数十门火炮轰城,新军入川的时候我可是刚巧在武昌的,那个时候怎么没看到多少火炮,就连机关炮也只有一些。他还真敢吹了……”
“你这小混蛋还说呢,老三家的牙子我看着长大的,什么时候说过一句谎话。就算是他自己说了谎,那为什么一同回来的其他人都这么说?你赵六叔跟了我多少年了,什么时候出过慌乱,刀口舔血的日子他过的比你可多得多了,连他就面色苍白的点头,难道还有假吗?我看那,这应城以后是姓‘朝廷’还是归军政府还说不定呢,都给我放老实一点了,最近别给我闹事!”
老太爷真是气愤了,手嘭得一声轻响,将刚刚旁边小厮给填满了水的紫砂小壶又放在了旁边。
那黑汉子的脸上闪过一丝不以为然,先不说老三家的孩子是不是吹了牛,就是又如何,他手上有八百武装家丁,哪里轮到他一个小小的乱军在这里跳动。
国人无论何时,地域观念永远高于国家跟民族观念,杜南一也不例外,要不是人老思定、加上担心这举义真要是成功了之后被革命党秋后算账,他会不会加入尤老四跟鬼头六的行列中还是个位置数!
“都下去吧,把我的安排吩咐下去,都记住了,最近都别给我闹事……”
“是……”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85章试枪
“很好,朕要你去山东靖国公手下任军法官,明天出发,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山东”
“军法官。”杨林呆了呆,他当然听说过军法官,作为一名武将,知道军法官的职责后,绝没有谁会去喜欢军法官的道理,毕竟那是用来对付自己人的,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却要做军法官。
“怎么,有问题吗?”
“没有。”纵使心中不愿,杨林也没有勇气当面拒绝,他想通了,军法官就军法官罢,反正只要到了战场,军法官也可以上战场。
“对了,这次除了你的五百手下外,那队佛郎机雇佣军你也带着,到时他们负责靖国公的安全。”王福嘱咐道。
“是,微臣遵旨。”杨林回道。
田成雇用回来的葡萄牙人总共有四百二十六人,除了二十五名技术员,二十一名军队出身的人外,其余人的职业五花八门,这二十五名技术员当然安排在军器局,另外二十一名军队则做了教官,其余三百八十人暂时用不上,则干脆让他们都和近卫军一起训练军事技术,这些人虽然不是军人出身,却基本都有射击的底子在,只要队列训练好了,倒是有几分强军的模样。
这队葡萄牙雇佣军本来是王福准备用来逃跑时保护自己的,只是计划没有变化快,王福已经不准备跑路了,这队葡萄牙雇佣军也就用不上,总不能让这些人白白拿着高薪不干事,干脆将他们送到山东战场。
不过,为了提高这群雇佣兵的作战积极性,王福会以悬赏的方式对那些雇佣兵进行奖励,以一颗鞑子人头十两银子计算,八旗上下加起来也不过数十万人,若是能花数百万两银子就将所有清军干掉,那简直太划算了。
对于这些佛郎机人,杨林已经不象在船上时排斥,无论从射击和冷兵器格斗的角度,这些佛郎机人都表现得非常好,射击精准,力气极大,虽然只有三百多人,但杨林相信,哪怕是遇到同样人数的满洲白甲兵,这队佛郎机人也有很大的可能取胜。
军队里总是靠实力说话的,这样一支强军交给自己,哪怕人数不多,杨林也不会嫌弃,对这次到山东与鞑子的交手也更加期待起来。
听完皇帝的吩咐,杨林正想着是不是该告退时,王福沉吟了一下还是道:“这次你去山东,朕还要你特别注意两个人,一个总兵田雄,一个是总兵马得功,若是发现他们有投敌的迹象,马上拿下,如果反抗太过激烈,朕许你便宜行事?”
“啊。”杨林嘴吧顿时大张,差点合不拢来,自己竟然要对付两名总兵,而且还可以便宜行事。杨林震惊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微臣遵臣!”
王福满意的点了点头,田马两人到底会不会叛变,只是自己根据历史来猜测,并不能作准,杨林能忍住不问,起码不是毛燥之人,自己将此事交给他,略可以放心几分。
“爱卿告退吧,对了,等下爱卿可以带人到军器局重领火器。”
“是,微臣尊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杨林走出皇宫后,还有点模不到头脑,到军器局重领火器干吗,他的五百人不是有三百支火枪吗,怎么还要重领火器。
“将军。”数名随同杨林一起过来的亲兵见杨林低头沉思,忍不住叫了一句,他们很想知道皇帝召自家将军前去到底有什么事,只是却不好开口询问。
杨林回过神来,想这么多干吗,到军器局走一场不就行了,他调转马头:“走,咱们到军器局。”
杨林带着数人到军器局时,军器局早已有人等在门口,一名三十多岁中年人含笑道:“杨将军,请跟我来。”
杨林忍住好奇,跟在那名中年人后面走进一个大厅,厅中堆放着一排整整齐齐的木箱,箱子上木头簇新,还散发出树木的清香,显然是刚刚才做成不久。
“杨将军,你们要的火器都在这里了。”领路的中年人指着箱子道。
杨林向一名亲兵用眼色示意了一下:“把箱子打开。”
那名亲兵上前,掀起箱盖,上面露出四支用油纸包着的火枪,并排躺在一起,从箱子的厚度来看,大约有三排,杨林有点失望,他的部下火枪数量已经够了,再多他也用不了。
“杨大人,不妨试试枪。”中年人含笑的道。
杨林正要说不用了,只是中年人神色仿佛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骄傲,杨林心中一动,莫非这火枪另有古怪,他随手拿起一支,马上发现这支火枪的与众不同,他没有找到放火绳的地方。
“杨将军,这是燧发枪,到目前为止,整个军器局只造出了一千支,全部在这里,皇上吩咐,所有的枪支都交给杨将军使用。”
“燧发枪,这怎么使用?”杨林看着这支枪,有点不知所措的道。
“杨将军,只要试试就知道了。”中年人笑道:“将军跟我来。”
杨林等人跟着中年人走到院外,中年人向后喊了一声:“把子弹拿来。”
一名年轻人双手捧上一个布袋,中年人在布袋中掏了一下,掏出一个圆圆的纸壳,杨林正在想这个纸壳是什么东西时,中年人已经将纸壳放在嘴里一咬,纸壳顿时被咬破,露出一颗尖弹头,将尖弹头用嘴咬住,他左手取下纸壳,纸壳中剩下的是黑色的药粉,将一部分药粉小心的倒入火药池,重新合上后,其余火药倒入枪管,用完了的纸壳随手丢在地上,刚才的年轻人又递上了另一个袋子,中年人用手一模,里面是一小块涂满油脂的亚麻布,将嘴里含着的尖弹吐到亚麻布上,随手包好,然后塞到枪管中,用捅条轻轻一捅,被浸了油脂的亚麻布包着的尖弹顺利的滑向枪管底部。
将捅条取下,中年人马上端起火枪向前瞄准,只听“砰!”的一声大响,子弹尖啸着向前方飞去,数十米远的靶子上顿时出现一个大洞。
第二卷虎踞鄂中第九十一章虎踞鄂中(1)
土丘之上,一队人宛如岩石一般笔直站于哪里,一道道的视线好似要将那逐渐变得阴沉起来的天空看破一般,可惜……依旧等不到他们期待的视线。
“不能再等了!”
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四点一刻了,等待了近半个钟头之后,没想到就连李东来也失去了音信,更重要的是,此时因为阴天的缘故,天色已经提前开始黑去了,若在耽搁些时间,晚上再下起雨来,他这队伍之中的诸多弹药都有受潮之危险。
“县内必是出了事情!”
抓起土丘之上的一缕细土,李汉仔细放在鼻尖闻了一下,他的化学一般、地质学只知道这个名字,但是任谁有能够想到,这一片不过一个寻常县城大小的土地下竟然埋藏着那样多的,几乎高达数百亿吨的宝藏,果不负其后世‘膏都盐海’的美誉,最难得的,这块还未开发的土地还是国内不多的拥有优质温泉资源的宝地,用富饶根本无法形容其富庶。
压下脑海中有关这座城市的信息,李汉淡淡的说道,“这里将是中国现代工业之始”,强压下心中的兴奋,一种改写历史、指点江山的豪情在他胸中激荡,他收起了手中的望远镜,平静的说道:“我们不能再等了,荣成,吩咐下去,二营列前、一营殿后,咱们出发!”
“是,大帅!”
命令被下下去了不久之后,停下休息了半个多小时的队伍重又动了起来,一行行军的速度不慢,先锋队骑上营中的最后几匹快马先行探了几分钟的路后,没多久就回来报听到有激烈的枪声,初步估计至少要有数百人的规模,可能还要更多一些。
一应、二营当下加快了速度,马车上一门门小口径的60mm速射炮以及狙击炮被解了炮衣推下了马车,经过了两日的激战之后,技术已经纯属了许多的一营炮兵当下就各自找到了隶属自己炮队的火炮,隶属炮队的测绘标师在二营一队士兵的护送之下立刻赶往前方,寻找炮击目标。
随着离目的地越来越近,那应城放下过的枪声也逐渐的更加密集了起来,初始还不好分辨,离近了之后就有参谋计算了一下,初步估计交战双方人数至少能在千人左右,考虑到三营满编才不过四百八十多人,很明显的三营乃是处于劣势的一方!
先锋队探查到城墙上守卫的士兵并不是已经剪了辫子的三营之后,各队队官便纷纷下令士兵子弹上膛,一营也推出了共计四十二门方便推着移动的小口径火炮高昂着炮口,黑洞洞的炮口直指城墙之上,与此同时,城墙上的辫子兵们显然也发现了这只庞大的队伍,离得老远便听到城墙上吵杂成了一片,在李汉下令进攻之后,四十二门火炮同时炮轰城墙之上的守军,近两轮合击便彻底击垮了城墙之上的守军,对方留下了一地的死尸之后狼狈逃窜,显然没有人愿意在那丝毫没有防御功能的矮土墙之上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抵抗大炮。
“大帅,情况有点不对!”
马荣成率先瞧出了不对的地方,李汉点了点头,他也发现了不对了,举起望远镜一看,顿时明白了几分,“奇怪了,不是清兵……”
方才他还奇怪呢,这应城虽说乃是膏都,但毕竟石膏这东西在工业并不发达的满清使用的不是太多,虽然这些年来因为盐的发现令应城县的发展提速了不少,但是比起汉川跟旁边的京山那样的百年大县还是差了不少,近看这县城就明白了,与其说是县城,倒不如说起是个稍微大些的建了土石护城墙的乡镇也不为过。
根据目前得到的情报,据守应城县的清军并不多,名义上应城县隶属德安府,府内需在应城驻扎一营清军,不过这应城因为现发现的膏矿跟盐井太分散了一些,导致本就不多的清兵被分散到了几个镇上,加上清末吃空饷严重,四百多人编制的一营能有三百人就算是满编了,哪里来的那么多人呢。
现在一瞧见那城头把守的辫子兵,哦不,应该说是私人兵丁才对,瞧见其低劣的素质,他低头沉吟了一阵便心中已经明白了几分了,脸上更显阴沉。
看来有人耐不住要跳出来捋他的虎须了!
“直接轰开城门,命令二营准备入城,发现有持枪抵抗或妄图抵抗者格杀勿论!”
闷哼一声,李汉抽出手中那把没怎么用过的指挥刀,刀尖直指县城方向。几分钟之后,伴随着隆隆的炮声,本就并不牢固的县城土墙纷纷倒塌,露出了一个长达四五米的缺口,就有二营组织冲锋队高举着步枪齐唱革命军冲了进去,县城内顿时响起了更加激烈的枪声!
风更凛冽了,夹杂着细小的雨滴扑面而来,天更黑了。城中原本还能坚持住的抵抗在几门大炮被推进去之后顿时烟消云散,城中数十声炮响之后,倒是具是哭爹喊娘的怒骂声、讨饶声,拒接了马荣成递过来的斗笠,一点小雨对他没有什么影响。
“大帅,城门附近的敌兵已经清剿完毕,目前枪声主要集中在城北方向!”
有参谋接到军报之后回来告诉与他,李汉点了点头,“继续进攻,除非有敌人躲藏与民居,否则不得扰民,命二营加快清理速度,我倒要看看,是谁胆敢阻我革命军之脚步!”
他已收起指挥军刀将其挎在腰间,一手按于军刀之上,脸上表情严肃,配上他那一副虎背熊腰的健硕身躯,当下便显得格外英武不凡,看得身边参谋个个目露佩服,暗道大帅果然非是一般人物,否则也不能再短短几天之内转战小半个湖北,一手打下了如今这一副有利的局面。
“三营跟东来他们还没联系上吗?”
“回大帅的话,目前尚未联系上!”
炮声渐渐又密集起来,前面的攻击部队已经遭遇到了城南的敌军,李汉等人虽然方才入城,不过他却心中并不担心,若是装备了大炮机枪的手下新军还打不过这一帮连清兵都不如的未知势力,他也真该好生掂量一下是不是要放弃自己心中的那一点小小梦想了!
可以说,他的计划能否顺利实施,就看能不能拿下这应城了,目前看来,起码已经实现了了一半。
“报告!”一名参谋匆匆奔来。
“说!”李汉没有回头,他正盯着手上撑开的一副湖北地图,心中寻思着下一步该步向何方。
“有几个城中富商求见。”参谋来到他身边,将一张名帖递给了他身边的马荣成,由他递给李汉,然后站在一边等候答复。
李汉瞧了一眼,“刘伟元、陈子栋……不认识……等等,这是李东来?”
脸上一愣之后顿时反应了过来,立刻命令下面将人带过来。
参谋领着几个中年富商过来只是却没有李东来的身影,其中为首一人生的倒是白净,像教书书生多过商人。
“鄙人刘伟元,这几位乃是我的同伴,拜见大帅。”几人来到他的面前之后就要行礼,不过被他挥了挥手,“免了吧,咱们革命军不兴鞑子的那一套,说吧,名帖上的李东来人在哪里?”
为首一人当下便冲他抱拳一礼,“大帅,我等乃是路过应城的盐商,昨夜城中枪声不断,今早才知道城中已被贵军政府接管,原本我等采购完了货物就要离开的,不想这时城中又闹腾了起来,有青皮裹扎着村民围攻兵营,一打听才知原来一个时辰前贵军一部已经出了城去,城中有与那知事交好的江湖哥佬之流便兴了歹意。不久前我等被困在客栈中等待的时候,突闻敲门之声,原来有几人背负着一受伤之人跑来,某不忍其丢了性命,便将其藏在了货物堆中,这才躲过了青皮搜捕。之前听闻那为首一人言道自己名叫‘李东来’乃是大帅麾下的先锋官,因为腿上受了些伤,虽然已止住了血,不过暂时行动不得。这才做主将他名讳写在了名帖之上,还望大帅勿怪!”
他倒是健谈之人,不似齐来的几人一般在这众军环绕之中畏手畏脚的,几句不但交代了缘由,也为他解释了一番城中的局势!
“三营出了城?”
李汉百思不解,难道这其中还有变故。不过他也对这刘伟元的善举做了一番肯定,“有劳刘掌柜了,日后李某必有回报!”
李东来那是他手下如今最为倚重之人,尤其是情报方面的才华不可限量,所以他这话说得倒是诚恳。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86章训练
“这,这……”杨林看得几乎说不出话来,火绳枪的威力虽然大,但是射击起来无比麻烦,因为装药时怕火绳将火药点燃,每射击完一次还要将火绳灭了,装完弹药才能重新吹燃火绳。
眼前的火枪比起火绳枪至少进行了三处重大的改进,最大的改进自然是不用火绳,火绳枪装填时因为一手要掌握火绳的缘故,只有一支手能动作,还必须给火绳枪一个支架,如今这燧发枪根本不用支架,光是这两处,差不多就可以节省一半的时间。
第二个改进自然是纸壳弹,里面的药量恰好可以完成点火和射击,省了士兵分药的时间,子弹和火药装在一起,又省了重复取的时间。
第三则是那快浸了油脂的亚麻布,没有这块亚麻布时,装药时还要带个一个锤子,用捅条将火药锤实,将子弹锤到枪管底部,如今多了一个亚麻布,因为油脂滑润的缘故,只要用捅条轻轻一捅子弹就能滑到底部,而且亚麻布还有密闭的效果,不但省了锤实弹药的时间,而且还省了锤子,减轻了士兵携带的重量。
“我来试试。”杨林忍不住了道。
“杨将军,请!”中年人将火枪交到了杨林手上。
杨林接过火枪,马上按接中年人刚才的步骤照做了一遍,尽管生疏,但杨林在射出子弹后,默算了一下,至少比他用火绳枪时快了一倍。
杨林顿时骇然,这还是他第一次使用的缘故,如果稍加训练,相信速度再加快没有问题,若是用上这种火枪,一人岂不是可以当以前的二三个人使用,那他的五百部下完全可以全部换成这种火枪,以前的二百长矛手根本不用。
“这位大人如何称呼?”
中年人身上穿着粗布衣服,上面还有点点污渍,杨林原先以为这名中年人只是一名普通工匠,只是普通工匠绝没有那么大的权利,负责将如此先进的火枪交给他,听他的口气好象这还是军器局的全部库存。
“本官陈瑞。”中年人淡淡的道。
“陈瑞,羽林卫陈瑞陈将军。”杨林惊叫道,他加入羽林卫之前就听说羽林卫有位陈将军专门喜欢研发火器,每天不在军营而往军器局跑,杨林听到过后还不以然,认为这位陈将军不务正业,可是若这支枪是陈将军研究出来的,那简直可以说凭空为朝廷增加十万大军,他连忙敬了一礼:“末将参见陈大人。”
“杨将军不必多礼,这些东西你点一下吧,听说你们明天就要起程,可惜没时间训练了,你们只能在路上边走边训。”
“陈大人放心,有路上的时间足够了,这么好的枪若是不能发威出它的威力,末将都要羞愧死了。”他随口向身边一名亲兵吩咐:“快,传我的命令,所有人马上到军器局来。”
“是!”
亲兵匆匆下去,杨林忍不住问道:“陈大人,这种枪支不知军器局每月能生产多少?”
陈瑞摇了摇头,笑着不语,杨林反应过来,这种枪支的生产数量必定也是朝廷的机密,不会轻易泄露。
“立正。”
“啪”的一声响,三列站的齐整的士兵双腿并立,目不转眼的望着前面的陈瑞。
“枪上肩!”陈瑞连吼边将火枪端起来,靠在肩头,枪管笔直的对着天空。
“哗啦。”站在陈瑞前面的数十名士兵也连忙学样,只是却有一点手忙脚乱,只有几人小声的跟着吼了出来。
“怎么,哑吧了,叫你们吼出来知道么。再来。”陈瑞生气的重新将火枪放下,其余人脸上一片赧然。
杨林的部下都已经全到了,他才听陈瑞讲这种新式的火枪训练与火绳枪完全不同,必须以另一套训练方式才能发挥出新式火枪的威力,只是他们没有时间了,只能由陈瑞在此选上数十人匆匆教上数遍,以后就要靠他们自己刻苦训练。
这种火枪另有训练方式,杨林又是喜欢又是惊讶,惊讶的是明明火枪才刚刚发明出来不久,为何就会有新的训练方式,问到陈瑞时,陈瑞却不肯透露,杨林只得挑出了二十九人和他一想组成三列,每列十人的纵队,趁着其他人搬运东西时,抓紧多练习几遍。
对这些人详细解释完火枪的构件和射击的分列步骤后,陈瑞开始带着他们练习。
这燧发枪果然与火绳枪有很大的不同,光从列队来看,为了射击的连续性,火绳枪需要六列,燧发枪只需要三列,火绳枪需要一个支架,而燧发枪不需要,为了防止火绳点燃时,不小心碰到同伴的火枪酿成事故,支架还必须间隔一段距离,这样造成队列稀疏,而使用燧发枪的士兵完全可以做到肩并肩,射击的密度就大为加大,敌人很难冲过来。
“再来一次,听我的,枪上肩!”
“枪上肩!”这次三十人总算一起大吼起来,同时将整个动作做完。
陈瑞满意的点了点头:“很好,将枪放下,再来一次,枪上肩!”
“枪上肩!”
“打开击铁,半开击发!”
“打开击铁,半开击发!”
这次众人都做的很好,他们毕竟用火绳枪训练过一段时间,燧发枪虽然与火绳枪有很大不同,但击发的部位基本差不多,只是少了一根火绳,大家不会弄错。
“掏子弹!”
“掏子弹!”这一步也没有问题,众人都很快从腰间的袋子里掏出子弹。
“把子弹咬开!”
“把子弹咬开!”
“卟,哇。”一阵怪叫传来,却原来一小半人将子弹壳咬反了,明明要咬尾部,却咬到头部,他们嘴里咬到的不是子弹,而是火药,黑色的火药落到嘴里又苦又涩,这颗子弹算是浪费了,当然,只是火药浪费。
“再来,我重申一遍,你们要咬的是弹壳尖部。”陈瑞面无表情,这只是第一次,有人犯错也是必然,关键是在战场上不能犯错。
那些咬错之人连忙将口中苦涩的火药吐掉,重新掏出了子弹。
“把子弹咬开!”
“把子弹咬开!”
这次总算没有人弄错了顺序,其实弹壳尾部特意弄成了一段尖形,即使是不用眼睛也能辨认,只要不是太紧张就不会弄错。
“倒引火药!”
这次大家都不能说话了,因为所有人嘴里都含着一颗子弹,陈瑞也同样如此,由他身边的一名助手代替下达命令。
这次又有人弄错,有人手指一紧张,把火药全部倒了下去,作为击发的火药,只需要一小部分就行了,大部分必须作为发射药,陈瑞却没有让人重来一遍,继续着下面的动作。
“关闭引火池!”
“火药倒入枪管!”
“取出亚麻布!”
“包裹子弹,注意尖部朝上,圆部朝下!”
“装弹!”
将子弹装进枪管,众人的嘴吧才重新解放出来。
“捅条下压!”
“捅条下压!”
“取出捅条!”
“取出捅条!”
“瞄准!”
“瞄准!”
“射击!”
“射击!”
“砰。”的一声大响,整个院中硝烟弥漫,陈瑞早已躲开,否则非被全身变成筛子不可,数十米外的靶子全是密密麻麻的洞眼。
“清理枪管!”
“清理枪管!”
好了,所有动作都已完成,现在进行第二遍:“枪上肩!”
“枪上肩!”
……
杨林等人的嗓子都快要吼哑了,只是心中却是非常兴奋,这一套动作下来,确实是发挥出这种新式火枪的最佳威力,人员排列的密度大了一倍,发射的速度快了二至三倍,子弹的射程远了二十至三十步。
教了他们三遍后,陈瑞已经丢下他们自行走了,杨林等人余味未就,马上把枪支弹药发了下去,就在军器局一直训练,直到天黑,众人才拖着疲惫的身影,带着弹药枪支回到营房。
十数艘大船张满风帆,吃力的行驶在长江上,杨林站在船头,他的身边则是一名高大的葡萄牙人,正是这支雇佣军的首领,有点唐僧潜质的布加路,布加路此时非但没有象原先一样在杨林面前一直吹嘘,反而是用巴结的目光看着杨林,那种目光,就象是一只可怜的小狗向主人讨要食物。
“枪上肩!”
“枪上肩!”
“打开击铁,半开击发!”
“打开击铁,半开击发!”
……
明军站在船舷,一遍遍的重复着昨天学到的动作,而那些同船的葡萄牙人则双目发光的看着明军的训练,他们眼中毫不掩视强烈想拥有这种枪支的目光,以前的高傲全然不见。
“杨大人,杨将军,剩余的火枪给我的手下配上吧,我保证,只要配上了这种火枪,我的手下一定会努力杀敌,就是那个野蛮人的头领剁耳棍的脑袋也能拿下,天啊,那可是整整一千两白银。”
自从见到燧发枪,了解了威力后,布加路就缠着杨林不放,尤其是看到杨林的部下已经拿着新枪训练时更是眼热起来。
“天啊,不可思议的东方人,他们不亏是发明火药的祖宗,才会发明出这样不用火绳的枪支。”布加路已经想到了自己部下一人一支燧发枪,站在城头对野蛮人进行点射的样子,一名野蛮人十两银子,普通军官加倍,如果是贝勒,将军则是数百两,一人一天杀十人,至少也有一百两银子,布加路甚至想到自己被埋在银子堆里的情景。
在布加路看来,这些野蛮人和非洲的黑奴没有什么区别,甚至黑奴更强壮,可是依然被他们用火绳枪杀的尸横遍地,一天杀十人是小意思,这钱简直太好赚了,当然,前题是他的部下都换上这种燧发枪。
作为雇佣军,他们的头一支火器是自带的,当然,大明负责他们的弹药和粮草补给,如果火枪坏了,也会负责更换,使他们的弹药不至于缺泛,可是他们的火器虽然差不多是最好的火绳枪,与燧发枪的威力一比,简直是渣,三倍的射速,想想就觉得可怕,换上尖弹头后,射程比火绳枪还要远,当然,如果用同样的弹头,两者的射击距离差不多一样。
杨林这次带了一千支火枪,还有五百支火枪剩余,倒是子弹多多,足足有五十万发,几乎也搬空军器局的库存,这子弹是可以通用的,靖国公黄得功手下有近万支火枪,分配下去,一人也只能得到五十发而已,并不算多。
这五百支火枪如何处理,杨林还没有想好,如果只是用来备用,根本用不了那么多,交给靖国公,五百支火枪相对于上万人来讲实在杯水车薪,说不定还会引起纷争,现在济南城很可能已经打成一团了,根本没有让士兵来熟悉新枪的时间,倒是交给这支雇佣军才能发挥最大威力,这段水路上刚好可以一同训练熟悉枪支,雇佣军三百八十人,还有一百多支剩余,剩余的枪支可以用来作后备。
只是这么先进的枪支,自己人还没有全用上,先交给佛郎机人使用,杨林总觉得有点不舍,万一佛郎机人把枪偷走了怎么办?不过,随即杨林又被自己的想法逗笑起来,这里是大明,没有官府的允许,这些佛朗机人根本走不出去。
“好吧,本将可以作主将武器发放给你们,不准无故损坏,打完仗后必须收剿,如果有损坏,以每支白银百两赔偿。”这些佛郎机人,竟然连火绳枪也敢卖三十多两一支,这样的燧发枪,杨林觉得完全可以要价百两。
不过,说起来也多亏了从佛郎机人手中购买的这批火器,一百多门大炮组成的炮营每一次发射简直是惊天动地,整个炮营三千多人,五万羽林卫已经有二万人全部配备了火枪,另外二万六千多人是长矛手,这样一支军队,虽然刚刚整合不久,可是威力已经开始显现,前几天羽林卫进行过一次演习,观演的六万京营在羽林卫演习结束后个个面如土色,如果鞑子也是京营的水准,一轮炮击足可以让他们崩溃了。
“将军英明,你会为今天作出的决定感到自豪的。”布加路高兴的差点跳了起来。
第二卷虎踞鄂中第九十二章虎踞鄂中(2)
几人正在城门处交谈之间,后续马队也跟随着入了城,当下就有一门门原本不方便移动的重炮被推wωw奇Qìsuu書com网下了马车,揭去了炮衣之后,露出了森寒的狰狞炮管。
“嘶~~”
刘伟元等人具是抽吸了一口冷气,脸色变得苍白了起来,他们都是安生的商人,虽说这年代路上多少有些不太平,不过出手解决麻烦的还是马队,死亡虽然见过,但是却没见过这与死神无异的战争利器——重炮。
“命一营全员投入战斗,最后一遍重复缴枪不杀,敢于袭击我革命军,有几次三番裹夹着村民袭击,此等劣行人神共愤,若有妄图抵抗者,格杀勿论!”
李汉说的杀起腾腾,骇得身边几人脸色连变,心中却是暗赞好一位杀起冲天的将军,难怪那武昌新军才不过两三天的时间就打到了这鄂中地界,有偷偷瞟了几眼那些个被卸下的大炮之后,心中再跟平日里经常打交道的清兵一作比较,心里顿时得出了一个骇人的结论。
只看这装备只怕省内革命军已经碰不到对手了!
应城不可能,便是襄阳也有些危险!
顿时脸色又差了几分,乱世,可不是个适合老百姓待得时代。
“几位既然乃是盐商,想必对这应城诸势力颇为熟悉才是,可能告诉我等这胆敢围攻我革命军营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话虽说是询问,语气却不容置疑,这几日的统帅一军,一股淡淡的威仪已在不知不觉之间培养出来了。
“这……”
不说那几个随行的盐商脸上变了色,便是那颇为豪爽的刘伟元也变得犹豫了起来,显然十分为难。
旁边的马荣成似乎想到了什么,上前一步来到李汉耳边轻语了几句,李汉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没想到才一日的时间,这个之前还略显木讷的副官居然开了窍会主动思考了,而且,想法隐隐直指目标。
“我知各位心中担忧什么,大家不妨据实与我说来,因为今天之后,那些人就将再也威胁不到各位了,而且李某如今添掌鄂中,日后各位与我管辖之地界上若是做些合法买卖,也能得到我革命军政府之保护,还请几位好生想想!”
他这话倒不是狂妄,四营管带陈征无论是想要在他这位新长官面前表现还是什么的,他都不得不提一提此人,昨日四营拿下孝感之后,其又主动出击拿下了他记忆中的另一处鄂省储盐重地——云梦,彻底将应城、孝感、云梦三地连于一起,几乎攻下了半个德安府。现如今主动权掌握在他手中,德安府还有安陆、广水两地,虽规模较之应城三地更大,不过兵力却是基本相当,不过两营无甚战力的巡防之流,只等他腾出手来便可横扫,彻底拿下鄂中一地,因此其人才会有如此之自信。
“这……”那刘伟元犹豫了一下之后最终苦笑道:“还望大帅不要见怪,我等不过寻常之盐商,比不得商会之流,背后也没有马队支持,因此才会如此畏手畏脚。实不相瞒,驱使村民围攻贵军的乃是这应城一霸——尤骏、尤老四,他跟这应城知事乃是把兄弟,又是鄂中哥老帮派——彭水社的大龙头,还与安陆巡防营的管带乃是同乡,这几年来应城的私盐买卖几乎被他掌握了七成还多,我等盐商多要瞧他眼色,因此不敢得罪此人!”
他见李汉果敢下了格杀令,料及此人乃是一狠人,手下又在那尤老四手上吃了一亏,相比必不会如此善罢甘休的,因此才不顾身边几人的颜色道出了自己知道的全部情况,“而且,这围攻贵军的不止此人,还有赵河集的任老六,人称鬼头六,此人也是一心狠手辣之人,这些年通过各种手段盘下了县内数十矿井,不过寻常他都与那尤老四颇不待见,只是不知道缘何这一次两人走到了一起去!这二人在县内约有两千兵丁,手下跟随讨饭的壮丁至少还有两、三千之数,因此大帅若要对方这二人可要务必小心!”
看到李汉转过头去吩咐身边副官,他也安静的待在旁边候着,见到随行的几人脸上多少有些怨气,忙给了几个眼神示意他们看那大炮,个中暗示几个走南闯北混迹了几十年的商贾顿时就反应过来了,是了,那尤老四、鬼头六的势力再强,能强的过大炮,能强的过朝廷,强的过将朝廷连连击败的革命军吗,他们真要借着这机会攀上了革命军军政府的高枝,交好了眼前这位年轻的不像话的革命军大帅,日后无论过境还是在革命军的势力范围内经商都有些氮气了不是。
到底是商人,这眼力劲的确不一般。走南闯北了这么多年,这各地的乱局他们见识的多了,心下可能要比国内的大多数老百姓更清楚,这不争气的朝廷要亡了!
“有劳几位了,只是不知可能派几人陪同我部前往这两人盘卧的府邸一探,”交代了马荣成一番之后,李汉回过头来对他几人感谢了一番,他慢度了几步,来到一门还未来得及褪去炮衣的105mm克虏伯重炮前,手儿轻抚过炮身,“战时我革命军只有一条铁律必须牢记,那就是一切与我革命军为敌者皆属敌人,而对待敌人就要不择一切之手段将其从肉体上给予彻底抹除!”
话中杀气毕露,骇得几人连连点头,不敢反驳与他。
“那么就有劳几位了!”
马荣成已经先行一步得了他的命令前去召集炮队的测绘,刘伟元一干人得了他的承诺之后心下也是满足了,又想到答应了他找人为其带路,便纷纷请辞,带上李汉安排护卫的一队人马,回去他们在城中的驻地,并保护负了伤的李东来,等到城中战事解决了之后,再由他前去接来。
几人方才离开不久,就有负责侯在电台的一参谋跑来报告,有四营的电报送到,李汉接过之后打开一看,脸上先是一皱,然后又微微露出一丝喜色,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知道了三营主力现在的位子了!
马荣成这时候也刚刚回来,见他脸上担忧尽去,而且还多了几分喜色,知道他手上那封电报所说必是好消息,而且有可能与消失了的三营主力有关,这两日的相处,他也知道这位大帅虽然平时有些严厉,不过却是很好相处的一人,甚至平时还经常指点一下他们这些参谋,所以壮了壮胆,小心的问道:“大帅,可是知道了三营的下落了?”
李汉点了点头,不过却是收束了眉间的笑意:“三营现在跟四营一部同在安陆,这帮混小子居然还起了争比之心了,不过也太不小心了一些,居然在路上损坏了电台,难怪一直都接不到三营的消息!回来之后定要好好教训一番。”
他话说的轻淡,已经知晓了他性子的马荣成也听出了他话中的欢喜,好在应城无事,加上三营虽然有些冒失但却联合四营一道攻下了大半个德安府,想必大帅口中的教训不过训斥几句,最多再私下给个警告罢了!
的确,三营、四营居然联合拿下了安陆的确在他意料之外,因为掌握了的安陆之后,几乎大半个鄂中已经落入了他的手中,可比他原定的计划要更好的多好。
“有段安生日子可过了吧!”
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听到城中突然多出的一处炮响,没多久之后,县北方向又多出了一处炮响,他的脸上笑意更浓,便是天上小雨突然下的密了起来也丝毫没有找个躲雨地方的意思,依旧站与这城门处临时开辟的一处指挥之所内,身子屹立于那雨中,不同的是,他身旁还站着马荣成,后面还有一队持枪警戒的警卫,属于他的大时代即将到来了!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87章济南血战(一)
“枪上肩!”
“枪上肩!”
……
将枪支分配下去后,所有的葡萄牙人都大为欣喜,他们马上和明军一起训练起来,口令中顿时夹杂着葡萄牙人怪腔怪调的中文。
从南京到济南,可以从运河直达,眼下是枯水季节,过了长江后,只能换乘小船,杨林一行加上船夫有一千多人,一共乘坐了四十多条大小船只,没有输往北方的漕运下,这是一支颇大的船队了,何况上面又挂着官府的旗帜,沿途的船只纷纷避让,一路上畅通无睹。
只是从船上不时传来的枪声和怪吼声却确实惊吓了沿途不少的船主,许多船主看到这只船队已经离开老远,才敢重新起船。
济南城外密密麻麻的布满了清军营帐,除了多铎、孔有德、耿忠明等人率领的七万多人外,舒克萨哈、豪格等人也到来了,阿济格、吴三桂两人虽然没有来,却让吴三桂的哥哥吴三辅和手下大将胡守亮率了一万余关宁军前来助威。
当初吴三桂放清兵入关,开始言明只是借兵剿寇,并没有向清军投降,只是入了关,吴三桂就一切身不由己了,被满清封为平西王后,吴三桂更是没有反悔的余地,阿济格一直在吴三桂军中,毫不掩视自己监视的企图,吴三桂只能乖乖俯首听命。
舒克萨哈、豪格,胡守亮的人马虽然只有四万人左右,只是比起多铎的实力只强不弱,这十余万兵马,是现在整个清廷所能调动的极限了。
一缕阳光升起,照在济南城头,城头每隔数十米就有一名身穿盔甲的明军,他们立在那里一动不动,宛如一具雕像,脸上,身上都残留着点点露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济南的城墙已经是沆沆洼洼了,许多地方都有砖石塌陷后修补的痕迹,那些完好的砖石上则是触目惊心的斑斑血迹,城墙下,黄褐色的土地上到处是黑色的血块,草丛中偶尔还可以看到一些丢弃的断箭、残枪、在太阳下,冷冷的反射出光芒。
城下的清军营帐已升起了炊烟,清军从营帐里钻了出来,许多人对着城墙指指点点,一幅轻松的模样,只有最前方的两外军营却好象有一点死气沉沉,虽然闻到饭香,士兵们也是无精打彩。
这些士兵头发,衣服都和明军都差不多,只是旗帜改成了绿色,他们多是刚刚投降的绿营兵,这几天,正是他们担任对济南城的主攻,伤亡最为惨重,所以才会如此状态。
一直以来,满人对于坚固的城池都没有太多的办法,要么靠内奸,要么就靠威吓,让明军自己出城投降;实在不行,只能绕行,直到孔有德、耿忠明等人给清军带去了大量火器,清军的攻城能力才大为改善。
多铎已经打听清楚了,济南城只有三万多人马,虽然城高墙厚,只是在有红衣大炮的情况下,多铎本以为不难攻破,没想到却是如此难攻,先是八门红衣大炮尚且被城中的火炮压制,等到舒克萨哈到来,将本来运往陕西进攻潼关的十二门红衣大炮也拉来时,多铎满心以为可以轻易将济南攻下,只是城中火炮虽然压制,城墙也多次炸塌,清军却依然进不了城。
今天多铎的心情却很好,昨天晚上,他的营中又添了数十门大炮,这些大炮是清军耗费数年之功铸成的,重量比红衣大炮还要重几分,曾被皇太极寄予厚望,命名为无敌大将军炮,可是实在太沉了,今天才运到。
一队明军走上城头,刚才宛如雕像一样站在城头的明军才动了起来,与上来的明军交换岗位,每个人的神情都有一点严肃,这数天,每天面临着清军的红夷大炮轰击和绿营兵的不断攻城,城中的明军也死伤惨重,至少有三千人伤重至死,城外的敌军更是密密麻麻,谁也不知道济南城到底能不能守住。
黄得功来到城头,他身后跟着翁之琪和殷洪盛等一群将领,只是其中少了田雄和马得功两人,这两人的棍伤一时还没有好,这些天一直留在府中养伤。
“大帅!”刚刚从城头走下来的明军看见黄得功一行人,连忙行礼,刚才的不安仿佛一下子消除,每个人都挺直了胸膛,有大帅在,济南就不会丢。
黄得功向行礼的官兵点了点头,他脸上明显有点憔悴,由于少了田雄和马得功两人,这几天,为了怕清军偷营,黄得功几乎都是枕戈待旦,只有偶尔才合眼眯一下。
“昨晚休息的怎么样?”黄得功向一名刚刚换哨的士兵问道。
“回大帅,小人休息的很好,今天鞑子攻城,小人至少要杀几个够本才行。”哨兵挺直着胸膛回道。
“好!”黄得功点了一下头,重重的哨兵肩膀上一拍,正要鼓励几句,旁边一人道:“大帅,鞑子有动静!”
“哦。”黄得功连忙向城外看去,果然有动静,清军已经吃过早饭,一门门大炮从营中推了出来,除了十八门红衣大炮外,还多了十多门大炮,看起来丝毫不比红衣大炮小,黄得功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十八门红衣大炮已经让济南城吃不消了,又多了十多门大炮,那还了得。
轱辘声中,清军的大炮已经推到了炮位,因为多了十数门大炮,清军开始重新修建炮位,翁之琪忍不住道:“大帅,我们要不要先开炮?”
黄得功反问道:“我们的炮弹还有多少?”
“回大帅,只有四百多发了,城中的工匠每天可以补充七十发左右。”
城中大炮还有五十多门,其余已经损坏无法使用,因为城中大炮威力无法和清军红衣大炮相比,如果对射,只能全部开炮才能勉强与清军抗衡,听到城中原先储存的数千发炮弹只剩下数百发时,大家都明白,现在城中连一发炮弹都不能浪费,虽然明知对方多架起十几门大炮后,城中更危险,只是却无可奈何。
“大帅,对方又有动静了。”一名亲兵道。
黄得功和众人连忙看去,只见城下清军营中出了两骑,直向城墙方向奔来,在一箭之地顿了顿,摇着手向城头呐喊着什么,边喊边慢慢前进。
殷洪盛大怒:“找死,取我弓来。”
一名亲兵将殷洪盛的大弓取来,殷洪盛正要搭箭开弓,黄得功扬了扬手,示意殷洪盛收起弓箭:“算了,听听他们要说什么?”
两人见城墙上没有动静,越发大胆,停止摇手,策马来到城下,向城头大喊:“城上明军听着,我仍大清信使,豫亲王有书信交予你们大帅,还望放我等入内。”
信使的话,黄得功听得清清楚楚,只是守城的副将还是过来通报:“大帅,要不要让他们进城。”
“放下吊蓝,让他们把书信放在吊蓝中提上来,本帅倒要看看多铎搞什么鬼?”
“是。”
城下两名清军虽然负有多铎的秘密使命,最好能入城探一下虚实,只是见城头只放吊蓝,摆明不让他们进城,也无可奈何,只得放下书信在吊蓝中,不一会儿,书信就送到了黄得功手上。
黄得功撕开书信,只看了两眼就气得发抖:“放屁,我黄某岂是贪生怕死之辈。”将书信撕的粉碎。
“你们回去告诉多铎,他想要济南城,有本事自己来取,不要妄想黄某会不战而降。”
一名清军紧盯着黄得功看了数眼:“原来是黄大人,黄大人,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眼下济南城已被我军包围,尔等插翅难飞,豫亲王已经答应,只要黄大人愿意归顺,即使是王爵,大清也绝不吝啬,其余人等也各有封赏,若是等到济南城破,不但尔等死无葬身之地,就是济南数十万居民也要化为尘土,黄大人,你也看到了,我军又添了十余门大炮,只要大炮一响,尔等都要化为齑粉,这又何苦?”
黄得功的眼睛眯了起来,目光紧盯着城下的那名清军:“你认识本帅?”
虽然隔着老远,那人还是察觉到黄得功的目光不善,顿时一窒,强笑道:“黄大人威名赫赫,人中龙凤,小人只是瞎猜的而已。”
“不对,你一定认识本帅,既然认识本帅还敢劝降,简直是污辱本帅,留你不得,拿弓来,本帅要亲手射他。”
城下那名清军大骇,一边拨马想逃,一边大声喊道:“黄大人,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何况你我无冤无仇,还请手下留情。”
黄得功丝毫不受清军的话影响,将弓拉成弯月,手一松,只听“咻!”的一声,声到箭到,那名清军坐骑刚刚启动,长箭已经从清军背上射穿,箭尖从他前胸露了出来,砰的一声,清军从马上栽了下来,偏偏脚挂着马蹬上,被马拉着狂奔起来,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另一人吓傻了,动都不敢动,听到城头喊滚,慢慢策马离开,跑离城墙数十米后,才敢拼命打马飞奔。
派去的两个人只回来了一个,而且连城也没有进,只是让对方白白羞辱了一顿,多铎大怒:“传我命令,攻破济南城,纵兵三日。”
多铎的命令一传下,整个清军就发出无数的欢呼声,此次征战,多尔衮接受了洪承畴、范文程等人的建议,尽量少杀以争取中原民心,只是清兵一向奸淫撸掠惯了,哪里受到了如此约束,听到可以在城中大抢,所有人都如闻到血腥味的狼一样兴奋起来,若不是大炮还没有架好,这些人恨不得马上攻城。
“轰。”清军的大炮终于响了,一枚数斤重的铁丸从天空中呼啸而过,正砸中城墙的正面,城墙上的砖石哗啦啦响动,扬起一阵灰尘,灰尘过后,城墙除了留下一个白点,却是安然无事。
清军开的第一炮正是由他们自铸的无敌大将军发射,黄得功只看了一眼就放下心来,这炮管看似粗大,可是击出的铁丸威力不但比起红衣大炮差远了,就是连城中明军小数号的火炮也不如,多添上十几门这样的火炮和原先的威胁相比区别不大。
“轰隆隆”又是数声炮响,这次清军的红衣大炮也加入其中了,只听哗啦啦的声音响动,被红衣大炮击中的城墙多了一个大洞,数名附近的明军被飞起来的砖石砸中,顿时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一人的脑袋直接被砖石砸了一个大洞,里面红的,白的搅在一起流了出来:一人的胳膊被砖石削飞,断臂处鲜血喷涌,人已经昏迷过去,一人两条腿被压断,偏偏还有知觉,大声呻吟起来……
“快,快,把人抬下去。”一队明军冒着炮火弯腰上来,将尸体和伤者都抬了下去。
“大帅,这里太危险了,快下去吧。”清军炮击开始后,看到黄得功还留在城头,左右纷纷相劝起来。
看了看左右,围在自己身边最小的也是参将,若是清军一颗炮弹飞过来,这城也不用守了,黄得功叹了一口气,知道在大炮打击下不是逞强的时候:“好吧,咱们下去。”
清军的炮击足足持续了半个时辰之久,每门炮大概都打出了十几发炮弹,自始自终,济南城头都象哑了一样,没有开炮还击,任由清军的火炮肆虐,遭到清军数百发炮弹的洗礼后,昨天修好的城墙又变得处处破绽,最严重的两处城墙塌陷了一段城门大小的缺口,从缺口中可以直接进入城内。
“冲啊!”清军兴奋起来,这次多铎打算一蹴而就,不只是派出绿营兵,而且还派出了数百名最精锐的白甲兵,准备抢占两个缺口,同时清军的红衣大炮也调整了方位,对准两个缺口发射,防止明军修补,并趁机扩大缺口。
“发射!”
“轰。”城头的大炮终于响了起来,数十门颗炮弹一下子落到冲锋的清军阵列中,就象是划线一样,每一颗炮弹都犁出了一道深深的血槽,凡是这条血槽上的清军不是断手断脚就是肠穿肚烂,同时,城头涌现出两队明军,冒着炮火扛着麻袋,木料开始往缺口堵去。
第二卷虎踞鄂中第九十三章虎踞鄂中(3)
“都跟上了!”
“快快快快……”
大街上,一队队身着新军军装的正在各班军官的指挥下,快速的朝任务目的地赶去。
“嘎嘎……”
“用力,1……2……3……”
“1……2……3……”
在齐声的呼喊中,在木辕摩擦地面的声音中,一门门退去了炮衣的大门或被推上了城墙之上,或跟随着刘伟元等盐商派出带路的小厮,赶往城中作乱的青皮背后势力处。
“一切敢于阻挡革命者,杀杀杀……”
“革命……革命就是暴力的摧毁一切腐朽的敢于阻挡国家前进的势力,然后重建新中国……”
在革命的意志中,一门门大炮被架设于各处的最佳攻击点上,一队队的士虽然经过了这几日的战斗、动作明显有些迟缓,不过从他们的眼神中,一众叫做军魂的东西已经开始形成了!
“什么人……”
“嘭……”
“不好,快去通知……”
“嘭……”
城中躲在家中瑟瑟发抖的百姓们,在炮声响起了不久之后便发现了城中局势又有了变化。再发现并没有遭到乱军骚扰之后,便有胆大之辈悄悄打开了一点缝隙,自门窗往外看去。
“快……再快一些……一连、二连去城防营支援,保护好炮队……”
“三连跟我来,一句拿下城中匪乱。记住了,所有试图抵抗者,格杀勿论……”
“是……”
……
县城中的战事并未持续多久,不过枪声却不间断的响了整整一夜,直到第二日启明时分,二营方才彻底剿灭了四散到七里八乡的兵丁剿灭个八八九九的,只剩下一些狼狈逃往京山,或者渡过河水跑向云梦方向了!
但是区区百余人已经对第一标构成不了什么威胁了,尤其是李汉为了震慑鄂中群雄,发狠命一营炮击尤老四跟鬼头六的宅院驻地,不过三轮炮击就令两大横行应城数十年的势力几乎死伤殆尽,虽然目前仅找到了尤老四的尸体,不过料及就算被那鬼头六逃掉了,也必是重伤……何况他的赵河集大院的废墟清理此时不过才刚完成了三分之一不到。
第二日天公作美,虽有昨日晚些时候的一场小雨,不过今日气温已经燥热,所幸这应城地处江汉平原,又添临近长江,因此风倒是没有停息过,雨过天晴,空气也分外显得清新。
‘利益这个字,还真是包含着莫大的魅力与诱惑!’
李汉暗暗感慨了一句,皱着眉坐在县衙的一件还算完好的偏房中,静静地饮着茶。
光复后的应城县城显得格外安静,城中的枪声零星的还在继续,不过对付的却都是一些昨夜趁乱生事的地痞流氓之辈、或者干脆就是败退的清兵之流想要接着革命造成的短暂混乱抢劫城内金银店铺。
揉了揉太阳穴,昨天一晚上第一标便枪决了97个妄图趁乱抢劫之人,不过也是拜他们所赐,此时的城内黑雾基本上已经完全散去,因为交战时为了尽量减少伤亡,李汉命令动用了大炮强攻待人困兽之建筑,加上不少溃败的兵丁为了逃走不惜放火制造混乱,同时应城县内的不少建筑都是土木结构,结果短短维持了一半钟头的战事已经给这个杯酒残破不堪的县城造成了严重的创伤,城内完全就是一副世界末日的景象。
公元1911年10月12日晚7点半前后,经过一个多钟头的激战,在第一标拥有的重型火力轰击之下,原本曾经一度将三营留守守军困于原县城城防队驻地内的两伙歹人均属授首,在那轰鸣的炮声中,三营掌握了县衙,并占领了城内一座空空如野的军械仓库,拿下了警察局、藩库院,虽然夜间因为又有青皮、无赖生事导致城中革命军奔波了几乎一夜,不过目前原本隶属应城县的47个乡镇村落全都掌握在了他的手中,再加上孝感、云梦、安陆几处,大半个鄂中已经尽数落在了他的手中了!
神情开始变得有些激动起来,就连他端着茶杯的手儿有微微有些打颤,他心里在想无论这以后的路能走多远,但是几十年或者百年之后,历史书上或许会多出这么一句吧“伴着冲天火光,在革命的炮声中,在武昌起义中走出来的新军进步将领李汉跟第一标的士兵们高呼着‘革命万岁’的口号,手握钢枪、推着大炮,成功的攻陷了整个鄂中地区,巩固了武昌起义之胜利、为辛亥革命之成功奠定了良好的基础!”
呵呵,自嘲的笑了笑,不管怎么说历史,已经在这一刻彻底改写了!因为他,已经将本该在明年年初才落入军政府统治下的鄂中提前两个多月拿在了手中!
遥望府衙外迎风飘扬的铁血十八星旗,李汉松了一口气。
别看他一幕很轻松的样子,实际上,他才不过刚从外面回来罢了!
因为体内的麻醉剂药效已经完全散了去,今天的李汉天还未启明便醒来了。一个早晨的时间足够他去做很多的事情了,比如对这两日战事中战死或立功的一众新军士兵给与嘉奖跟补偿,所有的在昨日战事中战死的合计四十七位新军士兵,李汉全部命令为其收尸、并亲自出钱为他们购买了上等的棺材之后,在城郊选了一处风水旺地将他们合葬在了一起,请城中的并花了数百两银子请城中的刻碑大师为其树上一块巨大的碑石,上面禁书上了几个大字——‘辛亥年革命英烈永垂不朽’,碑后还命人刻下了没人的性命与战死的年龄,并统计了每一位战死士兵的情况,好在这里的士兵大都来自湖北,而他手下战死的士兵十人中就有七人来自武昌附近的黄陂,于是便命人快马加鞭的携带了重金赶回老家报丧,又命人询问家中可有老人妻儿愿意前来鄂中,今后一并由军政府照顾。
许是因为军人世家出身的缘故,他对军人的感情特别深,也知道从古至今,古人都将军人看得十分低贱,导致原本付出了自己生命的军人本该享受的荣誉被那些打了胜仗的将军们得了去,‘一将功成万骨枯’说的是再合适不过了。因此他准备日后专门拿出一笔前来,为战死的士兵的家人们购买一块田地什么的,减免十年的税务,也足够他们过上好日子了吧!
不能让英雄们流了血泪、甚至成为了无名英雄得不到他们应该享受的荣誉之后,还要祸及家人后代。
参加完了集体葬礼之后,心思有些沉重的他这才将一众在聚义中表现英勇的212人每人发放了5枚银元,以及昨夜临时拜托城内几座银楼帮忙雕刻的一枚18K纯银的二级勇武勋章,并奖励每一位参加了起义的新军将士2银元,军官的奖励则是由他私下发放。
又是感情牌、又是物质保证。这一番动作做完了,看着各营新军激动面容以及心中压抑不住的感激,李汉知道,这只军队终于完全被他所掌握住了!
考虑到城内新安。这一番动作做完了之后,又安排了1个营的士兵今天加强戒备、轮值守夜,李汉亲自带上了一个班的士兵,将那辆他从后市带来的防弹押运车开进了城中军营里,这才松了一口气。没办法,里面的东西太珍贵了!
做完了这些,已是日上三竿,县城内也在死寂一般的安静中度过了一个上午之中,终于午时前城中各处躲藏在家中不敢路面的老百姓见到革命军纪律严明、秋毫无犯之后,主要还是因为昨日三营攻占县城太过突然,不少人家中都没有足够的吃食,因此这才斗胆走出了家门,到县城中各地的米行、粮行准备抢购些粮食,唯恐自己晚上一些就要买不到粮食了。
不过,他们的担忧很快就解除了!提起军事,李汉除了一手枪法之外,其实并没有多少军事方面的才能,但是若要比起经济,他无疑要比这个年代的中国所有人都要高明的多。
今早早起之后他做的几件事之中,其中便有一件乃是拜访了城中所有的米面粮行,嗯,带着士兵搬运着刚从应城藩库提出来的十数口装着库银的大箱子一起。一番不算威逼利诱的威逼利诱之后,成功以昨日八成的价格买下了城中所有的粮食,并且还通知了安陆跟孝感、云梦那边也是如此,当老百姓们走出家门妄想在城中粮价未疯长之前抢购一些之时,才发现城中的各处粮行门前均有持枪荷弹的士兵把守,并且粮价还比昨日便宜了两成,不过没人只得购买二十斤,如有多买或阴谋抢购者一律遭逮捕之后,大家伙儿顿时安安静静的排起了队,然后美滋滋的带上低价买来的二十多斤大米或面粉回了家去。
民生的稳定令鄂中几处新占之地民心顿时安稳了下来,自古以来中国的老百姓就是最好满足的一群人,见到新占领了鄂中的革命军政府纪律严明,而且境内粮食等物价格比以前更加低廉之后,虽然心中依旧担心清政府再攻来之时会如何如何,不过却也不再敌视这个新生的政权,至三日后,鄂中几处便民心彻底安稳了下来。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88章济南血战(二)
眼看着两个缺口就要被明军用木头和砖石堵上,“轰。”的一声巨响,一颗炮弹刚好落在塌方处,刚刚落下去的砖石木头顿时飞溅四起,变成了杀人的利器,十余名附近的明军齐齐扑倒在地,身上到处是鲜血在流,数人嘴中发出微弱的呻吟声。
“冲进去!冲进去!”看到这一幕的清军大喜过望,他们仿佛看到了济南城里白花花的银子和漂亮的大姑娘小媳妇,每个人眼中都仿佛充血了一般,不顾炮弹还可能落下,拼命朝缺口涌来。
“火枪营,上,堵住缺口。”一名明军小校大声喊道。
随着明军小校的喊声落下,一队明军迅速扑向缺口,缺口破碎的砖木上面被红色的军衣覆盖,他们手中火枪的火绳已经点燃,发出滋滋的声音。
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了,眉眼间已经可以看得清清楚楚,冲上来的清军头上没有剃成金钱鼠尾的标志,他们的军服还可以看到大明军服的式样,这些人,本来应当是大明的军人,为大明保家卫国,只是如今却充当了异族的帮凶,成了异族的马前卒。
看到滋滋冒烟的火枪,清军血红色的眼睛露出一丝恐惧,他们清楚这种火器的威力,只是他们根本无法后退,一小队满清精兵就跟在他们身后监督,只有稍露退意,这些满人精兵手中的弓弦就会毫不犹豫的松开,沉重的铁箭足可以把一个人的身体射穿。
“放!”
“砰!”一阵抄豆子的声响,前头的清军如倒栽葱一般扑倒在地,后头的清军从同伴尸体上踏过,或许是为了驱散恐惧,嗷嗷的叫着。
“换枪!”
刚刚射击完的明军将枪支递到第二列士兵手中,接过一把已经上好子弹的火枪,第二列的士兵依次递给第三列……直到第六列士兵才开始给空枪清除残渣,重新上弹药。
“放!”
“放!”
火枪周而复始,无数冲锋的清军已经倒在缺口前面,只是相比于火枪的密度,清军人数太多了,冲过来的清军越来越接近缺口。
“咻!咻!”天空中,数十支羽箭落下,那是一队满清精兵所射,他们所用羽箭的箭尖都是精铁做成,又大又沉,只要射中,就是一个大洞,即使不是要害,除非及时救治,否则只能等死。
羽箭准确的落在明军火枪队中,“卟、卟、卟”的声音响起,明军阵列中鲜血飞溅,十余名明军手中一松,他们的火枪已经掉在了地上。
正在射击的明军一阵骚动,最近的清军离他们只有十几步了,一旦清军冲过来,他们手中的火枪毫无抵抗之力,只是碍于军令,他们还是一板一眼的射击,相隔十几步的火枪打在人身上,人身马上就象筛子一样,鲜血四散而溅,血腥味直冲脑门,这些,对于久经战阵的明军来说并没有什么,只是对方手中明晃晃的兵器离自己不过十多步远,一会儿时间就要冲过来,给射击的明军带来了空前的压力。
“咻!咻!”天空中的利箭划破空气的声音又一次传来,伏在砖墙上的明军再也抗不住压力,爬起来向后方跑去,正在指挥的明军军官气得暴跳如雷,却毫无办法。
其实清军的距离虽然只有十几步,但那是直线距离,这处城墙塌陷了一大半,到底还有高度,若是明军有足够胆气一直射击下去,这道缺口清军轻易攻不上来,只是头上的利箭却成了压垮骆驼背上的最后一根稻草,明军再英勇,到底也是血肉之躯,他们受不了那种利箭落下却毫无躲闪余地的战争。
“长矛手,上!”让火枪兵重新堵住缺口不现实,明军军官只能换上长枪兵。
“冲啊!”见到明军退下,清军士气大振,他们蚂蚁般的从倒塌下来的砖石上经过,向缺口涡涌而去。
其他地方,清军的云梯已经搁在城墙上,云梯半空,人头攒动,全是正在爬墙的清兵,清军火炮营内,无敌大将军炮已经停止射击了,红衣大炮却还在发出怒吼,他们已经停止了对城墙射击,炮弹全部落入城中,城墙附近的房屋有好多已经炸破了一个或数个大洞,不时有百姓站在破损的房屋前伏地大哭。
济南城的火炮也毫不示弱,它们不用担心会有炮弹炸到自己,不时有炮弹落到城外正在冲锋的清军阵中,每落下一颗炮弹,必定有几名倒霉鬼被炸得血肉横飞。
“刺!”正当清军满心欢喜的从城墙缺口处涌入时,一队明军长枪兵将缺口堵住,这些清军刹时间面对的是一片钢林丛林。
“不。”清军口中发出凄厉的惨叫,拼退想往后退,只是身后的巨力涌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身体向锐利的枪尖撞去,变成明军长枪上的肉串。
“收!”长枪一收,最前面的清军胸前全是大洞,鲜血喷涌而出,软绵绵的扑倒在地,身后的清军搞不清楚情况,依然向前涌去。
“刺!”
“收!”
明军的长枪兵重复着这个简直的动作,每重复一次,必有一排清军变成了死尸,渐渐的,尸体越堆越高。
天空中的羽箭依然呼啸而下,落入明军的长枪阵中,被射中的明军一声不吭的栽倒在地,不过,长枪兵明显比火枪兵更能承受清军箭雨的打击,一有缺口,后面的明军马上补上,将这段塌陷的地方牢牢扼住。
“砰!”退后的火枪兵转移到了两侧,在这里,他们不用担心清军会突然冲过来,射击从容了许多,从侧翼削减着往缺口冲过来的清军,减轻长枪兵的压力。
羽箭和弹丸在空中交汇,城头上不时有明军惨叫着摔下,但更多的清军倒在城墙下,鲜血一流到地上,就被干枯的地面吸引,化成黑色的土块。
韩虎手中提着一把长刀,望着前方高大的城墙,城下倒下的层层尸体,心中充满恐惧,他是一名京城的混混,后来花银子进了京营当了一个小头目,只为了能白拿军饷,混口饭吃,大顺军来时,他跟着上司投降大顺,鞑子进京,他又跟着上司投鞑子。
在韩虎心中,并没有什么忠义的思想,他在做混混时就换过多次老大,反正哪个老大拳头硬,手下多就跟随,最重要的就是要平安,自己不吃亏,凭着这点小聪明,他竟然变成了一个混混头目,才有银子打点进了京营,给自己弄了一身官皮。
一个月内,他先是由一名大明军官变成了一名大顺军官,又变成了一名大清军官,韩虎并没有认为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对,这和当初跟老大是一个理,只要跟对了老大就有好处,京营大部分士兵不堪战,大顺军出逃时根本不带他们,大清也无意养着数十万包袱,只能从中征选一些还有战力的人入绿营兵,其余全部解散,韩虎因为混混出身,能打能跑,身体素质比大多数京营士兵都好,被第一批选中。
本来这是一件好事,可以继续当兵吃粮,唯一不好的是这个老大还没有占据全部地盘,要和其他人争场子,在多铎受阻后,韩虎等人作为第一批绿营兵也被派了出来,一到济南,韩虎所在的绿营马上被投入到攻城战中。
短短数天的攻城,韩虎连同自己和手下的十人就剩下四人了,济南城就象是一台绞肉机,仿佛无论多少人命都不够往里面填,对于清军来说,这些绿营兵的生命毫不可惜,反正他们只是数月前才转过来的明军,死多少都不会心痛,哪怕仅仅是消耗城中的物资也划算。
看着到处是血肉模糊的战场,第一天韩虎就后悔了,早知道投降了鞑子这么危险,干脆脱下军服重新当混混算了,可是现在他无悔也无用,关键是如何保住自己的性命,他冲锋时故意放慢脚步,绝不登城,看见有危险以最快的速度逃开,攻城数天,作为一直在最前线伤亡惨重的绿营兵,韩虎竟然一点伤也没受。
城头上,黄家全手指一松,一支长箭呼啸着插入城下一名正在冲锋的清军咽喉,那名清军抬了抬手,想握着箭杆,只是刚碰到就无力垂下,眼中射出不敢相信的目光,砰然倒地。
黄家全轻吐了一口气:“六个。”
这是他今天射杀的清军数目,随着朝廷对火器的重视,军中的弓箭手远比火枪兵少,只是却不是没有,黄家全正是军中有名的神射手,他出身猎户,有一手连射六箭的绝技,加入军中数年,死在他弓下的敌人谁也不知道有多少。
今天射杀的六人都是普通的绿营兵,这让黄家全很不满意,对于鞑子吹嘘自己骑射无双,黄家全很不以为然,他早就想射杀几名鞑子来证明自己的箭术,只是以前南征北战,交手的都是流寇,这次到济南城下,总算与鞑子交上手。
他本以为第一天就可以实现自己的愿望,可是真正的鞑子狡猾的很,总是驱使着绿营兵攻城,即使鞑子上来,也躲在后面放箭,昨天他瞄上了两名鞑子,连射数箭,都被两名鞑子躲了过去,自己也差点受伤,这反而更加激起了黄家全的战意,今天一定要射死一名真鞑子。
虽然汉军八旗也剃成了金钱鼠尾的脑袋,只是真鞑子和假鞑子还是有所区别,所有的真鞑子几乎都披甲,他们面孔更狰狞,许多人身上还残留着野人的气息。
韩虎的畏畏缩缩终于被后面一名监视的满人白甲兵发现,这名白甲兵气得哇哇怪叫,见到韩虎离城墙尚有一段距离,他纵马向韩虎的方向过来,手中的长鞭向韩虎抽去:“混蛋,冲上去,否则杀了你!”
韩虎虽然听不清这名白甲兵说什么,只是知道自己再不冲,恐怕马上就要死在这名白甲兵手上了,连忙向前跑去。
黄家全早就注意到了这名绿营兵的小军官了,此人一直俳徊在普通弓箭和火枪的射程外,黄家全的弓箭即使能射到他,也要冒一定的风险将大半身子探出城墙才行,这样的一个小官军不值得他冒险,见到一名白甲兵纵马来到前面,黄家全大喜,他从箭壶中抽出六支长箭,长身而起,只听弓弘以极快的速度颤动了六下,六只长箭呈一朵梅花形向那名白甲兵嘴吧、咽喉、心脏等部位闪电般飞去。
就在黄家全射出长箭的瞬间,数支长箭几乎擦着他的脸孔飞过,黄家全连忙躲在城垛下,感到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痛疼传来,模了一下脸,手上几滴血珠滑落。
他顾不上自己是否破相,连忙探出脑袋向外看去,刚才那名白甲兵的坐骑上面空荡荡的,地上扑着一具尸体,尸体咽喉、腹部、胸部都插着一支明晃晃的长箭,已经死的不能再死,看模样,正是刚才马上的那名白甲兵,白甲兵的坐骑仿佛不知道主人已死,低下头,用嘴吧用力的拱着主人。
让黄家全意外的是,白甲兵前方还扑着一具尸体,尸体背部中箭,只是头部扭转,眼睛惊骇的看着后方,从面目上看,此人正是原先那名一直畏畏缩缩的绿营兵小军官,黄家全还以为这名军官是被他们自己人射死的,只是看到箭尾独特的标记时,黄家全惊讶的发现,这是自己的长箭。
时间回到前一刻,那名白甲兵见到韩虎往前冲时,正要退回去,耳边突然听到长箭划破空气向自己飞来的声音,他反应极快,手中的弓弦马上向前挥去,同时身体也往下伏去,只是他绝没有想到向他射来的不是一支箭,而是六支,前一支箭从他头上飞过,又连挡两支长箭后,啪的一声,白甲兵手中的长弓断为两截,另外三支长箭闪电般的射入白甲兵的要害,胸腹的两支长箭有甲胄阻挡,射到一半就卡住,只是咽喉上的那支长箭将这名白甲兵脖子射了个对穿,他一头从马上栽了下去。
韩虎正在祈祷前面明军的箭支和枪弹不要落到自己身上时,后背突然传来一阵疼痛,接着只觉得双腿无力,他扑通一声栽倒在地,心中大恨,肯定是那名该死的鞑子嫌自己跑得慢,射了自己一箭,听说投降了鞑子,即使到了阴曹地府,祖宗也不会原谅自己,早知如此,无论如何也不能当了汉奸。
他努力扭头向后看去,却见那名满洲兵也从马上摔了下来,躺在地上生死不知,韩虎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原来不是他射的,只是不知为何,心中还是涌现出一丝快意,不一会儿,韩虎头一歪,陷入了黑暗之中。
射中韩虎的那支长箭,可以说是这名白甲兵发出的,也可以说不是,这名白甲兵格开黄家全射出的长箭时,一支长箭刚好落到了韩虎的后背,让韩虎连死都变得稀里糊涂。
对于黄家全来说,射死韩虎这样一个绿营兵的小军官不值得夸耀,令他高兴的是终于射杀了一名白甲兵,他身边的一名火枪兵看了个清楚,忍不住伸起大拇指对着黄家全一夸,黄家全露出一丝笑意,眼睛又重新盯着墙下。
从早上攻到中午,清军一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山东巡抚王万吉组织了城中的居民做好午饭,冒着炮火送上了城头,可是明军连吃饭的时间也没有,只能在中间空隙时用手抓起食物就往嘴里送,城头经常可以看到明军嘴里含着食物在战斗。
从中午又到了晚上,清军的攻势一直未断,可是依然如前几天一样,在城下碰了一个头破血流,新到的十几门无敌大将军炮只是一个笑话,除了轰击城墙有点用外,根本无法打到城里,为了怕误伤自己人,在清军冲到城下时就只能停止炮击,对于城墙的伤害,十几发炮弹也不如一发红衣大炮。
当太阳开始落山时,多铎虽然不甘,却也不得不鸣金收兵了,攻击了一整天末果的清军如蒙大赦,潮水般的退下,只留下城外累累尸体,等到了晚上,他们才会派人收尸。
看到清军退了下去,已经疲惫到了极点的明军却顾不得休息,拼命的指挥着城中征召的民夫开始加固各处的城墙,不过,各人神情都轻松下来,纷纷询问对方杀了多少清兵,杀过人的大声谈笑,没有杀到敌人,都有点为好意思,只好拼命干活,黄家全更是满脸兴奋,连同第一位,他今天共射杀了三名白甲兵,至于绿营兵,他已经懒得记了。
城头的明军伤亡也不少,又有近二千具尸体抬了下去,受伤的人更多,当尸体抬过时,所有人都沉默下来,刚才轻松的心情也荡然无存,城外的清军这么多,谁知道明天自己会不会战死城头?
黄得功却有更大的烦忧,军需官已经告诉他,城中的炮弹已经不足一百发了,明天城中的火炮就会面临弹药不足的麻烦,没有大炮,济南城该如何守?
第二卷虎踞鄂中第九十四章上海滩
就在李汉方才拿下鄂中,正忙着忙着安抚民心的时候。
却说这一日午时方过,就有一马车稳稳在在的驶进了上海英租界,这几年国力日退、表现最明显的便是在这租界之上以华人为贱,有印度巡捕当下便挥舞着手上的警棍跑来要挡,猛然间瞧见了马车之上的印的字符,突然脸色一变,连忙悻悻的退了下去。显然是认得这马车里的人,哦不,应该是马车上的古怪中国字了——裕祥钱庄!
提起裕祥钱庄,这印度巡捕或许还不甚清楚他到底做的是何买卖,但是拥有这家裕祥钱庄之人,却远远不是他们这些小小的红头巡捕能够招惹的起的,原因无他,因为那位主叫做——席立功,洋人喜欢称他为‘席’,说他是这租界内乃是上海滩十里洋场最有权势的华人之一也不为过。
席立功,字裕成,江苏苏州东山人。清光绪三十年(1904年),继父亲席正甫在上海任汇丰银行买办。后开办久源、正大、裕祥钱庄,并投资大清银行,任大清银行分行经理。宣统二年(1910年),投资公益纱厂,参与筹设中国华商银行,还开设3家钱庄,并经营银楼、金号和绸缎庄号。任江苏银行董事与上海商务总会议董。
不仅如此,他还有个身份,那就是洞庭商帮的大佬,跺跺脚上海乃至江苏沿海几省都要抖三抖的人物。不仅朝廷需要卖他几分面子,连洋人也要高看他几眼,原因无他,只因这人手上掌握的庞大商圈不但垄断了朝廷历年借款的大半,甚至连各地筹建的新军粮饷武器都需要他多多出力,也难怪那印度阿三要掂量掂量了!
马车停在了一处西式医院,立刻便有几人下了马车匆匆步入了医院之中,约莫几分钟之后,又有两辆马车停靠在了这里,马车上一样匆匆走下几人,他们中有年龄不过二十的华衣贵公子,有看上去已经年近古惑的威严老者,甚至还有一中年美妇,一群人好似相熟一般,互相点了点头,便急急忙忙的往那医院内走去。
“先生,出事了!”
“叔父,您已经知道了吧?”
“席兄,王某不请自来还望不要责怪!”
一群人拥拥嚷嚷的吵杂着打探了一番之后,推门步入了其中一间装潢的明显要富丽豪华多的病房之中,此时的病房内早有几人侯在了那里,不过大家伙的眼神也仅仅只在几人身上稍微停留了一阵,然后齐齐的集中在了那个躺在病床上的中年男子。
“厚生,去再添些椅凳”,那中年人微微咳嗽了一阵,声音也微微有些沙哑,显然他们前来打扰的时候,此人正在这医院内养病。不过此人话语之间带着一股浓重的上位者之气,他才一说话,顿时屋内没有一人再出声了,具是看向了他,等他的下文。
“你们坐吧……事情我都听建侯说了,建侯你也留下来吧,学点东西”,他淡淡的说了几句,顿时喜得身边立着的一年轻人脸上激动不已,连连鞠躬答谢“是,大伯!”
扬了扬手上的电报,那中年人席立功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哦?陆军部刚刚下的命令,还热乎着呢,看来京城那边一年数万两的供奉可不少呐,几位,买卖来了!咳咳……”
“裕成兄,您的意思是!”
旁边有人忍不住开了口,席立功冲他点了点头,老王家的人,算是半个本家,这买卖算他一个也无妨。
“老规矩!”
他伸出右手比划了个数字,顿时屋内不少人的脸上都变了个色,席家独占五成有点高了!
“咳咳……”
忍不住咳嗽了两声,旁边就有给他斟了一杯水,席立功点头接过,小饮了一口。
“还是老规矩,货物咱们按份出、货船席家出大头,丑话说前头,朝廷的水师可不是吃素的,总得有人出来摆平了。那帮子乱党这次倒是能耐了,居然拿下了武昌三镇,不过旁边可有徽州佬盯着呢,想要白花花的银子,成,免不了要跟那帮徽州佬比比狠……”
将手上端着的茶杯放下,他看了一眼那个被他留下的年轻人,“建侯,你命武昌附近的钱庄分号立刻星夜兼程赶往湖北打探局势,要最快……最详细的!”
“回老爷,赶来前侄少爷已经安排下去了!”
旁边就有一老者恭声回答道。
“很好,”满意的看了一眼面前的年轻人,席立功点了点头,不过心中却是有些惋惜,这孩子倒是个合适的接班人,不过他是老三的儿子,当年两人争夺汇丰买办位子的时候结下了怨,若不是这几年老三因病早逝,也轮不到他来照顾这孩子。
“你们几个如何?”
看了一眼手上的电报,席立功微微眯起了眼睛,朝廷终于下令要解决武昌的革命党了,不过,以他们的能耐能够撑多久还是个问题,沉吟了片刻,突然抬头对其中一个年龄与他相当的中年人询问道:“你们沈家的洋行里还有些洋货吧?最近有没有西边来的买主有兴趣……”
他口中的洋货乃是枪械等物,均属于朝廷禁售的东西,可惜这命令在上海尤其是在租借就是一废屁,别说屋里的这些人不理会,便是上海滩上稍微有些能力的买办没几个把这命令放在眼里的。
席家跟着汇丰银行,这营生可没少干,不过最近买主不多,手上的存货也不多,比不得专营这一行的沈家。
“表兄,还有一些。最近的确有革命党过来询问,但是价钱太低了,没谈妥!”
这一代的沈家子弟跟席家过世的老爷乃是亲兄弟,不过早年被过继给了没有子嗣的沈二爷,算来他们还真是表兄。
“嗯……”席立功点了点头,“朝廷既然下令要断了湖北一省之盐,自然是革命党闹腾的越厉害,咱们赚的银子也就越多。你去派人通知那帮革命党,低价卖他们一些,但是要估着量卖,有朝廷在咱们赚的才多,万一他真给这帮乱党整趴下了,以后的日子可就难说了。”
见他连连点头,他又低头沉吟了片刻:“这两年失了李鸿章之后,那帮徽州佬又被西商跟山东那帮土老帽联手赶了回来,咱们山上帮虽然不惧,但是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厚生,你立刻派人前去邀请青帮的曹爷,请他帮忙邀请几位还在上海滩的绩溪客出来,楚地毕竟乃是淮盐引地,咱们夺了这么大的一笔买卖,少不了要被道上朋友骂一句虎口拔牙,若能联手买卖最好……”
“咳咳,不过他们若还揪着胡雪岩的事情不放……”
他猛地眼神一厉,“到时候可真要让他们瞧一瞧为什么都说‘徽帮人最狠、见了山上帮’,还得忍一忍了!”
“是……”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89章济南血战(三)
黄得功心情沉重的走在城墙上,即痛心于部下的伤亡,又为以后的防守担心,虽然城外有十数万清军,可是因为运河的关系,清军并不能完全断绝城内与外面的联系,向朝廷求救的信使早已派出,只是对于救兵,黄得功心态也是矛盾得很,既希望救兵马上到,又希望朝廷最好不要派出援军。
在黄得功看来,眼下朝廷能战的军队除了他的部下外,只要高杰的部下堪战,至于京营、楚营、还有皇帝新招的羽林卫,人数虽然多,加起来有十六七万人,黄得功对他们的战力却完全不能放心。
如果朝廷要派援军,也只有高杰原先的三万多人可派,与城外的清军力量相比依然悬殊,理智告诉他,或许现在突围才是最好的选择,眼下清军十数万人齐聚城下只是一个意外,清军不可能不分散开,只要清军分散,以他现在还剩下的二万多人,对上分散的清军大有胜算,只是城中数十万百姓,黄得功又如何肯舍弃。
“大帅,国公爷。”
叫大帅的多是士兵,叫国公爷的却是城中的民夫,看到黄得功过来,正在修补城墙的明军和民夫纷纷停了下来,向黄得功行礼,黄得功每天都要巡视数遍城墙,即使是民夫也熟悉了他。
“不必多礼。”黄得功作了一个虚扶的动作。
“大帅,我们能守住吗?”一名五十岁左右,头发已有一点花白的老人问道,这位老人一问,其他人顿时都用希冀的眼睛看着黄得功,希望能从黄得功口中得到肯定的答案。
今天清军向城中招降的事已经传开了,大帅将鞑子的劝降信撕碎并且射杀了一名清军信使,大多数人也知道,根据鞑子以往的行事规律,若是济南城破,恐怕免不了屠杀的命运。
山东不但遭受到鞑子的数次蹂躏,而且还遭受了孔有德,耿忠明等人的兵劫,当时孔,耿几人的造反几乎荼毒了大半个山东,如今距此不过十余年的时间,许多人仍然没有忘记当初孔、耿数人荼毒山东的凶狠,如今这数人就在城外,当然没有人会想到要降他们,只是想到万一城破,鞑子就会屠城,就象一座大山一样沉甸甸的压在所有人心中。
“大胆,你敢扰乱军心。”黄得功的一名亲兵听到老者的问话却是勃然大怒,手按在剑柄上,双眼怒视着老者。
这名老者明显手无缚鸡之力,面对亲兵的恐吓,脸上却没有什么惧意:“老夫死不足惜,只是可怜还有两个未成年的孙子,若是落到鞑子手里,也不知会如何?”
老者的话更是引起了其他人的共鸣,黄得功的部下转战天下,他们的家属已经放在南京,那些民夫却全是本地人,他们哪个人没有亲人在城中,即为自己担心,也为亲人担心。
“你……”那名亲兵气得说不出话来,只是见到主帅没什么表示,却不敢当真对老者动手。
看着众人希冀的目光,虽然黄得功明知若无意外,济南城恐怕难予坚守,只是不忍让众人失望:“各位放心,只要本帅在,济南城就绝不会破!”
“好,多谢国公爷,有国公爷此话,我们就放心了。”老者感叹的道。
“对,多谢国公爷,我们给国公爷磕头了。”
黄得功的话不是没有漏洞,如果黄得功不在,济南岂不是要城破,大家却不会这么想,在他们看来,等于是黄得功承诺了济南城不会破,黄得功位高权重,他的话自然可以相信,一时城头上跪下了一大片。
“大家请起吧,请起吧。”黄得功不住的劝说,但他走到哪,哪里就跪下了一大片,黄得功只好结束巡视,从城头下来。
由于人数众多,城墙的修补非常快捷,当天完全黑下来时,白天的各处缺口已修补完毕,城头每隔数米就点燃起了一支火把,将城头照得亮如白昼,民夫们都已回家,其余将士也都下去吃饭休息,城头只留下了一些若隐若现的哨兵。
子时,整个济南城安静下来,一个人影鬼鬼祟祟的从墙根溜上了城墙,他探头探脑的了一会儿,从怀中掏出一件物件,正要用弓箭射出去,突然传来一声大喝:“什么人。”
那人大吃一惊,手中的物件咣的一声掉到了地上,他顾不得东西,撒腿就向城下跑。
只是既然被哨兵发现了,那人又如何跑得过,不一会儿就被两名哨兵扭住了双手。
“各位兵爷爷,饶命啊,只要各位放过我,我愿意出一千两银子。”被抓的那人苦苦哀求道。
一千两银子,好大的手笔,几名哨兵却没有理他,依然扭得死死的,一名哨兵捡起了掉在城墙上的东西,借着火把的光亮一看,原来是一个竹筒,哨兵往竹筒里一掏,一幅薄绢扯了出来,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体。
尽管哨兵不认识字,但有人深夜向城外投书,这可是一件大事:“快,将此人押下去,马上报给大帅。”
听到要报给黄得功,那人顿时腿一软,瘫倒在地。
一阵马蹄声在靖国公府外响起,一人从马上跳了下来,重重的拍向大门,砰砰的声音马上将整个国公府惊动,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一名亲兵打着哈欠没好气的问道:“什么事?”
“快,禀报大帅,抓住了奸细。”
听到来人的话,亲兵不敢怠慢:“你们稍等,我马上禀报大帅。”
黄得功睡得甚浅,有人拍门时他已经醒来,他一直和衣而卧,倒不用再穿衣,亲兵刚要去禀报,黄得功已经走了出来,问道:“什么事?”
“大帅,我们在城墙上抓到此人鬼鬼祟祟的想向城外投书,人赃俱获。”押解奸细过来的军官回到。
“哦。”黄得功打量着这个五花大绑的奸细,这是一个二十刚出头的年轻人,脸色白净,身上的衣服虽然已经脏了,可是看得出,是上好的料子,此刻脸色惨白,双腿正在打抖。
“本帅见过你,对了,本帅想起来了,你是诸府的子弟。”
“诸府?”
旁边的人都听得大吃一惊,在济南,没有人不知道诸府的名声,诸家是山东数百年的世家,现代诸家家主诸光铉,有兄弟四人,除诸光铉外,三人分别为诸光铨、诸光镆、诸光崇。
这四人的父亲褚德培二十岁为博士子弟,进士及第,崇祯时曾任都察院监察御史,以敢言箸称,深得皇帝信任,以崇祯的克薄,尚且多次对诸德倍下旨表彰。
崇祯六年时,诸德培又做了一件大事,几乎收了一大半山东人之心,他向皇帝上书,表示山东由于遭受孔、耿等人的兵灾,已无力交纳赋税,要求皇帝对山东减免钱粮一年,皇帝竟然答应了,消息传来,整个山东都欢呼一片,事实上,山东钱粮减免,诸家也受惠不少,到底是为私还是为公,只有诸德培自己知道。
无论是从财富,还是名望,诸家虽然不能称山东第一家,但济南第一家却是名副其实,黄得功进入济南后,诸府还拿出不少钱粮来支应大军,与诸家家主多次相见,所以黄得功才对这名诸家子弟有映像。
黄得功没有再去管这名已经吓得发抖的诸氏子弟,将哨兵缴获的那张绢纸接了过来,展开看了起来,不一会儿,黄得功已经看起,脸色铁青一片:“好,好个诸家,来人,马上将诸家包围,将诸家全部拿了,不准漏网一人。”
“遵令!”
诸家深受国恩,现任诸家家主和三个兄弟都有功名在身,子侄出任地方官员的更是不少,没想到毫无忠义之心,这封绢纸上,诸家家主可谓对鞑子奴颜婢膝到极点,为保诸家大小安全,不但愿意举家向鞑子投降,甚至还想凭借财力买通明军守城军官,将鞑子放入城中,黄得功看后,如何不勃然大怒。
诸家不光是有财有势,而且光家丁就有七八百名,就算拉拢不了守城将领,若是武装起来在城中突然发难,后果也不堪设想。
黄得功的命令一下,整个国公府立即行动起来,数百名明军打着火把,宛如一条火龙,从国公府向东城诸家大院的方向急驰而去,清脆的马蹄声将府中的寂静打破,许多人从梦中惊醒过来,心中都惊疑不定,这多么马蹄声,出了什么事,难道是鞑子打了进来?
这个想法吓了所有人一大跳,许多人悄悄起身,趴在门缝向外瞧去,发现街上奔驰的好象是自己的人马才放下心来,不过,沿途也免不了鸡飞狗叫。
诸家大院占地广阔,足足有数百亩地,此刻整个大院都象一只隐伏于黑暗中的巨兽,只有正厅却隐约露出一丝亮光,诸家家主和几个兄弟都穿戴整齐的坐在一起,厅中弥漫着一片紧张的气氛。
“大哥,此番投书是不是太过危险了?”诸光崇忍不住发问道。
“四弟,大哥这也是为咱家好,不投书更危险,你没听今天给官军送给养的大侄子报告吗,城中的炮弹已经不多了,大帅又拒绝了人家的劝降,若是等人家杀进城来,再说什么也晚了。”老三诸光镆抢先回道。
第二卷虎踞鄂中第九十五章应城某处
外面是风起云涌,鄂中境内目前显然也不安静!
再把镜头拉到应城县内某处。
“小姐,老奴无能,那人身边警卫众多,老奴几次想要摸进都被阻在了外面,甚至还差点引起了对方身边警戒士兵的怀疑……”
一个声音响起,是个中气十足的老者。
屋内短暂的一沉沉默,良久,方才有一好听的女音响起:“罢了……九叔,赵家命中当有此祸,家道中落也是无奈,还要九叔这几日为我奔波,诗嫣这里谢过了……”
“小姐何出此言,早年老奴犯事,若是没有老太爷出手帮衬,又收留了老奴,哪里还能获得今日,早就入土归西去了……不过小姐还是听了老奴一句为好。自古言民不与官斗,更不与兵斗。老奴这几日几次试图摸进,都为其手下士兵所阻。昨夜见县衙之中多有暗哨,比之我赵家庄园更加严谨,甚至多处还有小炮架设……于这般缜密之布置中妄想偷出东西来,无疑比登天还难……”
屋内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静了一阵之后方才响起另外一个柔和的女声:“小姐,恩公与奴家有救命之恩,可否让奴家说两句?”
“哪里的话,田姐姐为我们赵家受尽了委屈,有什么意见就说吧1”
“那么,奴家就直说了!”
第二个女音微微顿了顿,像是在整理言辞一般,很快就开了口:“奴家跟随老夫人这么多年,蒙老夫人待我不薄,打小也读过几本书。请恕奴家多嘴,正如这城中如今宣传的一样,这是最好的世界,最适合革命的年代。前几年西太后跟光绪爷先后都走了,小皇帝无能、摄政王无德,否则也不会让奎盛这般畜生、小人得了朝廷庇护!小姐学识远胜奴家,想必应该知道,这几日省内之局势……”
“这……省内清军怕是抵挡不住武昌军政府的攻势……只是……”
“只是朝廷大军即将南下,武昌军政府恐怕抵挡不住是吧?奴家也曾想过这个问题,前几日恩公救下奴家的时候,奴家还曾听他分析过日后革命之局势,再看这几日奴家所见、所闻无不应验了恩公之言,心中方才松了口气,想必最多一个月,以恩公之手段,必能横扫鄂中之地……”
“哦?!说来听听……”
她这番说辞不但引起了第一个女音的注意,甚至屋内的另外一人也侧耳倾听,看她口中的恩公到底什么说辞。
“恩公当时所言不多,无非国内、国外两方面。先说国内,经历了同光重臣‘李鸿章、张之洞’先后离世,国内原本就进展不快的洋务运动遭到满清一群早就腐朽到骨子里的一帮权贵们的阻碍,致使最后一点能够不令国力继续衰落的妙方也失去了药力。再说西太后跟光绪帝离世,朝廷失去了掌舵人之后,仅靠性格懦弱的摄政王断难像早些年的西太后一般,一场保路运动不过是这个老大帝国崩溃的前兆罢了,真正要命现在方才要开始罢了!因此恩公断言,武昌大旗一举,不要三月革命之火必燃尽国内诸省……”
“洋人恐怕也不会允许朝廷倒下去吧……”
第一个女音沉吟了一阵,方才柔声问道。赵家乃是湖北望族,棉锦生意做了这么多年,跟洋人打过的交道不在少数,族中早有老人看透了洋人本质,究其根本不过两个字‘利益’,为了自己的利益,他们才不会顾虑国人的死活呢!
“还请小姐容奴家说完,方才奴家还有一部分没有说,那就是恩公口中的国外因素了!恩公曾言,革命若要成功只有一次机会,那便是宣统三年至四年,也就是洋人口中的公元1911跟1912两年。先提我们的两大邻国日本跟沙俄帝国。自前几年日俄战争中,日本便有消息传—明治天皇的身体可能撑不住了,但是真正到消息确定却是今天处才传出来的。据恩公所言,这两年随着明治天皇病重,国内政局也隐隐出现不稳,国内新崛起的海军派联合立宪派联手对抗陆军诸派系。加上这两年日本刚刚吞并了朝鲜,因此一两年之内腾不出手来威胁我国,给革命留出了最好的时机。朝廷的四大助力英、俄、法三国因与德国交恶,如今双方正与欧洲重兵相左,短时间之内也只能眼看我东方风起云涌,腾不出手来……恩公曾经游历欧美各强国,正是做出了一番考证之后方才回国,愿意为我汉人之革命而出力……”
顿了顿,“奴家虽只跟随恩公一日,却也看出此人非是歹人,所以,奴家希望小姐若真想重振我赵家之声势,不妨趁他如今声势还未壮大,不如依附于他麾下……一来我赵家经三年前一劫之后如今小姐手上依旧还记着赵家好处的就只剩下十来人了,二来他如今乃是革命军一镇大将,我赵家所失之财务想要从他手上夺回实属不易……还请小姐多多思量!”
屋内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没多久之后,突然传来一重两轻三声叩门声,屋内三人一惊,就听那外面有人低声疾呼:“小姐,不好了快走,咱们的一兄弟漏了马脚,叫军政府的巡警发现了问题,他们就要搜到这里来了,大家快从后窗逃走吧……”
“什么……”
屋内几人顿时一阵惊慌,不过很快便应了下来,匆匆收拾了屋内的行囊,一阵匆匆的木窗吱扭声之后,再也没了声音……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90章济南血战(四)
在明末的这场动乱中,无论是勋贵,乡绅地主,尽管一直躺在大明的躯体上吸血,但在大难来临面前,能够保持忠义的少之又少,相反,他们为了家族的延续,继续保持荣华富贵,主动投敌卖国的多如过江之鲫。
崇祯死时哀叹“朕非亡国之君,臣尽是亡国之臣。”其实亡国的又何止单单是大臣,没有这些地方土绅地主充当帮凶,以满清的那点人马,不要说占领全国,单是北方也能把他们淹了,不过,大臣与士绅地主根本分不开,说亡国之臣,不如说亡国之士绅。
外面一只犬叫了起来,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不一会儿,附近的犬都大叫起来。
“什么事?”屋内坐着的四人都惊疑起来。
不一会儿,犬叫声低了下去,只是呜咽出声,到后来连呜咽声也没有了,仿佛被什么吓住了,四人也很快就明白这些狗为什么不叫了,外面传来如同闷雷般的马蹄声,在黑夜中显得分外清脆。
四人脸上大变,最小的诸光崇惨叫道:“不好,肯定是投书之事被发现了。”说完,瘫坐在椅子上。
这几人半夜三更不睡,偷偷坐在大厅里等待,本来就心中有鬼,诸光崇能猜到也不算稀奇,其他三人也都面色大变,只是看到诸光崇的样子,老二诸光镆冷笑了一声:“没出息。”
转头向诸光镆道:“大哥,我们诸家也不是好惹的,拼了吧。”说完,诸光镆已经走出大厅,向外大声喝道:“快,把所有人都叫起,准备家伙。”
随着诸光镆的喊声,整个诸院热闹起来,无数的家丁,奴仆拿着兵器从各个房中冲了出来,不过,还没有等他们集合完毕,诸府的大门猛烈晃动,数下就轰然一声大响被撞了开来,身穿红衣军服的明军直接骑马冲了进来。
诸府的抵抗注定是没有结果,那些拿着兵器的家丁一见到冲进来的是官兵,马上吓得丢下兵器转身而逃,只有数十名诸家死忠的仆人还想冲过来与官兵交战,被明军一个冲杀就消灭了个干净,除了两名士兵受伤外,官兵毫无损失。
尽管诸家在山东名望极大,只是在外有强敌的情况下,黄得功并没有心慈手软,第二天,就在城头宣布诸家通敌的罪行后,诸家男丁合家上下都被斩杀。
诸家投敌的消息传遍了全城,没有人对诸家同情,虽然诸家以前对山东有过恩惠,但这个恩惠若是要大家用全城人的性命来换,没有人会这么傻,诸家被灭门,名声也跟着臭了起来,这也震慑了一部分心思不纯的大户,面对清军如此强大的兵力,内心动摇的绝不止诸家一户,只是他们还没来得及行动而已。
清军的进攻如期来临,济南城的炮火明显稀疏起来,这给进攻的清军很大鼓励,守城明军压力大增,数次清军都冲上城头了,幸好又被明军赶了下去。
在城头激烈拼杀之时,城内却有一桩阴谋在悄悄进行,诸家的被杀,除了确实震摄了一些心怀异心的大户外,却给另外一些胆大之人提供了一个方向。
“什么,你要向城外的鞑子投降?”马得功睁大着眼睛望向田雄,眼中全是震惊之色。
眼下两人的棍伤虽然还没有全好,但走路却没有问题,尽管如此,马得功对于田雄的到来还是有点惊讶,只是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田雄坐下后,第一句对他说的话竟然是这个。
“嘘,这么大声干吗,不要命了。”田雄连忙作了一个静声的手势,起身向外面查看一下,见最远的军士都离房子有数十步远,松了一口气。
这里是马是功的住处,由于两人挨了数十军棍,一直在府中养病,即使是战事最激烈,黄得功也没有派他们上场,别人在城墙辛苦撕杀,他们却有时间优哉优哉的养病。
田雄重新回来后,马得功将头摇得拨浪鼓一样:“不行,此事万万不可,大帅对我等恩重如山,我不能背叛大帅。”
“什么恩重如山?如果真是恩重如山,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打我们五十军棍吗。”田雄脸上激动起来,让他更不能容忍的是他的中军镇守之职也被剥夺,由翁之琪代替:“这些年,我们跟随他南征北战,立下多大功劳,若不是他们,他能封为靖国公吗,没想到仅仅因为迟到一下就翻脸不认人。”
这可不是仅仅迟到一下的问题,若是当时他们没有耽搁时间,将孔有德全军消灭,别的不说,单单将孔有德军中十二门红衣大炮全部缴获,现在济南城就稳如泰山,单是这一点,不要说打五十军棍,就是杀头也不为过。
只是若落在别人头上自然如此,自己头上吗肯定要寻找原因开脱一下,马得功本来并没有认为这五十军棍打的不对,只是被田雄一挑拨,心中对黄得功不由也怨恨起来,点了点头:“黄帅确实太过了,只是我们向鞑子投降,会不会太过份了?”
“什么太过份,是大帅不仁在先,也就不要怪我们不客气,何况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眼下济南城根本守不住,大帅却不肯突围,明摆着让数万兄弟与城共存亡,这数天,你我手下都已折损了三成,再这样下去,我们就是不用上战场,手下兵力都要全死光了,到时万一城破,我们逃都无处可逃,难道你想死在济南?”
马得功迟疑起来:“可是若投清军,我们的家小怎么办?”
“大丈夫何患无妻,眼下只能先顾自己!”田雄斩钉截铁的道,眼睛中全是寒意。
马得功打了一个冷颤,对上田雄冷漠的目光,急忙避开,心中想着一个问题,若是自己不同意,田雄会拿自己怎么办,自己刚才还以为田雄架子大,几乎把所有的亲兵都带在身边,原来早就打着主意。
这个问题他不敢深思下去,急忙转移话题:“可是我们都赋闲在家养病,手中并无兵力,即使想投清军,也不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西门守将不是你的旧部吗,眼下你我还是总兵,你的命令他不会不听,即使不听,只要你到达城门处,也可以趁机将其斩杀,夺取城门。”
马得功这才明白田雄为什么一定要把自己拉下水,清军主攻的是北门,所有大炮几乎都集中在北门,自然防守的明军力量也集中在北门,其余三门不过安排了二三千人,防止对方突袭而已,如果自己能将西门打开,等到北门的黄得功听到消息,清军早已进城了。
“好!”马得功脸上神色变幻了数下,最后还是下定了决心。
田雄脸上露出笑意:“既然如此,事不宜迟,咱们马上就到西门去。”
官军进入济南城不过一个多月,马得功的家中也简单,只收拾了一些金银细软,至于丫环,仆役都是济南城的士绅相送,马得功一个也懒得带,不长时间就作好了出发的准备,两人的亲兵加起来有二百多人,浩浩荡荡的朝城西门方向而去。
此时黄河尚没有从山东入海,不过,城西依然有一条河流经过,这条河流名叫小清河,小清河前身是古济水下游,济水在古代是黄淮之间横贯山东中部东流入海的一条大河,与长江、黄河、淮河并称“四渎”。
至唐代,由于黄河浸淤,东平以西的济水湮没,东平以下的济水改称大清河。金时为解除大清河北移后济水下游故道年久失修、洪涝灾害频繁和交通不便之患在历城东北山阴筑下泺堰,将源于济南诸泉的泺水导入济水故道,为与大清河区别,这条河被命名为小清河。
小清河是济南城的重要水道,不但有护城的功效,通过小清河还能直接进入京杭大运河,若是平时,这条河上经常是船来船往,只是战事一起,河流上的船只基本绝迹。
只是也有例外,这天,远处桅杆林立,帆影点点,数十艘大小不一的船只闯入小清河,朝济南城方向直直驶去,这些船只上面高高的挂着官府大旗,船舷四周站着许多持枪大汉,口中还隐约看传来喊声。
这支船队自然是杨林与葡萄牙雇佣军一行,经过这么多天的水路,他们终于到了济南,远处济南城的轮廓已经映入了他们的眼中,看到济南城高大的城墙,所有人都停止了训练,在船上高兴的大喊大叫起来。
“轰”一声闷雷般的声音响起。
“什么声音?”那人问完,马上就想了起来,这是大炮的声音。
众人出发时就知道了济南城正被清军围攻,对即将到来的战斗,他们却没有害怕,反而全都兴奋起来,经过船上这段时间的训练,虽然对于燧发枪还不能说完全熟悉,只是足可以一战了,他们迫不及待的要试试手中新武器对阵的威力,尤其是那些葡萄牙人更是兴奋,每杀一个敌人他们就能领到一笔奖赏,在他们看来,有了燧发枪,对付这些只知拿大刀,弓箭的野蛮人易如反掌。
第二卷虎踞鄂中第九十六章盐业(1)
战后的应城显得格外安静。
有些弹痕还很明显的街道上,一些新军士兵正抬着大筐前进,一边敲锣一边吆喝。
“共和馒头!共和馒头!一根辫子换五个大馒头喽!”
人们纷纷好奇的望去,见那大筐里装满白面大馒头,个头只比碗口略小一些,与一般的大馒头不一样的是,这些馒头上还写着字,“民主万岁”。
当新军抬着馒头经过的时候,问着馒头的香气,顿时就有一些小乞丐抵制不住那个诱惑,他们互相帮忙弄断了彼此的辫子,提着辫子上前换了五个大馒头,这一吃才知道,原来那馒头上的四个大字是用红糖加蜂蜜写上去的,甜甜的,不比糖包差。
很快,已经落入了李汉手中鄂中各县城的人都知道了这样沿街叫卖的队伍,“馒头换辫子”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使城里更加热闹起来,一筐筐的馒头分发出去,换来得是一根又一根的辫子,等辫子将那筐装满之后,早早等候在一旁的年轻劳力将他装走,头发可是好东西,剪下的头发可烧灰当止血药品,也可用来为土地沤肥当肥料,它还可做炸药、毛纺品的原料,更是欧美工业强国用来生产胱氨酸药剂(营养强化剂)的重要原料、可广泛应用于食品工业,在国际市场上面价格不菲,这也是为什么李汉愿意掏出一笔钱来买下了城中大部分米面店的白面,用来雇了上百位大婶蒸起了‘共和馒头’的原因,反正这东西汉口区的洋行就收,价钱也还算合理,足够支付馒头钱的了!
望着城中越来越多的短发,少数保守深受满清毒害的人士也只敢对着那手握钢枪护卫在旁边的新军将士摇头叹息,不敢公然对抗,因为这是举义新军的规定。没听到连那湖广总督—瑞澄都成了阶下囚了吗?这革命军政府了不得,某些老人甚至想起了当年席卷了半个中国甚至曾经影响到湖北的发匪之乱,脸上更是连连变色,赶忙护住自己头上的辫子,虽然不敢反抗这刚刚血腥镇压了城中一些流氓、泼皮闹事,身上血腥味子都还没散去的新军。毕竟谁敢对抗,谁就是满清走狗,抄家杀头毫不含糊。好在这鄂中革命军的大帅—李大人并没有强行下令剪辫,不然的话,城里的一些士绅或许该考虑一下逃亡其他地方躲避的事了。
县城东门不远的知县衙门前竖着一根旗杆,上面迎风飘扬着一面铁血十八星旗,李汉的总司令部就设在这里,第一标的参谋部也在这里。
司令部门禁森严,出入的军官或参谋必须要有第一标的腰牌才能通过门口处的盘查,而其后至少还有两道审查并搜去身上的枪械、刀具,只有全部通过了之后才能见到李汉,嗯,见到在警卫连严密保护下的李汉。
倒不是李汉胆小,只是这个年代无论是袁世凯还是同盟会甚至清政府都有自己的暗杀队,甚至寻常势力也有培养死士的习惯,历史上多少清末民初的豪杰之流折损在了这些无名杀手的手中已经不可统计了,但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李汉不想拿自己的性命去赌!
“大帅,除了三营跟四营的军官外,大家都已经到齐了,您看是不是……”
李汉还在品着他喝不出什么境界来的苦茶,听到敲门声之后才发现原来这一呆坐时间就过了半个钟头,虽然已经感觉身心疲惫,不过他知道自己需要去做的事情还有许多,当下便应了一声,端起那杯已经变温了的茶水,给自己斟了一杯,然后一饮而尽。
今天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做,比方说要制定刑法律令惩戒妄图生乱者,要安抚百姓、稳定民心,鄂中地区刚刚光复,恢复社会秩序、搜捕城内潜伏细作、整顿军纪、维持民生等等等等…这些都是他现在需要操心的事情,尤其是无论他还有手下的一帮年轻的参谋们都没有这方面的管理经验,若不是他曾经接触过这一方面的知识,也不能临时肩负的起大局,不过饶是如此,才不过几个小时,就给他累得头晕脑胀,也算是忙得四脚朝天了。
尤其最重要的还是征兵问题,相比较其他人,李汉比所有都更清楚自己现在的无线局面,手上仅有两千不到的新军却被分散到了孝感、安陆、应城三块地方,期间无论是云梦还是德安府分散的各处乡镇都要留些人手,征兵已经成了他迫在眉睫必须考虑的事情,仅仅只列在民生之下!
不过这事却要从长计较,早晨他以命令参谋处起草征兵令,考虑到之前打掉了尤老四跟鬼头六这两个盘卧膏都应城数十年的势力为他贡献了七十多万两的珠宝、银两等物件,还有被没收的矿井、盐洞等更是价值不可限量。至于孝感、安陆、云梦几处他还没有得到详细的资料,仅是接到了情报司内线发来的电报,三地府库存银不下四十万两。这时他手上的银两还有些富足,征召8000到15000左右兵丁完全不在话下。
考虑到三地经济荒废,因此多有富裕之劳力,若放任其于三地,恐成为江湖社团成员,不仅不利于当地社会不说,还有可能对军政府之统治造成威胁。于是经过了参谋处的韵色加补充之后,改成了统一征兵18000人,其中安陆、孝感、云梦负责征召12000人,应城今年因盐而起,这些年来发展虽说不错、也吸引了大量的社会闲余劳动力,不过自从朝廷下令重开湖广两省为淮盐口岸之后,这十数年来应城方才发展起来的盐业顿时遭到了打击,因此才有那么多的闲余壮丁为了混口饭吃不得不加入哥佬、洪门之流的江湖组织!
李汉在今天早晨的一番翻阅府衙的户籍才知道的,原来这么一个小小的县内竟然云集了不下二十万人口,其中社会闲散劳动力更有约莫两万余众,也难怪彭水社能纠集那么多的青皮,到底还是这盐惹的祸!
对于新兵,李汉给出了一个月五块银元的饷银,而且上面写出了一天管饱三顿饭,其中午饭每人补济三两肉食的待遇。不过要求也很高,身高要在1.60米以上,不吸大烟、身体健康、不残不瘸、不聋不瞎,年龄必须在十五岁以上三十五岁以下,懂得服从命令,这番圈画之后找他看来最多还能凑齐五千之数。
只不过,目前一切都是未知数。
应城毕竟不是什么大县,因此左右算来只能临时拆除了原本用来差审犯人的大堂,又有工程营出身的士兵搬运来木板临时组建了一处会议厅,才不至于连个会议的场地都没有!
李汉这番为了安抚民心,又邀请了应城跟云梦、安陆、孝感几处的资议局议员加上一些乡镇内素有公望之人,当然来的并不是很多,不过德安府接到了他邀请的商界人士倒是来了不少,尤其是应城县内的盐商几乎全员到齐,他们先前要受到朝廷跟尤老四等垄断私盐矿洞的上游压迫,如今鄂中换了新任统制,加上所到之人皆有自己的信息来源,自然知道武昌三镇都被这革命军攻占了下来,都说商人是把脑袋别在腰间的一类人,其实这么看来倒是不假,最起码,他们表现的确实如此!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91章陨落(一)
“什么人,站住!”尽管西门无战事,守门的明军却非常尽责,看到田雄和马得功一行二百多人浩浩荡荡过来,虽然也是同穿一样的军服,还是有一点紧张,将一行人拦了下来。
由于棍伤没有全好,田雄和马得功两人都骑不了马,两人同乘在一辆马车上,听到有人拦路,马得功将车帘掀起,道:“是我,把吴星叫来见我。”
“是,大人。”
拦路的小校见是马得功亲到,虽然感到奇怪,还是不敢怠慢,不一会儿,西门守将吴星就匆匆来到:惊讶的问道:“总兵大人,你怎么会来到这里?”
吴星一来,马得功微微点头,他的亲兵马上将吴星与部下隔断,吴星敏锐的感到有一丝不对劲,只是马得功到底是他多年的上级,他只能站着不动,静观其变。
“吴将军,我平日待你如何?”马得功问道。
“大人为何会如此问,没有大人就没有末将的今天,大人自然对末将恩重如山。”
“那好,如今济南城已经快守不住了,如果城破,你我都死无葬身之地,今日本将为你指点一条生路,不知你愿不愿意?”
吴星大惊失色,硬着头皮道:“大人请说。”
“开城投降!”
“开城投降!”吴星差点跳了起来,只是看了看四周,全是马田两人的亲兵,这些亲兵手已按在剑柄上,虎视眈眈的看着他,只要他回答一句不,吴星相信,自己马上就会被乱剑杀死,他咽了一口唾沫,艰难的道:“末将愿听吩咐?”
城外防守西门的是清军两黄旗将领图赖、谭泰两人,虽然不过只有三千多人马,却都是清军精锐,两黄旗一向为皇帝亲领,与正白旗合称为上三旗,而其余镶白、两蓝、两红旗只能称为下五旗,由此可见,两黄旗在清军中的地位。
由于两黄旗支持豪格与多尔衮争位,如今风光不再,正所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豪格与多尔衮争执不下的结果是便宜了六岁的福临,多尔衮尊为摄政王后,两白旗的地位极速提升,两黄旗免不了被打压的命运。
只是两黄旗身为皇太极亲领的两旗,里面人才济济,索尼、图赖、鳌拜、谭泰、何洛会……都是难得的勇将,或者干脆是智勇双全,多尔衮虽然一心想打压两黄旗,清军还没有这么大的本钱将两黄旗人马弃而不用,这次南下,多尔衮将统兵之权分别交给自己两个同母兄弟阿济格和多铎两人统领,两黄旗的人马也被多尔衮拆散,交到了阿济格,多铎两人手上。
这次攻济南城,多铎自持兵多将广,攻克济南不在话下,自然不会让两黄旗的人马有机会立功,将图赖、谭泰两人打发到西门,就是想晾着两人,他们的部下虽然精锐,可是谁也不会发疯到让骑兵直接去攻城,因此北门打得热热闹闹,西门却一直无战事。
这让图赖和谭泰两人都闷得不行,每天只能在大帐里喝酒吃肉解闷,就在两人以为今天也要这样渡过时,一名亲兵掀帐进来:“报,两位军门,河上有明军船只过来了。”
听到有明军敢从河中过来,图赖大喜,把手上的酒碗往地上一丢:“走,去看看。”
这些天,图赖、谭泰两人天天听着北门传来的撕杀声,自己却不能上场,早已闷坏了,有明军来正好,小清河宽不过二三十米,从岸上用箭完全可以将明军射杀。
呜呜的牛角吹了起来,听到号声,清军迅速集聚,图赖,谭泰两人很快点齐人马,正要出发,前面传来一阵“泼刺、泼剌。”的马蹄声,谭泰惊讶的向前望去,只见三骑正向中军方向而来,左右两骑是斥候游骑打扮,另外中间夹着的一人好象却是穿着明军服色。
“怎么会有明军?”若单单是三名游骑,图赖、谭泰两人可能毫不理会,可是中间有一名明军,两人心知其中定有蹊跷,图赖刚想下达出击的命令又吞了回去。
在众多兵将的注目下,三人很快来到图赖身边,一起勒住马匹,其中一名斥候游骑赶忙道:“启禀两位军门,城中明军派出信使,表示有意向我军投降。”
“当真?”图赖和谭泰两人对望了一眼,眼中都露出狂喜之色,他们简直不相信自己的好运,多铎将他们安排在西门,只派了三千多人,若是能先多铎等人入城,等于在多铎脸上狠狠的打一掌。
“参见两位大人,我家大人确实有意投降贵军,只是不知贵军能够许予什么条件?”明使在马上问道。
“你们大人是谁,他们需要什么条件?”图赖问道。
将马得功和田雄两人的身份说了一遍,来人没有马上说出条件,反而问道:“不知两位大人如何称呼,在大清任何职?”
听到两位总兵要投降,图赖更是大喜,傲然的回道:“本军门仍瓜尔佳图赖、正黄旗固山额真,一等公,不知这个身份够不够?若是不够,这里还有舒穆禄氏,擢巴牙喇纛章京,三等公谭泰。”
擢巴牙喇纛章京为护军统领,固山额真更是一旗之主,放在哪里都是一等一的重臣,来人脸上却露出一丝犹豫之色,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田雄、马得功两人既然想出卖济南城,自然想要卖一个好价钱,他们更想与一位亲王取得联系,而不是一个一等公,三等公。
见到明使脸上的不豫之色,图赖脸色沉了下来,若是皇太极在世时,就是各个贝子,贝勒在图赖面脸也恭敬有加,即使现在,吴三桂、孔有德、耿忠明等汉人王爷对他也要同样恭敬,现在多铎,阿济格等人骑在他头上也就算了,没想到连一个明使也敢轻视他。
见到眼前的清军大官脸色不对,过来的明使连忙道:“够了,够了,田马两位大人其实也没有什么要求,只是两位大人在大明已是伯爵,希望投过来后,也能够封伯爵衔。”
“这条没有问题。”
“北城还有两位大人的旧部,两位大人希望,若是贵军进城,如果有明军投降,能能补进两位大人属下。”
图赖和谭泰对视了一眼,眼下领兵权都在多铎手上,这条他们根本就无法办到,不过,图赖却没有拒绝的意思,反正只要投过来了还怕对方反悔不成:“这条也可以答应。”
明使松了一口气,这两条最重要,只要答应了,下面就好办了,果然,接下来明使提出的条件,图赖全部点头答应,最后问道:“不知马田两位总兵什么时候可以打开城门?”
“回大人的话,我家大人已控制了城门,只要小人回去,城门马上就可以打开。”明使略带得意的道。
“砰!砰!砰!”正当明使说完话时,一阵枪声传来,图赖愕然的抬头看去,只见前头河中数十艘船只已经驶到军营不数里了,船上的人影差不多都可以看清,图赖一直与明使说话,差点将明军忘记,不过,对于明军隔着这么远对自己人射击,图赖还是忍不住摇了摇头,看来船上的明军也是草包。
那名明军看到河上有明军过来,脸上更是奇怪,图赖为免夜长梦多,马上道:“谭泰军门,你马上率军进入城中,本军门将河中的明军消灭之后再进城。”
“是,末将遵令!”
谭泰眼中露出一丝感激之色,河中看样子不过一两千明军,若论功劳,又怎么能跟先攻入济南城相比,他感激的看了图赖一眼,策马到一边,对着自己的部下大喊:“我们进城!”
“进城!进城!”短短两个字,清军却疯狂的反复叫了起来,主帅的日子不好过,他们这些小兵的日子当然也不好过,如今豫亲王率十多万军队在北门猛攻,死伤数万人,对济南城却无可奈何,他们只有三千多人,却轻轻松松进城,这样的泼天大功,即使睿亲王再如何打压两黄旗也不得不赏,两黄旗马上就可以重新扬眉吐气。
没有人理会从河中过来的千余名明军,若不是急着进城,几顿箭雨就可以把这些明军全部收拾了,即使是现在,有图赖大人在,这些明军也休想逃走一人。
三千多人的清军分成两队,一队向城门方向飞驰而去,一队向明军所在的河边而去,刹时间,飞沙走石,激起滚滚烟尘。
图赖只领了八百人,先前往河边的哨探也有一百多人,其余人马都交给了谭泰,图赖是抱着轻松的心情弛马来到河边的,在他看来,或许明军在自己的一百多名部下打击下已经乱成一团了,二三十米的河道,在两黄旗勇士的箭雨下,明军根本无可躲藏。
哪知他刚到河边,顿时大吃一吃,乱成一团的不是明军,而是他的部下,明军的船只已经靠岸了,他的部下非但不敢上前,反而离得远远的,河滩上,横七竖八的躺着数十具人马尸体,从衣服和发饰看,正是两黄旗的人马。
数十名两黄旗的勇士丧命,这已是不得了的损失,图赖大吃一惊,愤怒的叫了起来:“这是怎么一回事?”
第二卷虎踞鄂中第九十七章盐业(2)
“大帅到,起立!”
随着已经换上了一身连夜赶制出来的新军统制军装的李汉、身负武装带,腰挎指挥军刀,一副威武大将军的模样步入临时会堂之中,顿时已经侯在那里等候多时的马荣成等一批被他精挑细选筛选出来的军政府代表齐声起身敬礼,他们身边的那些资议局的乡绅老爷们倒是不甚情愿,不过回来这里的多少都是些比较开明的立宪派人士,这几年朝廷的手段越来越不得人心了,所以听说有革命之新军攻下了大半个鄂中,又亲眼见到了第一标过境后的秋毫无犯,甚至掏钱购买米面等物平稳民生、物价,心中觉得这新政府倒是个不错的临时政府,这才答应了他的邀请,或备上快马、或顺流而下,早晨时分便陆续赶到了应城县,被李汉安排的人请去吃了顿早饭之后,便来到了这里等待。
不过虽说有些不情愿,一干开明乡绅们倒是最终还是随着马荣成等军官站起来鼓了鼓掌,不过比起不太情愿的他们,德安府地界上的商贾们倒是不甚在意这些礼仪,他们或有些随着鼓掌,有些干脆学期那些军官敬了个歪歪的军礼,李汉面无表情的微微点了点头之后,出声说道:“各位均是我德安府之杰,军政府乃是我国民争取民主、富强、自由与权利的斗争中诞生的产物,日后说不得诸位在我新政府之中官阶还在李某之上,这些礼节便不必了!咱们直接进入主题吧!”
大堂内原本高悬的那面“明镜高悬”的木匾已经被拆除不知道扔到什么地方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连夜赶制的大大铁血十八星旗,跟一副鄂中地图,也难怪那些乡绅们不自在了,便是李汉自己也感觉像军事会议多过民政会议,不过这些东西都是他出的主意,因为等会都要用到的!
随着李汉落座之后,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不过经过了这两日的训练,李汉早已练成了一幕千人瞩目都面不改色的本事,因此倒是没咱们感觉到不自在。
吸了一口气,李汉逐渐进入了状态,“介绍一下吧,鄙人李汉,字易之。曾经在国外待了十余年,方才回国为我革命效力!先如今添掌湖北革命军第一镇统制、安襄勋招讨使,负责军政府鄂西、鄂中、鄂北战线,抵御南下清兵并伺机反攻。当然了,李某于国内名声不显,诸位可能对某不甚了解!”
他话说的虚虚假假、不甚真实,不过要说自己名声不显却完全不可能,理由吗,那就是他两日前便听了那至今因腿上中了一枪不得不躺在床上静养的李东来的劝告,离开汉口之前便命人于城中隐晦的传播自己才是武昌起义之最大功臣,曾活捉湖广总督瑞澄、四度击败张彪的第八镇并彻底于汉川击溃与他,致使目前第八镇彻底失去了行踪。
这些人初时可能知道的并不多,但是在今日早餐之时,李汉又命那负责引导一众的士兵‘口风不严’的不甚泄露了出去,这才达到了震慑群雄的下场,还别说,这个年代其实名声、公望真的十分重要,最明显的代表就是某大炮跟他的某同盟会,武装革命了七年,失败了七年,死了无数的真正革命者,但是请去看看同盟会死了几个人,在中国从古至今只有活下来的才是英雄,至于死了的,只能成为历史上的无名烈士。
有点跑远了,今天的议题主要有两个,一是组建鄂中军政府跟隶属鄂中军政府的各乡镇村政权,二是安抚这些乡绅、商人,并商议关于开放应城练盐的事情。至于军事上的事情可能会涉及到一些,不过李汉也仅仅只是给他们详细的分析一下当前的形式就点到为止,扩军的事情还轮不到这些暂时摇摆不定的人来插手。
“大帅客气了,我等虽然孤陋寡闻,不过对于大帅擒下湖广总督瑞澄,四次击败第八镇新军的事情还是有些了解,还请大帅明示,要我等前来所为何事!”
他方才落下话,就有一须发皆是花白的老者站起身来抱拳敬了一礼,然后询问道。
“未请教!”
“云梦王临允!”
老者自曝性命之后下面就是一番喧杂,不过声音很小,显然不少人都听过这个名字。李汉起床之后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将当时已经整理出来的到来者的名单看了一遍,脑中回忆了一下之后便对这老者有了印象,此人乃是云梦大族王家的当代族长,光绪十三年的进士,不过后来因为家道没落才转而改学经商,历经二十多年磕碰,倒是赚下了十数万两的家业,又在老家至下了不少田倾,资助了不少云梦学子入学、又建了越草书塾,倒是这德安府颇有名气的一位乡绅。
“原来是王老,您客气了。在下邀请列位同席,乃是我鄂中军政府组建在即,诸位皆是各乡镇素有威望之人,日后各乡镇之事还请多多劳心,李某乃是军人一个,虽然暂时肩扛鄂中军政府组建之重任,不过日后当然还有更加合适之人前来担当。当然了,若各位所辖范围之内出现劫匪、马贼,又或是地痞恶霸之流、为害乡里之众,还请立刻告知军政府,我等革命者所求之事不过天下天平、民富国强,对于这等渣滓般的存在绝不姑息养奸,一旦发现立刻发兵清剿、毁灭!”
他话说得果断,而且,早就打定了要拿这些严重阻碍了商旅过境,并且危害一方水土之害虫开刀的打算,毕竟这些人中虽然大多数都是穷苦出身,落草为寇乃是不得不为,但是做的却是人神共愤的龌龊事情,拿来训练新兵,快速的提升士兵的战斗力再好不过了!
战斗才是新兵最快成长的地方!
“这……”
王临允显然未想到他竟然好不客套的直接进入了话题,倒是令原本想要拒绝的他一时之间也不好开口,毕竟照目前看来,这军政府虽然乃是乱党出身,但是做的却比满清政府要好的多,不过眼看着朝廷大军压境,就算是为了保命,也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如此简单的便应了这差事,若真是军政府战败了,朝廷重新占领湖北然后秋后算账,那可都是要掉脑袋的!
只是直接拒绝了他吧,又害怕恼了这凶人,一时之间面上十分尴尬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将那求助的目光看向再座之人,可惜,他失望了,其余在座之人莫不是菲菲避开他的视线,不敢与他相对视,一时之间,这大堂之内的气氛变得尴尬了起来!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92章陨落(二)
一名游骑狼狈万分的跑了过来,声音沙哑的道:“军门,这群明狗太邪门了,我们的人还没有冲到河边,他们就开枪了,奴才们措不及防,一下子就死了十几人,后来他们停船靠岸时,奴才们本来想趁机杀过去,没想到又失败了,若不是退的快,军门已经看不到奴才了。”
对于那名游骑的话,图赖却不怎么相信,与明军的火器打交道已经数十年了,这些火器若是藏在城墙后还可能有威胁,可是这群明军竟然敢下船上岸,河滩虽然不比平地,可是面对大清铁骑的冲锋,这群明军还不是如猪羊任由宰杀。
“胡说八道,一定是你们这些奴才胆怯了,明狗的火器有什么害怕,只要冲过去他们就完了,你们真丢两黄旗的脸。”图赖举起鞭子,劈头盖脸的朝那名游骑抽去,游骑不敢躲闪,只是硬着头皮挨着。
河滩上,明军已经全部下来了,背靠着水面排列成一支整齐的方队,杨林和布加路两人站在队列最前方的忠心,明军和葡萄牙以两人为中心泾渭分明。
“杨将军,一共是三十五名野蛮人,一个十两银子,你千万不能记错啊。”虽然看到又过来了数百名清军,布加路毫不在意,在杨林耳边喋喋不休,生怕杨林少算了一人。若是图赖此时听到布加路的讲话,肯定会气个半死。
“知道了,等下鞑子就有可能冲锋了,你们一定要顶住,记住,若有人后退,本将一概军法从事。”杨林严肃的道。
虽然刚才在船上羽林卫轻而易举的击败了清军一支百人队,而且留下了数十具尸体,只是看到和自己数里差不多的清军来到,杨林还是紧张了起来,以致布加路把许多明明是羽林卫击毙的清军算到自己头上,杨林也无心反驳。
布加路脸孔涨红了起来,仿佛受到了极大的侮辱:“杨将军,我们雇佣军信誉大大,绝不会有人临阵脱逃。”
图赖见那名游骑不敢反抗,失去继续鞭打的兴趣,他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明军的阵式,这队明军背后是河流,要想击败他们只能从正面进攻,若是长枪阵图赖还要考虑一下,这些人明明都拿着一支火枪,他甚至没有看到哪个明军将火绳点燃,而且只有薄薄的三层,这样的阵式简直一捅就破。
“铮。”的一声,图赖拨出自己的长刀,指了指河滩上明军单薄的军阵:“儿郎们,看到这些明狗了吗,他们根本就一无是处,正黄旗的勇士却有数十人死在他们手中的火器下,这是正黄旗的耻辱,冲上去,杀光他们,让本军门看看,正黄旗的勇士到底还会不会打仗?”
“杀光他们!杀光他们!”
整个河边都响彻着清军的喊声,他们的声音中充满着一种杀戳的兴奋,轰隆隆的蹄声响起,图赖一马当先向河滩冲去,八百清军紧跟在图赖身后,一时之间马蹄翻飞,尘土飞扬,只有八百人,清军却仿佛有千军万骑的气势,整个河滩都震动起来。
尽管数十名同伴的尸体就躺在河滩上,却没有引起清军丝毫的警觉,数十年来与明军战斗的经验告诉他们,眼前的这队明军根本就是最差的队伍,或许还没有等他们冲到前面,这些明军就要四散逃跑了。
面对清军一往无前的气势,明军中微微有一些骚动,只是看到最前面的杨林和布加路两人都站得笔直,这种骚动很快平息了下来。
“上帝,这些野蛮人真勇敢!”布加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他仿佛看到一堆银子向他扑来。
很快,清军从坚硬的地面冲到了河滩上,河滩上松软的沙子让清军冲锋的势头有所减缓,一些马蹄甚至踏进水中,引得水华飞溅,清军的气势却没有丝毫减少,图赖的护兵趁机越过主将,将图赖护在身后,虽然明军的火器不足惧,即使中了一两枪,以他们身上的甲胄只能算轻伤,只是护兵们不能任由主将暴露在敌人的火力之下。
对于护兵的好意,图赖并没有拒绝,渐渐的图赖的位置由最前面变成了中间,若不是如此,他早已死过十回,八回了,不说先前屡次跟随太宗皇帝进攻宁远和大明长城以内各地,就在今年一片石,正是他亲自率领两黄旗将唐通击败,随后又是他在山海关将断后的大顺军于望都部杀得尸山血海。
图赖身上的功劳够多,要不也不会将这次攻进济南城的功劳让给谭泰,两黄旗虽然遭到打压,只是图赖相信,只要立下足够多的功劳,即使是摄政王也无法不视,就象当然皇太极明知多尔衮未必忠心,依然将他一步步提拨为正白旗固山额真,和硕睿亲王。
如今他做到正黄旗固山额真已是极限,没有必要和部下抢功劳,正黄旗能够涌现出更多优秀的子弟才是他该高兴之事,图赖也不知为什么在战场上他突然会想到这么多,莫非我老了?
图赖刚想自嘲一下,前面“砰!砰!砰!”的声音响起,明军已经开枪了,尽管在高速行驶中,图赖依然忍不住摇头,明军是越来越弱了,眼下前锋至少还有一百步,这么远开枪,恐怕连马毛也打不下一根。
冲在最前面的清军和图赖的想法差不多,他们见到明军枪管中冒出硝烟,正要大笑,突然胸前一疼,最前方的清军纷纷从马上栽了下来,许多人几乎头碰到地面时还在想自己怎么会从马上掉下来,只是马蹄很快从他们头上,身上踏过,他们的思绪马上陷入黑暗中。
清军前锋一阵人仰马翻,羽林卫和葡萄牙雇佣军一共八百八十人,分成三列,第一列有二百九十三人,除去卡壳的火枪外,至少有二百四五十支火枪同时开火,在清军前锋形成一片密聚的弹幕。
这一轮打击并没有让冲锋的清军清醒过来,他们反而更加兴奋,虽然不知明狗的火枪为什么能打这么远,可是眼下他们枪中已经没有弹药了,只要冲过去,冲过去就能对这些明狗任意砍杀。
“射击!”
“砰!”
明军的第二轮射击接踵而来,这次倒下的清军更多,清军冲锋的阵式被前面的人马尸体搅乱了,一些来不及减速的骑兵马腿踩在滑溜溜的马尸上时,马蹄一歪,运气好的,坐骑重新站了起来,运气不好,马蹄折断,将背上的主人甩到地上,刚才还气势如汹的清军乱成一片。
“冲!冲过去!”正黄旗不愧是皇帝亲领的上三旗之一,尽管明军前两轮射击大出意料之外,还是以最快的速度整好队,绕过人马尸体,重新向明军阵营发起了冲锋,他们明白,只要冲过去,这些只会远远放枪的明军就会成为任由他们斩杀的猪狗。
“射击!”明军的第三轮齐射响起,刚刚整理好队伍的清军前锋象饺子一样纷纷往下掉,后面的清军眼都红了,明军的三轮射击至少打掉了一百多人,这是正黄旗前所未有的损失,以前就是与明军数万人大战,也不过死一百两人。
有不少清军看得明白,明军的三列阵式是依次射击,虽然损失惨重,但明军总算没有弹药了,眼下双方只有五十步不到,这点距离只需一闭眼的功夫就能到,到时他们要把这些明狗碎尸万段,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射击!”
“砰!”
第一排明军已经装好了弹药,他们手中枪管喷出的硝烟将清军以为明军再无还手之力,可以轻易取得胜利的心里击得粉碎。
“射击!”
“射击!”
……
明军的射击绵绵不断,河滩大大减慢了清军骑兵的速度,无论清军如何冲锋,最近处都没有接近明军三十步内,冲锋的清军徒劳的挥舞着马刀,在枪声中绝望的倒了下去,明军阵前三十步到一百步左右的距离布满了清军尸体,明军就象是一块礁石一样岿然不动,任由清军掀起多大风浪都无可奈何。
没有人想过退缩,更没有人想过逃跑,他们接受不了冲不到这些孱弱明军面前的事实,清军不停的向前冲击,一边冲击一边大声呐喊,只是声音中再也没有先前的杀戳之意,反而充满了一种悲壮,就象是二百年后,他们的后代在八里桥所作的努力一样,悲壮而毫无作用。
“杀!杀光明狗!”图赖在后面看得惊恐万分,他有一点颠狂的挥舞着长刀大声叫嚷,他不明白今天自己到底出了什么错,为什么这些明狗射击了一轮又一轮,而不是象以前一样,只射击一次,他们的火器就成了烧火棍,莫不是自己得罪了什么神灵,这些明狗才会变魔法一样,枪中有永远射不完的子弹。
“军门,不行了,快退吧。”几名护兵死死的挡在图赖的马前,不让图赖参与到冲锋中去。
“退?”图赖环顾四周,他带来的八百人现在只有一百多人了,这些昔日两黄旗的勇士脸色一片苍白,眼睛毫无焦距的看着前方,仿佛灵魂已经离他们而去。
第二卷虎踞鄂中第九十八章盐业(3)
“既然王老感觉不好回答就算了,咱们暂且跳过这个话题,先谈谈下一个吧!”
心中略有些失望,不过因为都在意料之中,李汉的脸上倒是没有多少失落,眼下朝廷刚刚命陆军大臣萌昌统领清军南下,全国各地均是不看好军政府之未来,便是孙黄二人跟武昌的那些大佬们也是如此,要不是袁世凯命人给他与北洋六镇中的亲信下令不与配合,加上军政府刚刚拿下武昌三镇士气正旺,这才在短时间之内僵直不下,甚至一度击败不肯出力的北洋军精锐,这才逼得朝廷不得不战事换将,几次三番的放低身份相邀之后,请出了还乡‘养病多年’的袁世凯,重张北洋大权。
可怜那朝廷死到临头还不忘争权夺势,这一番动作为革命党争取了近半个多月的发展时间,而其余各省在看到武昌军政府历半月而不亡,又吸引去了新军主力,这才大胆的纷纷宣布光复,至朝廷跟袁世凯反应过来的时候,关内十八省已经去了大半,仅留下了河南、直隶等少数几省还在朝廷的掌握之中,不过此时的两军实力对比却是完全调转了过来,满清鞑子纵使康乾在世也没了回天之力了!
当然,这些李汉是不可能跟他们所说的,只能心中对德安府内的百姓道一句抱歉了,未来因为新政府的底层官员严重不足,短时间之内发生的刑事纠纷或案件解决起来无疑要慢得多了!
手指好似不经意的一般不停轻敲在临时搭建的木桌之上,李汉眼神扫过明显集中坐于一处的商贾人士,其中赫然有那刘伟元等几位盐商,“来之前我方刚刚读过一份报告,谈到应城这座膏都,这座新盐城,县内共有大小膏矿200余处,其中大半被那自称‘鬼头六’的家伙占去,昨日此人曾纠结县内另一位暗藏贼心之人攻进我先入城之革命军……”
他脸上笑意浓郁了起来,手上一爪一捏的比划着:“结果被他一轮大炮轰下去,一个宅院埋下了四百多号人,统统陪他一起去见阎罗王了!”
屋内列位不自然的陪他干笑了几声,只是除了少数几人外,旁人无有明白他之意思者,因此只能静静的等他说下去。
“还有个叫尤老四的,嗯,彭水这地方我知道,是四川吧。他也很横,围攻我革命军,结果又是几轮大炮,整个彭水社都陪他遭了秧,至今旁边的战俘营里还关着上千人,尸体也收了千余具,很好,从他的宅院中搜出了共计八十六处熬盐场的股权,其中还有十五个上等的盐井、普通盐井三十余处……”
“鞑子乃是我革命军之大敌,因此应城县内的所有官服产业均由我革命军接管,结果我手上又多出了上等的优质膏矿百余处,还有四百多处盐井……你们说我该怎么处理呢?”
他话说的极具挑逗,不过这话里的意思已经十分明显了,在场的那位不是商场打拼了多年的老人了,便是那一众立宪派的乡绅也多有实业在手,听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之后虽然有些不自觉的连连吞咽起了口水,但是因为担心军政府失败之后遭到失败之后便是买下的矿井也都会再被收去。
李汉一笑,起身来到地图之前,旁边自有军官将一根指挥棒递给了他!
“诸位请看……我第一镇身负军政府之期望,此次征讨鄂中、鄂西、鄂北,不仅带上万数枪支子弹,更有近百火炮相随,放眼这鄂省之内又有何处能敌我第一镇之虎威!”
他话说的霸气十足,因为之前安排列座的各位就餐的地点必须要经过炮一营的营地,而那里为了震慑群杰,周围不但有他精挑出来的数十虎卫看守,更有五十六门未着炮衣摆放于营内的狰狞巨炮。
眼神扫过大堂发现果然多数人都眼中闪过一丝骇然,顿时看向那马荣成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欣赏,这一招以势压人正是之前马荣成提出来的,如今看来效果相当不错。
将注意力转回地图之上,他又继续说道:“放眼鄂省,伴随着武昌军政府之成立,能够威胁到我军政府者仅有一处,便是这里”他手指向襄阳方向,“省内巡防糜烂,李某一日拿下德安,三日必将鄂中全境收于麾下,届时整合鄂中之军力,强攻鄂西、鄂北,最多一月,我革命之大军必席卷鄂省全境!”
他重重一拳砸在地图之上,在座大多数对于这战事地图不甚了解,因此他也只是简单的交代了几句,然后方才语调一转,说道:“不过,我军政府也遇到了一些麻烦……”说虽如此说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表情“随着清兵南下,鄂省之形势必将进入一段短暂的艰难期,而这并不是军事上的不利,而是民生……”
他的脸上终于皱起了些许眉头,“湖北乃是天下粮仓,因此便是外有满清鞑子封锁,我军政府也能调集省内之米面安抚民心,但是却有一样东西不能解决,那就是……盐……”
湖广之地自古以来就是缺盐大省,无论是相比邻省安徽还是四川,又或是近海各省,湖南湖北都存在着一个巨大的瘸腿,那便是省内并无产盐之地。当然并不是真的没有盐矿存在,只不过碍于国内之科技,暂时对于那些埋藏于地下数百米甚至千米下的宝藏无法挖掘罢了。
而应城却是个意外。
应城位于江汉平原,因石膏裸露地面,挖洞数米即可取膏,附近乡民扒、捡出卖。后渐采渐深,遂有直洞,发展为“凿井打膏”。
从此,凿井斫膏牟利者愈来愈多,开采的范围由团山逐渐向肖家坟、陡河坡、王家庙、凤凰嘴、潘家集、丁家岗、张家庙、庙岗、棉花田、龙王集等地延伸,形成一条长约30余公里的狭长采膏地带。清朝咸丰年以前,应城一直食用淮盐。膏洞洞商打井开采石膏只取白石膏,把与之共生的上下两层青石膏作为废碴,弃之洞外。废碴日积月累,渐成小丘。天下大雨,冲淋产生的盐水流到附近农田,把禾苗弄死了。当时的官方对食盐实行一种叫做引盐制度的专卖管理,应城是淮盐的引地(即指定销售地),向官方纳引税的盐称为官盐,否则为私盐,官方严禁私盐出售。
清咸丰三年(1853年),太平天国革命军到达武汉,长江流域交通阻塞,淮盐、川盐难入鄂中。膏洞附近农民用废碴浸水取汁,代替食盐,周边居民都相继效仿。咸丰三年(1853年),应城洞商获准破禁熬盐后,用废洞蓄水,汲水熬盐,取水一担,可得盐三、四斤。至此,自采膏业300年后,萌生了采盐业。由于盐与膏同出一洞,遂进入膏、盐兼采期。
至光绪八年(1882年),年产原盐约7800担(约390吨)。光绪十年(1884年),开熬锅16700余炉,年产量增至58450余担(2922.5吨)。光绪十二年(1886年),为顾全淮盐的引地,经督、抚衙门核减三成,每年准熬盐11000炉,年产量降为38500余担(1925吨)。不过因为清末政治混乱、国内私盐熬练猖獗,约莫每年自应城流出之盐不在47000担(2350吨),熬盐户发展至50余家。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93章陨落(三)
“近卫军,前进!”
见到剩下的一百多名清军终于知道害怕,裹足不前时,杨林下达了前进的命令!
“前进!前进!”
前面河滩层层叠叠的清军尸体极大的增强了初步使用燧发枪对敌的近卫军士气,对于杨林有一点冒险的命令执行的毫不犹豫,踏踏的脚步声响起,近卫军踩着整齐的脚步滚滚向前。
看到明军竟然动了起来,刚才失魂落魄的清军眼睛重新找到了焦距,每个人的面孔涨的无比通红,明军的这种行为是对他们赤裸裸的羞辱。
“正黄旗的巴图鲁们,你们的勇气到哪里去了?冲上去,杀光明狗!”图赖的话更是火上添油,即使是拦住主将的戈什哈也不知不觉将手松开,今日之事,唯有鲜血才能洗清自己的耻辱,否则即使逃了出去,也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冲啊,杀光明狗!”一百多名清军发起了冲锋。
杨林还担心剩下的清军会逃,见到清军重新冲锋起来,心中大喜,手中的长刀挥下:“停止前进!”
刚才还滚滚向前的明军停了下来,整理了一下稍微有一点散乱的队伍,方阵重新变得齐整起来,手中黑洞洞的火枪直指着前方。
为了不让这些清军逃走,这次杨林没有在清军进入射程后马上下令开枪,而是用眼睛死死盯着冲在最前面的那名清军身上,默算着双方的距离。
那是一名三十岁左右的清军,面相凶狠,高举着的长刀发出雪白夺目的光芒,由于太过用力,举刀的手青筋根根暴起,长刀刀尖仿佛有一根殷红的血线,这是一柄曾饱饮过敌人鲜血的长刀。
闪亮的刀光、凶恶的面容、骑兵冲锋时一往无前的气势,无不一一考验着近卫军的神经,一百步时,第一排的明军手指已经扣上了板机,只是见到杨林没有下令,各人只得死死忍住,九十步,八十步,七十步杨林还是没有下令,各人扣着火枪板机的手忍不住抖动了起来。
六十步,五十步,一名近卫军再也无法忍耐,“砰。”的一声,扣响板机,随着这声枪响,其他枪声陆续响了起来,枪声显得有一点杂乱,只是由于距离的接近,杂乱的枪声还是取得了很大的效果,杨林看到,最前面冲击的那名清军胸口冒出一大片血花,先是手中的长刀掉落,接着整个人向马下栽去。
杨林忍不住心中叹了一声,他理想的距离是在前方四十步左右射击,这样即使是清兵想逃也来不及拨动马头,不过,这种要求对近卫军显然还是高了一些。
“第二队,射击!”
“砰!”
这次射击整齐了许多,取得的效果也更好,一大片清军从马上栽了下去。
“第三队,射击!”
……
又是数轮射击过后,整个前方只剩下了孤凌凌的七八名清军,他们牢牢的护着图赖在中间,中间一人高举着一面黄色大旗,旗帜上布满大洞,上面还弥漫火枪射击留下来的硝烟,破碎的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整个战场一片苍凉。
“降!”
“降!”
“降!”
任谁都可以看出中间的图赖是鞑子大官,眼见没有了威胁,羽林卫上下都生出了活捉的念头,不约而同的停止了枪击,若是能抓到一名鞑子大官送到南京,不知道会多露脸。
正黄旗八百名最精锐的官兵冲击人数差不多的明军,竟然落到一个全军覆灭的下场,图赖就象是陷入了一个噩梦之中,羽林卫的劝降声将图赖和剩余的清军从噩梦中惊醒,望着围上来的明军,图赖不甘心的发出一声怒吼:“杀明狗!”从护卫的中间冲了出来。
“砰!”数声枪响,图赖的胸前溅出点点血花,他的目光留恋似的打量了最后一眼战场,砰然一声从马上栽了下来。
“军门!”
“军门!”
剩下的戈什哈声音说不出来的悲怆,他们不敢相信,这个跟随太宗皇帝征战数十年,从无败绩,入关后,先败明将唐通,再败大顺将领于望都,敢和摄取政王多尔衮顶牛的正黄旗旗主,大清一等公图赖就这么死了。
“冲啊!”剩下的几名戈什哈发出最后的冲锋,他们的眼神一片绝望。
“砰!”又是一轮枪响后,最后几名清军终于全部倒了下去,整个战场刹时间安静下来,只有一些失去主人的马匹不住的发出嘶鸣同,天上几只乌鸦闻到了死人的气息,在空中盘旋起来,不时发出一两声呱呱的大叫。
“可惜!”没有活捉那名满清大官,杨林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多么勇敢而愚蠢的东方人。”布加路得意洋洋的道。见到杨林眼睛瞪了过来,连忙改口:“是鞑靼人,愚蠢的鞑靼人。”
谭泰领着两千多正黄旗的旗兵已经到达西门口,他们焦急的望着城门,先前的明使已经用吊蓝进了城,正黄旗能不能立下大功,就看城门会不会如愿被明军自己打开。
远处明军的枪声隐约传来,谭泰却毫不在意,这些孱弱的明人只会隔得远远的使用火器,如何能和大清将士弓马娴熟相比。
虽然只过去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正黄旗上下却觉得过了一年之久,他们死死的盯着城门。
“好,好。”听到信使回来说清军已经全部答应了他们的要求时,田雄和马得功两人相视一笑,马得功转向吴星:“吴将军,下令把城门打开吧。”
吴星脸上闪过一丝毅然之色,他突然向前一纵,边跑边喊:“他们是叛逆,要投降鞑子,快拿下。”
“该死!”马得功大怒:“杀了他!”
刚刚跑出十余步,吴星“啊”的一声发出惨叫,一支长剑明晃晃的插在吴星背上,吴星的身体晃了几下砰然倒地。
“将军!将军!”守城士卒惶然的叫了起来。
“快,我是总兵官,听本将命令,将城门打开”看到吴星被杀,马得功松了一口气,连忙对守门官兵下令。
吴星一死,剩下的一员参将就成为主官,外面是数千清军,里面是自己曾经的上级要开门投降,那名参将咬了咬牙:“上,将叛逆拿下,交大帅处置!”
“杀!”数百名明军朝田雄、马得功的亲兵杀来。
刚才派人出去时,城门口的明军已经感到不对,两位本应休养的总兵大人突然来到城门,即不劳军,也不守城,一来就派人出城,这是什么道理?
等到使者出城返回身后却跟着大量鞑子时,差不多所有人都猜到了事情的大概,许多普通士兵心中充满了愤怒,他们的家眷都在南京,没有和田雄,马得功一样舍家投鞑的觉悟,只是主将吴星一直待在两位总兵身边,无人挑头,他们愤怒归愤怒,却不敢有什么动作。
如今吴星眼睁睁的死在他们面前,又有参将下令,明军憋了一肚子的火气,毫不犹豫的向田雄和马得功两人杀来,这个变故让两人大吃一惊,不过,两人能在黄得功手下当上总兵,也不得草包之辈,他们马上就作出一个决定:“把城门口的人杀散,打开城门。”
“铮、铮、铮。”两队明军在大门前打成一团,他们一个要夺城门,一个要守城门,前一刻还是袍泽兄弟,这一刻却成了生死仇人。
田马两人的部下都是从军中挑选的精锐,他们只忠于主将,丝毫不管是否是卖国求荣,打起来毫不留情,相比之下,守城的军士虽然激于义愤,只是他们的素质本来就不如田马两人的亲兵,又要担心外面的清军趁机攻城,一心两用,很快落了下风。
“什么声音?”城外的清军听到动静面面相觑起来。
“不好,可能是出了变故?”谭泰身边的一名副将道。
这么一说,谭泰脸上也一下着急起来,只是望了望高大的城墙,他们只能无可奈何,这次来的突然,他们连云梯也没有带一架,听着里面的喊杀声只能干着急。
城门吱呀一声还是打开了,终究是田马两人的人马占了上风,正等得不耐烦的谭泰大喜:“冲!”
数千清军迫不及待的向城门冲去,见到大势已去,除了一些被围的明军,只余明军一哄而散,当谭泰的马蹄踏进城门的一刹那,他恨不得高声大叫起来,自己终于先多铎攻入济南。
北门,清军的攻城正烈,黄得功亲自站在城头,监视着清军的攻城,城中火炮稀疏,好在经过这么多天的攻城,清军的炮弹也好象剩余不多,大炮发射越来越慢,明军依仗着大量火枪,才挡住清军的攻击。
张天禄,张天福站在离战场不远的一处高台上,看着前方攻城的清军一波一波的倒在城墙下,欲哭无泪,投靠多铎时,两人部下一共三万多人,如今不到一个月,两人的部下就死的只剩下三分之一,如今济南城依然没有攻下,天知道攻下济南城时他们的部下还会剩下多少,手头若是没有兵力,他们的一切荣华富贵都会成为泡影。
第二卷虎踞鄂中第九十九章盐业(4)
历史上应盐曾经有过两次大兴之举,一是天平天国时期初期,因为淮盐、川盐难入鄂中,应盐曾经一度夺下鄂中半数份额。而另一次则是辛亥革命时期,伴随着满清大军南下,为彻底打压湖北军政府,朝廷下令禁止淮盐、川盐入楚,尤其是四川独立前的10.11两月,虽有徽商、洞庭商帮偷运私盐入楚,无奈江面有那海军封锁,所运之盐仅能解除武昌三镇之需,远远满足不得整个湖北以及随后响应革命的湖南所需。而这时应盐再一次迎来了大兴之机,可惜内有江湖帮会盘剥,大多盐商缺少资金以及军政府支持、加上练盐之技术严重落后,外有徽商、洞庭商帮打压,仅能重新占领鄂中、影响临近的鄂北、鄂西之地,虽有四川光复之后,又遭遇川盐入楚,短短一月之间失去了方才占领的全部领地,再一次失去了崛起的机会!
李汉对于这应城不甚熟悉,不过对于这应城盐业史却是知之甚深,盖因他的爷爷李正树曾经是第三任湖北省长,也是那位亲手打造了应城盐业的张体学将军的警卫员,他曾跟在张体学将军的身边,亲身经历了从1957年发现应城地下埋藏的280亿吨超大型岩盐矿藏到1965年之间的应城盐业发展,虽然不曾参与其间,不过从他还小的时候,爷爷便经常在他耳边提起这件令他感觉无比骄傲的事情,二十多年下来,导致他想忘记这应城盐业史都困难。
“大帅您的意思是……”
盐业利润之丰厚,实在不是外人所知道的,尤其是这个年代,从生产到销售之间,盐业至少能够产生高达800%以上的暴利,便是扣除了生产成本以及各地江湖势力的盘剥,也能余下近400%以上的暴利,因此越是实力强劲之盐商,越能从中获得巨额之暴利。当然,这里所言的乃是私盐,并不是得了朝廷许可专卖的官盐,因此带有的危险性可想而知。
“盐……”李汉肯定的说道“我的意思已经十分明显了,军政府需要应城的盐业熬练尽快开工,并且需要大量的盐……足够供给湖北全境、甚至还要更多的盐……”
他话说的肯定,不过立刻就有人反驳了他:“大帅恐怕要失望了,在下赵瑜,数十年来都是与这盐打交道。我湖北一省一月所需之盐最低也要10万担,这应城之盐多为膏矿残带,即便得了大帅之令解除封禁令,再集合我等应城盐商之力,也不过能将每月所练之盐由3000多担提到7500,便是加上大帅所获之矿井,也不过每月再加两千五罢了,一月所产10000多担盐巴也仅仅能够满足鄂中、鄂西之需,根本无力再多一些!”
说话的是个看上去有些老实的盐商,旁边就有军官上前一部与他介绍了此人,原来乃是这应城本地之盐商世家,原本倒是颇有些实力,只不过这些年来随着彭水社占去了县内大量的私盐矿井,因此家道也逐渐没落了起来。到底这个时代的商人对于官员,尤其是他们心中的大官多有些畏惧,因此语气倒是说得温和、诚恳!
得知眼前这位掌握了鄂中的军政府大员似乎有将应城盐引开放到全省的心思之后,别说是那所到之盐商了,便是其余商贾、甚至乡绅之流脸上不经意之间都闪过了一丝兴奋,只不过还不确定眼前这位想法的他们只能静静地等着,等他开口详细道明!
“如此说来还是达不到要求吗?”
李汉揉了揉有些酸胀的脑门,发现自己之前的想法似乎有些太过乐观了,此时之应城并不是后世那个轻松能够年产百万吨食盐的盐业化工之都,也不是抗战之前曾经年产数万吨的新型盐城,看来想要依靠整合盐商们手上的资源远远不能达到趁机垄断湖广两省盐业,只是一想到历史之中,那徽商、洞庭商帮以及自贡盐商五月之间自那湖北一省卷去的数百万两银子,他便心中有些急切,随着后世带来的高仿真伪币已经消耗了八八九九,身上虽还有些家私,不过对于在军事上大手大脚惯了的他而言无疑只是杯水车薪。
车上的那台比黄金还要金贵的机器因为操作比较复杂,李汉这些天来虽然每天都要抽出半个小时的时间研究,却无奈的发现照目前的进程看来,等他搞懂了机器的使用之后,时间差不多要到几个月之后了,加上还有大量的货币印刷材料需要去学习,纵使缴获的物品中有相关的教材,但是时间……他需要大量的时间。跟卡尔的交易虽然给他带来了急需的大量军火,但是后续的机械维修厂却依旧没有实力组建。
甚至明明知道这应城之下埋藏着280多亿吨的上等岩盐储藏,其中大多数都仅埋藏于地下340到570米不等处,是最易开采的存在。别说是国外的先进机械钻井技术能够轻松解决,便是国内早在清末盐都自贡就有大能仅靠木石等器材得到了开凿千米矿井之能,但是……这一切都需要用到钱……大量投入的钱……
“大帅,这应城虽说产盐,不过毕竟只是膏矿附带之物,比不得四川、安徽那般便利,也没有临海资源之丰富,况月产万担尚不敢保证,还请大帅见谅……”
李汉点了点头,“也罢,既如此所有原隶属官盐之矿井,在座可有兴趣……以我军政府之信誉,要将县内已发现的近三百做矿井一同拍卖,使用时间为十年,十年后列位可以优先与曾经购买的矿井续约再签十年……”
“报告!”
话才说道一半,李汉不得不停了下来,原来适时有一参谋手持一份电报出现在了大堂门口。
“进来……”
会议是有马荣成负责安排的,经过了昨日,李汉发现了自己对于李东来太过依仗,导致他一受伤,身边连个可以使用的人都没有。加上最近马荣成表现的不错,便放权将这会议准备的任务交给了他。李汉不相信他会不记得跟下面提醒一声,因此会议之时受到打扰,必是有重要事情来报,便未作责怪!
“是……”
那参谋快走几步来到他的面前,将手上的电报给了他。李汉接过电报细细看来,脸上先是眉头微皱,不过很快就换上了一副兴奋的神色,他一抬头瞧见大堂内一众皆是面色紧张的看着他,微笑着扬了扬手上的情报:“各位,一个好消息……京山光复……”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94章突围(一)
多铎的烦扰并不比张天福,张天禄等汉奸少,济南城下已经损兵折将将近四万人,眼下关宁军已经顶上去了,只是领兵的胡守亮却是奸滑的很,看似攻的声势浩大,却完全出工不出力,一到城头打击范围又折了回来,若不是看在吴三桂的面子上,他恨不得把胡守亮推出去斩了。
虽然损失的多是收编的明军部队,八旗主力只损失了数百人,只是再这样下去,他就不得不出动八旗主力来攻城,否则将所有投降的汉军拼光,以后恐怕无人敢再投降了。
看着城下层层叠叠的尸体,多锋就觉得头痛,八旗是大清根本,绝不能有太大的损伤,可是要放弃济南城,根本不可能,若是他统领着十几万大军无功而返,别说是他会地位不保,就是摄政王的地位也会被动摇。
这座济南城,就象是一只刺猬一样,让他一口咬下去马上就剌得鲜血直流,偏偏他就不想放弃也不能。
“报,王爷,火炮营报告,红衣大炮已经没有炮弹,不能再发射了。”
“知道了,下去吧。”多锋面无表情的道,若是换了脾气暴燥的阿济格,刚才报信的那名奴才免不了挨一顿鞭子。
清军的火炮从稀疏到完全停止下来,城头只剩下明军火器的声音,刚开始明军还以为清军的火炮只是暂停,过了好一会儿也没有见到清军的炮弹落下时,明军顿时欢呼起来,没有清军火炮的干扰,城中的民夫可以将各种守城物资源源不断的运上城,守城顿时轻松了一大半。
黄得功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鞑子不可能随军生产炮弹,城中却每日可以补充数十发,凭这一点,至少在鞑子把炮弹从北京运过来之前,优势是在明军手中。
可能预感到今日攻城会无功而还,清军退军的鸣声响了起来,正在攻城的清军如蒙大赦,迅速离开噩梦般的战场。
正当城头明军欢呼时,一名浑身血污的将领从城下跌跌撞撞的走上城墙,他正是防守西城门口的参将,见到黄得功,那名参将放声大哭起来:“大帅,西城丢了。”
“西城丢了?”黄得功听得愣了起来,自己根本没有听到西城鞑子有攻城,西城怎么会丢了:“怎么回事?”
“是田雄和马得功两人,他们打开城门放鞑子进来,吴将军不肯听从,已经被他们杀了,末将无能,不能阻止。”
田雄和马得功,黄得功的脑袋嗡的一下差点炸开,身体晃动了数下,几名亲兵连忙将黄得功扶住,殷洪盛在旁边听得分明,恕吼道:“大帅,我去杀了这两个叛徒。”
“大帅,快走吧,济南已守不住了,现在走还来得及。”那名参将劝道。
黄得功推开扶着自己的亲兵,抬头向城西的方向看去,虽然距离较远,可是依然可以数股烟尘在城西上方盘旋,一看便知是骑兵扬起,看来,参将所言不假,清军确实已经进城了。
征战天下数十年,黄得功最险恶的情况也遇到过,当初他还是一个小兵时就敢一人冲进鞑子阵中连斩二人而回,获得五十两白银赏赐,如今城外的敌人虽然多,一个城门已经被敌人打开,只是他手下好呆还有二万多士兵。
“西城进来了多少人?”
“回大帅,好象不多,只有二千多人,不过都是骑兵,看模样全是真正的鞑子,对了,末将在城墙上好象看到河中来了一队援军,只有数十条船,一千多人的样子,鞑子还分出了一部分人对付河中援军,只是不知现在这队援军还在不在。”
援军,众人眼中一亮,只是听到只有一千多人时,眼神重新暗了下来,一千多援军又有何用,说不定现在这队援军已经全军覆没了。
“传本帅命令,马上通知东南两门守将杀出城外,自行突围,突围后在兖州府汇合。”
“是。”数名传令兵匆匆下去。
“殷总兵!”
“末将在!”
“你留在这里,以最快的速度将火炮毁弃,毁弃火炮后,也可以自行突围,其余人等跟我去西门,本帅倒要看看,田雄、马得功这两名混蛋还有没有脸见本帅。”
“是,末将遵令。”殷洪盛行了一礼,走了下去,他的吼声已经传来:“快,把火炮拆毁。”
要拆毁火炮,只有把过量的火药塞进炮管里,将其密封后再占燃火绳让其爆炸,好在因为有大量火枪,城中的火药倒是不缺泛。
撤退的命令传来,正在为清军退兵欢呼的将士都一阵沉默,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田雄,马得功两人引清兵入城时,众人才破口大骂起来,恨不得马上抓住两人来个碎尸万段。
济南西城已是一片混乱,多铎有攻入济南三日不封刀之语,正黄旗的士兵压抑已久,一入城,马上变得凶神恶煞起来,纵马在街上急驰,凡是视线所及的人影都逃不过他们的追杀,各种哭声,喊声乱成一片。
“砰!砰!”
一阵杂乱的枪声传来,谭泰歪着头,忍不住向左右问道:“哪来的火枪声?”
西城的明军早已被他们追杀殆尽,如果有枪声也应该从前面来才对,他怎么听到枪声好象来自于后方。
“军门,要不要末将派人去看看?”一名偏将问道。
城中的明军力量还不小,谭泰虽然进了城,却不想与明军硬碰,所要他才故意在西城纵马抢杀,意图扰乱明军军心,只是此时枪声从后方来,却让谭泰感到莫明其妙,对于火器,满八旗的勇士从不屑使用,即使是大炮,也是掌握在汉八旗手里。
谭泰点了点头,数名戈什哈吆喝了一声,拨转马头,向城门方向急驰而去。
几名戈什哈刚下去不久,数名满身混合着尘土和血水的游骑向谭泰飞奔而来,刚一勒马,数人就惶声叫了起来:“军门,不好了,不好了。”
“什么事如此慌张?”谭泰沉下脸,不悦的问道,他已认出这几人正是先前派往河滩堵截明军援军的游骑,想必现在这队明军已经消灭了吧,这些人干吗如此慌张。
“军门,军门,图赖大人阵亡了。”几名游骑哭喊着说了出来,他们亲眼看到图赖带着八百精锐的正黄旗子弟全军覆没的情景,绕了一个大弯才敢过来向谭泰报信。
“你们胡说,敢假传军情,本将杀了你们!”谭泰无论如何也不相信图赖竟然死了,难道是这些家伙保护不利,一时疏忽,让明军偷袭得手。
“军门,奴才们不敢说假话,图赖大人连同八百正黄旗精锐全部阵亡了。”
“哈哈,狗奴才,竟然敢编出这样的假话来,说,你们是不是被明狗收卖了。”谭泰脸沉如水,手已按在刀柄上,图赖大人和八百正黄旗精锐会全军覆没,无论如何他也不会相信,除非尸体就摆在他眼前。
十几名戈什哈同样将手放在兵器上,只要谭泰一声令下,他们就会毫不犹豫的将眼前几个假传军情的奴才砍成碎片。
“军门,确实如此啊,我们不敢欺骗军门。”几名游骑大哭起来,他们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图赖只剩最后几人还向明军发出冲锋的情景。
谭泰气得发抖:“好,你们既然执迷不悟,那就不要怪本将不客气,砍了他们!”
“是。”十数名戈什哈抽出兵器,狠狠的砍在几名游骑身上,几名游骑睁大眼睛,死不瞑目的瞪着谭泰,他们讲的句句是事实,为什么谭泰就是不相信呢,他们忘了,就算他们讲的是真的,主将身死,临阵脱逃,他们也该被处斩。
城门方向的枪声越发密聚了,谭泰脸上闪过一丝不安,难道图赖大人当真出事了,随即摇头,这如何可能,即使被数万明军包围,凭着八百精骑图赖也可以冲出来,何况明军哪来数万人。
“杀!杀光鞑子!”杨林大声命令道,指挥着羽林卫抢占高位。
他们清灭图赖后,匆匆打扫了一下战场就向城门赶来,没想到鞑子已经夺了城门,谭泰太过大意,任由城门趟开,只派了一小队士兵看守城门,这队人马还是要接应图赖和北城清军入城,否则这一小队人马谭泰也不会派。
当杨林和布加路带着人马来到城门时,守城的清兵愣住了,他们从没有想到后方会出现明军,反应过来后,这小队清军却不是关城门,而是对杨林等人发起了冲锋。
在战场上,清军以少胜多已是惯例,他们并没有把这队明军与河中过来的明军联系起来,以为只是哪里出来的残兵败将,只要他们一冲,这些明军就会溃散。
平地上的冲锋远比河滩快捷,明军只放了一枪,清军已冲到他们面前,虽然第一轮枪就射杀了一半清军,还是有十余人冲到明军阵中,一阵砍杀之后,明军将冲进阵中的清军全部射杀,可是自身也伤亡了十余人。
这让杨林和布加路两人都一阵后怕,若刚才的战事不是发生在河滩,他们不是背靠着河流,此刻躺在河滩上的死尸就是他们。
第二卷虎踞鄂中第一百章新兵
借助京山县光复之机,李汉手上掌握的应城县内的膏矿、盐井倒是卖出去了七十余处,其中有近五十处都是这县内的膏商、盐商世家所买,至于另外二十多处则被他之前见过一面的刘伟元等人买去了,倒是令他微微有些惊讶,因为这几人他曾经派人打听了一下几人的身份,均是天门、仙桃两县的商人,他还真没想到几人会在应城置些家业,当然,商人贪利、其中也不乏他仅以寻常六成的价格卖出的原因。至于府内的乡绅之流虽然眼红,不过却是无一出手愿意冒险,到叫他心中有些失望。
不过,无论是应城县内的商贾还是刘伟元等人均有一个特点,那就是仅仅买下了他手中的一些原本属于尤老四跟鬼头六的矿井,还大多都是些偏远、荒僻处的,别说对于那些富矿不敢问津,更别提那些原本属于官府的矿井了。
拉拢府内乡绅计划目前进展不佳,想要靠出售盐井捞些银子的计划也没获得多大的利益,李汉虽说手上又多了近四十万两的银子,不过多少离他心目中的目标距离太远,所以散会之后便将自己关在了县衙内的一间屋子内,直到腿上打上了石膏绑带的李东来在两个卫兵的搀扶下来求见他,他方才挥散了心中的挫败感,重新振作起来。
“东来,坐……不是让你先休息一下吗,身体要紧……”
发现来人是李东来之后,他赶忙命卫兵给他搬来一张椅子,扶他坐了下去。
“先生……不碍事的,大夫说了没什么大伤,不过子弹伤到了骨头倒是有些不方便!”李东来虽然说得轻松,不过脸上却是豆大的汗珠不断落下,显然不像自己所说的那般轻松,“先生,京山那边刘英打乱了咱们的计划了……”
挥手喝退两个卫兵,对于李汉之计划,目前一标之内就只有他李东来知道的最清楚,自然明白在计划中,这京山本就该于这几日光复的,只不过……不是借那刘英之手,而是第一标!
“知道这个人吗?”
对于湖北省内之情况,辛亥革命这一段学的不是很好的他并不熟络,倒是识不得天下英雄人物。
李东来点头,“回先生的话,这刘英倒是一号俊杰,不过情报司因为组建的比较晚,仅打听到了他曾经东渡日本留学,又是共进会成员,听说家中也十分富庶,其余便不知道了!”
虽然情报司没交代什么具体情报,但是两人心中均是已经将那这位自称‘中华民国湖北起义军副都督’、甚至他手下的起义军都自称中华第一标的刘英、刘帅列入了‘黑名单’之中,李汉统帅第一标已经成了天下皆知的消息,可笑此人竟还如此自称,岂不是要当着天下人的面扇他李汉巴掌,尤其是那封电报,更是以副都督的口吻命令他的第一标向京山方向靠拢,接受刘副都督统帅,难怪李汉之前接到电报之时眉头一皱、面色有些难看了!
“京山那边的事情暂且放一下吧,对了,城中招兵进展如何了?”
未免混入朝廷的细作,或其他势力的人,李汉将那招兵之事交给了他负责,因此现在他在也就顺便问了一句,心中却是颇有些忐忑。
“回先生,一切进展出乎意料的顺利,经过这两日的战事与宣传,鄂中多数都已经直到武昌起义之时,又恰逢我第一标一日攻下德安府,府内各县多有热血青年前来投奔我革命军,目前仅我应城七个征兵点一上午就招募了四千多人,目前已经在城外您嘱咐圈下的地方修炼了两处临时练兵营,不过因为教官人手不够,属下已经命令从二营再一次抽调了七十多个入伍三年以上的老兵前去暂任军官了,但……因为他们并不擅长练兵之术,所以仅能教授一些简单的队列与枪械知识,不知道大帅委托那洋人招募的洋人教官什么时候才能来到……”
李汉一怔,思考了一下之后才不确定的回答道:“我初时委托洋商卡尔为我从他的祖国多招募一些会些中文的教官,不过他解释国内甚少有会中文者,加上航程比较远,因此差不多要两三个月方才能够办妥。因此就麻烦他帮忙在租界留意一下,这几年欧美多有军人前来远东淘金,国内的这样人才怕不要超过千人,不过多数在洋行跟富人身边工作,等会我就命人发电报催促一下,让他尽快送些过来吧……”
他虽然也会些基础练兵,不过现在的他恨不得将自己分成几个使用,既要为占领的鄂中之地伤神,还要忙碌招兵,解决购买军火、发展经济之财力,解决占领地区内的民生问题等等等等,哪里还能再分出身来训练新军,只能像北洋军一样,先请些洋教官、然后在他们身边多安排些新军军官跟着学习,希望能够尽快的培养出自己的有经验的军官团。
“是,先生!”
“对了……”李汉突然抬起头来,“新兵那边没出什么问题吧?听张炳乾那边说最近城中青皮、流氓之流少了不少,一打听说都跑过去参军了,没出什么问题吧?”
他本是无心一问,不想开了口之后就发现李东来面上隐隐有汗,脸上也有些慌乱,当下心中一紧,忙又询问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了?”
“是的……先生……”
李东来摸了摸脸上的汗水,方才恭声回答到:“新兵那边混入了不少的青皮无赖,搞得军营一片乌烟瘴气,不但出现了拉帮结派违抗军令的情况,还有人组队殴打教官,更有……更有短短一上午便丢失了数十杆枪,教官团……教官团已经命人在查了……”
“什么?”
李汉脸上震怒,深吸一口气方才强压下来。他略微思考了一阵,沉吟了一阵之后,说道:“暂时收缴所有枪械,只有实弹训练时才可发放,命令第二标张炳乾派一营士兵前去暂时协助训练新军,我这就着手制定新军训练条例,晚些时候你派人过来拿去送给教官团,日后若有人犯事一律按照条例严办。让教官团将我制定的计划翻一倍,自明日起三日内进行魔鬼训练,所有不合格或撑不下来的一律清理出新兵营。对于敢于拉帮结派排挤其他地区新兵者宁错杀、勿放过,首义者必追一律严惩。”
对于丢枪的事情,李汉仔细琢磨了一番,越想越感觉丢枪的事情里面有蹊跷,否则不可能如此集中。
越想心中越不放心,李汉道:“新兵无辜丢枪的事情十分蹊跷,不要惊动教官团那边,让情报司仔细去打探一下,若有发现立刻前来通知我……”
“……是,先生。对了先生,那张梅生属下做主将他带了过来,这两日属下发现他胸中颇有些才气,尤其对安抚民心、处理政务颇有些见解,难怪能受到那湖广总督瑞澄推崇,更将多数政务推与他处理!”
李汉点了点头,前日他便想要与这张梅生见上一面,不过这两日政务繁忙、军事不断的,一时之间倒是给他忘记了,“也好,我这几日与政事之上倒是多有疑惑,刚巧与他请教一番,看看能不能为我所用。你且下去休息吧,征兵之事却不可松懈了,如今京山有变,西进之计划也要改变一些,最迟三日内必须拿下天门、仙桃,打通汉江水道。将鄂中之地彻底掌于我手,命人小心戒备与京山、汉川方向,不过若不是对方主动寻事,不可挑衅与他!”
“是,属下这就安排下去……”
两人交谈完毕,李汉为他叫来侯在门外之兵,将他扶回去,不过随着护卫进来的还有一身着青灰色短衫,看上去多有精明之气的中年文人!
正是那张梅生。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95章突围(二)
拿下城门后,杨林马上命令手下抢占高位,城中地形远比平地复杂的多,相对来说,骑兵会受到极大的限制,对于火枪手极为有利,经过城门口中的小规模战斗后,羽林卫上下发热的脑子为之一凉,鞑子并不是软柿子,稍不小心他们就要吃大亏。
“军门,军门,不好了,我们后面来了一队明军,他们把城门夺去了。”刚刚出去探听消息的几名戈什哈急匆匆返回,向谭泰禀道。
谭泰惊讶的张开嘴,身体晃了晃,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他看了几眼倒在血泊中的几名游骑,心中涌起了一片恐惧,难道图赖大人当真出事了。
“军门,杀回去吧。”一名偏将建议道。
若是往常,无论是多坚固的城池,只要城门一打开,明军就会如兔子般逃窜,可是济南城的明军明显还有不小的战斗力,西门杀散的明军还不时对他们袭击,若是等到明军大队赶来,城门被堵,他们反而成为瓮中之鳖了。
谭泰抬头看了看天空,算了一下时辰,眼下多铎应当已经接到自己进城的消息了,他应该会派兵来接应自己,后路被堵其实问题不大,只是自己攻进城,城门还被明军反夺,这个面子丢大了,何况图赖到底是否出事了,他迫切想知道。
“传我命令,杀回去!”
“是!”
清军呜呜的牛角吹了起来,正在追杀残存明军和百姓的清军听到牛角声,马上拨转马头,向声音方向汇聚而去。
多铎的心情正忽上忽下,城头明军的调动让多铎大惑不解,随即传来的信息让多铎更是糊涂,先是西城已经被攻下,然后又是图赖全军覆没,这两条讯息自相矛盾,让多铎无从判断。
尽管多铎对两黄旗想尽办法打压,可是他也不得不承认,就实力来说,两黄旗在满八旗中也是首屈一指,图赖更是身经百战,怎么可能全军覆没,若不是明军的调动蹊跷,多铎两条消息都不会相信。
等到城头传来激烈的爆炸声,多铎才相信西城拿下的消息是真的,他倒是希望图赖也真死了,否则给两黄旗立下如此大功,他未免太过无能了。
“王爷,要不要派兵接应西城正黄旗的人马?”舒克萨哈提醒道。
多铎从嘴时哼了一句:“不用,正黄旗兵强马壮,何需本王接应,传本王命令,立即攻城。”事实上,多铎却是不愿意从正黄旗打开的城门进城。
当谭泰带人赶到城门附近时,看到的清景让他勃然大怒,城墙,房屋上全是明军,这些明军拿着火枪,正对街道上冲锋的清军如同靶子一样射杀,清军虽然用弓箭反击,但是明军居高临下,效果却不是很好,通往城门的主街道上,除了堆着的一些杂物阻挡清军冲锋外,已经散落了六七十具清军的尸体。
两军对阵被杀也就算了,这些明狗却是卑鄙无耻的借着房屋躲避,让自己部下勇士的弓箭无从发挥威力,谭泰扫了两名新投自己的明军叛将一眼:“马得功,田雄。”
“末将在!”
“你们带着人上,把街道上的明狗赶出来。”
“这……”田雄,马得功两人暗暗叫苦,他们已看出这队明军的火器不一般,装填的速度快捷无比,心中正暗自纳闷时,就听到谭泰的命令,两人不禁犹豫起来,他们虽然收扰了一些人马,只是连同他们的亲兵在内也不过五百来人,收拢的人马死了不可惜,自己的亲兵可是死一个少一个。
“怎么,莫非两位要抗命不成。”
见到谭泰脸色沉下来,田雄、马得功两人哪敢再迟疑,田雄脸上现出一丝阴毒的神色:“大人,末将有一个办法,可以轻易将明军逼出来。”
“哦,什么办法”
“大人,只要将两边房屋点燃,明军必定藏身不住,等他们从房中出来,我军自然可以趁机劫杀。”
谭泰点了一下头:“好,那你们就执行吧。”
杀人放火是清军的本行,先前没有放火烧屋,无非是他们还没有抢够,怕火势一起,他们无法控制,只是与自己部下的性命相比,许些财物损失便不算什么。
在数百名刚刚投降清军的汉奸纵火下,街道两旁的建筑很快便熊熊火起,躲藏在房顶屋后的明军只得纷纷出来,向后撤去,好在街道上已被明军丢满了杂物,清军不能纵骑追赶,只能与弓箭射击,在羽林卫火枪的打击下,双方互有伤亡。
只是苦了原本躲在家中的百姓,火光一起,他们无法躲藏,只好从家中出来,只是刚一出来就遭到清军无情的斩杀,很快都倒在了血泊之中。
看着熊熊燃起的大火,杨林恨恨的在城头上拍了一掌,民房靠近城墙有一段距离,倒不怕大火会烧过来,只得眼见济南城就要毁在自己眼前,如何不怒。
“杀!”清军后方一阵大乱,从北门撤下来的明军已经到了,看到火起,所有的明军都怒不可竭,向清军身后杀到,双方很快剿杀在一起,明军丢弃了火器,以骑对骑,清军的劣势一下子显现出来,他们的人数不足明军十分之一,地形又限制了骑兵的各种迂回战术,只能硬碰硬。
虽然明军的死伤远大于清军,可是明军伤亡得起,清军只有二千多人,实在是太过单薄,只能步步后退,只是他们退到后面时,才发现大火把自己的退路也堵住了。
“田雄,马得功,出来见我。”黄得功的声音如同雷鸣一样,传到了两人的耳中,两人脸色一下子惨白起来,他们万没有想到,明知西城已破,黄得功还会来到西城,听声音,似乎所有的明军都来到了西城。
“军门,明狗太多了,我们挡不住,怎么办?”一名戈什哈狼狈的来到谭泰面前禀道。
听到连清军也挡不住,田,马两人的脸色又白了几分,望着前方的大火,两人不由想起一句:“自作孽,不可活。”
“没出息。”谭泰扫了田马两人一眼,向身后的清军大喊:“杀!杀出去!”
正黄旗的旗兵紧跟在谭泰身后,从主街道向前杀去,济南是大城,通往各个城门的街道也最宽,前方又没有什么阻挡,满人的骑射得以发挥,让谭泰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冲了出去,不过,田雄和马得功两人却没有这么好运,明军上下恨透了这两名叛徒,守愿放过鞑子,也不愿放过两人,将两人从后面断了下来。
“冲!冲出来!”田,马两人看着越来越多的明军,心中恐惧万分,撕心裂肺的大喊。
两人的亲兵不断的从马上掉下来,却再也不能前进一步,就在两人快绝望时,前面的明军突然分开,让出一条道来,田、马两人大喜,正要打马冲出去,只见前方数十米被一队骑兵整齐的堵着,中间一人虎背熊背,头戴金盔,不是黄得功是谁。
看着黄得功冷冷的看着自己,田雄、马得功两人勇气全失,铛的一声将手中的兵器扔在地上,口头低声喊道:“大帅!”
“好,好,你们还知道我是大帅,本帅也不以为甚,你们自尽吧。”
听到黄得功的话,两人面如死灰,看着周围射来的全是鄙夷的目光,两人自知无法幸免,从马上跳出来,重新从地上捡起了丢下的长剑,往脖子上一横,却是迟疑着不敢下手。
黄得功大为不耐,手一挥:“射!”
“嗡。”弓弦响动,田雄,马得功两人身上插满了箭支,又是铛的一声,他们手中的长剑无力的掉在地上,尸体也砰然倒地。
“其他人也杀了!”
又是“嗡,嗡,嗡。”弓弦响动,田、马两人两人还剩下的数十名亲兵也一一被射杀。
看着田雄、马得功两人倒在路中间的尸体,黄得功心中唏唏不已,这两人跟随了他十几年,一直作战英勇,没想到最终却走上了这条道路。
“报,大帅,殷总兵退下来了,鞑子已经进城。”
斥候的报告让黄得功振作起来:“传兵,马上救火,将通路打开。”
“是!”
然而火势一起,再要救谈何容易,明军无法,只得将一部房子拆了,将两旁的小道扩大,从侧道离开,很快与正守在城门的杨林汇合在一起,两军一汇合,虽然丢了城池,明军的士气又重新振作起来。
黄得功从杨林口中得知他们消灭了八百多名清军时,还以为杨林吹牛,不过,杨林是皇上派给他的军法官,黄得功也没有揭破,以免让杨林难堪,若是以前,皇帝给他派军法官,黄得功肯定会不乐意,只是有了田雄,马得功这件事,黄得功心里对军法官虽然还有一点排斥,却也没有拒绝的意思。
听到田雄、马得功投敌才导致城门失守,杨林大为懊恼,他若是先来一天,必定不会让两人得手,他对于皇帝的先进之明顿时大为好奇,只是此事只能暂时烂在心里。
“杀!”身后的清军已经追来了,两人顾不得多叙,杨林自高奋勇的承担了断后的任务,黄得功率着大军匆匆出城。
第二卷虎踞鄂中第一百零一章张梅生
“见过大帅!”
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李汉惊讶的看了一眼冲他抱拳行了一礼之后便一屁股坐在之前李东来所坐的座位上,眼睛微微眯起大胆打量他的中年师爷,微微愣了一下才点了点头,算是回礼了!
“你倒不怕我杀了你?”他玩笑的问了一句,又继续手上的工作,因为德安府被攻陷时打量的满清官吏或逃或被抓,导致四地所要处理之日常政务都要经过三营、四营用电报传过了给他查看,倒不是他专横独断,而是因为根基浅薄的原因,手下竟然找不到一个能够帮忙分担些压力之人。
所幸李东来跟马荣成将征兵跟整顿内部细作、收集情报等事做得还算不错,算是分去了他一些压力。
“怎么会呢?梅廷(张梅生字)还算有些眼力,我知大帅必不会杀我!”
李汉倒是没想到他玩笑的一句话换来对方肯定的回答,心中有些诧异,他索性暂时停下了手上并不熟悉的政务,询问道:“你就这么肯定?”
“早在武昌陷落之夜,梅廷便知道自己断然不会有事了,并且也猜出了大帅必不是革命党出身、也跟反正清将没有关系,否则某之下场不是当场掉了脑袋便是被捆缚了扭送去讨好那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之人。只是梅廷这几日想破了脑袋,也未想到大帅到底是个什么身份!”
李汉像是没听到他话里的询问一般,反倒对他对于革命党之看法来了兴趣:“你这狂生倒是有些意思,你可知这些时日来你口中成事不足之革命党已拿下武昌周边数城,并且天下英雄豪杰之士莫不瞩目此地,此番虽有清军南下,但城中多有百练新军,倒是鹿死谁手尚且不知,哪里来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那张梅生显然还不知道革命之进展,不过他却依旧傲然一笑,“大帅手下管教倒是严谨,这几日梅廷没能得到外界一点消息。不过方才经那位长官之口,才知道了原来我等已到了鄂中,之前倒是梅廷小看了天下英雄,大帅有如此之谋到叫梅廷佩服异常。至于武昌那群人们,某还是那句话,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跟在总督瑞澄身边这么久,梅廷早就对革命党人研究了一番,虽说却也佩服其理想,不过对于其政治之幼稚、手段之低劣(指暗杀)、方才由闻之这革命之军政府所选之都督竟是黎宋卿,此人乃是瑞澄之心腹,我也多与他有些走动,对他之了解远在那帮人之上,只能对其说道一句,早晚不过便宜了他罢了!”
“……”
嘴角笑意浓了几分,李汉当然知道他所说之话早晚都要成了现实,但是因为所处地位之不同,有很多事情是他看不到的,当然,他也没有指出的意思。
“倒是大帅,离开了武昌虽然看似弱化了大帅之实力,实则此举堪比刘备之得荆州,日后生机自当无限。武昌三镇不过丹丸之地,虽有地理之势,然则三镇北临安徽、东有江西,海军可自江水之上进攻,朝廷若真要拿下此地,只需遣一员善用兵之将,帅数万虎贲之士,一路强攻汉口,另一路牵制武昌之兵,海军围堵三镇码头,停两淮入楚之盐,倒是不许调回入川之兵,便可在半月内重新夺回三镇,彻底镇压军变之乱!”
他话说的倒是在理,李汉也是听得连连点头,朝廷若真要依他而来的确能够半月之内夺回三镇,可惜萌昌并不是善用兵之将,加上他与袁世凯交情不浅,南下之前拜访此人之时谁也不知两人说了些什么,只知道袁世凯掌兵之前,他与军政府连连战败,洋人虽然对南方革命不安,却也因为军政府威胁要拿下租界加上西方诸国国内注意力均被吸引在了巴尔干地区而不得不恪守中立未允许朝廷通过租界运兵、腹背夹击革命军之计,来自朝廷的官禁虽说的确令湖北过了两个月的清淡日子,不过,那些脑袋里都是油脂的家伙们哪里知道徽商跟洞庭商帮之胆大,敢在两月之间偷运十数万担盐巴入楚,为了银子他们可真是豁出去了!
种种的种种,决定了满清朝廷之失败,保证了三镇之成功!加上朝廷大军被牵制在了湖北,关内诸省革命者哪里还会放过如此合适之时机,纷纷四起响应,断送了鞑子两百多年之河山!
“不知大帅所谋到底乃是何物?”
他见李汉停下突然不语了,便开口突然问道!
李汉看了看天却没有回话,不过那张梅生却好似读懂了什么一般突然变得兴奋了起来,眼神之中也多了几分神采,“既如此,梅廷提醒大帅三点,已全大帅不杀之恩!”
“这第一,乱世当掌兵权!大帅切记此点,我料大帅手下之兵最多不过数千,武昌若败之后就属鄂中、所以征兵当时眼前最重要之工作。河南先是捻子又遭拳乱,省内贫瘠铁路不通。除非大帅闹的声势太大了,否则朝廷若出兵则必经安徽,力主要先解决武昌那边!”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他感慨了一句,“不过大帅离开了武昌虽说避开了朝廷兵锋,但是也有不利的地方,比如,这枪械补给……还有这影响也都较之武昌那边差了不止一筹……”
似乎有些顾虑,他说话总是点到为止,又像是想要吊起他的胃口一般。略微顿了顿,他又继续说道:“大帅若要成事,人是少不了的,还请大帅多多邀请省内名流齐聚,一则可为大帅。这鄂中之地看似广阔实则乃是贫瘠之地,虽因经济利于征兵却不利于发展,望大帅三思,早日拿下鄂北、长江沿岸繁华地区才是正理。一则立于交通运输,二则此处商业繁荣,便于成事……”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若要彻底站稳根脚,大帅还需解决一处心腹大患襄阳刘温玉!省内之兵多于武昌,然还有一协驻扎鄂北重镇—襄阳。那刘温玉虽说能力不佳,不过能从巡防营统制跃至一些统帅,凭的就是寻常剿匪特别积极,手下士兵虽以巡防营为干,却不乏百战之兵,不过其人性格颇为偏颇,加上又有些自负,想必以大帅之手段他必不是对手。”
“如此,梅廷该说的也全说了,不知大帅打算如何处置梅廷?”
李汉扬了扬手上的文件,“会处理政务吗?”
张梅生一愣,显然没想到他突然会问出这么一句,只能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会。
“有兴趣留下来在我军政府中先担任个闲职吗……”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96章利器
王福站在一面一人高的铜镜面前,铜镜打磨的非常光滑,镜中人影头发齐整,一身黄袍,脸色微胖白嫩,看上去只有三十不到,若不是留着胡须,恐怕会更加年轻一些,原先象圆球一样的肚子虽然还凸起,比起以前却有天壤之别。
这些天来,王福又是跑步,又是骑马,经过数月的辛苦锻炼,他的身形已正常了许多,虽然还是偏胖,起码不会有圆球的感觉,走起路来颇有虎虎生风的感觉,这让王福颇为自豪,他大学时一个室友也是胖子,天天嚷着减肥,结果是越减越肥,看来自己的毅力至少比室友强多了。
他却不想想,若是有人会因为肥胖跑动不了就要被人抓住斩了,谁都能快速减肥下去,从决定不逃之后,王福早起跑步已经不勤了,若不是他对骑马还有兴趣,说不定刚刚减下去的肥肉又要反弹回来。
“来人,替朕拿便服来。”
“奴婢遵旨!”门外传来一名女子清脆的声音,不一会儿,两名只有十六七岁,脸蛋秀丽清雅的宫女捧着一套绸缎做成的华服上来,左边一名女子轻声的道:“皇上,衣服来了。”
王福伸开手:“替朕更衣。”
“是!”两名宫女应了一声,将王福外面的皇袍脱下,换上手中的华服,刚才镜中一身贵气,充满威严的青年顿时变成了普通的富商子弟。
除了刚开始有点不自在,王福已经习惯了事事都有人帮忙的生活,替王福换好衣服,两名宫女垂手站在旁边,俏丽的脸上露出一丝红晕,望着皇帝的身影,眼中露出倾幕之色。
左边的宫女姓柳,双名紫萝;右边的宫女姓叶,双名五香,柳、叶两人都是最近才选到王福身边的,既然要人服侍,王福自然不会用内侍,宫女更是要挑好的,两人虽然不能说是万中选一,可也是从数千宫女中挑出来的,无论品貌都是上上之选,至少比王福以前见到的校花,班花漂亮了许多。
面对两个可人,王福若说不动心肯定是假的,只是他不想表现的太过急色以权压人,以前又无与女子交往的经验,一时倒不知如何下手,虽然两女选在他身边十余天,王福也一直没有动手。
两女被选到皇帝身边就有侍寝的心里准备,皇帝将之视之无物,倒让两人幽怨起来。她们都是小户出身,面对荣华富贵,一步登天的诱惑,如何能够抗拒,皇上越来越显得年轻,即使稍为胖点,可也是富贵人家的通病,何况皇帝更是九五之尊。
可惜铜镜中虽然也映出了两人的身影,王福却无法看到两女脸色和眼神的变化,铜镜就是铜镜,打磨再好也法和玻璃镜子相比,民间倒是有玻璃镜子,这些镜子都是欧洲人从万里之外运过来,玻璃镜在欧洲本来就是奢侈品,运到大明更是天价,非富商巨贾不能用,一块小小的镜子就价值千金,王福眼下虽然银子宽余了不少,却不会把银子用在这方面。
换好衣服,王福也顾不得看两女一眼,直接从殿内出来,宫外一群侍卫已经整装待发,田成给皇帝牵来一匹全身都是纯白色的高头大马,王福左脚一踏,熟练的骑上马背,“驾。”的一声,王福已策马骑行,一行待卫连忙紧跟其后。
王福要去的地方依然是军器局,从第一次到军器局后,王福几乎隔三岔五就要往军器局跑一场,防止军器局出现什么偏差,有王福的指点,加上军器局技艺精湛的工匠不少,流水线生产很快就搞得象模象样。
王福骑术渐精,差不多半个多时辰后,跑得大汗淋漓的一行人就到了军器局的门口,军器局的人对皇帝突然到访已经习以为常,见到皇帝过来,一边拜见,一边派人通知宋应星、陈瑞、戴忠全等人来了迎接。
“臣等拜见吾皇,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各位爱卿请起。”王福笑吟吟的看着众人,随着军器局的进展顺利,王福的心情也越来越好,眼下军器局燧发枪已经达到日产一百支的水平,而且随着工匠的熟练程度,到下个月,预计可以翻一倍。只要有一年的时间,五万近卫军就可以全部换上燧发枪。
“谢皇上。”宋应星等人连忙起身。
“陈爱卿,地雷、手雷制作得如何?”
这两样东西即使在二十一世纪依然没有退出战争,地雷被称为穷人的武器,而手雷更是弥补火枪近战威力的最佳武器,从流水线生产成功之后,王福就命令陈瑞带着工匠全力研究,改进这两种武器。
地雷、手雷都可以追溯到宋,在大明已不是什么秘密,地雷的品种已经非常丰富了,1413年焦玉所著《火龙经》中有记载了一种压发式地雷的制法,焦玉将之命名为炸炮,《火龙经》记载炸炮以生铁铸,空腹,放药杵实,入小竹筒,穿火线于内,外用长线穿火槽,择寇必由之路,连连数十埋入坑中,药槽通接钢轮,土掩,使贼不知,踏动发机,震起,铁块如飞,火焰冲天。
而编注于天启元年的《武备志》更是记载了10多种地雷的形制及特性,并绘有地雷的构造图,其材料多种多样,石、陶、铁均可。
手雷也是如此,《武经总要》中,已载有霹雳火球、蔟藜火球、毒药火球、烟球、引火球等多种可用手投掷的弹药。明初,大明军中又装备了一种铁壳爆炸性火器,军士将之命名为震天雷,震天雷用生铁铸外壳,形如罐子、合碗等不同样式,内装火药,留有安放引线的小孔。点燃后,火药在密闭的铁壳内燃烧,产生高压气体,使铁壳爆碎伤人,除了威力外,已经和数百年后的手雷相差无几。
这两种武器本来都是对付骑兵的利器,奇怪的是在辽东战场上却没有大规模的运用,王福一度以为大明没有这种武器,结果一提出来,几名老工匠马上就从军器局的库房中找到了实物,品种让王福看得眼花缭乱。
只是一试威力,却让王福大失所望,地雷埋在地下,马匹一踩上去,砰的一声大响,泥土翻飞,看似威力惊人,其实最多只能炸伤马腿,对于马上的骑士毫无影响,要伤马腿的方法多的是,可以用铁蒺藜、最便宜莫过于挖陷井插竹签,还可以就地取材,又何必携带地雷。
至于霹雳火球、蔟藜火球、震天雷,也存在一个威力的问题,还有就是这些武器都需要点燃引信后才能抛出去,速度太慢,当骑兵冲过来时,即使将火器取出来,也有可能来不及点火,或者点火后来不及丢出去。
初时这两种武器由于爆炸后又是烟雾,又是巨响,对马匹还有震摄力,只是等马匹熟悉这种声音后,这两种武器就成了鸡肋般的存在,辽东战场上才末见发挥出什么威力。
眼下王福要将这两种武器的作用发挥出来,必须对两种武器改进,地雷只需增加威力就可,手雷不但需要增加威力,而且要抛弃以前那种点火方式,改为后世的那种拉线式引爆。
要想增加武器的威力,一种是增加装药量,一种是改进火药的性能,增加装药量武器显得太笨重,只有从改变火药性能上下功夫,要想短时间做出后世威力更大的火药,基本上不可能。
王福不是炸药专家,他只知道后世一些炸药的名字,也大概知道一些原料,比如硝化甘油就可以用浓硫酸、浓硝酸、和甘油作用取得,只是太过危险,中间过程他毫无所知,只能让人慢慢试验。
眼下黑火药的威力并没有完全发挥出来,此时黑火药的配方是沿用以久的一硝二硫三碳,即一斤(十六两)硝、二两硫、三两碳,事实上后世的标准配方则是十五硝二硫三炭,小小的改动一下,威力也可以增加不少。
听到皇帝一来就问起这两样物品,陈瑞一笑:“皇上,微臣已经制出了木柄手雷了。”
“快,拿给朕看看。”王福迫不及待的道。
“皇上,手雷太过危险,这里有点不适合。”陈瑞为难的道。
“对,对,那就到校场去。”王福恍然大悟的道。
军器局因为要试验各种武器,校场必不可少,王福一行刚到校场,手雷已经送了过来,听到这些木柄铁壳,和丝瓜有几分相似的东西会爆炸,侍卫们紧张起来,远远就让人将东西放下。
王福笑道:“不必如此,拿一个给朕瞧瞧。”
一名侍卫战战兢兢的将一枚手雷送到王福手里,王福看得点了点头,这个手雷外形和后世的手雷已经完全像了,也省去了点燃引信的麻烦,现在要看的就是它的威力。
“陈爱卿,你找个人试试吧。”
“是!”陈瑞马上叫来一名工匠吩咐了几句,那名工匠点了点头,等皇帝一行退开后才熟练的拿起手雷,用力拉动引线,停留数秒往前一甩,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前方马上硝烟弥漫。
第二卷虎踞鄂中第一百零二章鄂中革命军分政府
李汉不得不承认,比起处理政务跟招揽人心的手段,他差上张梅生这样混迹官场多年的老人精太多了,说服了暂时没有去处的张梅生留下之后,只用了半天的时间,他就将德安府内积攒了政务处理了八八九九,然后又主动请缨帮他招揽了几位应城县内颇有些公望的乡绅之流,一定程度上稳定了县内的安生。
虽说李汉暂时仍不敢过分相信与他,不过还是对他放了权。脱离了政务的繁琐之后,这几日来的整军扩军速度无疑快了许多。因为社会上得闲散劳动力过多,仅两天的时间,第一标,不,现在应该称之为第一镇才对,第一镇自德安府内超额征召了22000名符合条件的新兵,甚至标准也比他之前所定下的要高出了许多,倒是令他心中欢喜。
召回了驻守安陆跟孝感的三营四营之后,李汉用了一天的时间将手下三营来了个大调整,几乎涉及到了三营60%以上的士兵及军官,炮一营因为特殊性暂时未作调整。为了不至于其余三营的战斗力,他也仅仅只是为每一营编入了一千不等的新兵,组建了第2标、第3标以及第4标,新兵老兵比例降到了1:2,并彻底打算了新老兵编制,采取后世共和国陆军最常用的老兵带新兵的经验,虽说一定程度上略微影响到了一部分的战斗力,不过也没有下降的太过厉害!
利用这几天的时间,李汉分三班集中了手下新老共200多位军官,为他们详细的上了一堂士官课程,集合后世共和国陆军的训练之法,以及一些现代陆军的军官职能跟指挥手段,他毕竟曾经在部队服役一段时间,所以也曾上过几次这样的课程,因此却也驾轻就熟。
五天,五天的时间在不经意之间就溜走了,李汉渡过了他来到这个年代后最轻松却又紧张的一段时间,朝廷对于湖北的食盐封锁已经展开,四川总督端方已经下令盐都自贡所产之盐不得入楚,两淮盐井就更不用说了。初时几日,省内百姓还能凭借着存盐熬上一段时间,不过谁也不敢确定战事要到何时才能结束。
因此,就在他攻陷了应城县的第三天,雇佣了更多的社会闲散劳动力,加上原本隶属官服的苦工之后,县内的各盐井重新开始练起了盐来,由于他下了死命令将所有膏矿封存蓄水改为练盐,加上以每天100文钱的待遇招募了大量的工人,结果复工之后的第一天就出产了200多担盐(约10吨),其后几天更是一度突破350担的产量,最后稳定在了日产300担上下,加上县内其余各处的产量,几日县内便生产了近百吨食盐之多,运抵鄂中各县之后纷纷遭遇百姓抢购,令之前从他手中购买去了一些矿井的盐商大赚了一笔,受此刺激之后,又有不少德安府内的商贾涌至应城,即便他稍微提高了一些价格之后,短短三日之内还是又有四十多处矿井被卖了出去,估计再过一段时间,县内的产盐量还能再提一些。
因为出卖矿井还引起了张梅生等人的不理解,不过李汉倒是没多与他们解释,这事也解释不清楚,他总不能去告诉他们,这应城真正的宝贝并不是这些贫盐矿井而是县内他命人圈下之后归入自己名下的数块荒凉之地,便是他真告诉了他们这地下几百米处埋藏了数百亿吨的优质岩盐,以后世十几亿的人口一年七八百万吨的食盐消耗也可支撑四千年之久,所以对于手上的这些膏矿、盐井他都不甚看重,还不如尽快出手卖去,借洋人之手购入西方的先进钻机等机械、尽快开采他所占去的富盐矿来的更好一些。
不过,因为这一番动作太大,结果不仅旁边因为他的‘不听话’而变得不耐的‘副都督’注意到了他,武昌甚至专门发出了一封电报询问其事,然后一天之内连下四道命令命其尽快运盐南下自鄂东地区,可见鄂东地区对盐之需,不过这些都被他暂时压了下来。
鄂中军政府组建迫在眉睫,不提他并不相熟的刘英这段时间都对他指手画脚,甚至武昌军政府最近对待他的口气也越发的强硬了起来。
因为前期准备充足,这几日革命军竟将来袭之军阻于三镇之外,甚至几度击溃北洋精锐,也难怪底气充足了许多的军政府会如此做派,李汉心中明白,以军政府历史上的表现来看,一旦解除了清军之围,下一步恐怕就要轮到他这个冒然误入又不甚听从管教的半路出家的革命者遭殃了!
这几日李东来多番打探之后,倒是搞到了那京山刘英的详细情报,原来这位富庶人家出身的革命者还真不是个一般人物,他不但家中富庶、更是筹备组建了共进会的元老重臣,并与京山县内的大多数乡绅人士交好,手下不但人才济济、还在举义之前就掌握了一支千人武装,武昌起义之前乃是城内的革命党最强势力,更有相传他与同盟会巨头—黄兴相交莫逆,也难怪早在武昌起义之前就被‘湖北副都督兼第二镇统制’负责节制整个汉水流域,若是没有李汉的话,想必最多十日他必能掌握了鄂中地区,难怪人家如此自傲。
军政府的大旗李汉暂时还不想放弃了,虽说对于与他相邻的刘英不甚在意,不过他还是命方才刚刚完成了整编的第二标立刻出兵占领了武备早就形同虚构的天门、仙桃、潜江等地,又命刚刚回师安陆的第三镇强攻下了随州、广水之后就地布防,兵锋止停在了武胜关前50里外,不但吞下了鄂中大部,还将触手伸向了鄂西、鄂北,更是打通了眼下急需的水运通道。借此良机,经过张梅生的指点之后,第一镇正式打出了‘鄂中革命军分政府’之名,由他本人担任军政府总指挥并兼任第一镇统制,随着卡尔承诺的第二批约一个师的装备的货船到来,李汉委托其回航之时为武昌那边捎带走了一百担的食盐,又派上几名善辩之人跟随,想必能够暂时稳住了武昌那边。
忙活完了成立‘鄂中革命军分政府’之后,李汉终于能够腾出神来,关心外面的情况了!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97章惊慌
硝烟散去后,王福来到刚才爆炸的地方一看,地上泥土翻飞,炸出了一个小坑,旁边放着的木板上赫然插着数块大小差不多的弹片,王福用力拨了数下,不但没有拨出来,反而将手指割破了一点。
“哎呀,皇上,你的手。”田成大叫起来。
王福掏出手帕,随手将血迹擦掉:“没事,朕没有这么娇贵,嘿嘿,不错,不错。”
这个小坑不算什么,关键是这些飞起来的弹片,如果弹射到人身上,绝对是一射一个窟窿,一颗手雷根据上面刻下的线条,一爆炸就可以分解成二十多片弹片,如果往密聚的人群一丢,炸死四五个人没有问题。
“陈爱卿,这种手雷每日能产多少?”
“回皇上,只要原料充足,每日可生产八百至一千枚”
“太少。”王福摇了摇头,五万禁卫军,如果以一场战役每人消耗五枚手雷的话,就需要二十五万枚,照这个产量,差不多需要一年生产才刚够禁卫军打一场大战的消耗,何况如果有条件的话,其他军队也可以配备,至少黄得功、李成栋、李本深这些一线将领的军队都可以配一部分。
在陈瑞看来,每日八百到一千枚的产量已经是很可观了,而且这还是采取了流水线生产的缘故,没想到皇帝还嫌少。
陈瑞只好苦笑:“皇上,不想再提升了,再提升,子弹的火药用量就不足了。”
火药的原料只有三样,偏偏除了木炭,其余两样中原的产量都不足,硝石还好点,四川,云南都有大量矿产,主要是道路难运,实在不行,还可以发动百姓到自家老屋,粪池墙壁上收集,只是硫磺需要大量从琉球运过来,朝廷一下子又是大量制造火枪,又是要大量造手雷,其中硝石、硫磺两样供应自然跟不上。
“不足,不足那就买,不管需要多少银子,军器局都需要保持火药的充足供应。”王福重重的道。
“是,皇上,只有原料跟得上,臣可以将手雷的生产扩大到三千枚。”
三千枚,一月就是九万枚,王福点了点头,这个产量还差不多,不过,心中又有一层忧虑升起来,硫磺的来源大部分是琉球,眼下琉球尚是大明藩属,倒不虑琉球不卖硝石给大明,只是这条航线却掌握在郑芝龙手里,只要郑芝龙将航线一掐,没有硫磺,最多的火枪,火炮也会变成废物。
不过,眼下尚不是对付郑芝龙的时候,只要朝廷没有完全失败,郑芝龙注定只会投机,掐断供应朝廷的硫磺,郑芝龙应该没有这个胆量,只是无论如何,郑芝龙这支舰队,早晚还是要掌握在朝廷手中才行。
“地雷如何?”
陈瑞脸上有点郝然:“回皇上,地雷还是没有进展。”
地雷不象手雷可以在空中爆炸,要埋在土里,还有一层泥土阻挡,爆炸威力不足,即使是弹片飞出来也难予伤到骑手,至于引爆的方式早就多种多样了,也不需要改进。
有手雷已经不错了,除非能做出苦味酸或者硝化甘油,地雷才有用武之地,这些不知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王福将上面的念头抛开,继续跟着陈瑞等人在军器局参观,此刻军器局的生产并没有停,各种叮叮当当的响声传到众人耳朵中,自从开始标准化生产后,整个军器局也来了个大变样,原先各行其事的做法全部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整齐的归化区,生产枪托的生产枪托,生产枪管的生产枪管,生产各种附件的生产附件……
一队队工人做着同样一个动作,不得不说,这样会产生一种整体的美感,偷懒的现象也减少了很多,当然,这也和前一段日子提高了工匠的待遇有关,虽然只是惠及到工作了三十年的工匠,不过,总算给他们看到了一些希望,何况这些已工作了三十年的工匠在年轻人当中威信不小,提高了他们的待遇,自然会带动其他人。
王福每次来都没有穿皇袍,除了军器局的官员头目,大部分人都不知皇帝身份,只是以为是朝中来的大官而已,虽然有人会紧张,到没有引起什么混乱。
看了一会儿,又向宋应星,陈瑞等人告诫了一遍注意安全,尤其是新式火药的研发,一定要单独分隔开来后,王福满意的从军器局离开。
第二天,王福刚刚下朝回宫,田成匆匆进来:“皇上,有紧急军情!”
王福听得一惊:“快传!”
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被带了进来,一进大殿连忙跪下磕头,王福不耐的道:“免礼,快说,到底军情如何?”
“启禀皇上,济南城被鞑子破了。”
王福一惊:“那靖国公如何了?”
听到皇帝不问济南情况,先问黄得功,信使大为感激,皇上对大帅确实是信任有加:“回皇上,靖国公暂时带着兵力退守兖州。”
王福松了一口气,还好黄得功没事,至于济南的百姓到底会如何,王福已经不敢去想了:“说一说,怎么一回事,济南怎么会丢了,前一阵子黄爱卿不是还打了胜仗,差点将孔有德歼灭了吗?”
“皇上,这里有靖国公大人的奏章,皇上一观更可知。”
田成马上从信使手上接过奏章,交到了王福手中,王福快速将奏章看完,气得在椅子的扶手上重重一拍:“田雄,马得功,逆贼,死得好”
王福心中不由后悔,若是自己得知田、马两人被打后,用快马通知黄得功,或许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可是谁能想到,杨林竟然只差了几个时辰的时间,若是提前半天到,恐怕田,马两人也不会得逞,难道这就是天意?
发完怒,王福想了起来:“朕记得田雄、马得功两人的家眷在南京,是不是?”
“皇上英明,各个统兵大将的家眷都送到京城了。”田成回道。
“好,传朕旨意,田雄,马得功两人背国投敌,实属十恶不赦,着锦衣卫立即将其全家捉拿归案,全家问斩!”
“是,奴婢遵旨。”
这个时候可没有罪不及全家的说法,一荣即荣,一损即损,没有什么无辜不无辜,只能怪自己投胎投错了家庭。
锦衣卫刚刚接到旨意出动,马士英、钱谦益、王铎等人已经联袂求见,王福知道内阁肯定也是得知了济南失陷的消息,连忙让众人觐见。
王铎刚进来,就冒冒失失的嚷道:“皇上,微臣听说济南失陷了?”
王福皱了一下眉头:“慌什么,济南失陷而已,天没有塌下来,你身为内阁大臣如此慌乱,成何体统?”
无论是东林党也好,楚党也好,淅党也好,其实骨子里都对满清有着无比的恐惧,大明统亿万民,数百万军,与一个只有数十万人口的部落交战,数十年下来竟然是无一胜仗,松锦之战后,更是将大明的文臣武将脊梁打断,从此万里江山任由鞑子纵横,每次在对方大肆抢掠一番退走后,所有人竟弹冠相庆,根本不考虑要追及敌人。
如今大明更是只剩半壁江山,没有人认为大明还有机会收复失地,只要能够与清人隔江而治,许多人已经满足了,这才有刚开始众人一致同意的借虏平寇之策出台,明知山东河南空虚却不敢派兵收复。
正是因为对清人的一惯恐惧,在黄得功伏击清军不败不胜之后,朝中重臣都认为是大胜,济南刚一丢,又如此惊慌,来的路上,王铎、钱谦益等人腹中已没少埋怨皇帝不该派兵收取山东,仿佛不收山东,清人就会与大明相睦相处。
被皇帝一喝,王铎反而稳了下来,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眼前的皇帝可不是数月前刚刚登位的傀儡皇帝,杀刘良佐、刘泽清、击败左良玉,编练新军,哪一样不是做得漂漂亮亮。
王铎刚退,钱谦益向皇帝行了一礼,道:“微臣弹劾靖国公黄得功丢土失地,损兵折将。”
“好了,朕已经查清了,济南丢失仍是叛逆之故,黄爱卿并无责任。”
“皇上,既然如此,靖国公识人不明这一条总是逃不掉的,还请皇上禀公处置。”钱谦益今天突然象是犯了晕。
黄得功被封为靖国公,不知遭到多少人忌妒,爵位可是可以子子孙孙传承,看看大明现在的那些勋贵就知道了,只要大明在,他们的子子孙孙就可以享受荣华富贵,可惜文臣权力再大也不可能封爵,如今黄得功犯错,众人恨不得马上将黄得功拉下马来。
王福听得一阵头痛,眼下朝廷正面临着危险,文臣武将们都不忘互相拆台,只是要想文武和睦简直是不可能之事:“好了,朕知道了,就罚俸三月吧,此事不用再纠缠了,还是议一议接下来如何与清军交战吧。”
罚俸三月简直是最轻的处罚,钱谦益还要再说,马士英连忙拉了一下钱谦益的衣襟,皇帝已经让步,再闹下去就要自找无趣了。
第二卷虎踞鄂中第一百零三章宋卿唱戏袁公登台(上)
这段时间……鄂中那边,李汉正在小心经营着自己刚拿下的一亩三分地。
而外面的世界也开始变的逐渐精彩了起来。
自革命党用都督黎元洪的名义通电全国,宣告武昌光复。同时致电上海,催促居正、黄兴、宋教仁到鄂,并请孙中山速回国主持大计。
不得不说,张振武等(孙武此时还没就任军务部长)的这一步棋走得十分高明,通电一处,省内震惊,国内轰动。武昌三镇到处传言:“原来黎协统都是革命党!”。
残敌纷纷投降或逃窜。
但黎元洪本人却不情愿,面对既成事实,他真的做起了“黎菩萨”,任你怎么相逼就是不张口,甚至闹过几天的绝食,好似真要为朝廷尽忠一般。
他乃是老成谋国之人,否则也不能这几年来一边依靠着瑞澄与第八镇的张彪争起了省内掌兵之权,而另一边却又能与他张彪相交莫逆,甚至连他的对手都对他佩服不已。
因此别看他表面上如此做派,心里早就盘算妥当:革命的声势是越来越大,看样子似乎有成功的可能,但现在才刚开了个头,最适合自己的莫过于安心做他的傀儡、不发表发表意见,革命党叫干什么就干什么。私下却暗中联络二十一混成协残部,万一将来清军成功夺回武昌他也好自称乃是遭到党人幽禁,其余一切不知。
当然若是革命党侥幸得了天下,以他天下第一军政府都督的威望,日后说不得会飞黄腾达成个什么光景。
立宪派汤化龙原本是谘议局议长,现在也像模像样地参加了临时政府,还担任了政事部部长,年初口口声声要求立宪的人现在摇身一变,唱起革命高调来居然也不落于人后,也成了标准的革命党了,真是变得比谁都快。
在他的榜样作用下,一大批旧官僚、立宪派进入了革命政府,对于这些省内素有公望之人,共进会的一帮人虽然不舍,但是却也不能像对待熊秉坤、李汉等或给个参谋的闲职、或者干脆就不去理会了,因此李汉离开的数日后,这军政府内的形式有开始变了味道,至15日谭人凤、居正等同盟会大佬到来之时,临时军政府内混入的乡绅、旧官僚、立宪派之流已占去了军政府近三、四成的位子,虽说大多都是闲职,不过还是有不少像汤化龙这样的精明之人跻身高层。
加上同盟会的发力、原本几乎成了共进会一言堂的军政府反而只剩下孙武一人仍担任军务部长这般重职,不过业已逐渐失去了临时军政府的指挥大权。
武昌起义成功地消息迅速传遍了全国,极大地鼓舞了人民,上海望平街报馆门前,每天都是人山人海,民众争相打探湖北革命胜利发展的消息。大家都认为满清必败、革命必胜,一次报上登了汉口革命军败退的消息。居然遭到一千多人的围攻,认为是造谣,破坏民心。
坐镇京师的载沣明白大事不妙,急忙召集内阁商议派兵镇压。此时全国已编练成地新军共有14个镇、18个混成协(并非连续番号),分布在全国各地。议来议去,认为南方各省新军大都不太可靠,只有寄希望于北洋六镇。根据商议结果,载沣命令在永平参加新军秋操的第四镇统制王遇甲率领第四镇、第三、第十一混成协编为第一军,星夜赴湖北增援。陆军大臣荫昌赶赴湖北,节制所有湖北军队及增援部队;令海军提督萨镇冰率海军和长江水师,迅速开往武昌,协同作战,主要军舰有甲午战争后新购买的“海容”、“海琛”和“海筹”等;以第五镇、第五、第三十九混成协编为第二军。由冯国璋率领。迅速筹备,听候调遣;将京城禁卫军和陆军第一镇编为第三军。由贝勒载涛督率,驻守京畿。
应该说,这个调度还是很合理的,水路并进、两军依次开拔,梯度配置、形成钳形攻势,又有第三军保卫大本营,但纸上谈兵容易,真正执行起来只有一个结果难!
起码,有一人可一直都在惦记着朝廷呢!
河南彰德府安阳县,有一村子,因临洹水,就叫洹上村,不但风景秀丽,而且交通方便。
却说那一日朝议之后,便有一骑快马星夜兼程,至12日夜,便赶到了这洹上村。而这时整个村子十分热闹,几乎每过片刻都有许多达官贵人来访。原来,这一天,是隐居此间的一位大人物,正在庆祝他的五十二岁寿辰。
全村百姓感叹,这位大人物面子好大,连彰德知府也亲自来给他祝寿,让整个村子都觉得与有荣焉。
这位大人物的人气亦是大得不可思议,也被朝廷忌惮不敢忘,原来此人就是曾任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后又转任军机大臣兼外交部尚书,且兼会办练兵大臣、兼督办邮电大臣、兼督办关内外铁路大臣、兼津镇铁路大臣、兼京汉铁路大臣等等头衔,一时权势熏天,炙手可热,却又在三年前被摄政王载沣,一封谕旨罢免,勒令“回籍养疴”的袁宫保袁世凯。
说起来这位出身世家,十三岁赋诗“大泽龙方蛰,中原鹿正肥”、以潜龙自诩以逐鹿自励,弱冠就要“杀气直上干云霄,一口吞尽胡天骄”,二十七岁就做上了朝鲜监国的袁大人,罢官回籍之前的人生可谓多姿多彩。
自1895年领衔在天津小站练兵,到1908年慈禧死去之时,以“北洋六镇”为班底,袁世凯已经经营出了一个庞大的北洋军事政治集团,其手下人才济济,心腹布满朝廷,几乎已成尾大不掉之势。
慈禧咽气之后,三岁的溥仪继位,其父载沣以摄政王名义监国。
载沣对袁世凯嫌隙甚深,上任伊始,就想除之而后快。于是找来庆亲王奕劻和张之洞商量办法。
然而立马遭到反对。
当时有庆亲王摇头道:“杀袁世凯容易,可是,杀他,罪名不彰,死不以罪。如果人杀了,北洋军起来造反怎么办?”
更有尚且健在的军机大臣张之洞更是劝载沣打消这个主意:“主少国疑,此时万不可轻易诛戮大臣!”
载沣本来就性子软弱,被那诸多汉臣、袁氏党羽一驳顿时没辙了,因为按照当时成例,所有谕旨,须有军机大臣副署才能生效,有这两人带头,其他军机大臣都不会附和载沣。载沣自然可以不循成例下旨,但是他并无此决断的能力。
最终,载沣只好以袁世凯“现患足疾,步履艰难”为由,打发他“回籍养疴”。
于是,1909年1月6日,冷风料峭之中,袁世凯从北京凄然回到老家。
袁世凯回老家后,先是居于辉县,后又隐居洹上村。为了消除朝廷对他的疑忌,在洹上村,他斥巨资修建了一处总面积达200多亩的大别墅,一副在此终老,颐养天年的样子。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98章联合
随后的日子里,前线的军情如潮水般涌来,只是都不是什么好消息,今天丢一城,明天再丢一城。
虽然济南最终被攻破,但图赖阵亡,正黄旗一千多人被歼灭,还是让多铎大为震惊,黄得功退入兖州,多铎派出最强的兵马对其追击,由于丢失了所有大炮,黄得功并没有在兖州死守,在全军汇合后,且战且退。
继济南丢了之后,兖州、青州、莱州、登州、等地在二十天左右就丢得干干净净,除了一些小县城还打着大明的旗帜外,山东基本上已全部失陷。
这倒也不算意外,山东才归附朝庭一个多月,除却济南外,根本没有什么精兵强将,清廷以十余万的兵马南下,恰如犁庭扫穴,指望那此刚刚归附朝廷的杂七杂八的人马挡住清军,根本不可能。
若不是清军在攻下济南后,因为伤亡惨重,在济南进行报复性的劫掠,拖住了四五天的时间,整个山东陷落的时间会更快。
在山东被清军犁庭扫穴的这段日子时,士大夫们再次表现出了他们的节操是多么无耻,多数城池在清兵到达后连象样的抵抗也没有,一些城池甚至在清军没有来之前就急急忙忙派人前往接洽投降事宜。
在士绅们忙着投降时,倒是一些市井之徒奋而抗争,组织义军与清军周旋,曹州、濮州、范县一带从万历年间以来就天灾不断,当地良田荒芜,榆钱落地,久成大树,在官府皆向清军投降后,任七、张七为首的乡民举起大旗,组织一支军队抗清,他们以茂密的榆林为掩护,在地下挖掘地道,神出鬼没的袭击清军,让清军大为头疼,称之为榆林贼。
黄得功一直退入徐州,清军才结束了追击,一路之上,黄得功的多次与清军交战,军队减员到只有二万人,不过,清军也没有沾到便宜,黄得功接连展开了数场反击,不但将追在最前面的耿忠明、孔有德部吃掉了数千人,而且还消灭了复仇心切的正黄旗数百旗兵,连谭泰也差点步了图赖的后尘,黄得功的反击,让追击的清军也变得小心翼翼起来,不敢再逼得太近,眼睁睁的看着黄得功带着人马退入徐州。
延安府,李自成坐在一张虎皮大椅上,独眼炯炯有神的打量着下面一名文士模样之人,口里哈哈大笑起来,指着那名文士道:“鞑子竟然想和我停战,哈哈,好笑!好笑!”
话虽然如此说,李自成却暗自松了一口气,从北京退出来后,清军就一直派关宁军对他追杀不休,加上各地雪崩一样的叛乱,让李自成连喘口气的时间也没有,这次对河南的反击也是迫不得已,要是让吴三桂再逼下去,他的数十万军队即使不交战,也会在陕西困死。
“闯王还请自重,我大清已入主中原,精兵强将数十万,若是闯王还如此口气,莫非是不想要河南了?”尽管李自成称帝,范文程却还是以闯王称之,满清连南明都不承认,自然也不会承认大顺。
范文程面对着李自成仿佛完全没有害怕之色,在下面款款而谈,与流寇停战这条建议虽然是洪承畴提出来的,但当然不可能由洪承畴与李自成谈,这个差事就落到范文程头上,范文程虽然不乐意,却不得不接受下来,皇太极去世后,范文程早已不象以前那么被重用了,不然,多铎也不敢抢他的小妾。
“河南,什么意思?”李自成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大清摄政王有言,大顺与大清都是受到明朝压迫才愤而起事,本来早该同舟共济,只是以前两军并不接壤,一直没有联系,先前大清与大顺交战,仍是应吴三桂之邀,大清与大顺其实本无仇怨,如今大明在南方重立朝廷,若是让大明崛起,大清最坏不过退出关外,大顺可没有关外之地可退,最终只会被大明剿灭,不如你我两军合力伐明,再平分南明之地,将此患除去,若闯王应允此议,我大清为表诚意,马上可以让出河南,不知闯王以为如何?”
大厅内一片安静,谁也没有想到鞑子会有此提议,若不是与吴三桂决战时鞑子突然出现,大顺又怎么会失败,这一役,让大顺的精华尽失,不知有多少精兵良将死于非命,更何况后面接下来的追杀,更是让大顺与鞑子仇深似海。
如今鞑子突然提出停战的打算,怎么看却觉得不可理喻,只是让出河南可是实实在在的利益,就看皇上怎么选择了。
李自成的脸上阴睛不定,他当然看得出鞑子是想集中力量先全力对付南明,等到南明灭亡,鞑子肯定不会放过自己,只是自己只要一个口头承诺就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得到河南,又何乐而不为?
起兵造反已经十几年,李自成从早期那个以义气为先的闯王,慢慢已经向利益为先转变了,在落难时,他可以降低面子,向张献忠借得兵马;在势涨时,他可以将同为义军的曹操和左革五营吞并;那么,暂时放下与鞑子的大仇也不是不可以。
“皇上且慢。”见李自成的脸色缓和,顾君恩心中大急,连忙出声阻止,眼看着大顺与朝廷的关系有所改善,他当然不愿意破裂,何况他身为一名士子,心中多少还有华夷之防,实在不想大顺军与满清最终走到一起。
“顾爱卿有何事请讲?”
“皇上,满人仍夷狄,素无信义,此番入主中原,野心勃勃,一心想将华夏至于其统治之下,如今我大顺与南明,满人三足鼎立,恰如当年三国,如今满人军事最强,如果大顺与大明相联,则三者可共存,如果大顺与满人相联,最终得利的必定是满人,何况我大顺将士多与满人有不共戴天之仇,若是皇上与满人联合,传到将士耳中,三军将士心中会如何作想,一旦军心有变,纵然得到河南又有何用,皇上万万不可中了满人的奸计。”
对于顾君恩前面的话,李自成完全没有反应,他不会傻到和鞑子守信义,拿到河南再与鞑子翻脸也不迟,只是顾君恩后面一句却让李自成不得不重视起来,大顺军投军都是呼朋引伴,哗啦啦一大堆,谁没有十几二十个亲戚朋友在军中,如今军中几乎每人都有至亲死于山海关和接下来的一系列战斗中,眼下大顺军本来就困难,若是此举再次失去军心,不是一个河南能够弥补过来。
“哈哈,这位大人说笑了,战场上本来就是你死我活之事,又谈何私仇,这位大人只看到大顺与大清有仇,与朝廷的仇岂不是更大,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若是闯王认为不妥,我大清只有先与明廷联合,到时闯王后悔莫及。”
范文程后面的话绝对是赤裸裸的威胁,眼下大顺朝处境已经艰难,若是明朝再发难,大顺朝绝对会死得难看,范文程本以为自己的话一出口,大顺朝君臣上下必定会惊慌失措,只是没想到李自成嘴角却露出一丝诡异的笑意。
若是在大明没有将粮食买给李自成,范文程刚才那番话还会起作用,朝庭愿意卖粮,虽然有让大顺军拖住清军之意,却也说明至少暂时朝廷不会对大顺朝打击。
“此仍大事,朕一时不能决断,使者远来辛苦,先下去休息吧。”
李自成的话说范文程大感意外,他刚才几乎就与说动李自成,没想到哪儿出了意外,面对李自成逼人的眼神,范文程不敢多说,只得低头匆匆下去。
看到范文程下去后,李自成冷冷的道:“朕要河南,不过,朕也不能让鞑子牵着鼻子走,如今鞑子将注意力放在大明,正好便于朕用兵,传令,全军准备过黄河,与吴三桂决一死战。”
“是!”一群文武轰然应诺。
得到大明每月二万石的粮食供应,加上征收的粮食,陕西虽然发生人相食的惨状,只是起码军队不用饿肚子,经过一个多月的休养,此时李自成的军队恢复了不少元气,对于吴三桂,大顺军上下都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因此李自成一声令下,大顺文武倒也算得上士气高昂。
“皇上,那这个鞑子使者怎么办?”
“我看不如杀了祭旗。”
“不妥,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何况他来是好意。”
“好意个屁,凭他是汉人投靠鞑子就该杀。”
……
各个大臣对如何处理范文程争吵起来,李自成抬了一下手,止住了大家的争吵:“好了,此人暂且押在军中,以后再处置不迟,顾爱卿,你去南京一场,再见一见南明皇帝,把鞑子的意思告诉他,让他加大粮食供应,价格也要降下来,二十万两银子不变,不过,粮食至少要五万石以上才行,否则朕就不得不与鞑子联合了。”
“皇上英明!”众人才知道闯王竟然要以这名鞑子使者对南明要胁,一齐称赞起来,顿时感觉到以前那个雄心勃勃的闯王又回来了。
顾君恩脸上神色轻松下来:“臣遵旨。”
第二卷虎踞鄂中第一百零四章宋卿唱戏袁公登台(下)
在这里,袁世凯终日和那些文人墨客往来,吟风弄月,诗酒唱和,很是享受了一段闲暇文雅的日子。
他在与朝廷大员的书札中更是一再说自己“甫逾五十,精力已衰,遗大投艰,断难胜任”。差不多就是恳请朝廷放过自己,自己再不会,也没有精力出去折腾了。
然而,袁世凯隐居洹上村的这几年,也是外面风云变幻的几年,各地抢米风潮迭起,起义迭兴。立宪派风头正健,鼓动京畿。到了1911年6月又闹起了轰轰烈烈的保路运动。
眼见时局纷乱,袁世凯早走出了三年前刚被赶回老家时,以保全首领为幸的时期,开始盼着能够复出有所作为。加上国事艰难,内又有他之党羽煽动,多年的苦心经营,其中不乏满清宗贵大臣,自四川保路之乱以来,朝野上下,要求袁世凯出山的呼声也越来越高。
然而,老袁何须人也,自然知道朝廷,尤其是以摄政王载沣、小恭王傅伟为首的年轻宗贵们一直惦记着他,于是命人给自己拍了几幅披蓑钓鱼图,并配了两手诗,发在《东方杂志》上,向朝廷表白自己的高蹈出世之心。
私下里,他却不动声色间已经在暗暗布置一切。不但与旧部的联系加强了,而且与朝廷大员、封疆大吏的函电往来也更加密切。
前不久,袁世凯听说汲县有个算卦的瞎子,卦算得极准,便请来给自己算了一卦,得到的卦象是:“辛亥八月官象动”,意思是说辛亥年农历八月(也就是阳历1911年10月)之后,他的官会越做越大。
袁世凯是非常迷信星相卜筮和堪舆的,当下很高兴,赏了汲县盲人十个银元,并允诺:“若算得准,将来必有厚报。”
这一天,袁世凯早早起来,穿戴一新,精神抖擞。为何,因为今天是阴历八月二十(阳历10月11日),正好是他的五十二岁寿辰。
中午时分,客人纷纷到来,一时间高朋满座,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然而就在这时,突然匆匆闯进来一个人,乃是老袁心腹,与他耳边道了几句之后他的脸上突然一变,连忙命下人,撤去酒席,挥退戏子,与客共商国事。
袁世凯下台后,原本与其关系一般或者只是趋炎附势的人物多半不再前来,能够接到他邀请的都是他的铁杆心腹,因此倒也不怕走漏了消息。
众人议论纷纷,有人说革命军不过区区数千人马,而且孙中山、黄兴都不在,缺乏领袖,必定难以持久。
老袁只静静地听着,一语不发,脸上出常人难以觉察地笑容,议了半天,有人问袁宫保的看法,孰料袁世凯诡异地一笑:“局势难料,谁知道有这么一出呢?”
众人心领神会,纷纷附和道:“局势非袁公不能收拾!!”
袁世凯但笑而不答。
湖北革命的局势就象沾了水的纸一般,因为太薄且水的渗透性良好,慢慢地扩散开来。自11日,汉川率先响应,成立汉川军政分区;12日,武昌一部趁黄冈巡防营军变,拿下黄冈。又一日,再夺鄂州。各地动荡此起彼伏。载沣吃不消了,不得不接受内阁建议,重新起用袁世凯。他本不愿将这个对头请出来,但已别无他法,同时眼见端方入川日久却一直不能解决四川之乱,加上他又是老袁的铁杆盟友,便下令启用岑春煊为四川总督,督促其尽快入川平息川乱,并下令‘战事未平息之前、无论川盐、淮盐,一律不得入楚’!
13日,朝廷下令命袁世凯为湖广总督,但是却不愿给他兵权。袁世凯何当人物,几年都能忍了又怎么会耐不住这一时,心中打定主意,还要待价而沽。
于是他就上报朝廷言道“旧患足疾,迄今尚未大愈”,但老袁狡猾就狡猾在这里。后面还留个尾巴“一等稍可支持,即当力疾就道,借答高厚鸿慈于万一。”袁世凯作势不出,北洋军自然也不肯卖力作战,与那革命党人稍一接触便是‘溃败’,连连失去渝口等地控制,一手养寇自重用的出神入化,不但令那革命党军功部上又多了几番功绩,也获得了宝贵的修整机会。至18日经过扩军,武昌军政府麾下已有近三万五千人马。
16日,荫昌的先头部队到了皖鄂交界处,但是却不得不暂时停在了这里。原因、原因还是在袁世凯那里,冯国璋带领军队开拔前抽空去了老袁那里一趟,得到了“慢慢走、等等看”的锦囊妙计,顿时心领神会,然后就出现了行军不过十里就有士兵个个叫苦连天、赶也不动的局面。
荫昌那个急啊。就差直跺脚啦,连连发电报给京师,载沣知道是袁世凯在捣鬼,他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地下了一道谕旨:“汉口事情紧迫,迅速调治,力疾就道。”
老袁接到电报大乐,心道不怕你心急,就怕你不急!
既然已经肯定了朝廷彻底落了跟脚之后,剩下的就好办了,老袁稳坐钓鱼台跟摄政王提起了条件。先是试探一番提到:“鄂省兵叛库失。凯赤手空拳,无从筹措,请俯允就地招募12000名防军,拨银400万两。”
第二天又电,请求调已经开缺或革职的王士珍、倪嗣冲、段芝贵等北洋旧部开往前线听候差遣;调北洋系另一员大将、署理江北提督的段祺瑞以及第四镇统制吴凤岭带得力将官赶赴湖北。
载沣批示“全部照准!”,当年为了削弱北洋势力,载沣忙乎了快三年才将这些人全部清理出去,现在不到三天全部归位,载沣吐血都没地方哭诉。
不提北边袁世凯跟摄政王斗法正酣,难免也有人逐渐来了心思!
黎元洪也是聪明人,眼看革命形势越来越好,他决定为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大都督转正了。
17日,在阅马场的中央搭起了一座高耸的帅台,四周军队林立。黎元洪全身军服(早上才刚刚剪了辫子),腰悬军刀,到台前下马,威武地被簇拥登台。台上放着黄帝牌位,剑、旗分立两侧。由谭人凤授旗、授剑,居正宣讲革命意义,黎元洪宣誓,并且以大都督地身份宣读了《祭告天地文》。黎元洪一边慷慨激昂地读,一边悄悄地注意着下面的反应,他早就安排了能够联系上的心腹插混在人群中,只听下面欢声雷动,“黎都督万岁”都喊出来了,他这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这庄看来是坐稳了。
同日。驻汉的英、俄、法、德、日各国公使照会军政府。声称“现值中国政府与中国国民军互起战争,各领事等严守中立。”
正式承认革命军为交战团体。
接到这个通告,黎元洪的胆子又大了一些,不过眼见随着同盟会巨头的到来,原本声音还算一致的军政府逐渐多了许多异声,混迹官场多年的他哪里还瞧不出来这以孙武为首的共进会跟同盟会之间的龌龊,他与同盟会并无相熟之人,便私下里摆出支持孙武的样子,逐渐的摆脱了自己傀儡的身份,在那军政府内多了些发言权。
在他的活动下,17日下午六时,新扩建第二协第三标统带姚金镛等率领步队一标、炮队一队自汉口出发,会同另一标标统林翼支的部队沿铁路线向渝口进攻,先将一军。
因为李汉的原因,汉口早三日起义成功,这几日又经革命军反复清剿,已是将它彻底掌握在了手中!
因此原本历史上应该抵达刘家庙的清兵,此时却不得不在汉口二十里外的渝口车站驻扎,当汉口组织的革命军进攻的时候,驻守在渝口车站的只有将军府锡威将军、河南混成协张锡元一部不足两千人,加上清兵显然未料到革命军敢在这时主动出击,结果至晚上八点时分,河南混成协连连失去车站要地,最终丢下六百多具尸体后狼狈逃走,不过临走之前却在车站之内埋下火药,革命军不查,被炸死炸伤余数百人。
发现新组建的民军势弱,加上军政府逐渐有人注意到了他之后,惟恐这时候将正斗法正酣的共进会跟同盟会的注意力集中到自己的身上,黎元洪连忙撇清了自己跟姚金镛之间的关系,见自己夺权的时机还不成熟,黎元洪只好重新伪装起来,当起了他那谁都不得罪的黎菩萨!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99章冲突
徐州,古称彭城,据说是那位活了八百年的彭祖封地,这里水网密布,交通发达,京杭大运河傍城而过,后世有五省通衡之称。
从自黄得功退入徐州后,徐州就成了一个巨大的兵营,山东丢失,这里就成了最前线,若是徐州再丢,再下来就是淮安,扬州,难道要打一场扬州保卫战?这是王福绝不能容忍的,王福甚至想过自己是不是要再亲征一次,不过,随即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他可不认为自己有名将的潜质,上次打左良玉是逼不得已,这次暂时因当还轮不到自己上场。
王福连下数旨,李成栋、李本深、柏永馥等原高杰旧部都匆匆率军北上,京杭大运河的河道上,塞满了给徐州运送各种物资的船只,为了压制满人的红衣大炮,王福差不多将羽林卫炮营的一半调集上去,其中和满人手中红衣大炮一模一样十二磅大炮十八门、六磅大炮三十六门,刚刚生产出来的手雷一万枚,已经换上了燧发枪的羽林卫三千名。
一口气调派了如此多的军队和物资,王福总算松了一口气,除了羽林卫,徐州聚集了大明最精华的力量,光是总兵一级的将官就有十几人,军队合计七万人,火炮七十多门。这样的军事力量虽然还不能和满清的十几万大军相比,但依托城池和火器,想来守城是没有问题。如果这样还不能守住徐州,那王福也无话可说。
山东的丢失,朝中大员一齐失声,对于皇帝加强徐州的防守,满朝文武都难得的认同,齐心协力的往徐州调配物质,也没有人再提要追究黄得功丢失山东的责任。
倒是民间起了颇多杂音,东林党人终于找到机会了,复社的士子们在各个勾栏瓦舍大放厥词,指点江山,将山东丢失的责任归咎于皇帝将东林党人赶出朝廷,所用非人,仿佛只要东林党人还在朝,山东就会万无一失,浑然忘了当初东林党人一心借虏平寇,生怕得罪满清,根本不想要山东。
对于东林党人的这些杂音,王福懒得理会,这些东林党人满腹失意,说怪话也难免,除非王福想大兴文学狱,否则拿他们也没有办法,若是理他们,只会让他们精神百倍,最好的办法就是冷处理。
时间,时间,王福再次感到时间的宝贵,每天上下朝后,不是前往军营就是前往军器局,每次到了军营,只要看到羽林卫热火朝天的训练王福就会安心下来,即使是朝堂上大臣们互相扯皮,导致的不快也会马上消散,到军器局也是如此,看到一支支火枪,一颗颗手雷造了出来,王福就有一种满足感。
王福已经命令军器局开始试着生产有膛线的步枪了,膛线的技术并不困难,早在十五世纪的欧洲就有线膛枪,不过,由于制造太过费时,并没有大规模普及,只是私人应用,到了十七世纪,丹麦才成为第一个给军队装备线膛枪的国家。
一支火枪的膛线需要拉削上百次之多,生产一只线膛枪的时间可以生产十支以上的滑膛枪,王福只是试着小批量的制造出一些线膛枪,供给特殊的部队使用。
这支特殊的部队自然就是新近组建的特种部队,经过层层挑选,从羽林卫中选出了一百二十人,这一百二十人都是身体素质出众,练过武功的人组成,特种兵如何训练,王福只能根据一些电视电影或者书本的知识来取材:越野、射击、潜伏、剌杀、侦察、爆破……
时间过得很快,又是大半月的时间过去了,清军已经对徐州发起来数次进攻,拿下山东后,多铎对于山东各地的残余明军和地主武装进行了收编,又多出了四五万人,差不多补充了在济南城下的损失,不过,质量可就差多了,以前的数万军队好呆也是大明正规军出身,山东收编的却全是一些杂七杂八的部队。
多铎的进攻在城下碰了个头破血流,当清军冲到城下时,城中七十多门大炮齐声发出怒吼,刹时间整个城外地动山摇,城中又是火枪,又是手雷,清军一下子死伤了数百人,不得不黯然收兵。
此后清军又试探着进攻了几次,每次都只是丢下数百具尸体就灰溜溜的撤退,虽然清军也有红衣大炮,只是在城下总是比较吃亏,何况除了红衣大炮外,清军的无敌大将军炮根本不是明军六磅炮的对手。
除了火炮吃亏外,清军面对城头丢下来的手雷简直是恨之入骨,这种手雷往往在半空中爆炸,弹出的铁片在空中乱飞,即使手持盾牌也无法防护,明军远有火炮,近有手雷,连试了数次,多铎明智的下令停止攻城。
可惜多铎不知道城中的手雷其实不多,用过几次差不多就消耗光了,不然多铎肯定会命令清军全力攻城,否则有运河的接济,城中的物资会越来越充足。
见徐州难予攻下,多铎派出大军对徐州周边的县区进行扫荡,只是黄得功早有准备,将大部分人口,物资都转移到了后方,清军虽然攻下了不少县城,所得却非常少,多铎虽然很想绕开徐州不攻,对于后方的这支重兵却难予放心,一时双方在前线僵持起来。
顾君恩站在南京城的街头,周围的各种叫卖声传入他耳中,虽然显得噪杂,却让他有一种亲切的感觉,他已经有多久没有听过这种叫卖声了,无论是西安,还是陕西其余各地,街上都有一种调零的感觉,大部分铺子都关门歇业,来往的行人中,除了一些大顺的高官显贵外,大部人都穿得破破烂烂,脸上一片菜色,他们的目光都一片麻木,偶尔街上落下一片烂菜叶都能引起一片抢夺。
而南京却完全是另一种景象,各种各样的商品琳琅满目,仿佛天下的商品全都集中到了这里,来往的行人中不少人全身绸衣,在店铺里买东西出手大方,而另外一些人尽管穿布衣,有的衣上还打着补丁,只是脸色都很好,不时还会停下来在小摊上讨价还价,买上一些小物品,看来至少不必为吃食发愁。
南京不是没有吃不起饭的穷人,在离顾君恩数十米远处就有一名乞丐穿着单衣蹲在那里嗦嗦发抖,为了御寒,不停的擦着手,可是即使是这名乞丐,脸色也要比陕西大部分居民要好一些。
“若是在这里抢上一把就发财了。”顾君恩的一名随从看得眼热,嘀咕了一句。
其余人都深有同感,他们不是没有见到世面的土包子,在北京时就感到天下恐怕再也没有比这更繁华的地方,只是到了南京,没想到又繁华了几分。
顾君恩瞪了那名随从一眼,低声道:“不要胡乱说话。”
随从一凛,连忙应道:“是。”
顾君恩在安庆时直接亮明身份,要南京却不敢如此,京城水深,若是他亮明了身份,谁也不知会发生什么事,何况在与大明的协议中,大明要求将双方联络的事完全保密,否则很有可能中止合作。
顾君恩自然知道其中的厉害,大明皇帝与大顺皇帝有杀父杀君之仇,若是此事嚷得到处皆知,即使是皇帝,恐怕也不是不停止双方的合作,顾君恩本来想先与李成栋取得联系,只是一打听,才知道李成栋已经调到前线。
“走吧,咱们去锦衣卫。”李成栋不在,顾君恩只有找冯可宗了,只有通过这名锦衣卫掌堂,顾君恩才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见到大明皇帝。
一辆马车将顾君恩几人拉到了锦衣卫府门外,接过顾君恩的银子,车夫马上启动马车,急匆匆的驾车离去,竟然连一刻也不肯多呆,若不是顾君恩银子给得多,车夫无论如何也不肯到锦衣卫门口,锦衣卫在民间早演了无数版本,无非是穷凶极恶,吃人不吐骨头,平头百姓哪敢停留。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擅闯锦衣卫大堂?”
顾君恩等人刚走上台阶,就被两名腰悬鸳鸯刀的锦衣卫拦住,这两人看到顾君恩虽然一幅文士模样,身后数人却都是彪形大汉,腰间鼓起,好象还带着兵器,顿时警觉起来,平常人见了锦衣卫府门都是远远绕路,哪会这么大摇大摆的走进来。
“我要见你们指挥使冯可宗大人。”
“好大的口气。”两名锦衣卫听得一惊:“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求见冯大人?”
“我们是谁你们不用知道,反正只要你去通报一声,冯大人自会见我。”
“妈的,原来是耍我们。”两名锦衣卫大怒,咣的一声拨出刀来,顾君恩的随从一惊,连忙也抽出了武器。
“好啊,来人,有人要到锦衣卫大堂闹事。”
这名锦衣卫一嚷,哗啦从里面走出一大群锦衣卫来,顿时将顾君恩等人包围。
顾君恩示意随从将武器收起,他可不是要和锦衣卫打架,先前的那名锦衣卫见到顾君恩示弱,更是毫无顾虑,喊道:“拿下。”
第二卷虎踞鄂中第一百零五章武昌之议(上)
转眼间武昌起义成功已经足足有九天了,10月18号,又是一个晴朗的好天气,许是因为昨日革命军拿下了渝口车站,给了方才抵达的清军一个巴掌,鼓舞了革命军一方的士气,今天吴兆麟起了个大早,快速的完成了洗刷之后就来到了军政府内的谋略处办公,他现在虽顶着第二协协统的头衔,不过如今指挥新成立的第二协的却是另一员清军降将——张景良。
面上略有些晦然,这是昨日军政府方才做出的决定,由军务部长孙武提议、大都督黎元洪复议,谭人凤、居正等同盟会大佬也未像往日一样做出激烈争执,仅仅以‘城内军务繁多、离不开畏三(吴兆麟字)出谋划策’为理由,夺取了他手上的军权,叫他这个自服从了革命之后便一心为之效力的功臣心寒之极,虽然早有预料,不过真当两虎之争引到他身上的时候,心中满是苦涩之感。
权力两字果然魅力无穷,孙武得之不过三日便行那刚愎自用之举、大肆于军政府内安插己之心腹。
同盟会才方到来几日,就有大佬居正连连炮轰孙武跟差不多已经变成他私人的共进会,先是提案分权、又出妙招分化了他手下不少看不惯他行径的共进会会员将其收入同盟会内,又多番出招拉拢立宪派的一帮墙头草,许之以实权,借助着同盟会的这杆大旗,这些时日同盟会手上虽说兵权不如孙武,倒也逐渐与那军务会议上占据了上风,连连通过一系列不利于孙武的法案,倒是令他恼怒异常。
通过窗户往外望去,吴兆麟叹了口气,这天气虽然明朗、但是不仅他很多人都看到了,呼啸的寒风挟裹着暴雪即将向武昌袭来,如何应付先头部队已达省内的清军大军才是军政府眼下最头痛的问题。
外人可能不知、但是军政府内却是知道的,仅仅一个渝口车站便令混入了新征兵丁之后的革命军战力大降,以数倍之兵方才拿下渝口,却躺下了与敌人几乎相等的损失,清兵退去之前的一手果然狠毒,落到革命军手中的仅是一个已经被炸得面目全非无法使用的废墟。
“他倒是走得洒脱……嗯?又成立了鄂中分军政府……好手段,当真是好手段……”
方才刚到谋略处办公地,就有几个一连稚气的测绘学堂出来的为他整理好了办公室,桌上还有些被整理出来需要他阅览的情报资料!翻看被列在第一张的情报一看,吴兆麟顿时面露感慨,早些时候他也曾经对这出走鄂中的第一标、准确的说是第一标的统制李汉心中有些怨恨,不过这几日见多了生死离别、尔虞我诈之后,加上自己也彻底接受了现在革命者的身份,心中倒是多了几分洒脱,原本一丝不待见也淡去了许多,因此看到这封昨夜才接到的情报之后,却是口上由衷的赞了一句,心中也是多有佩服。
又翻开了其余几张情报,无非都是些省内清军调动,汉口、汉阳两镇兵力运作,以及各省革命者发来的问候语支持电函。
眼见清军即将大举犯境,可这军政府内的形势却越发冷得让人寒心了,望着早几日还跟在自己身边的一队参谋,此时却不知道又被划到那位军政府大员麾下去了,低头正在处理手上的文件,突然来了军务部的传令兵,却是孙武等不知道什么什么原因让其速去开会,说有要事相商。
吴兆麟有些摸不着头脑,军务会议什么的不是昨天才方落下吗?军政府三镇兵力调动都已经做好了布置,还要再开什么会议?
心中便和颜悦色地问道:“可知会议究竟所为何事?”
“请大人赎罪,这军务会议小的不敢妄自打听……”得,那传令兵倒是会说话,吴兆麟心中叹气,又是一个原清政府出身的,口里说着一概不知,眼睛却是“滴溜溜”地乱窜,心神不定。显然旧年的恶习未除……
这般模样的公差嘴脸吴兆麟却是见得多了,也不计较,他心中也确实对会议很感兴趣,便摸了摸口袋从一衣兜里摸出一枚银元递了过去:“这么早就要起来为军政府工作,想必还没来得及吃早饭吧,来,小哥儿,这钱拿去吃顿早……”
话还没说完,那传令兵已一把接过,一瞄之后马上换了嘴脸,谄媚地笑着:“倒是让大人费心了!”看了看四周没人,凑上来小声道,“卑职一早便接了军务部的命令,去给城中各位大人传信,卑职耳漏……只模糊的听大人口中念叨什么‘鄂中’,可能跟新成立的鄂中分军政府有关。”
“鄂中?难道军政府想对鄂中下手?对了小哥儿,你之前还去了那些地方传信?”
“这……”那传令兵犹豫了一下、口中却只是沉吟不语,显然是感觉吴兆麟好说话,想要多讨些好处。
吴兆麟会意,心里却是对这迅速腐化的军政府大是不满,不过手上却又摸出一枚银元递给了他。有了银元开道,那传令兵终于说道:“卑职方才去过外务部见过居正大人……又去给大都督送了信,大人是第三个……跟卑职一起被派出去送信的还有几人,大人还是快些的好,别让其他大人等得急了……”
“有劳了,我这就准备一下,马上赶过去……”
“是,大人。卑职还有工作,这就退去了……”
传令兵很快就消失不见了,吴兆麟面上表情阴沉不定,不知是为那才方组建的军政府内迅速学会了满清的那一套做派而气愤,还是为同盟会、共进会两巨头的争权夺势,给一帮趁机浑水摸鱼混入革命阵营的投机者留下可趁之机而担忧,总之那传令兵离开了一阵之后,他方才起了身,在屋内来回走了一阵之后,这才拿起桌子上自己的帽子,往会议大厅赶去。
谋略处跟军务部同在原湖北资议局大楼处办公,因此虽然他一路慢慢思考却是走得缓慢,不过等到吴兆麟感到会场的时候,却也没用去几分钟的时间。孙武、居正、谭人凤、黎元洪、汤化龙和蔡济民等都已落座。
一阵寒暄之后,孙武站起来拍了拍手掌,将大家伙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身上。
“临时请各位到来,还请不要见怪。闲话少说,不知道各位对新成立的鄂中分军政府有什么看法,请大家畅所欲言!”
他面上伤势未好,因此有些地方还裹着绷带,也难怪前几日居正炮轰此人的时候会用出‘见不得人’这个字眼。
吴兆麟翻开手边一份文件,上面分明写着:“集我国民之力,共诛窃我华夏神器之鞑子。国家之本,在于人民,强国之路,唯在共和!共和之途,唯有革命!今我革命党人举事反清,非为一族之私怨,实为一国之强盛!……满清无道,祸国殃民,尸位素餐之辈高居庙堂,忧国忧民之士偏处江湖,乾坤颠倒,人神共愤!吊民伐罪便在此时!唯愿天下齐心,戮力以赴,推翻满清!四民平等,创建共和!……某李汉于此宣布,鄂中革命军分政府正式成立。”
“这不是鄂中军政府成立时的通电吗?”
吴兆麟心中一紧,将它拿在手中只看了一眼就放下了,来之前他已经见过一份了。只是,心中微微泛起一丝不安,难道军政府打算对鄂中出手了吗?如果真是如此,他绝对是一场灾难!
鄂中分军政府如今实力如何他尚不清楚,但是其领袖李汉之手段,他已多番见识了,至今城中市民还在传颂,言到那革命第一功臣——第一标正是遭了某些小人中伤,才不得不出走武昌。
这小道消息若说背后没有推手,吴兆麟是打死不相信的,不仅他,就连与李汉从未见过面得孙武也是如此认为。
他虽未与李汉碰过面,不过对于他之手段却是从共进会的一群人口中知道了不少,早前共进会试图上位时还曾因为这小道消息遭遇军民抵制,最终才通过了他的意见,推了更有威望的黎元洪登上了军政府大都督的宝座。
因此对于李汉跟他的第一标,孙武早就想要对付了,只不过一直没有找到机会罢了!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100章如何处置
其余锦衣卫正要将顾君恩捉拿时,一名锦衣卫突然喊道:“慢。”
喊慢的锦衣卫仔细看了顾君恩的脸,心中一愣,心道此人怎么来了,这名锦衣卫曾在安庆见过顾君恩,故认了出来,他不敢怠慢,连忙道:“此人与指挥使大人有旧,你们先等着,我马上去禀报。”
听到此人当真与指挥使大人有旧时,围着顾君恩等人的锦衣卫都吓了一跳,哪还敢等在这里,顿作鸟兽散,只有先前两名锦衣卫苦着脸向顾君恩陪罪。
冯可宗看到顾君恩时也吃了一惊,连忙把他们请进内堂,挥手让众人退下去之后,冯可宗忍不住埋怨道:“顾先生,你也太大胆了,若是出了什么事,恐怕谁也不能救你。”
顾君恩苦笑道:“冯大人,我也不得不如此,我有急事要求见大明皇帝。”
“什么急事?”
“清人已派使者到陕西,提出以河南之地换取大顺联合伐明。”
“什么?”饶是冯可宗一向泰山崩于眼前不改色,也不由在吃了一惊,正在喝茶的手一抖,差点将茶杯打翻在地,满人与流寇合流,一直是大明最担心之事,眼下大明的强军都集中在徐州一线,如果数十万流寇从湖广而下,想想就会让人不寒而栗。
不过,冯可宗脸色马上沉了下来:“既然如此,那顾先生还来什么,莫非嫌自己死的不够快么?”
“冯大人不要误会,闯王拒绝了鞑子的提议。”
“哦。”冯可宗的脸色才好转起来:“那顾先生过来之意是什么?”
顾君恩迟疑了一下,眼下此事无疑带有要胁性质,不知道大明的君臣会怎么想,不过,这事早晚都要说出来:“是这样,闯王虽然拒绝了鞑子的提议,不过,河南势在必得,闯王决定起军攻取,只是军粮不足,还望朝廷能够增加粮食供应,听说鞑子攻占山东,现在又在进攻徐州,若是闯王进攻河南,也可以减轻一下朝廷的压力。”
“原来如此,顾先生暂且等待,本官要先向皇上禀报。”
“当然,当然。”
皇宫内,王福正在静静的看着几份军报,两名俏丽的宫女一左一右的立在一边,左边的宫女伸出玉腕轻轻的在一块砚台上磨墨,右边的宫女则立在一旁,静静的看着皇帝,只是过一会儿就往中间的一个火盆中加上数块木炭。
南京开始凉了,前几日还小了一场小雪,宫中有一种湿冷的感觉,不得不用上木炭,此刻除了木炭偶尔发出的滋滋声外,整个殿中一片静默。
一阵杂乱的脚步传来,将殿中的宁静打破,王福将手中的军报放下,向殿外看去,只见冯可宗大步走了进来,脸上的神色似是有点激动。
“臣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爱卿过来可是有什么事?”王福心中有点疑惑,冯可宗遇到什么事了,怎么会一幅沉不住气的样子。
“皇上。”冯可宗向两边的宫女看了一眼,闭嘴不说。
王福摆了摆手:“你们下去吧。”
“是!”两女回了一声,好奇了看了冯可宗一眼,如弱柳扶风般走了下去。
见殿中再无他人,冯可宗才压低声音道:“皇上,顾君恩来了。”
王福也是说不出的惊讶:“他来干吗?”
冯可宗将顾君恩的来意说了一遍,王福吓了一跳,心中暗呼侥幸,他从来没有想过李自成会与满清合流,对于以前朝中大臣的担心还嗤之以鼻,没想到事事出人意料,满清竟然会主动放下面子,还提出以河南为酬,幸好李自成拒绝了。
“冯爱卿,此事你以为如何?”
“这……”冯可宗迟疑了一下才道:“臣一切以皇上为主。”
“滑头。”王福对冯可宗暗骂了一下:“你说说吧,无论对错,朕都不怪罪。”
“皇上,臣以为,若是流寇真要起兵对付鞑子,那加大卖粮也无妨,他们打得越厉害,对朝廷越有利,何况朝廷还可从中增加一笔收入。”
“可是如果流寇拿了粮,不打鞑子改打朝廷又如何?”王福冷然的反问道。
“这……”冯可宗一下语塞,还真有这个可能:“皇上,哪就不卖了。”
“若是不卖恐怕也不成,本来流寇要打鞑子也要改打朝廷了。”王福苦恼起来。
卖也不成,不卖也不成,竟然是左右为难,君臣两人都是一阵无语,偏偏此事还不能与人商议,何况就算与人商议也不一定就有什么好办法。
“对了,爱卿的锦衣卫可有河南的消息。”
冯可宗脸色一振:“回皇上,最近锦衣卫传来的情报倒是显示流寇与清军正在作战,流寇又占据了河南数城,只是看样子更象是鞑子主动放弃,臣无能,不能分辨。”
王福摆了摆手:“算了,把顾君恩带上来吧,朕见见他。”
“是,微臣遵旨。”冯可宗松了一口气,此事还是让皇上头痛吧,他只有管好情报就可以,看来,以后要加大河南锦衣卫派遣的力度了。
冯可宗刚要出殿,皇帝突然喊道:“回来。”
“皇上还有何吩咐。”
“你不用带他来了,还是朕去见他吧”
冯可宗大感意外:“皇上万乘之躯,如何使得?”
“少废话,朕换过衣衫再去。”无论如何,顾君恩的身份眼下不能暴露,若是将他带进宫,肯定会引起人的注意,哪还不如自己出去一场,反正这些天几乎每日出宫。
冯可宗迟迟不回,顾君恩正在锦衣卫府内大厅等得心焦,就见两人推门而入,前面一人正是冯可宗,顾君恩正要问话,眼睛飘到后面一人身上,顿时心中一凛,这次他没有跪,只是拱了拱手:“闯王帐下使者顾君恩拜见大明皇帝。”
王福没有计较顾君恩的礼仪:“免礼吧,你前面所说,可句句是真?”
“回皇上,本使所言,绝无虚假。”
王福不置可否,这话就是从李自成口中说出来,依然要打一个问号,何况是顾君恩,自己只能估且听一下,纠缠下去也没有意义,只得问道:“你说要朕增加粮食供应,需要增加多少?”
顾君恩脱口而出:“最少五万石一月,当然,越多越好。”
“五万石。”王福算了算,五万石米如果全部用作军粮的至少可以支持一支十万人的军队作战一个半月,有了这五万石粮,李自成马上就可以摆脱缺粮的迥境。
“五石万粮朕不是不能卖,只是朕如何能相信闯军拿到粮食就会与鞑子作战而不是转而进攻朝廷?”王福干脆将问题抛了出来。
“这……”顾君恩为难起来,在他心中,闯王是一言九鼎之人,他也从没有想过反悔的问题,只是大明皇帝既然提了出来,他就不能视而不见,他脑中腾的一个想法闪过:“禀皇上,如今清使尚在我军中,为表我军诚意,可将清使送给朝廷。”
王福点了点头,这确实是一个办法,将清使送过来,等于断送了两边再联合的大门,自己也可以安心一些:“好吧,朕可以答应,至于价钱……”
“皇上,我军银两不多了,价钱就以一石四两计如何?”顾君恩连忙抢先说出来。
从十两银子降到四两银子,五万石粮就少了三十万两银子,不过,比起江南的粮价尚有三倍的利,王福也懒得太过计较,点头应承,不经意的问道:“对了,那个清使叫什么名字,满人还是汉人?”
“回皇上,是汉人,叫范文程,据说是范仲淹后人,真是丢范家的脸”
“等等,他叫范文程?”
“正是,皇上,可是有什么不对?”顾君恩看到王福脸上一片惊讶,心中暗暗纳闷,这个范文程很有名吗,为什么连大明皇帝也好象认识。只是顾君恩想了一下却不得要领,义军对清军的情报一向不重视,自然不知道几个文臣在满清中起到的作用。
“没什么问题,朕会命令一支水军带着粮食跟你一起回去,只要贵军交出清使,粮食马上就可以交接。”
“多谢大明天子。”
“范文程呀,范文程,朕该怎样对付你,剥皮,活剐,还是油炸……”
王福心中想的方法一个比一个恶毒,前世读史时,王福就对这几个辅佐满清的汉奸文人恨之入骨,没有这些汉奸文人的帮忙,中原绝不会沦陷在异族手中数百年,没想到这个大清第一文臣这么快就会落到自己手里,真是应了那句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可惜对于清廷来说,有洪承畴,又有京城那么多官员投降,一个范文程已不怎么重要了,只是落到自己手中,反正绝不能让他好死。
李自成接到顾君恩的信,要以范文程换朝廷的信任才能卖到粮食时,没有丝毫犹豫就命人将范文程送到,他眼下需要的是粮食,别说是一个范文程,就是十个他也会愿意。
当范文程得知自己将要交给大明时,一下子就吓傻了,想起家中的美妾不知会便宜哪个满人时,更是悲从中来,可惜他一个文弱书生就是想逃也逃不了。
第二卷虎踞鄂中第一百零六章武昌之议(下)
吴兆麟正在思考,旁边的邓玉麟已经率先出声附和了:“我湖北因独特的地理位置,造就了如今革命成功之因,但同时一旦军政府与清军交战,势必这种地理优势将为敌人所掌握。这时候鄂中之地的重要性便凸显出来了!”
他离开了自己的位子来到会议室内悬挂的地图前,说道:“各位请看……鄂中北临河南、又可阻省内另一屯兵重镇襄阳清军进犯,西可觊觎鄂西、鄂北之地,一旦满清鞑子自陕西、四川调兵,也可于此处广布城防,坚决不令我军政府面临腹背临地之险境!因此按某的意思,鄂中当掌握在我军政府手中,可遣一员大将驻守,然后整顿兵权、安抚民心,广征壮丁、修筑城防……”
邓玉麟为屋内众人详细介绍道,他说的简单明了,想必之前也是下了一番功夫准备,不过令吴兆麟心中更加不安的是,会场内的多数人都点头听他介绍……一种叫做阴谋的气氛弥漫……
邓玉麟并没有提及湖南,屋内也没有人质疑,原因无他,在座的各位均属军政府的高层,自然知道那湖南党人早就联络上了军政府,约定了与本月24号发动起义!
“大家的意思呢?”
孙武淡声问道,这几日居正没少向他开炮,虽然不耐……至少表面上他要比以前好说话的多了!话也比以前少了许多,以免又遭居正炮轰……倒不是真怕了这居正了,相比较居正,他更在意的反而是一直都表现的十分淡然的谭人凤,这位才是同盟会中地位仅次孙黄的重量级大佬,他自来到湖北之后便隐于幕后,反而任由更加年轻也有冲劲的居正‘打天下’,令他心中忌惮到了极点。
汤化龙眼珠一转,心中便有了想法了……只是,他又隐晦的看了黎元洪一眼,发现对方也正在看他,见他眼神过来,黎元洪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便是闭目不语,像是在养神一般。
汤化龙心中大叫一声“果然”,顿时明白了在这几日的两虎相争中得了不少好处的黎元洪必是事先有人通了气,或者干脆说是有人过来拉拢了一番,看他这般做派显然是得了不少的好处,嘴角笑意更浓,这位黎菩萨最近可是学足了菩萨做派,两方都不得罪大捞好处。
两人乃是一派,既然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了,他当下便率先站了出来:“鄂中之地既然如此重要,免不了当潜一员大将坐镇。我与那第一标……不,现在的第一镇统制李汉并不相熟,不知道此人可堪大用?鄂中肩负四战之责,他若能力不足,当换一员大将驻守,免得我军政府与清军交战之时落入腹背受敌的两线交战之中……”
汤化龙说完之后便落了座,他现在乃是闲职在身,能够参加军政府的会议,完全是党人为防民心生变,加上他又是省内立宪派的领袖之一。政治经验十足的他自然能够拿捏的准自己的位置与分量,所以加上这一次发言,他也不过在军政府的军务会议上开了两次口罢了。
邓玉麟接口道:“第一标皆是新军出身,战力倒是不俗。只是其统制李汉人方回国,于国内之军制、之政务多有不了解。况且此子桀骜,吾恐其为我革命军政府再招恶敌,当遣一员文武双全又素有德望之臣代之掌握鄂中,方才能安军政府之危!”
“只是……此人对于治军颇有些手段,加上鄂中乃是第一镇攻下之地。若此时换将……先不提鄂中方面反应,岂不坐实了我革命之军政府乃是无量之政权,打压我革命之同志吗?”
吴兆麟的脸色却不太好看,他担心引起连锁反应,本不欲干涉,但观会场内的形势,孙武乙方不依不饶,显然已经打定了决心要拿下鄂中了,同盟会不知道什么原因、无论是居正还是谭人凤等竟然都没开口,眼观鼻鼻观心……好似会议摆设一般。领教过李汉手段的他也算对此人有些了解,他可不认为这厮会放任瞧不上眼的革命党夺权,到时候若真起了争端、内乱,可真是白白便宜了一旁觊觎的清政府了,只能出口提醒一番。心中却是对这争权夺势的军政府更加失望。
“为我革命之成功,难免要行些非常之手段……济武、世泰说的对,鄂中如此重要,我军政府对于李汉此人之底细又不熟知,何况军中素有传言,此人曾经对待革命同志恶语相向,更有甚之还曾囚禁我革命之骨干,这般卑劣行径与清兵有何不同,军政府断难将鄂中如此重要之地交与他驻守……”
等了半天发现再无人发言之后,孙武这才站起身来,慷慨激昂的说道。
下面一群人心中暗骂,如今在李汉的一番背后推动之下,三镇谁还不知共进会为了夺取第一标的控制权曾经派人暗杀与他,之后的第一标出走更是验证了众人的猜测。他孙武倒是不在乎,做了第一次了,还会在乎再来一次吗?何况第一标拿下鄂中之时未收到武昌方面半天支援,共进会下令断去了第一标的补给之后,若不是他另有手段从洋人那里置换到补给,如今能不能拿下鄂中还是未知数,更何况单立一军。
吴兆麟心中不屑,面上却不露出半天表情来,心中却在寻思孙武等人着急拿下鄂中是不是还有其它的意思!
“等等……”
清兵大军压境,这几日省内物价飞涨,尤其是食盐更是有价无市,关于这些他是知道的。他乃是湖北本地人,自然知晓省内现已探明的出盐点只有应城县一处,而应城赫然就在鄂中之地,传闻如今已成鄂中军政府的临时驻地。而且他自熊秉坤处也隐约听到了些风声,军中曾与李汉接触过得人都在传此人回国之时曾带有海外千万华侨援助巨资,若传闻是真实的话,也不怪掌握军政府又囊中羞涩孙武等人要打他主意了!
“何人可担如此重任?”
居正旁观了许久,终于开了口。不过与其说他询问,倒不如说走个过场来的更加明显。
孙武答道:“京山刘英堪当此任……此公乃我军政府副都督,于省内颇有功望,加上又有京山起义之功,其所帅之第二镇虽方组建、如今却已显威力,据京山电报……昨日业已拿下重镇钟祥,由他坐镇鄂中再合适不过!”
刘英乃是共进会元老,资历说来与孙武相当,加上两人私交甚笃,推他执掌鄂中也在情理之中。
“嗯!”
出乎意料之外的,寻常会议之上很少发言的谭人凤却出声附和了起来,“丹书(刘英字)素有大志,堪当此职!”
刘家乃是京山大族,家中富庶、此人对于同盟会也多有接济,因此不但大老黄兴与他私交甚佳,谭人凤也与他见过几面,对他隐有好感。
两位大佬都同意了,会上哪里还有人会不开眼的跳出来生事,吴兆麟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摇头不语了。
之后经过一番讨论之后,军政府决定任命刘英为鄂中革命军分政府总指挥,京山分军政府并入鄂中,又派出以参谋处参谋李济臣为首的一行三十多位新军军官出身的团队赶赴鄂中辅佐刘英,至于李汉又许了他一个苦差事——襄江河游击将军,督令其尽快进攻襄阳南下的刘温玉大军。
可惜……一行人想不到的是,就在新任命被送出后的几天内,鄂中形势巨变……武昌彻底失去了对其掌控……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101章先游后剐
一辆囚车在“吱呀,吱呀”声中驶进了南京,范文程坐在囚车上,除了脑袋能够转动外,基本上什么也动不了。这厮虽然是文弱书生,长得倒是相貌堂堂,体格魁梧、虽然年过四旬,脸色依然红润,颌下留着长须,只是可惜关在囚车中,不然倒有几分飘然出仙的气质。
“这是谁呀?”
“不知道,大概是犯事的官员吧。”
“官员,倒是有可能,不会是贪官吧。”
看到这辆囚车穿街而过,旁边的百姓纷纷议论起来,很快,左右就围满了看热闹的人群,一些人还好奇的跟在囚车后面,只是因为不知道范文程的真实身份,周围的人只是指指点点,并不敢有什么过激行为。
一个读书人模样的青年终于忍不住,拦住了一名押解的锦衣卫问道:“这位大哥,这囚车中不知关押的是什么人?”
锦衣卫看了看囚车中的范文程一眼,见范文程双目紧闭,对着外面的议论充耳不闻,倒象是一派悠然自得的样子,锦衣卫露出一丝笑意:“也罢,看在你是读书人的份上,我就告诉你,此人名叫范文程,是一个大汉奸,这次被我们锦衣卫抓捕,你可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范文程,范文程。”这名读书人喃喃自语,突然惊叫起来,有点不相信的嚷道:“竟然是他。”
与大顺军不关心清军情报不同,大明与满清交战数十年,双方的情况都了解的非常清楚,范文程以一名落榜秀才的身份,一跃成为皇太极跟前的红人,参赞军务,出谋划策,许多大明官员和士子都知道此人。
许多人都不耻范文程的为人,范文程祖上显赫,曾祖范鏓在嘉靖时官至兵部尚书、祖父范沉为沈阳卫指挥同知,这样一个出身官宦世家的士子竟然为夷酋效力,简直是丢祖宗的脸,不过,随着满人对大明的节节胜利,不少人却转变了念头,若是自己能象范文程这样,也不枉苦读一场。
清军进京后,那些投降的官员对范文程的待遇只有羡慕了,范文程这样一个秀才出身的人都能做到如此高位,自己堂堂进士出身,若是早投,做得肯定比范文程更好。
“秀才,秀才,这个人是谁?”许多人不敢对锦衣卫问话,看到这名秀才与锦衣卫说话,也想知道范文程的身份。
“他呀,就是以前鞑子皇帝身边的大红人,大汉奸范文程,没想到今天落到大明手里,真是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
这名秀才大声说了出来,北方沦陷区的官员士子或许有不少会羡慕范文程的待遇,南方士子对于汉奸文人来说当然是恨之入骨的多,虽然锦衣卫交待不要告诉别人,只是知道了范文程的身份又如何会不说出来,那名锦衣卫恐怕更是巴不得宣扬出来,也好让锦衣卫脸上有光,后面一句纯属多余。
普通百姓或许不知道范文程是谁,但大汉奸、鞑子皇帝面前的红人却听得清楚,一传十,十传百,很快看热闹的人都知道了范文程的身份,不知是谁喊了一句:“砸他!”
刹时间,天空中各种物品向囚车飞去,这里不是菜市场,太贵重的东西不好丢,落下的东西鞋子居多,还有地上的土块,随手折下的树枝,范文程的脑袋一下子就淹没在各种杂物之中,很快头破血流,最难受的是各种鞋子里出散发出来的臭气简直要把范文程熏晕过去,范文程怀疑,自己会不会被这些鞋子的臭气熏死。
看到天空中突然落下这么多物品,押解的锦衣卫吓了一大跳,随即释然,连忙跳开,果然,不久范文程的囚车就被各种东西淹没,等到周围人投掷完毕,锦衣卫才连忙将各种东西扒开,只见范文程脸上有不少血迹,脑袋歪在一旁。
锦衣卫吓了一大跳,这个范文程可不能这么死去,连忙在范文程鼻子底下摸了一下,锦衣卫松了一口气:“没事,只是晕了过去。”
把囚车中的东西弄掉后,囚车继续前进,看到囚车远去,一些人正要跟着,才发现自己突然两脚发冷,一看脚上的鞋子没了,连忙赶到中间的鞋堆扒拉起来,可想而知,大部分人找不到自己的鞋子,只能随便穿一双,还有一些人根本找不鞋,少不得打赤脚回家,虽然冻得不轻,依然满脸兴奋。
囚车前进的路上都少不了看热闹人群丢下的杂物,不过,或许是早有准备的缘故,这些杂物多是一些蔬菜,冬天的萝卜,白菜居多,甚至有不少精明的小贩直接提着蓝子等在囚车前进的路线上,大声喊着让人购买。
鞑子正在与大明交战,以往又听过无数鞑子所做恶事的传闻,眼下一个帮鞑子做事的大汉奸被抓到,百姓倒是象提前过年一样兴奋,哪还不抓紧机会砸一下这个大汉奸,以表达一下自己的兴奋。
押解的锦衣卫对些不闻不问,只是看到有人用石头或者其他太过沉重的东西要砸时才阻止,不过,单是萝卜砸在身上已经是非常疼痛。
直到范文程的囚车进入了关押犯人的天牢,跟在后面的人群才渐渐散去,不少得到消息晚了之人只能满脸遗憾的听各人绘声绘色的讲述砸大汉奸的情景,有不少人更是直接向打听这个大汉奸何时问斩,到时也好弥补一下遗憾。
“皇上,范文程已经押进天牢了。”皇宫内,冯可宗向皇帝禀道。
“好,一路上没有出什么事吧?”王福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丝激动之色,这个大汉奸无论如何也逃不掉了。
“回皇上,没有,只是进城后,许多百姓得知范文程的身份,向范文程的囚车投掷了不少杂物,范文程脑袋上受了一点轻伤。”冯可宗轻描谈写的道,其实范文程的脑袋上可不止受轻伤,这么多东西砸下来,范文程早已被砸得满头包。
王福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这次你们锦衣卫可涨了一次大脸。”
可不是吗,深入敌境千里将满人的大学士抓获归来,锦衣卫不再是只会抓自己的人的机构了,虽然范文程知道后心中肯定会抗议,自己可不是被锦衣卫抓获的,完全可以说是自己送上门,谁知道流寇竟然会同大明朝廷有联系,只是他的抗议有谁会听?
冯可宗脸上一阵郝然:“臣多谢皇上恩典,锦衣卫必定不会辜负皇上的期望,以后会真正抓捕到投靠满人的大汉奸。”
“嗯,锦衣卫可以专门成立一个部门负责对外,正如你所说,不但可以剌探满人的消息,而且可以抓捕投靠满人的大汉奸,这些大汉奸投靠满人不久,暂时不会防范太严,对于有悔意的人可以网开一面,让其身在曹营心在汉,对于死心踏地投靠鞑子之人,无论文武,一律可铲除,嗯,这个部门的名字就叫铁血锄奸团吧。”
“是,微臣遵旨。”冯可宗听得一阵兴奋,新成立一个部门,意外着他的权力又扩大了一份,铁血锄奸团,这个名字不错。
“可惜,羽林卫的特种部队才刚刚训练,否则朕倒是可以调一些给你使用,加入到铁血锄奸团当中,不过,你不用急,暂时先从锦衣卫抽调精干力量组成,一定要在短时间内取得效果,如此,可以大大震摄那些出卖祖宗,一心投靠鞑子的无耻之徒。”
冯可宗顿时如冷水浇头,则才的兴奋减灭了大半,知道皇帝不会只是简单的增加自己的权力,日后从羽林卫调过来的人必定会分走一部分,他倒是巴不得羽林卫调得越晚越好,冯可宗捉摸着,是不是要趁现在羽林卫还没有调过来之前尽快打开局面。
“皇上,这个范文程该如何处置?”
“这样,先给他理个发,然后全城张贴布告,把范文程的家世和这些年在满人处所做过的事都列出来,也好让百姓知道这个汉奸的危害,然后再游街三日,三日后再处以剐刑,凡大明百姓都可以观看,这就是汉奸的下场。”
冯可宗听得一凛,如此一来,范文程不但要受千刀万剐,还要遣臭万年,甚至连累到祖宗,王福本来还有一个更恶毒的方法,就是将范文程的祖上三代名字都写在木排上,陪同范文程一同游街,只是这个方法有点过份,王福思付了一下还是放弃,毕竟大丈夫难保妻贤子孝,没必要将死人拖出来再羞辱一遍,将范文程的家世公布已经足够了。
“皇上,给范文程理发是什么意思?”
“嗯,范文程既然做了汉奸,那就不配穿我华夏衣冠,将他理成满人的金钱鼠尾,也算成全了他替满人效忠的心思。”
此时多尔衮还没有下剃发令,除了汉八旗的士兵外,投靠清廷的汉人不但保留了汉人的发式,甚至官服也一并保留,对于自己的衣冠,多数人甚至看得比投降满人更重,这也就是为什么历史上满清剃发令一下,各地纷纷涌起反清高潮的原因。
第二卷虎踞鄂中第一百零七章摩擦
鄂中革命军分政府的成立很突兀,也比较尴尬。因为除了汉川方向的梁家兄弟发来祝贺电文之外,无论武昌还是京山方向都没有任何消息,好在李汉倒是不在乎这些,他知道至南北议和之前的这段时间乃是最佳的发展时机。打定主意暂时稳住了武昌那边之后,羽翼尚且还未丰满的他才将注意力投向了京山方向跟随州方向。
拒绝了服从京山方向的命令之后,虽然李汉极力避免,不过两处还是如他所料般的矛盾变得激化了起来。
京山乃是大县,比起他之前占下的应城、孝感、甚至加上安陆都不差多少,加上刘英本家就在县内,此处经营了多年,实力又未被分散各处、也难怪他要头痛一番,却也是无可奈何之举。
鄂中一方面要小心戒备汉川方向,又在随州、广水布下了两标重兵,现在的应城县内除了仅招收了不足两百人而保存了战力的炮一营之外,就只剩下还在教官带领下训练左右、行军以及跑步、刺杀的新编8个标的新兵了。值得一提的是,才不过经过了三天的高强度训练,就有将近三千多新征的兵丁因完不成训练任务而被剔除,如今还剩下的仅有一万两、三千人左右了!
虽说人数众多,不过战斗力可以忽略不计了,不过也不是一点效果都没有,至少昨日下面的乡镇发现有流匪出没时,有教官带了一个营的新兵前去清剿时仅仅只付出了两人重伤、七人轻伤的代价,虽然对方仅有七十余人,而且只有十几杆枪!不过经历了一场战斗之后,很明显的虽有新兵不太适应,身上却多出了几分老兵才有的肃杀之气,倒是不用他再指点,当下有练兵之教官便将这种以战养战的方法推广到了全军,数日内以营为单位的新兵共出动十三次,一时之间鄂中革命军分政府辖地之内治安大好,便是几处盘横多年的马贼之流也在打听到了他炮轰彭水社的壮举之后纷纷为这革命军政府之手段胆寒,除了少数自仗势力大不愿离开之外,多数都纷纷夹带了多年抢夺的细软之物朝周围地区转移,其中尤以逃往京山、汉川两地者最多。
对于这种情况李汉自然心中欢喜,这几日越来越多的乡绅之流加入了鄂中军政府,倒是令他手上的活儿越来越轻松,逐渐的脱离了寻常政务的困扰,开始着眼于战略层次上的布局了!
不过,这几日京山与应城交界处多有些摩擦,对于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又不听从指挥、还传言得罪了共进会的伪革命者,京山方向的革命党人显然有几分敌视,加上副都督原本定下的夺取天门、仙桃等镇县的计划连连被他得了先手,这火气积攒了下来也就逐渐变得旺盛起来。碍于武昌那边没有表态,虽说有巡逻到此遇到的两处革命军均是对对方有些戒备,好在目前最危险的一次也不过互相举枪威胁,倒是双方军官都比较克制,没有因此再大的摩擦了。
反倒是随州方向,伴随着鄂中革命军分政府的成立之后,盘卧襄阳的刘温玉部得清兵明显紧张了不少,很明显的一点便是最近随州附近经常会有枪声响起,好在此处铁路不通、加上朝廷连番下令督促刘温玉南下配合进攻武昌,因此只来得及调上张楚材的一营进驻随州阻敌,压力也还不大。
当然,他的这种好心情仅仅维持了两天不到。
继两日前,武昌军政府主动出击创造了‘渝口大捷’之后,兵力已扩至六协、三营巡防合计共35000余众。在得知了安襄勋讨伐使—李汉攻占‘安陆、孝感、应城、天门、仙桃、潜江、广水、随州’等地,并组建了鄂中革命军分政府之后,不需要别人提醒的,他也感觉到了武昌那边多了不少觊觎的目光。
恰此时他那百担食盐暂时解了武昌缺盐之危,到叫一帮坐镇武昌的大佬们认识到鄂中之重要性,也觉察到了将此地置于他这个不明来历之人手中太过危险,于是,便有了某些人跟某些掣肘。
“李济臣、张鹏程、冷映奎、尤洪胜、李青莲”
手上捏着一份刚刚接到的电报,李汉脸上明显有些不愉,揉了揉自己的脑门。
“属下失职,由于武昌那边最近混入了不少的朝廷细作,加上自谭人凤、居正赶赴武昌之后,吴兆麟明显手上权力已经没了多少,属下拿到这封情报的时候,他们至少启程有一天多了!”
旁边李东来的脸色也不甚好看,虽说情报司才方组建,但是他手下数百成员,加上又从大帅那里提了十万银元的活动经费,结果在武昌城中活动了这么些天之后,一份可能会对鄂中不利的情报,居然在通过了两天之后才得到!
“这不怪你,不过情报司还要加强情报的刺探跟收集。古怪了,一个前文学社会员、两个共进会成员、两个同盟会成员,数十人还带了三百多杆枪。武昌那边在想什么?他们怎么说?一路京山、一路鄂中?这都一天多了为什么还没有一点消息?东来,你怎么看?”
把玩着手上的电报,李汉问道。
李东来脸上一肃,“先生,属下看来只怕对方没有直接来到咱们应城,也不知道因何原因却没有急着出现!等会属下就吩咐下去,这么多的陌生人,真要打听起来应该不会多难!至于对方打的什么主意,暂时想不出来。”
李汉点头。
“对了,武昌那边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回先生,自谭人凤、居正入鄂以来,武昌形势开始变得有些混乱了起来。有消息称,那位梅川先生(居正别称)与孙武很少说话,而且一旦两人交谈说不了几句必起冲突。有人称曾听见他跟谭人凤交谈时斥孙武欲将军政府变为一言堂,又有消息称居正二人抵达武昌的时候,包括黎元洪在内的军政府要员全部抵达码头迎接,唯有孙武借口军务繁忙没有前去。昨日会议之时,居正借口‘政令不一、帮派林立’(确实)向孙武开炮,称革命若要成功,必须制定严格的组织条例,将权力集中于一有大威望的人手上,实现政令统一、军事统一、财务统一,方才能令军政府击败满清鞑子,获得全国革命之成功!那孙武虽然反斥与他,不过这提议却意外获得军政府大多数高层支持,听说正在制定什么纲领、条例!”
他回答道,末了还加了一句:“另外城中先生让盯着的那位还是没有动静……”
李汉叹了口气,“这孙武到底是一方豪杰,奈何功利之心稍重了一些,又喜欢揽权,革命未成功之前倒也罢了,时间久了怕是连他的心腹也受不了他什么都要管上一管的作风。武昌那边现在不太平,叫你的人好生小心了,可别在这个时候出了事。黎元洪……那个老狐狸倒是能沉住气,不必管他,叫你的人继续盯紧那边便是了……还有同盟会,把孙武那边的人撤几个,盯住了同盟会那边……”
“是”,李东来点头应下来,不过他的脸上似乎有些犹豫,问道:“先生就如此不看好孙武跟同盟会吗?那黎元洪虽然才学也算上佳,不过以目前看来胜负怎的也轮不到他来执掌军政府,还望先生指点。”
“难道要跟你说这段历史后世国人无人不知吗?”李汉有些犹豫,毕竟他总不好跟对方说道这黎元洪虽然运气差一些,不过手段比起老袁跟孙大炮也不差多少,更是民国历史上唯一一位曾经连任过两任大总统加三任副总统的投机者。
不过心中沉吟了一下,他突然的来了主意!
只听他说道:“如今的军政府因为清兵压境而变得焦躁、不安起来,别看最近吃了些盛仗,其实却不然。朝廷……朝廷的实力还不是如今的军政府所能抵挡的。这混乱之局面必须有一在革命军中有大威望之人才能收拾了去,孙武不行,武昌举义时他并未参加,多少不能服众,而且威望也不敌同盟会的一众大佬。居正、谭人凤也不行,理由同上。现在武昌那边再传孙黄将要回国指挥革命,我看这消息有几分可信度。不过他二人谁人回国,以二人之威望,到时同盟会必能携此之风彻底扳倒孙武,夺去军政府的指挥权。”
“人心是这个世界上最难揣测的东西,而政治则是这个世界上最肮脏的东西,只看共进会跟同盟会之争便明白了。那孙武乃是心高之人,他若被夺去了军政府指挥权,心中必然对那同盟会生出不满,做出些举动也不奇怪了。都说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其实正是此理。黎元洪才是新军统帅出身,不但于军中虽有威信,省内也颇有些名望,正巧他又与汤化龙走近,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同盟会遭遇一大败,倒是即便是他不愿,也会有人推他上位的。要知道,这军政府之中可不乏立宪派跟旧官僚之流……”
话到这里便打住了,他回过身来,“尽快查明李济臣等人现在何方,注意不要打草惊蛇,给他们发现了……”
“是,属下这就去办……还有……”
“嗯?”发现李东来并没有离开,反而面上有些犹豫,显然有事情在心中颇为犹豫,便出口问道:“东来,还有事情吗?”
“先生,东来有一计可以解决京山那边,也不会影响到先生的名声,不过因为手段上不了台面,还望先生能允许东来便宜行事!”
李汉身体一震,心中却隐隐的感觉到了他要使用什么手段了。京山的确在他心中颇为重要,因为此地刚好堵住了第一镇的西征方向,因此这几日他没少心中琢磨对策,奈何自己身上现在还披着一身‘革命党’的皮,有些手段却是用不上来。
沉吟了一阵,感觉的确不能再被京山阻住了西征之锋后,他艰难的点了点头:“罢了,战争时期、非常手段。我只要结果、其余你看着办去吧,有需要就去找张炳乾……”
“是……”
……
李东来走后,李汉无力的跌坐在靠椅上,眼神微微有些黯淡,心中却是不断的重复着他自己曾经说过的一段话:政治果然是这世界上最肮脏的东西……一旦决心踏进去,就没有一个手上干净的东西。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102章天下大势
南京城的这几天一片热闹,无论是茶楼酒肆、勾栏瓦院,凡是公共场所都在谈论着大汉奸范文程之事,关于范文程的事迹,京城衙役连夜赶抄了数百份布告,贴满了南京各个显眼场所,布告上不但罗列了范文程投靠满人的历程,甚至去年范文程的小妾被多铎抢进府中之事也名列其中。
范文程身为汉人,如此死心踏地的为鞑子卖命,以致小妾被抢,头上顶着绿油油的帽子时,依然前衷不改,凡是听到之人,对范文程无不破口大骂,一时范文程多了许多称呼,最多的是范贱人、范大汉奸、范绿帽、范帽子……
一些茶楼甚至编出了“大汉奸卖国求荣,锦衣卫千里擒贼。”的段子,博得了听众阵阵叫好声,一扫朝廷丢失了山东的阴霾,前些时候批评朝廷起劲的东林党人气焰大消,也不得不参与到批判范文程当中去。
南京的居民倒是享受到了一次免费的爱国教育,连几岁的小孩也知道范贱人、范大汉奸、范帽子是骂人的话。
范文程游街的当天,整个街道都人山人海,在范文程囚车要经过的茶楼酒肆临街窗口更是早早就被一抢而空,当范文程的囚车一到,各种声音顿时响彻入耳,多是对范文程破口大骂,从窗口和道路两旁砸下来的东西很快就将囚车整个淹埋,让囚车寸步难行。
负责押送的衙役拼命将前面的杂物扒开,这些衙役早就知道会是这个情景,每个人都带着盾牌,仿止自己受到池鱼之殃,看到实在太多东西时,偶尔也替范文程挡一下,免得将他砸死。
范文程头上已经剃成了金钱鼠尾的样子,露出光秃秃的脑门,早已没有原先的相貌堂堂的样子,脑袋上还留着进城时被人砸出的包,不过,此刻倒是被各种烂菜叶遮盖,让人看不清范文程到底是什么表情。
“杀人不过头点地,这……这也太折辱人了吧。”茶楼上,靠近窗口的一名三十岁左右的儒生看着范文程的惨状,同情心渐起,忍不住开口道。
他的同伴听得大吃一惊,连忙道:“慎言,慎言”
可是已经晚了,旁边数名精壮的汉子恰好听见,一人用恶狠狠目光的瞪了过来:“你这是什么意思,竟然同情一个汉奸,莫非想做汉奸不成?”
“我……”那名儒生被问得哑口无言,见到许多人的目光都想他看来,心中一虚,也不敢分辨,只得扭头视而不见。
刚才那名汉子却不肯放过他,众人正兴高采烈观看大汉奸游街,儒生的话就象让人吞了苍蝇般难受:“喂,你说清楚,什么叫做杀人不过头点地,太折辱人?”
看到汉子眼中好象要喷火的样子,若是胆小一点的儒生就会直接否认,偏偏这名儒生倔了起来:“不错,我就这么说了,你能怎样,我可是东林党士子,有功名在身。”
“下面的这个范文程也是有功名之人,若没有你们这些读书人鲜廉寡耻,向鞑子投靠,辽东又怎么会失去,京城又怎么会被鞑子占领,如今连山东也落入鞑子手中,你们这些读书人出身的官员,平时拿着朝廷的俸禄,鞑了来了却纷纷投靠,如今皇上处置一个汉奸还在背后鸣不平,今日不管你有无功名,我都要先揍你一顿。”
“说的好,打他。”周围的人连范文程也不看了,在旁边起哄起来。
看着一名膀大腰圆的汉子向自己逼近,儒生终于慌了,大喊起来:“救命,有人要打人了,救命,救……呃。”后面儒生的声音中断,却是嘴巴上已挨了一个巴掌。
一名衙役听到动静,走上了茶楼,问道:“什么事?”
“这位官爷,没事,没事。”一人凑在衙门耳边耳语了几句。
衙役若有所思:“别太过份。”下了茶楼。
良久,儒生跌跌撞撞的人群中冲了出来,他的嘴吧已经肿起了一大块,连话也说不出来,他的朋友也跟着身后,两人狼狈走下茶楼,身后传来一阵哄笑声。
发生在茶楼的一幕只是游街的一点插曲罢了,面对范文程的遭遇,就算有人同情也不敢象那名愣头青一样的儒生一样说出来,幸好是在茶楼,若是在大街上,有人敢如此说,恐怕就不是只挨一顿打,连命也会没有了。
三天游行过后,就是开刀问斩了,范文程行刑的当天,南京城万人空巷,当刽子手将范文程身上的肉一块块割下来时,刑场全是喝彩声。
范文程经过这些天的折腾,身体瘦了不少,行刑的当天,范文程的精神也有一点委靡,只是却一直清醒,刽子手每割一刀,范文程都疼得要哼一声,不过,他始终没有言语,谁也不知道,这个大汉奸死前到底在想什么?
当范文程的死讯传到北京时,已经是一个多月以后的事,清廷上下莫名其妙,范文程明明出使李wωw奇Qìsuu書com网自成处,怎么会死在南京,不过,没有人想到范文程会是李自成送给朝廷的,要说大明朝廷会和流寇联系,实在是让人难予置信,何况大明朝中根本没有什么风声传出,倒是有一些探子将南京各处茶馆说书的段子摘录下来送上去时,清廷上下顿时恍然大悟,肯定是范文程在出使回来后,刚好碰到明军锦衣卫的探子,就此掠回大明,这个范文程也实在倒霉了一些。
对于范文程的死,多尔衮并没有太在意,他更看重的是洪承畴、冯铨这些原来大明的高官显贵,只是范文程到底是大清内秘书院大学士,身份尊贵,不明不白的死在南明,多尔衮还是自觉大失面子,对前线战事毫无进展大感不满,下诏狠狠的责了多铎一顿。
多铎久顿坚城之下无功,又被多尔衮下诏责罚,情急之下不得不改弦易撤,作出了一个冒险的决定,这个决定让大明一下子重新变得危急起来。
得到了五万石粮食的支援,李自成暂时摆脱了粮食的困忧,迫不急待的率大军进入河南,在怀庆之战后,清廷河南的兵力已经不多了,祖可法甚至在大顺军没来之前就如同惊弓之鸟逃到了山西。
河南的清军哪抵挡得住大顺军,加上吴三桂,阿济格等人知道摄政王有意让出河南,换取两军和平相处,范文程虽然没有回来,两人却无心救援,任由河南自生自灭,大顺军在河南如入无人之地,很快就将河南大部分地方占领,清军河南巡抚罗绣锦在绝望中只得自杀身亡。
占据河南中原之地,李自成的数十万大军总算不用困在陕西,实力开始有所回复,不过,占据河南除了声势大涨外,对于李自成的帮助却不大,开封已经被李自成自己淹了,洛阳被李自成自己抢过,其他城市也大多如此,从崇祯十三年开始,河南经历过多少次大战,恐怕谁也数不清楚,整个河南早已满目苍夷,活下来的百姓纷纷藏于深山老林结寨自保,平地大多数良田都已荒芜,大顺军要想征收到粮食,困难并不比在陕西少。
河南四战之地,北可以攻山西、东可以进据山东,南则可下南直隶、湖广,大顺军比起陕西有了很大的回旋余地,李自成绝不甘于守在河南,只是究竟是向北向东,还是向南,大明和满清都在等李自成作出选择,将李自成从陕西放了出来,不知不觉,这个本来快要垂死挣扎的政权又一次有了改变天下大势的能力。
在李自成进攻河南时,张献忠在四川立国的消息也传了出来,早在崇祯十七年正月,张献忠就率部向四川进发,先攻克夔州,接着连克梁山、忠州和涪州,大明总兵曹英、秦良玉先后败退,到六月时,张献忠已经攻克了重镇重庆。
当时南明才刚立一个多月,王福正忙于练兵,对付刘泽清,刘良佐、左良玉等人,虽然知道张献忠最终是要据四川立国,只是根本无法顾及,只能靠四川官兵独立抵抗,到八月,四川首府成都也被攻克,十月李定国攻克保宁;孙可望下龙安,接着,艾能奇又攻克雅州。至此,四川大部地区被张献忠占据。
张献忠立国的时间是在十一月十六日,建国号为大西,改元大顺,以成都为西京,设置左右丞相,六部尚书等文武官员,同时开科取士、宣布对西南各族百姓免边境三年租赋,封四名养子为王,其中孙可望为平东王,刘文秀为抚南王,李定国为安西王,艾能奇为定北王,俨然一幅新朝气象。
自此,天下三分变成了四分,满清占据了关外、北直隶、山东、山西;李自成占据了陕西、河南;张献忠仅有一个四川;南明则有南直隶、湖广、江西、浙江、福建、广东、广西、云南、贵州。
大明两京十三省,南明依旧有一京八省,至少从表面上看,占据绝对的实力,只是王福清楚,如果没有自己的穿越,再过半年左右南明就要崩溃,就是现在,南明依然危如累卵,并没有摆脱困境。
第二卷虎踞鄂中第一百零八章视察新兵(上)
军政府成立后的第二日,老天爷倒是很给面子,至少在李汉看来确实如此。
又是一个春光明媚的大晴天。
朦胧中听到了公鸡打鸣声,李汉睁开了有些朦胧的睡眼,往那窗外看去,赫然已经多了几分光亮,摸起就摆在头旁边的怀表看了眼时间,发现竟然已经五点半了。
打了个哈欠,李汉今天决定去军营看看新军,到时候免不了的要以身作则跟新兵们一同接受训练,利索地翻身起床洗了个冷水脸,刷了下牙,他昨天就有通知,所以警卫之前便命人出去买了些吃食,还特别帮他煮了两个土豆,又给他端了一杯热豆浆过来,李汉就着这些简单却营养极其丰富的食物算是完成了自己的早餐了。
出门时太阳才方升起不久,东方厚厚的云彩下隐隐能够看到一轮旭日的影子,不过大街上却依旧还有几分凉意,倒是一天中训练最惬意的时候。
在警卫队的护送下来到城外新化出来的新兵军营的时候,马荣成等一行参谋军官还有新军教官团已经一身整齐地站在军营外等候他的大驾了,他们帽檐上隐隐有些湿润,显然在这里已经等待了不断的一段时间了。
“敬礼!”
有侍卫官大喝一声,军官团一个标准的新军军礼。
“时间差不多了,集合吧。”李汉回了个礼,也不提前拉响集合铃,抬腕看着手表走到六点半,便下令集合。
“是,大帅!”
一教官回答道,他叫戚长明、字卫国……据说祖上为大明时期的抗倭英雄戚继光子侄,是这一号新兵军营的暂理最高长官。
“嘟……嘟……嘟……嘟!”
戚长明得了李汉的命令之后便一阵小跑来到校军场上,只见他从衣兜中掏出一枚哨子连吹几声,随后拉响了位于校军台大杆上的一口大钟。
“铛……铛……铛……铛”,位于临时军营一侧的数十个营房忽然起了动静,一阵细细碎碎的声音过后,一个个新兵衣着还算整齐地穿着无袖白汗衫大步冲出了营房。
看到一个个身上连军装都没凑齐的新兵,李汉微微叹了口气,选择这鄂中有利也有弊,利处是占领了后世的盐海应城,凭借着这几月的盐禁,哪怕他只能从洞庭商帮跟一帮徽州佬的口中分到定点残渣,都足够他支付一只数万大军的日常开支了。而且鄂中不似武昌三镇,它拥有更加广阔的人口与纵深。
但是不利之处也十分明显,教育、人才、交通、最最重要的还是实业。
若是放在上海那种地方,两万多套军服,他只要开了口,不需要半个月就能拿到货,若多找几家,不排除一周内拿到的可能性。
因此,到目前为止,他只能每一个新入伍新兵发放两双平底鞋短裤、无袖汗衫各两套,皮带一条,目前仓库里收到的军服只有一千多套。
看到一个个新兵脸上明显根本没有一点才方睡醒的样子,看样子根本就是早有准备的模样,李汉眉头微微皱起,他之前只跟参谋军官团的参谋们提起过今日要来一号军营突击检查,教官团们知道他要来他还以为是看到马荣成等人来了时猜起的呢,看样子却是有人事先透漏了消息了!
旋即又摇了摇头,回去之后一定要严查,这种中国社会特有的关系风不能让他生根,一旦生了根,日后军政府高层才刚制定了一项规划什么的,下面的虾兵蟹将、牛鬼蛇神都知道了,典型的占了资源不对等的优势!
说起资源的不对等性,就好似后世的楼市一般。中央政府才刚有意思要进行调整,下面就收到了消息,一众关系户、大庄家、太子们甚至地方政府一同发力提前三五个月开始布局楼市,以股市跟楼盘市场为战场,通过行业内的信息互换,由几个行业巨头牵头,先将楼盘价格提升5%到10%,造成百姓对房价持续上升的恐慌,然后疯狂拉高上市房地产公司的股价,制造虚假季度收益,通过水军、经济学家、专家们等一同鼓出,忽悠底层股民大肆吃进他们已经拉到很高的股价,然后斩仓出货,赚了个本满钵满的。
等到中央政府的房价调整政策出来之后,不但他们象征性的调低房价,再打压上市地产公司的股价,导致股价应声大跌,然后这些虫子们再趁机吸收大量斩仓的老百姓的低价股票,一个转手,短短的几个月的时间,就有一堆虫子们依靠着这种对于老百姓的信息不对等性赚到过去几个季度甚至几年都赚不到的暴利,反正亏损的都只是中央财政跟老百姓而已。
在后世李汉就是司职这一块的,可惜国内那股力量的势力太强大了,他们辐射整个中国所有的经济面,就连中央政府也只能通过软刀子一点点割肉,一点一点消灭掉这股借助着邓公‘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的口号,通过非法侵吞国有资产富裕起来的恶势力。
李汉想的有点远了,但是面上却十分严肃,他心中已经打定注意,回去之后务必让情报司彻底查清楚,是谁透漏的消息。
“敬礼……大帅到!”
“向你们致敬1”
李汉回了个军礼,暂时收束了心神,率领一队军官、参谋们走上了校军台上。
望着下面一张张强压着兴奋与激动的年轻面庞,脸上突然多了几分笑意,任何熟悉他们的人都很难想象,在几天前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还只是扛着锄头的泥腿子、四处晃荡的游荡子。
“稍息!全体都有,向后转!齐步走!一二一……一二一……立定!”戚长明满脸严肃地跑过来,立定敬礼道:“报告大帅,第一号新军训练营全体成员集合完毕。应到四千九百一十人,实到四千九百一八十人。”
“很好!归队。”
李汉整肃声容地看着眼前这一批从农民转成准军人才十天不到的队员。
校军台建的比较高,下面的情况台上的诸位军官都是一目了然。用两个彼此矛盾的形容词可以形容如今下面的新兵,那就是有些混乱但很有纪律性。
几天的时间并不长,但是李汉的要求非常高,这一批如今还留下的都是撑过了之前的三天魔鬼训练的,无论耐力跟意志都算得上中等朝上,加上这几日不定时的会有剿匪任务摊到这些新兵身上,训练效果更是直线上升。
想想以前不少大学军训,十天半个月下来,不说全部学生都能有个军人样子,至少一部分人的训练是非常有成效的,何况李汉对于这些新兵的训练比之后世的军训强度要高上不少,唯一一点没法比的就是,后世的学生们比较容易管理,而这群新兵可大多都是成年人,管理起来倒是费了军政府的不少心思。
这群招募的新兵都是冲着军政府开出的高薪酬来的,甚至混入了不少的青皮无赖之流,他们中的不少人虽然畏惧军政府,不过还是有不少胆大包天之人,有人嘻嘻哈哈,有人公然挑衅教官,有人故意不听从军令,甚至还有人妄图拉帮结派日后混个军官当当!
对于这群人的公然挑衅军政府权威的,军政府的办法很简单,对于公然在训练时嘻嘻哈哈、大声喧哗者直接扣除半个月薪酬,并将当日训练提升一倍,完不成就不准吃饭;违反军纪跟挑衅教官的人,视情况而定,所犯较轻的只是扭送到黑屋子关押三五天,重的直接驱除出军队,并且随后就被送至县内大牢关押三到七天才允许被放出。
以上的都还算是轻的,李汉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手下拉帮结派,尤其是如今自己还未成气候,一旦发现有拉帮结派,不按照教官安排的队列而是按照自己同乡、相熟的几人站一起,甚至公然对抗教官跟训练计划的,只有一个字,罚,重罚,狠狠地罚。
对于为首的几个以同乡为凭欺辱队伍中其他地区新兵的,第二标出动了数百士兵,甚至连大炮都推了过来,不但将其强制结算,其中为首几人更被扭送到大牢,处于一到五年以上的有期徒刑。更恶劣的几个组团殴打教官的,所有参与者被直接驱逐出军队,并强制判处服一年苦役,直接被送到了官盐处从事井下最危险的工作,而且这一年内都是没有工钱拿的。领头仗着人多怂恿新兵殴打教官的十几人被直接枪毙,大大震慑了一帮新兵,所以经过了三天的魔鬼训练之后,几乎扫清了新兵中的刺头,将这一批新兵仔给弄得服服帖帖。
新军营的黑屋子制度是李汉提出来的,即便结束了三天的魔鬼训练之后依旧被保留了下来,遇到一些平日里习气不好,多手多脚大大咧咧的人,教官们也可以直接将他们关在黑屋子之中,以示惩罚。
接着是完整军令的颁布,作息条令,归家探亲条令等一一颁布,所有条款都非常简单,更加清楚的是军法处置内容!
犯小错着警告或当天不许吃饭;数次发现不认真对待训练或剿匪时胆怯不敢上前者警告一次并扣除本月一半薪酬;违反军令或伪装生病、偷拿战友东西者关黑屋子一到三天,具体视情况而定;因不明原因损毁枪械者扣除三月薪酬并记过,因不明原因丢失枪械者查明前警告,经发现为本人拿出去变卖者处以五年以上有期徒刑,其中一年为苦役,勒令其追回枪械并驱逐出军队;偷拿战友枪械者服十年徒刑,其中三年为苦役,勒令其追回枪械并驱逐出军队;私自拉帮结派者排挤其他新兵者发现第一次警告,第二次记过,第三次强制驱逐出军队;私自泄露军队信息或另有图谋着一旦发现直接枪毙。
还有一条不算规定的规定,那就是教官们在新兵入伍的时候必须宣誓,宣誓效忠大帅,服从大帅与军政府的命令,一旦发现有人妄图威胁大帅与军政府的安全,军队必须强制毁灭。无形中强化了李汉对军队的影响力。
正是通过这些严厉的规定,完善的军队训练教材,亲身示范,绝对的威信,这些都是革命军日常训练的基础。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103章淮安风云
就在李自成还没有决定南下还是北上时,一支军队打着大西国的旗号,沿着嘉陵江北上,直插汉中府,刚刚立国不久的大西国,率先挑起了与大顺国之间的战争。
汉中是陕西的粮仓,虽然陕西连年大旱,许多地方常常颗粒无收,只是却不代表汉中也如此,汉中北依秦岭,南频巴山,中间为盆地,汉江,嘉陵江从中而过,给了汉中平原充足的灌溉水源,保证即使是在大旱之年,汉中依然粮食富足。
张献忠与李自成虽然同为农民军出身,只是早有嫌隙,历史上,张献忠也正是在刚刚立国之后就派人想将汉中拿下,为的就是汉中的富足,只是由于李自成没有出兵河南,张献忠部损兵折将,狼狈而回,若不是张献忠亲率兵马救援,差点连孙可望也失陷在汉中。
此时历史却有很大改变,由于李自成率大军进入河南,汉中只留有马爌带着数万人留守,马爌并非什么能将,很快就被孙可望击败,带着残兵败将退出了汉中,听到汉中失陷,李自成又急又怒,再也顾不得南下还是北上,留下高立功,李过等大将留守河南后,自己亲自带领人马返回,要从张献忠手中重新将汉中夺回。
张献忠突然与李自成打了起来,无论是南明还是满清即是失望,又松了一口气,失望的自然是李自成没有打对方,松一口气是李自成恐怕暂时要拖在陕西,不用担心几十万流寇会突然攻向自己。
淮安,这里本来是刘泽清的驻地,刘泽清被皇帝诛杀后,余部据城叛乱,后来被黄得功率部平定,城破时,刘泽清的侄儿还刘之干还想放火焚城,结果把帅府烧掉了一半,以后,黄得功率军追击叛军余部,淮安才真正安定下来。
淮安在大明初期因漕运而兴,明中叶后,由于黄河夺淮入海,淮安水患愈演愈烈,一度衰弱,在朝廷委派大员治河后,淮安得以重新兴盛,只是刘泽清入驻后,先是对府内百姓百般盘剥,后来其余部又作乱,淮安短短数月就由兴盛变得衰弱,眼下前徐州正在打仗,淮安夹于徐州与扬州之间,理所当然的成为了一个中转站,从徐州下面各个区县撤下来的百姓多是安置在淮安附近,从扬州运上来的物资也把淮安当成仓库,刚刚才遭受兵灾数月的淮安迅速繁华起来,真正因了那句话,盛衰有期,其兴也勃矣,其亡也忽矣。
天空中阴沉沉的,北风呼啸着吹过,一小队骑兵紧了紧身上的大衣,沿着运河艰难的行进,黄得功离开后,淮安归于扬州府管辖,史可法派刘肇基驻兵淮安,他们正是现在淮安总兵刘肇基的部下,奉命每天在运河上巡逻。
“大人,这天太冷了,反正不会有事,咱门回去吧?”一名骑兵哈着气,对自己的上司,一名骑兵营什长项循道。
项循是辽东人,据他自己吹嘘,是项羽的后人,不过,项循力气大是事实,数十斤的大刀舞在手中轻若无物,一顿饭足是其他人三人的饭量,曾立下不少战功,只是为人太过死板,一直升不上去。
“对啊大人,明天就是腊月二十八了,反正河上也停止了航运,咱们巡逻也没有什么用,早点回去也好。”
看到众人热切的望着自己的目光,项循正要点头答应,只是耳朵突然一竖,仿佛听到了什么,他正要仔细听,除了风的呼啸,再也听不到任何东西:“你们刚才听到什么了吗?”
“没有,没有。”各个骑兵都摇头。
“不对。”项循跳下马来,将头上的帽子拿掉,伏下身去,耳朵马上传来一股剌骨的寒气,仿佛要将他的耳朵一下子冻掉,前方一股震动传来,项循脸色大变:“有骑兵接近。”
有骑军接近,众人面面相觑,没听过有骑兵调动啊,一人反应过来:“难道是鞑子。”
此人一说,所有人都色变,刘肇其出身辽东,他的部下也多有辽人,项循这队骑兵中,辽人出身的有四个,加上项循自己,刚好占了一半,他们深知鞑子的厉害,大队骑兵出现在这里,毫无疑问,鞑子肯上是冲着淮安来。
“快,你们几个,马上返回去报告大帅。”项循点了点数名骑兵道。
“大人,一起走吧,若是让鞑子发现就遭了。”一名骑兵道。
“走不了。”项循苦笑起来,前方已经出现了十来个鞑子的身影,他们无疑是鞑子的斥候,先清除路上的障碍,以便对淮安突袭,只是没想到在这里会与明军相遇。
“大人保重。”看到鞑子斥候,几名明军知道如果再不走,他们就走不了,拨转马头,重重的在马身上一拍,向后方急驰而去。
看到明军,都隆也是一愣,都隆是正黄旗下的一名牛录额真,正黄旗在济南一战中死伤惨重,不但固山额真图赖阵亡,还有一千多名精锐葬身战场,相当于抹去了四个牛录,正黄旗虽然有四十五个牛录,差不多相当于其他旗两旗人马,但一下子去掉四个牛录,而且是跟随旗主身边的亲卫,正黄旗还是元气大伤。
因为图赖阵亡的缘故,正黄旗非但没有因为先攻入城中受赏,反而受到多铎的趁机打压,济南城正黄旗所获最少,这次出征偷袭淮安,正黄旗又担任着最艰苦,最吃力不讨好的斥候工作。
为防止发生意外,都隆亲自带着十五名本牛录中最精锐的白甲兵充当斥侯,一路已经斩杀了不少无意碰见的路人,一些路边的村庄也惨遭屠戳,眼看还有十多里就要到达淮安了,没想到这样的天气还会遇到明军出来巡罗,若让明军逃走一人,他们这次对淮安的突袭就要失败了,见到明军要走,都隆大急:“快,追上去,杀光他们。”
十五名鞑子脸上留着又浓又密的胡子,因为冲剌的缘故,瓜皮帽下的一根尾巴飘了起来,脸上一片狞笑,夹杂着呼啸的寒风,就如同地狱中放出来的恶魔,还留在项循身边的四名骑兵脸色发青,双服战战,他们恨不得立即象前面五人一样拨马便逃,只是看着项循不动,他们只能咬牙不动,理智告诉他们,若是现在逃跑,所有的人都会让鞑子如同打猎一样从后面追杀而死。
“杀!”项循拨出长刀,向迎面的鞑子冲去,项循身后的四名骑兵也发出一声呐喊,仿佛也将所有恐惧驱散,紧跟在项循身后向前冲去。
见到明军没有一起逃走,都隆大感意外,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意,明军这是自寻死路,他调整马位,向最前面的那名明军冲去。
双方很快接近,都隆的长刀如同闪电一样划向前面的明军,他的脑中已闪过这名明军断为两截的画面。
“铮!”一声巨响,两柄长刀碰撞在一起,发出激烈的火花,都隆只觉得手一阵发麻,项循也差不多也是如此感觉,两人的目光狠狠的撞在一起,都为敌人接住自己一刀感到意外,只是双方很快交叉而过,失去了继续交手的机会。
“卟、卟、卟。”三名明军从马上掉了下来,一名清兵握着一只断手,大声惨叫起来,刚才双方短暂的交锋,明军付出三人死亡的代价,仅换得了清兵一人重伤。
项循拨转马头,打量了自己唯一的部下,大声叫道:“还能战么?”
“大人,唯死而已。”
“好,再冲!”
都隆扭头望着项循,眼中闪过一丝遗憾的神色,这名明军足可以和自己一战,好久没有遇上对手了,可惜自己不能在这里耽搁时间,他点了点五人,其中包括那名断手的清军:“你,你……留下来消灭这两名明狗,其余人随我追击!”
“是,大人!”听到吩咐的五名清军拨转马头,眼睛冷然的打量着项循两人,那名断手的清军停止了惨叫,匆匆为自己包扎起来。
都隆放心的拍马向前追去,虽然那名明军武艺不错,可是五个人对付两人,应当绰绰有余了。
淮安城门,十余名守门的士兵正缩在一旁躲避着寒风,城门内外冷冷清清,也没有什么人影,大家都躲在家中,准备欢欢喜喜过个新年,刘泽清覆没后,原先定的那些杂税都被朝廷取消,加上前些时日朝廷大举向前方调运物资,不少人充当民夫,又赚了一些闲钱,今年总算有一点余钱过年。
急促的马蹄声在前方响起,一名守城士兵懒洋洋的抬头看去,顿时惊讶的张开嘴,前方出现了十余名骑士,最前面的一人穿着明军军服,正伏在马上生死不知,后面的十余人却是穿着皮衣,戴着瓜皮帽,虽然将光秃秃的脑门遮住了,脑后飞起来的一根尾巴却暴露了他们的身份。
“鞑……鞑子。”那名守城士兵结结巴巴的道。
“什么打子,我说三娃子,想要打儿子,你也要有啊。”老兵的回话让其余人哄然大笑。
“不是打子,是鞑……鞑子。”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老兵站了起来,只是向前看了一眼就惊呼起来:“不好,有鞑子,快关城门。”
第二卷虎踞鄂中第一百零九章视察新兵(下)
环视了一下下面的数十个方阵李汉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对这段时间们一群教官的训练成果比较满意,不过这也并不代表他就完全满意了,“为国啊,以后注意适当减少新兵的队列跟正步训练,这些虽然有利于队伍的整齐跟几率训练,不过新兵现在最需要是耐力跟体力训练,长跑跟伏地撑起、拉杆训练适度增加一些,但也要考虑到新兵的身体素质,不过过了度了。”
“是,大帅!”
然后,戚长明走出来,上前一步大声喝道:“立正……”
“哗!”
下面整齐的生意。
“稍息……”
“哗!”
“立正!”
“哗!”
他稍微喊了几个口令,算是热心……然后方才开口说道:“士兵们,今天大帅百忙中抽出时间来亲自视察我们的训练,并且,今天一天的训练,大帅都将全程与我们一起完成,大家说好不好啊!”
“好……好……好!”
下面传来一阵不算整齐的应答声,不过听得出来,一众新兵都感觉蛮兴奋的。
“大声一点,听不到!”
戚长明见大帅皱了皱眉,知道下面回答的不够整齐,于是他有大喝了一声!
“好……好……好……”
这一次倒是刚刚整齐的多了。
戚长明这才满意的转过身来,“请大帅检阅新兵!”
李汉正步上前,笔直的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向你们致敬,新兵们!今天我将随各位一起完成一天的训练。七年前的我跟现在的你们一样,同样接受过这样的训练,并且训练强度还要更大一些,你们现在的热身长跑都只是空着身子跑,而我们那个时候可是要背负几十斤的重物!好吧,那么我也废话了,诸位,今天不要让我失望了!”
李汉见时间差不多了,手一挥,每天早上的例行拉练就开始了。对他来说倒是不长,仅仅五里路,换算一下不过两点五公里罢了,因为晨训之后有早餐,所以训练要适度,暂时定在了这个数字。
“快!快!磨磨蹭蹭的,一旦遇到敌人,不是被打死,就是追不上。士兵们,你们的体力哪里去了?还没睡醒是不是?”
李汉一路来回跑,体力比谁都好,不但一群新兵,甚至一干参谋军官包括教官都发现自己根本跟不上大帅的步伐,亏他们之前还以为大帅只是来走个过场,用不了多久就要离开了呢!
尽管有一段时间没有接受过这样的训练了,不过要知道在穿越之前,为了保持良好的身手,他每天早晨跟傍晚都要长跑五公里,体力好得不得了。
约莫跑了一半的路程,李汉摇了摇头,心中说不出的失望,才这么一点路速度就慢下去了,不得不说,国人错过了自大航海时代开始以来的人种强化,就身体素质而言,已经严重落后于欧美人种了,要知道在唐朝前,根据后世的抽样检查表明唐人的平均身体素质冠于世界,到南宋时则略差与北亚人种,不过到了明末之后就与西方之间的差距被拉到几乎没有了。再到清末华夏黄色人种无论身体肌肉强度、身高、神经反应都要略差一些,这也是为什么很长一段时间内体育类赛事,西方都是以自愿的方式随机抽取,而中国却需要消耗大量的人力物力经过十几年的培训,才能堆出来一枚金牌的原因,金牌多了,并不代表国民的身体素质真的就上去了,其中差距大着呢。
“看来负重越野要提上日程!还有要加强体能跟耐力训练。”
李汉心中计较着,一群新兵们身上没有背负任何东西只跑了不足三公里就个个累得气喘吁吁,到最后的一段路与其说是跑还不如说是走更准确一些,看得李汉直皱眉。好在农民出身的队员,不是没有力气只是身体总体素质较差,不然肯定要趴下。
“快,快……”
戚长明喘着粗气一边跑一边喊着口号,嘴里还不忘催促心新兵们快跑。他一抬头就看到如今已经跑到队伍最前面的大帅,看他生龙活虎、一副精力充沛的样子,很显然口中提到的以前背负数十斤的重物训练看来不假,不然精力不会如此出众。
其实这群新兵平时虽然不及,却也不会如今天这般显得不行,盖因李汉的体力跟速度都要比这群士兵们好太多,而且他又跑在最前面,结果不知不觉的,就把后面的一群新兵蛋子的速度给引上来了,结果,新兵们当然无法适应他现在的速度,逐渐的乱了自己的速度跟呼吸之后,就变得不济了起来。
“噗通!”
正在这时,一个跑在最前面方阵中的一个新兵战士脚忽然歪了一下跌倒了,脚顿时扭伤了,一个滚落,站不起来了。
“怎么回事?”
正跑在前面的李汉突然也发现了后面的不对劲,又折了回来。
“对……对不起大帅,小……小的崴了脚了!”
那新兵明显吓得够呛,连说话都有些磕巴了起来。
李汉点了点头,他发现这竟然是个十分年轻的新兵,怎么说呢,看上去年龄可能还没有十八岁,身体满瘦弱的,估计也就九十斤到一百那一片。
“我还说这好长的一段时间都没怎么训练了呢,身上不背点东西都点不自在!来吧,我来背你!”
李汉也不多说,有心想要震慑这群新兵,就弯腰背起这个伤兵,身上猛地一沉,李汉点了点,好家伙,赶得上他接受那半年特种兵训练时的强度了,不过这段路也不远了,就最后几百米了,就要继续跑。
“大帅……大帅让我来吧!”这是戚长明。
“还是让我来吧。”
这个是马荣成。
李汉回头轻笑了一句,“我说你们呢,荣成,还有卫国,你们的身子骨太虚弱了,要知道国外的精锐陆军强国,尤其是德国,那可是拥有数十万体力跟耐力都跟我不相上下的陆军,咱们呐,底子太薄了,多点训练吧!”
他摇头拒绝了一行人的好意,冲着背上明显已经吓呆了的小战士说了一句:“抱紧了,我可是要跑了!”
说罢就背上他继续往前跑去,虽然他现在的速度被背上的重量拉慢了不少,不过明显还是要比后面要快的多,依旧在最前面引领整个队伍前进,倒是令后面的一群人心中惭愧到了极点,尤其是一帮军官们,纷纷暗自决定日后自己也要多加训练才行。
长跑的重点站是应城以北约莫七八里外的一处偏僻低矮丘陵地,依托着周围的低矮地形,又砍伐了不少的树木做护栏,外面还糊了一层厚厚的河泥,军政府这几日雇佣了近四千附近白领为其修筑,打算在这里建了一处巨大的军营。本来外面是打算用水泥浇筑的,不过如今应城还没走上正轨,他派去汉口跟洋商卡尔相商托他代为采购的水泥厂机械如今还不知在何方,只能暂时将就着使用。反正鄂中如今出去京山之外尽在军政府的掌握之中,倒也不怕会有大军能够杀到鄂中革命军分军政府的腹地。
这里现在为第一标、第二标的军营,除了如今驻守县城的一营暂代城防之职外,其余革命军士兵大部分驻守在这里,每日于此处休息、训练。军政府的大部分军火也都集中在这里。
李汉微微有点失望,曼利夏要比他心中最理想的老毛子的水连珠(莫辛纳干步枪)差一些,莫辛纳干步枪比之曼利夏无疑更加使用没有什么工业基础的中国,甚至某种意义上来说,李鸿章叫人发明的快利枪都比曼利夏更适合中国士兵使用,只不过他的制造起来比之更适应大工业生产的曼利夏要麻烦一些罢了。
虽然李汉心中遗憾,但是这群新兵们却没几个知道什么武器性能的,结果几天前当一箱箱八九成新、甚至有些幸运的还能领到崭新的枪械送到面前的时候,可想而知这一群新兵蛋子当时心中有多激动。生在乱世那个男人不爱枪?
不过军政府对于新兵的枪械管理的比较严格,原本李汉还没注意,只叫军官们将每人的武器成色、性能做了个登记,平时枪弹分离,武器可以随身保管,但是子弹却只有训练的时候才能得到,打靶训练结束后就要上交弹壳确保没有新兵私扣子弹。
但是自从前几天军营中出现了几十次新兵武器不明遗失情况之后,每天必须做到枪弹归库,然后实战打靶训练前再一次领取。
李汉今天来其实不无这个原因,直到前几日军中抓住了一个半夜偷摸出营的新兵之后,他们才顺藤摸瓜,知道了城中竟然有神秘势力在高价收购枪械后,他就私下命令李东来的情报司出动,倒要看看到底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把注意打到军队身上了。
抵达了目的地之后,李汉直叫新兵蛋子们休息了十分钟,便分批次的每次一百人,每人四发子弹,开始了早晨的射击训练。
“校正角度,瞄准目标,准备……开火!”
简洁的口令,随着教官团的指挥,一排排清脆的枪声响起,下意识地就将百米外的固定靶套进准星,三点一线瞄准,扣动扳机,一阵清脆的枪响声过后,远处靶子基本个个中弹。
“更换第二排枪靶,目标150米靶位,四发不间断射击!”
负责射击训练的教官喊完,又是一轮整齐的枪声响起整个射击训练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李汉也随着秀了一下他的一手好枪法,不过他打的不是一百五十米靶子,而是三百米靶子,一样五发子弹,其中四弹命中红心,只有一弹略有些偏离。
“报告大帅,早晨实弹训练结束。”
戚长明小跑过来,一般平时他们的实弹训练不是在早饭前,而是在早饭后,只不过今天由于大帅想要考核一下新兵们的枪法,因此提前了一些,结果打算了寻常的训练计划。
“厨房也该准备的差不多了,叫士兵们吃饭吧!”
李汉也知道自己有些影响训练了,看到一个个新兵们脸上难掩的疲惫,他突然才想到了,这只是一群方才入伍几天的新兵,自己要求太高,就点头开了口。
“那大帅也跟我们一起来吧……”
戚长明道。
“不……”
李汉刚要开口说话呢,这时候就听到有人在呼喊他。
“大帅……大帅……”
他一抬头,就看到有一士兵下了马,火急的往他这边跑了过来。
“报,大帅……标下情……”
那士兵看样子应该是他最近刚刚拨给情报司的新人,最近一段时间李东来总是跟他反应情报司的人手不够用,于是他又从拨了五十多老兵给他,看他口无遮拦的就要报上自己的出身,李汉一挥手便给他止住了。
“说吧,什么事情?”
目前他麾下虽然不少将领都知道情报司的存在,但是在中国,情报机关的名声都不是很好,为了不给他们的工作带来不便,并且尽可能的不让外人知道情报司的存在,他可是制定了十分严格的严禁泄露法令。
那士兵立刻就上前一步来到他的耳边小声交代了几句!
李汉面上一沉,满是肃杀之气,末了他才说了一句:“知道了,你先回去吧,通知你们长官我马上赶过去,叫你们的人盯紧了,哼!”
“是!”
那士兵敬了一个军礼便走掉了。
马荣成远远的看到这边的情况,有些不放心的走了过来,询问道:“大帅,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了!”
李汉点了点头,“今天的计划取消,只好日后有时间再来吧,”见他脸上有些不安,他也不解释:“去叫张炳乾来,叫他带足了人马,到县城集合哼……上一次我没有动你们就以为我不敢了吗,走着瞧好了!”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104章督师史可法
老兵的惊呼把其余人都吓了一大跳,连忙都站起来向前看去,见到后面追来的鞑子兵,所有人仿佛身后有人拿鞭抽一样,一下子跳起来,向城门内跑去,也不管前头被追杀的明军是否来得及赶回,用尽力气推向城门,城门在吱吱呀呀中开始缓缓闭合。
“咴律律!”战马在城门还有一大半时冲了进来,人立而起,将马上的骑士重重摔下,那名骑士哼了一声,背上明晃晃的插着一支长箭。各人只是看了一眼,来不及去管那名摔在地上的同伴,所有人都用尽力气推着大门。
都隆“吁”了一声止住战马,在离城门数十步远的地方停下,虽然城门还没有完全关闭,只是他还没有头脑发热到仅凭自己十人就夺城门,其实在前头那名明军进入淮安守将军视线时,他的任务就失败了,只是他不甘心,就差一点就将最后一名明军击杀了,才一直追到近前。
“撤!”十名清军调转马头,不一会就走得干干净净。
“呼。”关上城门的明军拍了拍胸口,喘息了数下才想起摔在通道中内逃回来的明军,一名老兵伸手一摸,摇了摇头,这名好不容易逃回来的同伴已经停止了呼吸。
“咦,这不是项霸王的手下吗。”一名守门士兵将死去的同伴认了出来,脸上浮现出一片惋惜之情,项霸王没有回来,多半已经死在鞑子手里了。
“哈哈……”项循大笑起来,只是马上皱了一下眉,刚才的笑声迁动了伤处,他用手捂住腑下,那里正有细细的血丝渗出。
在项循周围分布着九具尸体,其中四具是他的部下,另外五具是清军,包括那名已经断了一掌的清军,最靠近项循身边的两具清军尸体睁大着眼睛,一幅死不瞑目的表情。
回想起刚才的战事,项循也不由道了一声好险,剩下的五名清军虽然有一人断了手,己方只有两人,拼着受伤,项循博杀了两名清军,另外那名断手的清军却和自己的部下同归于尽,腋下的疼痛使项循连兵刀都差点举不起来,再打下去,项循万万不是剩下的两名清军对手,灵机一动之下,项循装死从马上摔了下来。
其实此举实在冒险,若是那两名清军稍有怀疑,只要在马上弯弓搭箭,项循就是连还手的机会也没有,幸好这两名清军因为同伴的死冲昏了头脑,从马上跳下来要对项循枭首,才被项循暴起而杀,两名清军醒悟到上当时已经迟了,眼睁睁的看着一柄大刀从两人脖子间划过。
后面又有马蹄声传来,项循暗道不好,不是清军又有斥候到来,就是清军的主力到了,前方十名清军前往追杀自己的部下,也不知有没有人逃回,项循摇了摇头,眼下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自己该做了都做了,保命要紧,他一时顾不得割了五名清军脑袋领赏,只得忍着疼痛,跨上马背,从侧面逃去。
数十骑从淮安城南门打马出去不久,整个北门轰隆隆的马蹄声响起,数千清军已经赶到淮安城下,看着淮安城紧闭的大门和城头上已经严阵以待的明军,谭泰扬了扬手,正在轰隆隆前进的清军停了下来,由动至静转换自然,清军驻立在马上静止不动,就象是雕像一样,黑压压一大片,只有马匹不时打着的呼噜和清军嘴里呼出的白汽证明那是活人。
城头的明军看得连呼吸都不敢出,眼中射出一片骇然之色,清军骑射无双,并不是完全自夸,动静之前转换如此自然,至少没有哪部明军可以做到,众人又暗自庆幸,好在城中先一步得到情报,否则给这部清军突然兵临城下,谁也不知道淮安会不会短时间失守。
能否突袭成功本来就是五五之数,见失去机会,谭泰也没有着急,先安排一部人开始建造营帐,另一部分人却分成数部,对淮安城周围进行扫荡,由于清军来的突然,所有百姓都毫无准备,他们来不及搬迁,只有任由清军搜刮,好在清军不象以前那样一心劫掠,终究摆出了一幅争天下的架势,只要不反抗,多半性命无忧,只是粮食、猪羊、鸡鸭……嘿嘿,对不起,征用了。
至于敢反抗,或者藏着粮食不给,那就不要怪大爷不客气了,与大清对抗那是自寻死路。
清军数千人就敢分兵,城头上看得非常清楚,虽然大明官兵都显得非常气愤,只是要出城与鞑子野战,谁也没有这个胆子,这部分人必定只是清军前锋,若是在城外交战损失惨重,那城池还怎么守。
果然,接下来的几天,越来越多的清军开了过来,黑压压有数万之多,虽然清军还没有开始攻城,淮安城中的明军却都胆战心惊起来,整个淮安兵马才五千人,如何能抵敌鞑子数万精锐,这个年,淮安都在惶急中渡过,城头官兵都时不时的望向南方,盼着朝廷的援军赶快到来。
扬州,督帅府,史可法正在家中休息,明天就是大年三十,眼看着崇祯十七年就要过去了,过了明天就进入弘光元年,看着窗外雪花飘过,史可法默默的道:“但愿到了明年,大明能够少些磨难。”
今年无疑是大明立国以来最为劫难的一年,先是京城被流贼攻破,君父死难,接着又是满清入关,将京城占据,当满清击败流寇的消息传来时,史可法和许多人一样非常兴奋,在与京中东林党人联络后,毫不犹豫的同意了借虏平寇之策,只是没想到原先以为平庸的皇帝突然发飙,不但完全推翻了大臣和各个军镇都同意了的借虏平寇之策,而且对江北四镇二杀一囚,只有一个黄得功获得了皇帝的信任。
对于江北四镇的跋扈,史可法是深有体会,他以兵部尚书之尊出镇扬州,本意是对江北四镇督军,只是明末武将已势大难制,四镇又有拥立之功,谁也不把史河法放在眼里,他微服私服时,正碰上刘泽清大兴土木,还被抓去充当了三天劳力,直到碰到刘泽清本人才得以脱身。
只是他决没有想到皇帝会以如此激烈的手段应对,消息传到扬州,史可法吓得半响无语,嘴中喃喃自语:“莫非大明已无救焉?”
事实证明,史可法完全是杞人忧天,二刘被诛,他们的余部虽然叛乱,却很快被朝廷平定,高杰放了出来,他的部下也乖乖听众了朝廷的调令,在左良玉被灭后,朝廷的威信重新确立,即使黄得功封为靖国公,也没有象以前一样敢视朝廷的旨意不顾。
刘泽清、刘良佐被诛,高杰被调离,黄得功高升,江北四镇一下子变得不复存在,史可法督师完全成了空架子,本来以史可法的地位应该重新调入朝廷,只是马士英唯恐史可法回来后与他争权,拼命阻止,王福也不知该如何安排这位虽然满腔忠烈,在政治上实际极为幼稚的史阁部,也无心调他回来,史可法依然只得留在扬州。
没有江北四镇的制肘,史可法反而能够放开手脚,不复原先的窘境,在他的努力下,这几个月算是收拢数万兵马,迅速填补了江北四镇留下来的空白,为此,史可法几乎是殚精竭虑,不得一天休息,今天是因为马上要过年,各个衙门也都封印放假,史可法总算才有了休息的时间。
“威儿,明天就要过年了,你不必在督师府,也回家吧。”史可法抬起头,对一直陪在身边的史德威道。
史可法没有儿子,三年前,才收史德威为义子,从此史德威一直跟在史可法身边,两人情同亲生父子。
“义父,天色尚早,就让孩儿再陪陪你吧,也好有一个人说话。”
史可法点了点头,一直忙忙碌碌,一旦歇下来,史可法还真有一点不适应的感觉:“威儿,你说为父这个督师做的合格吗?”
史德威听得大吃一惊:“义父何出此言?以前江北四镇若非义父调解,早已互相打了起来,如今义父更是殚精竭虑,才有了江北平静的局面,其实以义父之才,若不是马士英阻拦,更应该出任首辅才对。”
史可法摇了摇头:“为父先是看错了福王,相信别人所说的七不可立,犯下大错,以致让江北四镇有了拥立之功,势大难制,又错看了清人的野心,以为可以和清人和平相处,劝皇上借虏平寇;在皇上诛杀两刘之后,为父更是以为天要踏下来,没料到皇上收拾的如此干净,为父犯下如此多的错误,别说是首辅,就是这个督师又何尝合格?”
眼下清军迟迟以伪明称呼大明朝廷,根本不承认弘光政权,又出兵山东,史可法早已认识到了自己当初借虏平寇的错误,心中感到愧疚也不难理解。
“这……”史可法说的是事实,史德威也不好驳斥,只得安慰道:“人非圣贤,孰能无错,义父两袖清风,从不为自己谋取私利,铮铮铁骨,不为权势弯腰,单是这些,已是臣子楷模,若是人人都能做到此点,大明又何尝不能中兴?”
这正是史可法一直引以为傲的,听史德威提起,精神顿时一振:“不错,只要文官不贪财,武官不怕死,大明中兴有期。”
第二卷虎踞鄂中第一百一十章杜家龌龊(1)
待到李汉跟戚长明交代了一阵之后,大营内早有人为他准备好了快马,李汉,还有他的一队警卫告别了新兵们之后,便立刻快马加鞭的往县城赶去了!
“驾!”
“驾!”
若是李汉注意到了的话,他会发现此时在精神恍惚之下他的速度竟然竟然比平时要快上了不少,竟然一路一马当先一直跑在队伍的最前面。
可惜他正处于沉思之中,虽然还分神留意着路,却隐隐有些恍惚!
方才那士兵正是情报司的下属,是李东来派来通知他的人,给他带来了一个十分不好的消息,一个让他很难抉择却不得不做出决定的情报。
情报司已经找到是谁那么大的单子敢打军队枪支主意的幕后黑手了!
“杜家!”
更令他怒极的是,这里面赫然出现了他手下士兵的身影。
比起几乎没动用多少实力就轻松解决的彭水社还有巨枭鬼头六,这两个字明显才是应城……不,是鄂中一巨,家中八百手握钢枪勤于训练的武装家丁,这分实力,便是新掌鄂中的他也在犹豫了半响之后,最终强压下了卧榻之下岂容他人安寝的想法,别看他如今添掌近两万大军,其实真正有战力的就只有那两千不到的四营从武昌一同带出来的老兵罢了。
如今他北据随州、广水、安陆,南握仙桃、天门、潜江三镇,原本的两千老兵已经被打散,并吸纳了四千五新兵,重新组建了炮一标,第二标、第三标跟第四标,别看他麾下这四营精锐由之前的不足两千扩编到了如今的近六千四百人,但是一来战力严重下滑,而来还要分散驻守几处,导致如今跟在他身边编制最完整的就要数炮一标了,第二标张炳乾虽然坐镇应城,但是他麾下的军队跟第四标一样已经被分出一部分别前往仙桃跟潜江驻防,这两镇皆是汉江重镇,便于经济交通,在汉川极有可能随时倒想武昌那边的情况下,掌握一个河运出口是极其必要的。
正是因为如今手上的实力不足,新兵让他们打打土匪,赶赶马贼还行,但是想要靠他们对上应城陆家,除非他动用炮一标,否则胜败由是未知之数!
只是,昨日方才收到汉口电报,卡尔很抱歉的跟他提到后续的军火出了些麻烦,由于满清海军封锁了长江,目前西行的货船必须停靠河岸检查,他虽然不惧满清海军,但是德英两国驻华公使具是照会了在华洋商,这个面子他必须要给,所以后续的军火却要晚上几天,改由陆路绕过清军海军封锁线,然后再有他们晕过了,只是这一耽搁,至少有十天的时间他都没有了军火补给,炮弹之前因为陆运不变,他昨日方才占领了仙桃、潜江等两个汉江口岸,没想到还没来得及再补充一批军火就遭遇了这样的事情。
这也是他为什么暂时没有对陆家动手的原因,眼看着襄阳南下的清军兵锋已过荆门,大战就在眼前,也怪不得他舍不得动用炮一标不多的炮弹了!
只是,这一次……李汉的确怒了!
许是因为儒学束缚带来的民意叛逆,在中国历史上的任意一个朝代,只要有人的地方自然而然的就会有两个生意,一是赌场、二是妓院,这清朝中期的鸦片入侵以来,中国又多了一桩生意,那就是烟馆!这三个生意主要的面对客户又基本上都是成年男人。
应城县过去乃是千年膏都,自从上个世纪中叶发现了膏井可以练盐以来,自周边府县又涌入了不少想来混口饭吃的走客,其中尤以正值壮年的男性人员最多,几乎是自然而然的,即然现在这里聚集了这么多的青壮男人,那么妓院、赌场、烟馆也就应运而生了。
更何况和外地不同的是,这里的因为朝廷封禁导致私盐泛滥,数千名青壮工人们,大都是收入甚丰,有道是男人有钱就变坏,兜中有银……自然而言的就禁不住诱惑了,有赌性甚重妄图一步登天的,经常游走于赌场之间,满脑都是买打压小;管不住自己兄弟的色中恶鬼鼻间一嗅花街香风便浑然忘乎所以,在老鸨、龟公的恭维中飘飘然然入了群香国度,直到被榨干了所有的油水才被请出来;更有黑心烟商不惜动用各种手段引人上瘾,然后害他妻离子散、卖妻卖儿只为一款芙蓉烟膏,可怜家破人亡之后,竟然还心中无悔,走上了打家劫舍,只为一块烟砖的地步!
这三种生意每一种李汉都十分不待见,甚至早有打压其发展,将其彻底解散的想法了。
不过一来无论赌场还是妓院都多有人脉,县内不知多少所谓名流、立宪或内有股份,或乃是此地常客,加上如今他广开盐场,短时间之内聚集了近万工人于此,若是仓促驱散了这两处去处,不但得罪了县内名流、乡绅,还要顾虑精力得不到发泄的近万工人会不会成为社会动荡的因素,就跟到底其实还是实力不足,由于再三之后只能先行抚平心中不忿,日后再做收拾。
还有那万恶烟馆,小小的一处县城竟然齐聚四家烟馆,每日客来客去,生意竟然十分红火,说它日进斗金都是低估,竟然比之他手上掌握的盐矿都不差多少,令他心中跟添怒意,之前就派人前去打探了一番,准备看那背后到底何方神圣,敢在他的地盘之上大卖鸦片。
结果根本不用情报司的人出动,他只是询问了几个原应城城防队的军官之后,就知道了,这四家烟馆背后竟然都只有同一个主人,那就是杜家!
那个之前他曾经想要一鼓作气拿下,不过最终却碍于其势力没有下手的杜家。
李汉额上青筋隐隐跳动,显然心中已是怒极。敢把鸦片卖给国人的洋人该杀,敢接下洋人的鸦片又把它高价卖给国人的烟商更该千刀万剐,敢毁人田地逼人不得不种植鸦片的国内势力更该诛灭十族!
就如后世著名的国内论坛上曾经出现过的论点,我们该感谢侵略我们的敌人,因为他们将我们打得够痛、够狠,打醒了纸迷金醉、满口天下和平的妄想,让国人知道了这个世界有多么残酷,不竞争就灭亡;我们更该将那些顶着祖宗牌位却碌碌而为,眼看国家落后于世界还心存妄想、对己残酷、卖国求荣的祖宗们刨其尸、曝其骨,让他的灵魂永不得超生,为他们的不作为犯下的大错赎罪!
对于这几类于国无用坑害世人之辈,李汉只要一想到后世那地大物博号称960万平方公里的领土,实际上真正占有的仅有940万不到,外面还有外蒙古,中亚、外兴安岭等数百万平方公里永远也回不来的地方,他的双眸之中尽是骇人的杀意,决不能……决不能再放任这样的害虫吞噬国家精血……决不能……决不能再放任这畜生肆意挑衅,决不能再让百年之后,那一篇‘都怪祖宗不争气’的作文再出现了!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105章亲情
正当史可法与义子谈心时,督师府的大门突然“咚咚。”的响起,声音又急又促,史可法、史德威两人都疑惑的望向门外。
院门“吱呀”一声打开,没等开门的仆人看清,几名风尘仆仆的明军已经撞了进来,为首一人大叫起来:“阁部大人,紧急军情。”
听到紧急军情,史可法心中一惊:“快讲!”
“是,阁部大人,鞑子来到淮安了。”
史可法啊了一声,吃惊的张大了嘴,此事大出他意料,呆呆的说不出话来,史德威连忙问道:“鞑子什么时候到达淮安,有多少人?”
“回史将军,鞑子是昨日到达,至至于有多少人,卑职出来之前只见过鞑子前锋,并不清楚。”
史德威点了点头,淮安与扬州将近三百五十里,这些人在一日之内就跑了过来,后面情况不知道也不会奇怪:“徐州呢,徐州怎么样了?”
报信的人依然摇头,若说徐州被攻下吗,前些天还传来消息,说徐州安如泰山;徐州聚集了大明七万多强兵,哪能是鞑子说拿下就拿下,可是若徐州还在朝廷手中,鞑子又怎么会跑到淮安来?
史德威见再也问不出来,只是摆了摆手:“你们赶路辛苦,先下去休息吧。”
“阁部大人,你一定要救救淮安呐。”报信的人却将头转向史可法。
“你们先下去吧,本部会尽快派兵救援。”史可法仿佛刚从恶梦中醒过来一样,声音一下子变得疲惫万分。得到史可法的承诺,这几名信使才行了一礼告退。
等几名信使一走,史可法跌坐在地上,涕泪交加,嘴里喃喃自语:“完了,大明完了。”
史德威呆呆的看着失态的史可法,不明白为什么只是听到鞑子到了淮安,义父就如此悲观,他连忙摇了摇史可法的肩膀:“义父,醒醒,义父醒醒。”
史可法抬起头,意识到自己失态,将眼泪用衣袖擦了一下,才道:“史将军,马上将徐州失陷的消息送给朝廷。”
“徐州失陷,义父,你从哪里得到徐州失陷的消息?”史德威疑惑的问道。
“你是说徐州还没有失陷?那淮安的鞑子哪来的,难道鞑子敢撇下徐州的大军?”史可法马上发出一连串的问题,眼睛重新明亮了起来。
史德威这才知道义父刚才为何如此失态,原来已经认定徐州失陷,若是鞑子能一口气吃掉徐州的明军,大明确实是危险,可若徐州还在大明手里,鞑子只是绕开徐州,那鞑子太冒险了,他难道不怕断了后路,被大明包围歼灭么?
随即史德威马上想起,鞑子还真敢如此做,以前大明尚在时,鞑子就敢深入山东了,而大明调集的大军只能礼送鞑子出境,谁也不敢率先攻击,如今又如何,除了徐州的那支精兵,靠扬州新收拢的人马,还是靠皇帝新练的羽林卫,即使断了后路,以淮安,扬州等地的富裕,鞑子尽可以劫掠所得,若是能攻下淮安,扬州直扑南京,徐州的明军只能走出坚城与鞑子作战,这恐怕才是鞑子的目的。
“威儿,这么说来,徐州极有可能没有失陷?”听完史德威的分折,史可法脸色一振,只是他脸上马上又犯起愁来:“淮安只有五千人,若是鞑子出动数万大军,如何抵挡,扬州离淮安三百余里,就算派出援军,也要数日才到,援军会不会在路上就被鞑子堵住?”
以前江北四镇在时,四镇兵力由朝廷给饷的有十二万人,实际上光是刘泽清、刘良佐两人帐下便各有十万余人,整个四镇兵力高达三十多万,如今四镇两镇灰飞烟灭,另外两镇兵马都在徐州,史可法手头兵力只有四万多人,这四万多人有些是吸收了刘泽清、刘良佐两镇的残余,有些是外地调来的客军,还有一些是从北方下来的残兵败将。
刘泽清、刘良佐两人几乎没有打过胜仗,可以说是常败将军,两刘余部叛乱时将近二十万人被黄得功三万人打得唏哩哗啦,固然因为有主帅身亡的缘故,只是二十万人才一个多月就被三万余人消灭,可见两人军队的素质有多差,眼下扬州的军队有一半是他们的残余,守守城还可以,路上若是碰到鞑子,哗变还是小事,直接投降就糟糕了。
“义父,不如只派出忠贯营,若是淮安不能守,当救出刘总兵,一起退守扬州。”
忠贯营是扬州还算精锐的一支部队,总兵何刚与现在驻守淮安的刘肇基同属辽人,两人交情非浅,遇到鞑子拦截,至少也有一战之力,不足的是忠贯营人数不多,只有五千人。
区区五千人,如果鞑子真有数万人,恐怕派出去不但解不了围,还会成为肉包子,只是话又说回来,如果鞑子真有数万人,就是将扬州所有兵马派出去也没用,淮安又不能不救,派出忠贯营也是无奈的选择。
“好吧,传本部命令,忠贯营何刚立即出发,增援淮安,同时将鞑子来袭的消息发往江北各府,让各府作好应对。”
“是,末将遵令。”史德威应道,又问了起来:“义父,要不要下达坚壁清野之令,让城外的百姓都搬迁到城中?”
史可法犹豫了一下,放任百姓在城外,无疑会成为鞑子劫掠的对象,只是若让他们都迁入城中,肯定无法安置,露宿街头的话,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因为天寒冻死。
“还是算了,百姓不易,鞑子也未必如以前般穷凶极恶。”史可法的话连他自己也没有信心。
“是,末将知道了。”史德威知道义父心软,不过,以这样的天气要将人迁成城,难度也是极大,百姓肯定不愿迁,而且也不知时间是否来得及,史德威见义父主意已定,不再相劝。
南京,今天正是大年三十的日子,各个大街小巷不时传来鞭炮噼噼啪啪的声音,无论是高官显贵还是平民百姓,多是待在家中与家人团聚在一起,各家厨房飘出来的肉香让小孩眼馋的口水直流,都巴巴的盯着自家厨房,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对于平民百姓来说,难得有大方的时候。
皇宫同样热闹,王福正带着新纳的两名才人拜见福王生母邹太后,这两名才人正是原先选在王福身边的两名宫女柳紫萝和叶五香,每天看着两名美人在自己身边晃动,王福原先打算熟悉之后再下手,只是一时没忍住提前吃了,总算破了自己的处男之身。
洛阳城破时,福王和邹氏一同逃出,只是后来却分开,直到今年在南京两人才重新见面,福王成了皇帝,邹氏自然就成了太后,这位邹太后性子温和,平时多待在慈宁宫,王福刚开始时心里有鬼,偶尔才到慈宁宫拜见一次,邹太后也没有什么牢骚话传出来,后来王福见邹太后不疑,拜见的次数才渐渐多了起来。
今天是大年三十,皇帝又新纳了才人,自然要拜见生母,此刻邹太后正满面笑脸的打量着皇帝和新纳的两名才人,就象是普通的老太太打着自己的儿媳,不时点头微笑。
柳紫萝不高不矮,身材玲珑有致,叶五香身材高挑,两腿修长,两人本来就是难得的美人,加上一身新装,新承雨露,脸色滋润,仿佛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晕光,邹太后越看越是欢喜,向两人招了招手:“你们过来。”
“是。”两人娇声应了一声,迈步到邹太后面前。
邹太后一手拉着一个人,仔细打量,她已年老,最怕寂寞,平时在宫里连一个能说话的人也没有,唯一能说上几句话的就是皇帝,只是皇帝有时数天也见不到面,如今总算有两个可以常陪她说说话的人。
“来人,把我的首饰盒拿来。”
一名宫女捧着一名精致的盒子送到邹太后跟前,邹太后将盒子打开,里面顿时散发出无数的珠光宝气,挑了一下,邹太后从中选出一对镯子,这对镯子晶莹剔透,表面翠绿,一看就是精品,邹太后将镯子递上:“来,一人拿一个吧。”
柳紫萝,叶五香两人还是第一次拜见太后,她们虽然被封为才人,还是有点战战兢兢,见太后赏赐如此贵重的东西,不由拿眼睛向皇帝瞟去。
“太后赏给你们,你们接着就是,看朕干吗?”王福笑道。
“是,多谢母后赏赐。”两女这才接过镯子,戴在手上,雪白的皓腕配上翠绿的镯子,加上两女明艳的容颜,真是人比花娇。
这样的女子,若是前世,自己只能远远观看,这辈子却能轻易的拥有她们,让她们随着自己的喜怒哀乐而喜怒哀乐,权力,确实是男人的无双利器,王福悠然想道。
对于这个邹太后,王福并无恶感,当然,也缺少亲生儿子的孺幕之情,只要邹太后对皇位没有威胁,王福当然也愿意和睦相处,从邹太后眼中,王福还是能够感受到慈祥的笑意,就犹如以前的父母。
第二卷虎踞鄂中第一百一十一章杜家龌龊(2)
“哼!老爷子最近越来越偏心了!”
杜世豪冷哼一声,手上端着一杯才方泡好的按秘方配制的补气人参菊花茶,面上尽是不忿。
自从这乱党打到了应城之后,老爷子倒是还坐得住,可是凭什么把他的兵权全给收走了,还说什么怕他闹事,将他赶来这县城中,跟在跟了老爷子四五十年的昭伯身后学些经营的本事。
拿起桌上摆着的几块方砖,杜世豪将它放在鼻子下深吸了一口,面上顿时露出几分陶醉,仿佛自己手上攥着的是什么仙家宝贝一般,面上别提有多享受了!
他口中还不忘念叨:“这年轻后生倒是有些本事,不愧是去过洋人的国家学过几年什么化……化学还是什么的学问,极品……果然是极品货色,真难得,有他攥在手上,我杜家的芙蓉烟永远比别人的成本要便宜三五成,质量也要好上一筹……”
他又猛吸一口,最终,面上有些不忿的说道:“可惜老爷子对这东西管的最严,大哥娶了十九房小妾还经常在自家花楼胡闹他也不去理会,偏偏不让我们享受享受这等仙家宝物,越想越气……越想越气……”
一口灌下了大半补气人参菊花茶,杜世豪原本黝黑的脸上却多了几分红色,等到茶水的热气散去了之后,他方才将其吞下,一张嘴却是已经被烫的有些溃烂了!
“晦气……真是晦气……”
面上尽是不爽,杜世豪心中怒意更盛了几分,被老爷子夺了自己手下的八百家丁赶到这里来受罪,明明有好东西却不让碰,那边说什么自己暂时为他带着,他那把老骨头了还能走几步路?还不是想给老大铺路,怕他到时候一怒之下做了他。
“二爷……沈爷来了……”
杜世豪还在屋内生着闷气呢,突然就听到屋外昭伯敲了敲门,他那苍老的声音顿时就传来了!
“让他进来吧!”
一听到昭伯口中的沈爷,杜世豪顿时精神一震,连忙应道。
就听到门知啦一声被推开了,然后除了一身着青衣、至今头上还留着辫子的老人走进来,还有一位看上去年龄最多不过三十四五,身着一身西式服装,不过头发略有些蓬乱,眼球更是密布血丝,脸上更是带着一副厚底黑框眼镜,看上去说不出的古怪的男人。
“是沈爷啊,最近都在忙些什么?托您的服,我们杜家这几家烟馆才开了不到两个月就成功击垮了城中所有的烟馆,如今更是独占应城县城。老太爷让我来问您一句,您要的东西都准备齐全了,全都是老太爷托以前在租界的老熟人从国外要来的东西,可花了不止七万两银子了,如今我也带来了,就在旁边的屋子里……您看,这产量是不是能上去呢?”
那杜世豪这时突然变得好说话了起来,不但面上带上了笑意,黝黑的脸上更是恭敬,对于眼前这一略显古怪的男人显然做足了姿态。
“茶……让我先喝杯茶!”
他口中的沈爷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渴急了,倒是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一副急切需要喝茶的样子,杜世豪面色不变,对他却是比对待老太爷还有耐心,居然亲自起身为他倒了一杯大补的补气人参菊花茶,然后坐下等他开口。
“快了……快了!”
沈爷连喝几口,他倒是不怕烫,然后放下茶杯之后脸上有些兴奋的询问道:“我要的东西真的送到了吗?在哪里?有了那东西日后产量至少能翻三倍……不五六倍都有可能……”
他倒是急不可耐了,不想那杜世豪听他开口顿时面露喜色,连忙问道:“沈爷可是当真……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他面上大喜,立刻冲那老者说道:“昭伯,麻烦您派人去跟老太爷说一声,就说沈爷开了尊口,通知老大那边,咱们要尽快把烟馆开满整个鄂中……不,是整个湖北……”
“是,二爷!”
那老人听他二人交谈,脸上也是喜不自禁,连忙应了下来出了去。他可是知道这位沈爷制作的东西的暴利了,他们杜家才方介入烟馆不足两个月,就凭借着自家原本拥有的两处花楼、两处赌坊,上百位年青貌美的姑娘吸引着客人,又有赌场老幺出力,一边是暖声细语、千千诱惑;另一边则是阴谋诡计、耍足了手段,若你赢了钱,马上就有花楼的头牌姑娘端着烟枪坐在你怀中卖乖,哄你吃烟,最后也总是会在这里把赢到的钱挥霍一空。如果你输了钱也不会让你感觉难受,立刻就有一群千娇百媚的姑娘们会不停的安慰你,少不了的再给你来一管‘迷魂烟’。杜家正是凭借着这般手段,集妓院、赌场、烟馆于一体,成功的串活了自家的四家店铺,结果花楼也是赌坊更是烟馆,正是因为自己的这种一条龙服务的特色,加上他们的烟不但便宜,而且质量更好,才使得两个月不到的功夫,就击垮了城中其他烟馆,独占了应城所有份额。甚至连带的花楼跟赌场的生意也好了许多,也占了城中大头。
别人或许不清楚,但是杜世豪却对自家的事情知道的一干二净,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拜面前的这位神通了得的沈爷所赐。
瞧见了那昭伯走了出去之后,杜世豪脸上突然多出了几分急切,连忙小说询问道:“沈爷,您上次给我的神仙粉已经用完了……还有吗?还有吗?再给我一些……快一点,那老鬼就要回来了!”
沈爷笑道,“我说我能让你欲仙欲死你还不相信,现在却是相信了吧?这东西金贵着呢……可比小金鱼还要金贵,上次给你的那点我可是用了不下百两银子才能出来的,对了,上次人手不足,叫你给我送来八个下人手脚还算利落,呐,就这一点了,慢慢享用,不要太急了……慢一点够你用半个月的了……”
他从衣内兜中取出一包牛皮纸包裹着的东西,递给了对面的杜世豪,没想到对方一点量分量,顿时不乐意了:“沈爷,怎么就这么点啊……再给我一点吧……这东西太深了,前天凭着它我可是差点搞死了花楼的头牌牡丹,嘿嘿,看看以后老大那点本钱,还能不能满足那骚蹄子……”
沈爷不理他,继续端着桌上补气人参菊花茶喝着,杜世豪大急,远远地听到昭伯的脚步声之后,他方才面上猛地做出了决定,从兜中掏出一叠银票,数了三张,见沈爷面上似笑非笑,犹豫一下又加了两张,共计五张一百两的银票递给了他,“我知道沈爷平时一直忙于研究,不过这身子要是不注意,可不行,这点意思沈爷还请收下,多买些补品壮壮身子,我杜家对于读书人……尤其是有能力、有大学问的读书人最是尊敬了,日后我若掌了杜家大权,到时候一定好生供养沈爷……”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106章钟声敲响
从慈宁宫回来,王福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身后的两女更是笑语如花,大明后妃都有一个传统,一般皇后、贵妃都是出自小户,很少来自朝廷重臣之女,这是防止外戚专权,柳紫萝、叶五香两女现在虽然只是才人,只是头上并没有人压着,能得到太后的认同,她们才真正在后宫站稳了脚跟。
王福的好心情维持到进入武英殿为止,太监田成和李祺两人已经急得团团转,皇帝去慈宁宫时严禁有人打扰,就是有天大的事也要等王福回来再报,此时王福和李祺两人真的认为天塌了,见到皇帝回来,不由松了一口气:“皇上,有紧急军情!”
王福叹了一口气,自己正想迷恋温柔乡时,没想到过年也不能让自己轻松一下,只得挥了挥手,让跟在身后的柳紫萝和叶五香两人下去,两女也是初尝情爱滋味,见到皇帝过年还要处理事情,大为不乐,只是她们还没有到持宠而娇的地步,只得怏怏退下。
“小人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王福刚迈进武英殿,一名风尘仆仆之人已经跪在地上,大礼参拜。
“免礼,你是何人,有何紧急军情?”王福在中间的大椅上坐了下来,顺便从宫女手中接过一杯热腾腾的茶。
“回皇上,小人是督师史阁部帐下亲兵,史阁部接到消息,鞑子正在围攻淮安,淮安若失,首当其冲便是扬州。”
“啪。”王福手中的茶杯掉了下来,摔得粉碎:“淮安、扬州,为何会如此,难道前面自己所作的一切都是昙花一现吗?”
见皇帝反应如此大,无论是信使还是内侍宫女,都屏声静气,整个大殿一片安静,良久,王福才平静下来:“敲钟,将所有大臣召聚起来,朕要商量如何应对鞑子?”
“是。”
“铛、铛、铛。”皇宫中的钟声悠悠远远的传了出来,刹时间传遍了整个南京城内外。
正欢声笑语,合家团聚普通家庭的男人吃惊的放下筷子,已经放假在家休息的官兵走出院子,劳累了一年,好不容易休息一天的工匠……
五品以上的官员手忙脚乱的穿起了朝服,飞快的吩咐下人准备马车,刚才还噼哩啪啦的鞭炮声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
钟声将整个南京的百姓都惊动起来,除了一些小孩儿茫然无知外,所有人都惊疑不定,到底出了什么事,皇上才会让人敲钟?
这皇宫中的大钟自然不是随便敲的,只有发生了大事才会敲响,一般是有皇室成员薨逝或者外敌入侵,有人谋反才能敲响大钟,平时文武百官上朝都是小钟,大钟声一起,凡是在京够得上品职的官员都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皇宫,若是钟声停还有人没有到,等待的将会是严厉的处罚。
如今皇室成员简单不过,除了皇帝,宫中只有一名太后,新纳的两名才人即使有事也轮不到敲钟的地步,皇帝自然不可能驾崩,太后的身体最近也是好好的,没有听说过生病,那会是什么事,难道有人要谋反,还是鞑子打过来了?
无论是普通百姓还是正在往宫中赶的大臣,所有人都心头沉甸甸的,猜测着到底出了什么事,一些人心中甚至转着念头,最好是太后薨了,不过,这个念头一起,马上就暗念了一声罪过,不敢再多想。
“快!快点!”一路上都能看到官员们乘坐的马车狂奔,钟声一阵紧似一阵,就象是催命一般,由不得大臣们不加快,几乎是所有大臣都没有选择坐轿。
王福坐在金銮殿上时,才想起自己下令敲钟是不是太鲁莽了一些,这钟声一起,恐怕整个南京的百姓都无法过好这个年了,王福腾的想起想起一幅画面,金碧辉煌的紫禁城,披发散发的崇祯亲自敲着景阳宫的钟声,一遍一遍又一遍,时间到了,却连一个大臣也没有到,大家都等着拜见新主子,崇祯那时的心情该是多么凄凉,才会留下那句:朕非亡国之君,臣皆亡国之臣。
自己会落到这个地步吗,王福打了一个冷颤,眼神幻相丛生,仿佛自己就是崇祯,正在一遍遍的敲着钟声。
“不。”王福大叫一声,仿佛从噩梦中醒来,只觉得后背湿答答的难受,大冷的冬天,王福的后背竟然湿了一大片。
此时殿中已经有大臣进来了,听到皇帝的大叫,所有大臣都骇然望向皇帝,不明白到底发生何事。
钟声停了下来,殿中人头济济,已经站满了大臣,许多人衣冠不整,可见他们来的是多么匆忙。
“臣等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各位爱卿平身!”
“谢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臣谢恩完毕,各自站到自己的位置,王福打量了一下殿中的大臣,问道:“吏部左侍郎章正宸何在?”
章正宸从队列中站了出来:“臣在。”
“今日朕以钟声召集群臣相商大事,可有京中五品以上官员末到。”
章正宸用目光向两旁的大臣扫过,各个大臣连忙凸胸挺肚,让章正宸看得清楚,其实章正宸心中早有名单,只是要再次确认而已,只扫了一遍,马上回道:“禀皇上,共有兵部侍郎李绰、成安伯柯祚永、总兵李中星等十三人没有到。”
“传朕旨意,将这十三人爵位官职一并革除,永不叙用。”
“微臣遵旨!”
所有人都听得一凛,革去官职已是严厉的处罚了,没想到连爵位也要革去,这可是世袭的爵位,不知道有爵位的几人听到皇帝的旨意会不会晕过去,来的稍晚的几人更是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后怕不已,要说这些人听到钟声胆敢不来,肯定不对,多半是耽搁了时间,现在就是到了宫外也进不来。
“诸位臣公,朕已接到消息,鞑子正在围攻淮安,今日召……”
王福刚刚说完鞑子已到淮安,整个大殿“嗡。”的一声大响,全是一片吵闹声,王福的话再也讲不下去。
“黄得功呢,黄得功在哪里,他怎么能让鞑子到了淮安?”
“这可怎么办?鞑子到了淮安,下面就是扬州了。”
“调水师,马上把安南伯的水师调入长江,绝不能让鞑子有过江的机会。”
……
整个殿中吵起一团,人心惶惶起来,黄得功在前线已经和清军对峙了一个多月,徐州集中了大明七万精锐力量,大半的物资,就在大家都以为徐州前线可以稳定时,突然得知清军已越过徐州进入淮安,引起的震动可想而知。
“安静!安静!敌军还远在数百里之外,尔等身为朝中大臣,慌什么?”
皇帝严厉的喝斥总算让殿中重新安静下来,各人都低着头沉思,王福看了看马士英的方位,问道:“马爱卿,眼下鞑子到了淮安,你身为首辅,又是兵部尚书,你说该怎么办?”
“回皇上,大明兵多将广,臣以为应当马上调集大军救援,眼下湖广无战事,可调金声恒、孙承胤、王得仁、张应元等人大军前往,六万军营也可以抽调出一半,加上江西、浙江、福建、两广、云贵,只要每省出一万人,大明至少可以大明可以抽调出十五万大军,鞑子不足虑。”
马士英的话颇多水份,若真要调云贵、两广等地的人马,那黄花菜都凉了,不过,这一翻话却让刚才还慌乱的大臣镇定下来不少,虽然鞑子到了淮安,可是大明也不是没有还手之力。
王福也暗中点了点头,马士英无疑老辣之极,不管行不行,至少先把人心安抚下来再说。
“诸位臣公可还有什么补充?”
“马大人高见。”各人都称赞起来。
“马爱卿所言,确是持重之语,可是诸位有没有想过,救兵如救兵,从最近的湖广调兵需要多久,最远的云贵又要多久?”
众人都一阵哑然,各人认可马士英的话,其实并不是要救淮安,而是要拱卫南京,只要江北能挡上一段日子,南京有这么多的兵力,又有郑芝龙的水师守卫,即使是江北全部失陷,南京依然可以过得安稳。
“既然大家都没有话说,那朕来说几句吧,扬州不容有失,淮安不容有失,徐州,朕虽然不知鞑子为何会到达淮安,不过,朕确信徐州还在朝廷手中,徐州更不能有失,湖广兵力可调、浙江、江西兵力也可调,其余地方还是不要轻动为好,如今能救江北最快的兵力仍是京营和五万羽林卫,京营不可轻动,朕决定率四万羽林卫亲征!”
大殿上一片安静,各人的呼级都粗重起来,虽然皇帝曾亲征打败过左良玉,但大多数臣子都认为是运气使然,可如今对上的是鞑子,皇帝还有运气吗?
“皇上万乘之躯,莫可轻动。”马士英反应过来,率先跪下,接着王铎、钱谦益、章正宸、熊汝霖、陈子龙……各个大臣都跪了下来,整个殿上,竟无一个站着之人。
第二卷虎踞鄂中第一百一十二章杜家龌龊(3)
“到是二爷瞧得起沈某了,也罢,我近日研究多有需要用钱之处,如此就却之不恭了……”
那沈爷笑眯眯的也不客气直接收了杜世豪递过来的银票,其脸皮之后,人之贪财令那杜世豪脸上不自禁的抽搐了一阵,天晓得这位沈爷吃喝穿用包括他口中的研究所花的材料什么的都是杜家掏的钱,哪里需要他自己花费一分钱了!
不过杜世豪也不恼他,这沈爷贪钱最好,越贪越好掌握,否则只看他拿出来的上等‘芙蓉烟’跟如今只有他一个人享用过的神仙粉,这两样的价值那个不是高于百万,日后指不定他杜家还能靠他打出个千万家产来呢,因此对他倒是客气。
“拿去,这里还有两份,足够二爷奢侈一个月的了!”
沈爷收了银子,脸上顿时笑开了花,于是又从身上摸出两包跟他之前那个同样大小的纸包递给了他,乐呵呵的喝着自己的茶水去了。
“多谢沈爷……多谢沈爷……”
杜世豪连忙将那三包东西贴身放好,这时候那昭伯也刚好回来,只是此时神色比较兴奋的杜世豪却没有看到那沈爷嘴角露出的一丝冷笑,还有昭伯进屋的一瞬间向那沈爷递过去的一个询问的眼神,待看到他微微点了点头之后,那老人脸上貌似憨厚的笑意更加浓烈了几分,只听他说道:“二爷,老奴已经派人给老爷送信去了!还有彪虎来了,老奴让人把他请进二爷的书房去了,您看……”
那杜世豪正愁着没机会离开去藏下身上的宝物呢,听他一提到彪虎顿时眼睛一亮,连忙点头:“有劳了,昭伯。彪虎找我必有要事,就请你款待一下沈爷,我先忙去了!”
说罢就起身离开了。
“是,二爷……”
昭伯恭敬的将他送出屋子,直到目送他走远之后,他方才小心的关紧门窗,走过来跟那沈爷询问道:“怎么样?沈爷,那东西给了他没?”
沈爷脸上似笑非笑:“昭伯,咱们又不是第一次做这买卖了,难道上一次我让您……哦,不,应该说是上一次我让您身后的大少爷不满意了吗?”
脸上挂着莫名的笑意:“咱们这位二爷当真是有心无脑呐,眼力也差了许多……不,应该说是昭伯您的演技太好了些,要不是上次您老人家亲自找上门来,我都不知道您竟然是大少爷的人。更令我感到震惊、佩服的是,大少爷好重的心机,难得……难得,恐怕就连老太爷都不知道,您竟然早就投靠了大少爷了吧?说实话,我心中一直有些好奇,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昭伯脸上淡笑,看的说来还有一丝淡淡的得意,显然他并不担心沈爷会把他的身份说出去,不过,任他老狐狸一个,到底还是想不到这沈爷话中的问题是什么,沉吟了片刻,他才说道:“问吧,沈爷。您是大少爷面前的红人,咱们以后需要亲近、配合的地方多着呢,心中藏着疑问可是会憋出病来的。”
沈爷点了点头。
“我很好奇,虽然杜家老太爷沈某只见过一面,不过对于杜家老太爷的传闻我却听过不少,相传老太爷在大少爷前面还有一个儿子与大少乃是孪生兄弟,不过早年老太爷在汉口租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却心恋家乡。就把两个儿子派回来经营这应城杜家宅院了,只是后来的其中一人迷上了大烟,结果终日流连于烟馆之中,最后更是因为烟瘾偷偷用掉了老太爷用来经营老家的部分资金,结果羞愧的上吊自尽了……”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的盯着昭伯的脸上看,见他原本还略有些笑意的脸色突然变得阴沉起来,心中已经明白了自己的猜测果然正确,不过他却混不在意。反而继续说道:“我初时还十分好奇呢?老太爷平生最忌讳烟土,如何会叫大少爷组建烟馆做起了烟土买卖呢?二爷有心无脑从来都不深究,所以没有发现这个问题,不过……”
他发现对面那老人面色已是铁青一片,口中嘿嘿笑了几声,知趣的不再说下去了。
“这是大少爷托老奴交给沈爷的银子!”
见他闭了嘴,昭伯脸上明显松了口气,从兜里抽了一张一千两的银票放在了他面前的桌子上。
“嘿嘿……”
沈爷只是看着桌上的银票发笑,却也不去接,没多久只有昭伯果然败下阵了,叹了口气说道:“大少爷之前跟我说你一定不会接时我还不相信呢,如今我确实相信了,说吧……你为什么不接呢?”
沈爷摇了摇头,指着自己的鼻子道:“它闻到了属于我的钱的味道,就在你身上!”
昭伯脸上一阵错愕,旋即摇了摇头,又从另外一个兜中拿出了两张同样规格的千两银票,口中轻斥道:“你那双鼻子闻起钱来当真比狗鼻子还灵……老奴自叹不如,又要大少爷给猜对了,只是,沈爷能为老奴也解解心中疑惑吗?”
沈爷抖了抖眉,端起已经凉得差不多的补气人参菊花茶一饮而尽,点头示意他请讲。
昭伯问道:“你是如何知道大少爷让我给你的银子是三千两而不是一千呢?”
“这个不算问题,很简单”
沈爷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笑道:“我那宝贝神仙粉在洋人的国家还有一个称呼,叫做‘海洛因’,是一种药物,嗯,跟鸦片一样……但是‘药效’却比鸦片更高数十倍……是一种很……很危险的东西!大少爷曾经去过我的实验室,我也跟他说过药效。上一次咱们谈生意的时候,你们不是问我,靠着东西要多久才能彻底废了二爷吗?我当时就跟大少爷说了,只要三次,第一次只需要一包,然后晾他一段时间……第二次再给他三包,他这一辈子就再也离不开那东西了,然后第三次,大少爷就能得到他想要的一切东西了!”
他笑了笑,“大少爷是聪明人,所以,上一次是一千,这一次是三千绝对不会错的!”
昭伯一愣,顿时就明白过来了,刚要开口,就听到外面有下人询问道:“大管家,马队那边刚刚来了一批新货,小的刚刚去通知二爷,二爷推说现在有事忙不开身,让小的来找您,您看,马队那边现在要不要过去呢?”
屋内两人具是知道马队运来的是什么东西,当下那昭伯就起身冲他打了个躬,“对不住了,沈爷。老奴先去忙活了,您要是有什么需要,只管跟下人们交代便是!”
沈爷点头应了声,他也不管不顾,开了门径直跟着那前来送信的下人离开了。
远远的再也听不到脚步声之后,屋内只剩下一个低沉的喃语声:“先是老二,哼,杜家……杜家,等着吧……有些帐咱们慢慢算……”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107章亲征江北
扫过殿中众臣一眼,所有人都低头伏地,王福无法看清一人面容,这些人当中也不知有多少是真心,多少假意?
“行了,朕如道各位的好意,当年太祖、成祖皇帝何尝不是万乘之躯,他们能亲临战阵、披尖执锐,朕又为何不能;太祖以布衣起家,驱除鞑子,恢复中华;成祖五征大漠,海上数万健儿扬威万里;若非后世子孙不屑,我大明安然只剩半壁江山,朕若还只是躲在宫中,任由鞑子糟踏大好河山,死后又有何面目见太祖,成祖皇帝?”
王福的话说得大义凛然,只是众臣却感到为皇帝有点脸红起来,谁又能和太祖,成祖皇帝相比,当年宋真宗有意恢复幽燕之地,宋太后只一句话就打消了宋真宗的念头:你自认比得上太宗皇帝么?
殿中许多大臣也恨不得用这句话来反驳,只是这句话太后可以和皇帝说,大臣却不能说,一时都相顾无言。
王铎昂然立起:“皇上,俗语道兵凶战危,皇上若是有一个万一,大明江山又将托付何人,如果皇上一定要亲征,还请皇上指定监国人选。”
王福一阵头疼,以前福王的妻妾子氏都已死于战乱中,若是任命一个宗室为监国,等于在自己身后埋了一颗炸弹,他绝不愿意自己在前线的情况下,身后有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不必了,大明既然在先帝崇祯皇帝死难时没有亡,若是大明还有气运,朕真有何不测也不会亡,爱卿就不必操心了。”
“皇上……”
王铎还想相劝,王福已经打断了王铎的话:“朕意已决,已决定御驾亲征,朕也不会立下监国,各位爱卿还是想想如果克尽职守,维持好朝廷的运转,朕在前方战斗,不希望突然听到后方生乱,朕若是因为本事不济死于战场,也怨不得诸位臣公,若是因为后方生乱,导致朕的军队后勤不济而败,朕若是不测,自是无话可说,朕若是有命活着回来,自然有帐算账。”
“臣遵旨。”马士英、王铎、钱谦益等人一阵无奈,见到皇帝铁了心,不再相劝,其他人见到三名内阁大臣妥协,也跟着一起应声。
“户部左侍郎何在?”
熊汝霖迈了出来:“臣在!”
“羽林卫马上就要出征,湖广、江西、浙江三省兵力需要调集,钱粮可足?”
“禀皇上,国库尚有存银四百万两,粮五百余万担,臣可保证前线将士有充足钱粮支援,若是发生钱粮短缺,臣甘愿领死罪。”
听到户部有银高达四百万两、粮五百余万担时,众臣心中都是一番感慨,崇祯时,朝廷虽然累次加税,光是辽饷就高达六七百万两,只是户部经常是寅吃卯粮,到手的银子转眼就花了出去,户部存银很少能超过一百万两,官仓更是可以饿死老鼠。
李自成进京之前,皇帝本来想抢先调关宁军入京,竟然拿不出二十万两饷银,只得作罢,如今丢失了北方,朝廷收入有所减少,可是开支节省的更多,首先是没有每年高达六七百万的辽饷,没有京城三十万京营的粮饷,没有众多京官的官俸,如今四镇更是去了两镇,大明财政竟然迅速好转,甚至能够存银高达四百万两。
王福点了点头,其实从左良玉处搜刮到的六百万两银子还有五百万多两没动,他的内库存银比户部还要多,根本不用担心军饷不够,只是眼下整个羽卫林的军饷都要王福自掏腰包,能动用户部的钱粮当然是先动用户部钱粮。
“工部尚书何应瑞何在?”
“臣在。”
“军器局所有枪支弹药全部提出,交由羽林卫使用,军器局从明天开始取消休假,马上全力开工生产,户部,为奖励军器局的工匠为朝廷所作贡献,所有工匠在一月份一律发双份粮饷,还有户部除了保证军队的钱粮,一定要保证工部有足够的银钱购买原料。”
“臣等遵旨。”
“刑部尚书顾锡畴、中军都督蔡忠、锦衣卫指挥使冯可宗。”
“臣在!”
“朕出征期间,严禁有人作奸犯科,更严禁有人通敌卖国,凡是造谣生事者,与鞑子沟通者,上至官员,下至百姓,尔等三人都可以从严处理。”
“微臣遵旨。”三人一起躬身道。
有了皇帝这道旨意,三人顿时权力大增,象以前复社的那些书生如果妄议国事,很可能就会被抓捕,马士英嗫了嗫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将嘴吧闭上,皇帝出征期间,本就该比平时更严才对。
“今日朝会到此为止,诸位臣公退朝吧。”
“臣等告退,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着朝中重臣回到家中,鞑子已到了淮安和皇帝要再次御驾亲征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全城,对于前一个消息,毫无疑问,初次听到时普通百姓都非常惊疑,对于第二个消息,百姓却复杂得多,一些人认为皇帝太鲁莽,另一些人却认为皇上御驾亲征,一定会凯旋而归,征讨左良玉即如此,何况前些天朝廷才刚剐了为鞑子效力的大汉奸范文程,这么看来,鞑子也没有什么了不起,当不起皇上的大军一击。
无论认为皇帝鲁莽也好,还是认为皇帝一定会凯旋也好,在许多百姓心中,皇帝的形象无疑又高了几分,许多人家中自发供上皇帝画像,保佑起皇帝来,对于鞑子的恐慌也减少了许多。
大军出征,一切千头万绪,加上又赶上了过年的时间,许多士兵都已休假,当然,除了家在附近的士兵也没有人回家,但要让他们都归营,起码也有一两天的时间,尽管王福心中着急,大军还是忙碌了三天才出发。
采石矶码头,四万羽林卫整齐的站在岸边,王福站在一座搭建的高台上,朝下面望去,无数的白色翎羽在风中摇动,看上去仿佛无边无际,江中,已停满了大大小小数千艘船只,随时等待着他们的上船。
“诸位,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们最早进入羽林卫的时间不足半年,大部分人更是只有三个月,本来朕不该让你们这么早进入战场……”停顿了一下,等着下面的各人将自己的话一步步传下去,王福才继续道:“可是时间不等人,鞑子更是不会等你们训练好才过来,眼下淮安危急!扬州危急!我大明危急……”
“为国羽翼,如林之盛,这是你们羽林卫的由来,今日朕领你们亲征,朕希望你们能对得起这个称号,鞑子占我京城,掠我百姓成为奴隶,为我大明不共戴天之仇敌,朕今日在此宣誓:不灭鞑子,誓不回军!”
这番话传遍羽林卫时,所有的人都热血沸腾,整个羽林卫高呼起来:“不灭鞑子,誓不回京!”
送行的马士英等人听得面面相觑,皇帝发下如此誓言,等于与满清不死不休,彻底打消了一些人还想与满清划江而治的算盘。
王福也不管这些官员会如何想,南京还有一万羽林卫,又有锦衣卫、刑部、中军镇守三方面协助,如果还有人能捣乱,那算他本事大,伸手向下压了压,等到羽林卫的喊声小了一些时,王福才用力的挥了一下手:“出发!”
四万羽林卫,加上无数的物资,足足装载了数千条大小不一的船只,又是忙活了半天时间,整个船队才从南京浩浩荡荡直奔扬州,第二天就达到了扬州码头。
史可法早已带着扬州的文武官员等候在码头上,见到皇帝连忙大礼参拜:“臣等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扬州与南京虽然近在咫尺,王福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后世大名鼎鼎的史阁部,史可法个子不高,身材瘦小,只是眼睛却是非常有神,即使是面对王福,眼睛也不避不闪,显得心中一片坦然。
“史爱卿免礼,各位也都免礼吧。”王福亲自将史可法扶起。
后面的各个大小官员顿时睁大了眼睛,谁说阁部大人失去圣宠才一直待在扬州,看皇上的态度,完全不象啊。
看到扶起自己的皇帝,史可法却吃了一惊,与刚登基相比,皇帝的身材相差太大了,脸上也年轻了一些,若非轮廓还在,史可法几乎以为皇帝被人假冒,他呆呆的看了皇帝半响,在义子史德威扯了一下衣襟后才回过神来向皇帝谢恩。
“史爱卿,前线战事如何?”不顾是在码头,王福已先问起战事来。
问到战事,史可法脸上一黯:“回皇上,淮安依然在我朝手中,只是鞑子围的紧,忠贯营何刚无法进城与城中官兵取得联系。”
“可知围淮安的鞑子有多少人马,徐州有没有消息传来?”
“回皇上,淮安鞑子不下五万人马,由于鞑子已经封锁了消息,微臣不知徐州情况如何?”
王福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鞑子越是如此,越是说明徐州无事,否则鞑子不会封锁得如此严密?”
“皇上英明!”眼下史可法也只能如此猜测。
第二卷虎踞鄂中第一百一十三章内忧外患(1)
“混蛋!查清楚了吗?东来,你确定新兵种丢失的枪支跟杜家有关?还有……军队那边也有人参与?”
从李汉地办公室里忽然传出一声暴怒的吼声,原来李东来派人去通知他不是说的别的,情报司最近查到了一些很不好的东西,原本一件他只是略微有些怀疑的丢枪时间,没想到不但背后果有势力的影子,而且,更令他愤怒的是,情报司竟然查到了有军队,准确说是他亲批的教官团竟然有人也参与到了其中!
如此就说得通了,难怪枪支会什么消失!难怪会有至今严审的数十个丢枪的新兵,最后只能得到他们把枪交给了某几个人,然后由他们把枪送出去卖掉!
他之前心中还有些奇怪呢,能够进出新兵军营的只有守卫士兵跟一群教官,还以为是什么手段通天的家伙,没想到,纯粹是有些人想要找死。
“找死!给我查……彻查,我倒要看看是谁嫌头上多了个脑袋坠得慌!哼……杜家,好……好……好,烟馆、赌坊、妓院,老子最不能容忍的三桩买卖杜家全占了,还没去找你们算账呢,自己倒是跳出来了……很好……很好,想死老子就送你们一程!”
李汉怒火冲天的对着坐在一旁的李东来怒道,‘黄……赌……毒’一切人民政权最不能容忍的三样,杜家全占满了,如今又给情报司终于顺藤摸瓜,发现了所有失踪的枪械都流向了一个地方,云轩赌坊,经手的是一个叫做彪虎的男人,根据情报司的一番打探,才知道这彪虎竟然是杜家二少爷杜世豪的心腹,一切到此真相大白!
李汉铁青着一张脸,这一段时间军政府一直都没有放下对失踪枪械的调查,结果货到了彪虎的手中,他一直没敢拿出来。直到如今已经过了五六天,昨天军政府将那几批丢失了枪械的新兵以各种罪名判处了五到十年的重刑之后,他心中才以为风头过去了,这才叫人搬上了枪支去了县城杜家的一处宅院,据说杜家老二杜世豪如今就坐镇这里。却不想他早就被情报司给盯上了,于是李东来的人就一路尾随,跟到了杜家的那处宅院!
“先生,您先消消火。是属下的疏忽,直到两天前才现的,两天前巡防队在靠近西边城墙的一处街道巡逻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可疑的人影午夜还在大街上游逛,就想上去询问一下。谁知道那人影一看到巡防队立刻就跑,巡防队一看知道有鬼,就上去将他抓了起来,结果一审问才知道他竟然是新兵军营的一个教练官,当时巡防队闻他一身胭脂水粉的味道,才知道他竟然是偷跑出去逛妓院,不过当时他们也只当是一般的案件,把他带回了大牢,准备先关一晚上,明早等长官们都来了再查看该如何处理。不想当时属下的一个手下正因为这件案子待在大牢中提审那些‘丢失’的枪械的新兵,没想到其中竟然有几人看到那军官的时候都认出了他来,指明是他当时把银子给了他们,又把枪械给带了出去。他跟巡防队一打听知道了那个喝的有点醉醺醺的竟然是个新兵军营的教练官之后,心中顿感不好,就连夜跑来通知了卑职,卑职经过了两日的审查,终于彻底掌握了所有与案人员的名单,打听到了幕后黑手,这才来禀告先生!”
李东来坐在一旁恭声为他解释道。
李汉面沉如铁,交叉扣在一起的手背之上青筋暴起,可想而知他现在心中的怒火有多强烈。
强压下心中的愤怒,李汉问道:“教官团共有多少人参与其中?”
“六个人,分别为原第二标士兵李亚鹏、原第三标正目左光标、原第三标士兵曾欢、原第四标士兵何庆、原第四标正目陈桐、原第四标正目同时也是与彪虎直接联络的领头人——孙建成……被巡防队逮捕的就是何庆!”
听他一说,李汉猛地一拳砸在了桌子上,口中大骂:“找死!”
他沉吟了一阵,问道:“你的手下有能认全这几人的吗?”
李东来点头肯定,“先生,可是要抓捕他们?情报司已经基本上控制了几人的行动,只要先生一声令下,属下立刻命令将他们逮捕!”
他点头,从抽屉中取出一张办公纸,钢笔疾书很快就完成了一份抓捕令,又从腰间取出他随身放好的印章,沾了沾印泥在上面重重一按,一份新鲜的抓捕令完成了!
“东来,叫你的人立刻前去军营逮捕这几人,军政府绝对不会如此轻易的就放过了敢于如此放肆无视军纪者,这几人若敢拒捕允许直接枪决,其余先抓回来,等解决了杜家之后,审查清楚之后一律枪决,以正军纪!”
“是……”
李东来接过抓捕令之后扶着椅子站起来敬了一个军礼,他腿上的上还未好,至少未来一个月之内行动都会有些不便!
不过他的身子却没有动,李汉见他如此之后,顿时明白肯定还有事情,面色一沉,沉声问道:“怎么?还有什么事情吗?”
李东来见他脸上一沉,知道他此刻心中必然全是怒火,不过情报司无意间打听到的消息连他看了之后就感觉手脚一阵冰凉,所以不得不说。
“是的,先生……属下打探到了两份情报,因为牵扯事大,所以放在最后才向您汇报……”
“说……”
李汉深吸一口气,尽管知道人心复杂,只是他给予一帮从武昌跟过来的老兵们一向待遇不薄,每个月10银元的饷银冠绝天下,而且其中大部分从武昌跟来的老兵们如今都已经混上了一官半职,就算是暂时没有的,等到新兵训练成之后,凭借着他们几年参军的经验至少也能混个正目(班长)当当,只是,却想不到竟然还有人贪心不足。
“第一件跟城防队有关,属下在追查的时候发现如今转为城防队的一部分第二标老兵最近手上十分阔绰,有不少人大手大脚的购买东西,还有些更恶劣的甚至从不给钱、强行拿走,甚至还有人经常出没于妓院、赌场,染上烟瘾的也有几个……”
“吧啦!”
东西碎裂的声音,李东来不敢再说下去了,因为他分明看到坚固的办公桌一角已经碎裂被抓在先生手中,李汉铁青着脸,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还有就是咱们抓捕的那个第四标的何庆希望军政府能高抬贵手放他一条生路,他愿意用一个情报来换,是有关第四标的……”
第四标如今镇守广水,对面就是清军南下兵锋将至的第一处要地——武胜关,标统陈征。原是孙国安麾下一营管带,如今却是跟了他。
“第四标出事了?”
李汉面上一肃,连忙追问道。
邻省河南如今驻扎着大量的清兵,并且看情况随时都要有可能南下,他必须要先解决京山跟襄阳刘温玉的大军,才能腾出手来应付随时可能自河南南下的北洋劲旅。因此这时广水一旦有失则鄂中必危,他想不紧张都不可能!
“是也不是!”
李东来摇了摇头,“据何庆介绍,他乃是孙建成的手下,前几日他被派来之前,某一天他跟随孙建成一队人在如今的广水城防部外巡逻的时候,发现大帅亲自出来,将一个中年男子迎了进去。他乃是老四营出身的,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人是孙国安……还有,他有提到,咱们拨到广水的两万两修筑城防的银子,听传闻有人动了……”
“什么?”
李汉猛地一掌拍在桌子上,脸上一阵阴沉不定,“我还道最近一段时间,为什么从孙国安处得到的有用情报越来越少,只是不知道他到底是为谁做说客……有趣……有趣,看来陈征也是生了其他的心思了,虽然不知道是谁,不过看来有人要打咱们鄂中的主意了!”
“内忧外患……当真是内忧外患!”
他离开了办公桌,在屋内来回走了几圈,方才站定:“城防队的事情今天就要解决,决不能再姑息养奸,杀,我倒要看看是谁嫌自己的脑袋太多了!我们如今还是太被动了,看来那何庆还是有点用,不过……这还不够,你去跟何庆说,就说我开了口,只要他把知道的全倒出来,他的命我给他保住……孙建成……嗯,此人尽量活捉,还有同样是第四标过来的陈桐。”
“幸好我当初听了你的建议,通知你安排过去的人,一旦第四标有动静,立刻解决了陈征。这也是最后的手段了,眼下京山未解决,刘温玉的南下大军就要来了,如今正是多是之秋,如果能先稳住那边最好!”
“是,先生。属下马上去办!”
李汉嗯了一声,背对着他望着办公室内的省内形势图,露出思索的神色。
“铛铛!”
这时办公室外响起了敲门声,李汉应了一声:“进来”
然后就有一卫兵走了进来冲两人敬了一礼,“禀大帅,张帅已经率兵进城……第一标也按您的统治,如今已经出发了!”
“很好,命人备上快马,我要随时知道一标那边的动向!”
屋内两人对视一眼,李汉脸上冷笑,“拿我的指挥刀来,命令入城的第二标全城戒严,通知城防队前来集合,所有妄图浑水摸鱼者,格杀勿论!”
“是……”
整了整自己身上的军装,李汉将那防弹衣穿在了外面,虽然有些不伦不类了,不过却更安全一下,结果那卫兵解下的悬挂在墙上的指挥刀,李汉抽出,森冷的刀光隐在他的脸上,顿时令他看起来多了几分肃杀之气。
“是时候给这些地头蛇上上课了,要不然他们就不知道这一亩三分地已经换了主人了。还有某些太过聪明的人!”
大手一挥,率先走了出去。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108章淮安攻防
“皇上,史阁部,此地风大,不如到城中歇息。”扬州知府任民育上来道。
“对,皇上,是微臣疏忽了,还请皇上先入城。”
“不用了,救兵如救火,淮安还在朝廷手中,朕不能坐视不理,朕见过你们后,马上就要出发。”
史可法大吃一惊:“皇上不可,鞑子势大,还请皇上坐镇扬州,臣愿代替皇上出征。”
听到皇帝亲征时,史可法还以为皇帝会留在扬州,他虽然对只组建了半年左右的羽林卫没有什么信心,可是羽林卫毕竟器械精良,军饷丰厚,如果用来守城估计问题不大,如果是在野外与鞑子相碰,则很难有胜算。
王福摇了摇头,史可法忠心没问题,可是说到领兵,恐怕还不如自己这个半吊子水平,自己辛苦训练,花如此重金才打造的队伍交给史可法,那还不如直接交给阎应元合适。
“爱卿不必相劝,你守好扬州已是大功一件,鞑子正在攻我河山,朕若守在城中不理,又算哪门子亲征?”
留在扬州无疑是最稳妥之事,有四万羽林卫守城,哪怕是鞑子来得再多,王福相信也可以将扬州守住,可是若任由鞑子在南直隶纵横,单守一个扬州又有何意义,何况徐州情况不明,这数万大明精锐绝不能有失,缩在扬州,很可能让黄得功误判形式,不得不出城与鞑子血战,给鞑子各个击破的机会,单纯躲在城中,看似稳妥,其实是最愚不可及的行为,等于拱手将胜利让出。
沿着运河而上,风险无疑极大,王福不能肯定羽林卫能在野外挡住清军,只是依托着运河,进可攻,退可守,后背无忧,风险已是极小,如果这样还输,王福只得认命。
此时已经是冬天,京杭大运河只能行驶小船,过了扬州后,大部分羽林卫弃船上岸,沿着河提前进,河中小船则载着补给物资与陆路并排而行,王福拒绝了坐船的建议,骑着马也跟在陆上行走,数万大军前看不到头,后看不到尾,一张张年轻的脸上都呈现出一种高傲的士气,看着这支军队的状态,王福忐忑不安的心情总算平静了下来。
淮安城下,清军围城已经六天了,这六天来,清军虽然没有攻城,城头的明军压力却是越来越大,每看到又新开来一队清军,城头的明军心脏就在狠跳一次。
“吴大哥,这鞑子为什么还不攻城?”叶羽伏在城头,看着下面的清军大营抖抖嗦嗦的问道。
叶羽是城中一个小商人的儿子,刚刚才加入军队,这几天,为了增加守城的力量,整个淮安城至少有四千人突击成为军人,还有更多的民夫组织起来,这些人有农民、手艺人、还有小商人的儿子,至于豪门大户,也都出钱出粮,大家都明白,若是淮安城破肯定都没有好果子吃,因此参军还算勇跃,不过,也有不少人是在明晃晃的刀子下逼迫参军。
这些人虽然没有训练,只是在城头搬搬石块木头向下砸总可以,至于会不会伤亡惨重,为了能守住城,刘肇基也顾不得太多了。
“啪。”一只巴掌打在叶羽的脑壳上,一名叫林建的老兵骂道:“你找死啊,难道你巴不得鞑子早点攻城不成?”
叶羽摸了摸头,默不作声,另一名叫吴起明的老兵怜悯的望着叶羽道:“别想这么多,若是鞑子攻城,你一定要紧跟着我们,否则小命丢了可没处找。”
淮安有五千兵马,加上四千新兵总共九千人,这些士兵新老混杂,这样有利于很快形成战力,可想而知,只要鞑子一攻城,伤亡最大的肯定是这些新兵,不过,只要数次不死,新兵也会很快变成老兵。
“多谢吴大哥提醒。”叶羽顿时忘了刚才的不快,他目闻目睹父亲做生意,也不觉练得油滑,从怀中掏出一只烧鸡:“吴大哥,来,一起吃。”撕下一大片鸡胸脯肉,塞到吴志明手中。
闻到烧鸡的香味,刚才在叶羽后脑壳打了一下的林建顿时垂涎欲滴起来,只是刚打了叶羽一下,想讨又不好意思,叶羽眼角瞥见林建抓耳挠腮的样子,忙从烧鸡上撕下一条后腿:“给,林大哥,你也吃。”
林建不客气的接过,大口撕咬起来:“香。”
大概觉得吃了叶羽的烧鸡感觉到有一点不好意思,林建问道:“你想知道鞑子为什么还没有攻城吗?”
叶羽点了点头:“想!”
“唔,好吃,我看鞑子八成是在等大炮。”林建边吃边含糊不清的道。
“还有……有大炮。”叶羽的话马上就哆嗦起来。
“告诉你吧,鞑子的大炮多着呢,济南知道吧,靖国公带着数万强军镇守,若不是鞑子大炮将城头火炮压制,城中又出现了叛徒,说不过现在鞑子还在济南城下吃土,哪能来到这里。”
“都是孔有德、耿忠明这些汉奸王八蛋,若非他们,鞑子哪来的大炮,淮安肯定是稳如泰山。”刚才还默不作声的吴志明破口大骂起来。
“不好,鞑子要动了。”另外几个城垛正在向外观看的明军惊叫起来。
林建、吴志明、叶羽三人连忙也探头向外看去,只见数日一直没有动静的清军大营寨门大开,一队队士卒从营寨出来,这些人都是步行,有的肩头扛着云梯,有的推着撞车,还有的拿着巨大的盾牌,一看就知道要准备攻城,最引人注目的是中间七八人正在推着一辆巨大的车辆,车上正躺着粗粗的炮管。
“啪。”林建狠狠的打了自己一个嘴吧,骂道:“这张破嘴。”
一名全身披甲的武将从城下匆匆上来,城头的几名副将连忙迎了上去抱拳行礼:“参见总兵大人。”却是刘肇基得到消息赶了上来。
“免礼。”刘肇基顾不得客套,快速走到城垛口向下看去,顿时脸色一变:“红衣大炮,鞑子竟然运来了红衣大炮,难怪要等六天之久。”
“大人,鞑子人数远多于我,如今又有红衣大炮这等利器,淮安实难坚守,这该如何是好?”一名副将忍不住问道。
刘肇基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望着这名副将道:“那你认为该如何是好?”
“大人,反正守无可守,不如……不如……”
“不如什么?”刘肇基脸色铁青起来。
副将咽了一口唾沫,看着刘肇基的脸,心中害怕,终于不敢说出其余几个字,刘肇基拨出长剑,往虚空一劈,从那名副将脑袋数寸掠过,副将只觉得自己头已被剑风吹起,背上顿时冷汗迭出。
“本帅深受皇恩,本帅在,淮安在,今日之战唯死而已,谁敢言降,动摇军心者,斩!”
“遵令!”所有的军官也被刘肇基这句话弄得热血沸腾,暂时忘记对城下清军的恐惧。
“轰隆。”清军的大炮终于响了,拉开了对淮安进攻的序幕。
叶羽死死的将头埋在手中,清军的炮弹砸在淮安城墙上,每一击都是地动山摇,传来哗哗的砖石碎裂声,弹起来的砖石飞到半空中砸下来,将附近的明军砸得头破血流,被砸中的人随即无声无息。
叶羽压住自己想逃走的想法,刚才清军第一次炮击时,十几名新兵承受不住压力,起身向后面逃去,被总兵大人的亲兵毫不客气枭首示众,叶羽虽然怕死,可是他可不想死在自己人手中,还落得上胆小鬼的名声。
十余轮炮击之击,淮安城头已经有数处缺口了,清军的炮击总算弱了下来,接着是“咚咚咚”的鼓声响起,清军的总攻到了。
叶羽晃了晃脑袋,他的耳朵还在嗡嗡作响,迷迷糊糊的正要站起来,林建一把拉住他:“你小子早死啊,蹲下。”
叶羽被拉得一屁股坐了下来,林建没有理他,悄悄的将脑袋伸出垛口,空气中传来“咻”的一声,林建连忙将脑袋一偏,一支长箭擦着林建的脸飞过,差点给林建破相,林建也是一屁股坐下来,喘了一口气才道:“他妈的,鞑子的箭真准,若不是反应快,老子已成为一个死人了。”
“多谢林大哥救命之恩。”叶羽才知道刚才林建拉他一下,等于救了他一条命,他扫了数眼,已经看到附近几名和他一样的新兵刚一站起来,咽喉就中了一箭倒下。
林建挥了挥手:“谢这么早干吗,等打完仗还有命再来谢吧,鞑子已快接近城墙了,准备丢滚木,擂石。”
正说话间,一架云梯搭在三人所在的城垛口,云梯上面两支铁钩将城墙紧紧抓住,吴志明首先抱起了一块大石,从云梯上面丢去,只听瞪瞪瞪,石头在云梯上滚动的声音,到了中间,传来卟的一声响,接着是一名清军的惨叫声传来。
叶羽有样学样,也抱起一块石头朝下丢去,只是却没有砸中云梯丢到了边上,叶羽大为懊恼,林建拍了拍他的肩膀一下,示意他不用泄气。
第二卷虎踞鄂中第一百一十四章内忧外患(2)
“立正!”
“哗!”
整齐的一阵抬枪声!
“敬礼!”
李汉深吸了一口,手上拿着一页纸,那是李东来交给他的查不出有问题的城防队名单,整整十七人,几乎占了总人数的三分之一,令他看得十分触目惊心,他们才刚从第二标走出来多久,就被一帮原城防队的老油条们带上了邪路。
第二标的集合地点在衙门,也就是如今的军政府门前的空地上,几千年来华夏养成的惯例了,无论到达什么地方,府衙一定是建于最好的位置,并且四周的街道都要给他让路,腾处足够的地方,以彰显官府的威严。
“大帅……您着急通知标下前来是要有什么行动吗?”
上来的是张炳乾,李汉点了点头,不过却没急着开口,他放眼望去,张炳乾差不多带来了一营兵马,除了少量的留守军营外,几乎带上了他所有的人马了!
李汉满意的收回了视线,之前他只是感觉不应该将军营驻扎在城内,否则非但不利于士兵们的日常训练,甚至还有可能扰民,便做主,圈下了他记忆中后世最著名的几块应城盐矿开采地,并在七八里外最大的一块地方建立了一个巨大的军营,目的一是为了训练,二也是为了将来方便于开采食盐。
如今看来,远离了县城的叨扰之后,第二标的训练非但没有落下,反而不似进入了城防队的那些人一样,迅速的沾染上了一些不良毛病。
“等等吧……城防队还没到呢!”
应城县城防队只有区区八九十人,因为县城不大,之所以维持这么多的人员,还是因为应城新占,未免有歹人作乱。
“是,大帅!”
张炳乾见他脸色难看,心中顿时有些忐忑,他之前听说大帅今日要到军营去随新兵们一同训练,还特别准备了好久,不想突然听到手下来报,大帅接到一士兵前来报信之后,立刻面色大变的离开了,临走前还命人去通知他跟一标,显然必是有事……
“啪啪啪啪~~~~”
“快点……都快一点……”
城防队没让李汉等人等待多久,约莫四五分钟之后,远远的就能听到城防队的口号声了!
“报告大帅……城防队满编九十二人,实到七十四人,其中有一队负责东郊巡逻,临时通知不到,请大帅点兵!”
城防队的队官叫做叶三,鄂西穷苦地方出身的汉子,是原三营的一个正目,那一日歹人围城,李汉听说他表现的不错,便想将他调进教官团,以备日后大用的。不想他却在战时被打瘸了一条腿,李汉心中怜惜他,便将他调进了城防队任队官。
李汉点了点头,见人到的差不多了,终于开口说话了。
“今天让大家集合,而且还是紧急集合,尤其是第二标更是全副武装,我想有人定要心中疑惑了,这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是出了什么事情了吗?我要告诉大家的就是,出事了,而且出大事了!”
他面色平静的一口气说完,但是平静下所蕴含的愤怒跟压抑,所有的人都感觉到了!
“叶三,告诉我,违反军纪……私拿百姓物品概不付钱当属何罪?”
李汉声音十分平淡的冲他询问道。
叶三额上一片大汗,口舌都有些结巴的说道:“根……根据军法,第一次警告并责令其赔偿百姓损失,第……第二次当处50鞭重赏、扣半月薪酬。若再犯……再犯领一百鞭并驱逐出军队,永……永不录用!”
“很好!”李汉拍掌为他鼓了一掌,侧身对着旁边的一个参谋说道,“还愣着什么,记下来!”
“是……是,大帅!”
那参谋一愣,这些都不都是前两天大帅刚刚制定的军规条例吗?不过大帅开口让他记下来了,他当然十分听话的拿出纸笔记下来了!
“好,那我接着问你!你可要仔细给我说清楚了……”旁边的参谋开始写起来之后,李汉也没有放过他的意思,依旧平淡的朝他询问道:“若军人私逛赌坊……妓院……并收受好处费、保护税,该当何罪?”
叶三脸色猛地变得煞白一片,甚至巡防队中也有不少人跟着变了脸色,他终于明白了大帅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了:“回……回大帅,私逛赌坊……妓院者鞭一百,若发现第二次强制驱逐出军队永不录用。私收好处费……保护费……私收……”
“哼,我当时漏掉了这一点,如今给补上好了。若敢私收好处费……保护费,一律强制驱逐出军队永不录用,并根据收去费用的多少,判处三个月到十年苦役,量重者直接枪决!”
李汉冷哼着替他说道,这一句不需要他提示了,旁边的参谋立刻便将它记录了下来。
“那我再问你,若有军人留恋烟馆……吸食鸦片,如何处置!”
他怒声大喝道,那巡防队中立刻就有一人胆小者被他吓得腿脚一软,瘫坐在了地面上。
“大……大帅,按……按军规……当……当枪毙!”
叶三嘴角哆瑟着回答道!
却换来李汉一声冷哼,只听他说道:“那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这几类人的长官明知而不报,该当何罪!”
叶三双腿一软跪倒在了地上:“罪加一等,开除军籍永不录用……”
李汉厌恶的看了他一眼,钱跟权果然是这世界上最诱惑也是最害人的东西,他能让痴狂、更能让人堕落……
“来人,把他带下去……等会审问……”
李汉手上的十七人大名单中,这位曾经的战斗英雄,获得过二级勇武勋章的男人赫然位于其上。
“大帅……大帅开恩哪,小的只是一时糊涂……一时糊涂了……”
一把推开了两个就要将他架下去的士兵,叶三还要扑过来求情,却立刻就被死死地架住了。
“现在想求情,早些时候呢……你犯错的时候害怕了没?把他带下去,关紧县衙大牢……”
李汉冷声说道。
一听到县衙大牢,那叶三顿时脸上多了几分死灰色,人好像已经失去了生机一般,竟然不在挣扎了。
他督管巡防队,自然知道如今城中内外共有三处大牢,隶属新兵军营的黑屋子……巡防队的铁牢……还有原隶属县衙的大牢。
黑屋子管得都是不老实的新兵,巡防队的铁牢也只关些偷鸡摸狗、叨扰民生的小犯,而真正的重犯、死囚,都是关在县衙大牢内的。
这一下大帅命人将他送到县衙的死牢去,他的未来可想而知,轻一点也至少关十年以上。
“大帅……大帅开恩哪……”
“大帅……”
“大帅……”
叶三远去的哀号声越来越淡,逐渐的淡不可闻了!
李汉俯视下面的一群巡防队队员,良久方才开了口:“他曾经是一位战斗英雄,若不是受了伤,我原本打算让他去教官团,未来提拔他当队官……管带,甚至几年后成为标统……以后独自统领一镇做个领兵大将都不成问题……但是,他让我失望了。在巡防队短短的不到十天,他收受城中商户好处,明知下属有人叨扰百姓……有人逛赌场喝花酒、甚至抽大烟都不曾开口说过一声,最后成了这般模样!”
“军纪都还记得吗?大声回答我?”
李汉怒道,眼中的怒火足以焚烧下面的巡防队队员了!
“记得!”
“大点声,听不到!”
“记得!”
“好!好的很!弟兄们都还记得啊!好!可他娘的在这队里头有些人不争气。欺压百姓,收受贿赂,给赌场、妓院当保护伞,喝花酒、逛妓院、赌博、抽大烟!好,很好,这就是老子带出来的兵,一群很有志气的好兵!是军队给你的待遇太好,够你们造贱!还是你们保护的那些人给的孝敬费更香?回答我?是谁!谁他娘的犯了事,全部给我站出来!”
听到一帮巡防队队员口中高喊还知道军纪,李汉怒极反笑,仰天怒吼。
此时的李汉心里头不仅仅只是愤怒,如果只是愤怒还不至于让他如此的这般。更多的是失望,这些时日来随着应城乃至整个鄂中的建设日渐成形走上正轨,原本他还只当成暂住的地方成了以后的根据地,李汉对于这块土地,对于这块土地上的一切,对于建设的人,对于手下的士兵,都是他的心头血肉……是多少个日夜……死亡了多少脑细胞后才建设出来的,来到这个世界才方十天,他的后脑之上赫然能够看到了,一头乌黑的头发中,那十几根悄悄长出来的白发,为此他几乎付出了自己的一切,却换来这样的答案,能不让他失望吗?愤怒吗?
“哗啦啦……”
城防队中走出来四五人,他们耷拉着脑袋,脸上尽是愧疚,放下武器跪在了地上,“大帅,标下让您失望了……标下愿领罪!”
这几人看上去年龄都不大,只有十八九岁上下,李汉原本铁青的脸庞在他们主动站出来之后也好了几分,询问道:“报上名来,你们犯了什么错!”
“回大帅,标下华正……标下……标下一时糊涂,收了城西赌坊的十块大洋……标下愿领罪!”
“回大帅,标下唐松……标下跟华正一样,收了城西赌坊的十块大洋……标下愿领罪!”
“回大帅,标下杨兆宇,标下没有收过一分钱得贿赂,但是标下前次在城中酒楼吃饭后没给钱,标下愿领罪!”
“回大帅,标下徐华中,标下跟着叶队官一起参加过城中商户的邀请,并收了二十块大洋,标下愿领罪!”
只有最后一个跪着的巡防队队员犹豫了一阵,才小声回道:“回大帅,标下林正龙……标下……标下偷偷去喝了两次花酒,然后留了两夜……但是标下没有泄露过自己的身份,标下愿领罪!”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109章淮安攻防(二)
云梯上头一张络腮胡子的脸露了出来,他头上的帽子已经掉了,光滑的脑壳上全是密布的细汗,嘴里咬着一把环首圆头刀,眼中全是凶光。
尽管叶羽向下抛出去的滚木擂石至少已经砸中数人,可是还是头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看到一个鞑子,他心头慌乱无比,“啪。”的一声,手中的大石掉了下来,失色的道:“鞑子。”
“卟、卟。”两柄长枪从左右剌中了鞑子的腹部,那名鞑子发出一声惨叫,口中咬着的刀一松,整个人也向下掉去,消失在城头。
“傻了,快往下丢。”林建拍了拍叶羽肩膀,叶羽回过神来,心脏依旧不争气的砰,砰砰直跳,抱起一块大石,向发泄一样大吼着朝云梯上方丢下,一名清军刚刚从云梯上探出头来,马上感到头顶好象有一块乌云夹杂着狂风落下,他来不及躲避,磨盘大的石头已经砸在脑门上,“卟。”的一声,那名清军的脑袋就象是破碎了的西瓜一样裂开,鲜血四溅,连惨叫都不及发出一声向下倒去。
叶羽的衣服上溅满了血迹,刚才清军脑花四溅的画面在他眼前晃动,奇怪的是叶羽此时却没有了恐惧,反而大笑起来:“我杀了一名鞑子,我杀了一名鞑子。”
三人稳稳的守住了这个垛口,清军的这架云梯就象是专门通往死亡之路的通道,其他地方却没有这么轻松,淮安的攻防战,一开始就演变成了最激烈的撕杀,清军完全省略了试探的步骤,尤其是各处被清军大炮炸塌陷的地方更是成了重点进攻的对象,缺少城墙保护,面对清军不要命的进攻,明军只能用人命一波波的填进去。
清军依仗着兵力,采取了四面进攻的方法,刘肇基带着一支二千完全由老兵组成的预备队坐镇城中,本来是想看看有没有机会反击才用,只是开战半个时辰,各城门频频传来的告急声就让刘肇基不得不将这支预备队一点点派出去,一个时辰后,刘肇基身边就只剩下最后二百人。
又一名信使跌跌撞撞的走了进来:“报,总兵大人,西城有鞑子冲进来了,贺大人请求总兵大人紧急支援。”
刘肇基面无表情的道:“告诉那个贺胡子,本帅之里已经没有人了,鞑子冲进来,他自己给我赶出去,若是赶不出去,我来只会给他收尸。”
“是!小人明白了。”信使脸色一白,望了一下刘肇基身边最后的二百人,并没有多言,转身离去。
西门,一个被大炮轰塌的缺口前,无数面目狰狞的鞑子正沿着这个缺口向城中涌入,尽管外围明军里三层外三层的将这个缺口围住,只是战线依然在往后缓慢退却,明军的包围圈就象一个正在向外膨胀的口袋,一旦口袋承受不了压力,马上就有撑破的危险。
刘肇基口中的贺胡子正是防守西门的副将,此时正在拼命抽调其它方向的守军来填堵这个口袋,一段只有数十米的城墙聚集了四百多明军,这已是整上西门守军的二成了,再多,其他地方也危险了。
的的得得的马蹄声响起来,看到求援的信使回来,贺胡子大喜,急问道:“总兵大人有没有派出援军?”
“报大人,总兵大人有言,没有援军了,若是鞑子冲进来,大人自己赶出去,若是赶不出去,总兵大人再过来就是给大人收尸了。”
“没有援军。”贺胡子脸上失望之色一闪而过,接着脸上也转为狰狞,呛的一声拨出自己的佩刀,对身后仅余的十几名亲兵道:“弟兄们,已经没有援军了,若让鞑子冲进来,全城都死无葬身之地,是汉子的跟在我身后把鞑子赶出去,杀呀!”
“杀!”十余名亲兵跟在贺胡子的身后,齐声发出呐喊,投入到战圈,见到主帅亲自上阵,缺口处正在步步后退的明军也爆发起来:“杀!”
向前反冲过去,膨胀的口袋开始紧缩,正在前进的清军顿觉压力大增,不过,清军爆出凶悍的血性,一步也不肯后退,双方死伤越来越重,尸体层层叠了起来,最后双方都不得不站在尸体上战斗。
多铎站在高台上,打量着远处正在进行激烈战斗的淮安城,看到清军突上去,又被赶了下去,多铎不由眉头紧皱,城头的明军如此坚韧,大出多铎意料之外。
在济南城久攻不下时,多铎一时以为明军都转了性,只是攻下济南后,整个山东几乎不战而降,多铎马上明白,明军依然是那支软弱无力的明军,黄得功部虽然难缠,只是独木难支,果然,在徐州碰到黄得功后,清军依然啃不动,多铎才下定决心,绕过黄得功,直接进攻明军后方。
在多铎看来,淮安不足畏,说不定直接可以逼其投降,一点一点的增中兵力正好摧毁城头守军的信心,即使明军坚持不降,只要大炮运到,攻下淮安也不是难事,他更关注的是徐州的明军会不会尾随出来,到时他可以反戈一击,只要击溃了徐州这支明军,他灭明的任务就完成了大半。
只是眼前这支明军就象是打不死的小强,竟然一次次将攻到城墙的清军赶了出来,大出多铎原先的预料,好在淮安明军不多,多铎才不着急,就算明军能守住第一天,能守住第二天吗,二天结束战斗,这还在多铎容忍范围内。
天空阴沉起来,风刮的越来越大,夹杂着雪花打在人的脸上生疼,这给攻城的清军带来很大的不便,雪花落在云梯上混合着血水结成冰溜子,让整个云梯滑溜的厉害,稍不小心,从云梯上往上爬的清军自己就会掉下来,这让守城的明军压力减了许多。
西城,得到城头更多下来明军支援的贺胡子终于将清军赶了出去,双方倒下来的尸体不一会就变得硬邦邦的,刚好将缺口挡住,面对这段尸墙,清军只好无奈的换了一个方向进攻。
“传令收兵吧。”眼看着风雪愈来愈大,多锋无奈的下达了收兵命令,这点寒冷对于生活在北方的满人来说不算什么,只是风雪却阻住了攻城士兵的视线,弓手也越来越难以瞄准,射一支箭要花费以前数倍的力气,城头明军完全可以直着身子向下面砸滚木擂石,这种情况下攻城,伤亡会大增。
撤军的鸣声响起,尽管许多清军满心不愿,还是依然退了下去,看着退下去的清军,城头明军甚至没有力气欢呼,一些新兵一屁服坐在冰冷的城墙上,不过,马上被老兵一脚踢起,这样的天气若是受了风寒,恐怕小命就要丢了。
“林大哥、吴大哥,我们赢了,我们赢了。”叶羽还有力气,他兴奋的跳了起来,只是发现身边的林建一动不动,叶羽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用手推了推,林建的身体应声而倒,他的前胸插着一支明晃晃的长箭,鲜血化成黑色的血块凝结,整个身体已经冰冷。
叶羽呆呆的看着林建的尸体,想起自己道谢时林建说的那句话:谢这么早干吗,等打完仗还有命再来谢吧。没起到还没有打完仗,先死的却是林建,叶羽的眼泪吧答吧答流了下来。
“别伤心了,打仗哪有不死人的,等你见多了也就不觉得什么了。”吴志明在叶羽身上拍了一下,安慰道。
“可他救过我,他救过我,他救过我……”叶羽重复着这一句,泪水流的更多。
几名民夫走了过来,要将林建尸体抬走,叶羽却死死抱着不肯放手,吴志明啪的一声打了叶羽一下:“救过你又怎样,我们是袍泽,本来就该互相救援,现在他死了,要的不是看你哭哭啼啼,鞑子明天还会攻城,你要想为他报仇,明天就多杀几个鞑子,现在我们要的是抓紧时间,吃饱饭后去休息,明天才能有精力杀鞑子,让他们把林建抬下去,也好让他入土为安。”
“袍泽?”叶羽这才松了手,让民夫将林建的尸体抬走,轻轻的哼起了刚学的军歌:“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吴志明也哼起了起来。
渐渐城头还活着的明军都哼了起来,整个城中全是一片悲怆的歌声,清军实际上只有半天左右的攻城,九千守军已经伤亡了三四成,其中四千新兵更是伤亡了大半,若是在正面战场,这支军队早已经崩溃,即使是守城,若非这支军队中辽人占有大半,对鞑子有刻骨的仇狠,肯定也已崩溃。
歌声传到城外,多铎隐约感到一丝不舒服,他虽然听不懂明军唱的是什么,但也感觉到歌中悲怆之气,向左右问道:“他们在唱什么?”
清军大小将领顿时齐瞪眼,他们最多熟悉三国演义,哪里知道歌声的来历,鳌拜大叫道:“管他们唱什么,反正明天就要攻下城,本将一定要将城中的男子斩尽杀绝。”
第二卷虎踞鄂中第一百一十五章扫平内患(1)
李汉仔细的听完了他们的交代,基本上跟纸上大致交代的相仿,只是多了个纸上没出现的林正龙,这几人基本上犯得都比较轻,加上都比较年轻,也难怪会主动站出来认罪。
不过,即便他们认罪态度良好,但是今天李汉有心要当着众人面树立起军法的威严,因此虽然心中免了他们死罪,但是应得的惩罚却一个不打算饶过。
“来人!”
“是!”
“压下去没人重打五十鞭,养好伤后送去盐井服苦役一个月,扣除本月薪酬!”
“是!”
李汉见他几人面上只有惭愧没有别的表情之后,才将原本打算的三个月的苦役改成了一个月,算是对他们几人的一点宽恕吧!
“押下去!”
目送五人离开之后,李汉转过身来,继续盯着下面的巡防队,“怎么了?没人敢站出来了吗?敢做不敢认吗?好!原来想给你们一个机会,现在看来没有这个必要了!我手上的名单可远不止这几人!炳乾(张炳乾穷苦人家出身,很少用字)!剩下的交给了!”
见过了几分钟,台下站着的巡防队队员之中再也没有一个人敢主动站出来,失望到极点的李汉对站边身边的张炳乾说到,并将手上拿着的那一页纸递给了他。
“是!”
接到命令以后的张炳乾便从身边走了过来,结果了那一页纸之后他微微看了一眼,顿时面上一样铁青一片,巡防队虽有些原三营补来的,不过大部分都是他亲自点的名,从二营中跳出来的名额,放眼望去,竟然给他看到了不少的老下属,难怪他脸色难看的要死了。
有他出马抓人就更方便了,除了如今在东郊的两人之外,全部给他按照名单一个个揪了出来,收缴了武器跪在地上!
“大帅……张帅。放过我们吧!下次……下次俺再也不敢了!”
“开恩哪,大帅……我就是一时糊涂了……”
“张帅救命那……”
李汉失望的看着被军法队从队伍里拖出来的是一个个巡防队队员,摇摇头、叹了口气。这些人太让他失望了,连主动承认地勇气都没有。
原本李汉还想着如果他们主动承认,就跟之前那几人一样,适量的惩罚一下让所有人记住头上顶着军法这把利剑就行了,可是他们先是心存侥幸企图蒙骗过关,现在再看他们这副讨饶的模样,李汉突然觉得更加失望起来,身为一名军人他们连最起码的骨气都没有了……他真的失望了……
“拉下去先关到县衙大牢去,敢抽大烟的几个直接枪毙。其余鞭刑一百,养好伤后送去统一服苦役一年,并剥夺军籍、永不录用!”
“是!”
“不,大帅……您不能这样啊……”
“张帅……求你了,救我啊……大帅……”
“不……”
一番喧闹,整整持续了四五分钟的时间,直到几人的声音逐渐远去之后,李汉看到不少的第二标的士兵都跟城防队剩下的人一样,脸上煞白一片满是恐惧!
李汉知道这个时候他必须要站出来说几句,好在演讲这东西经过这短时间的磨练,他也逐渐的掌握了一些窍门,脑袋中一番思量,就有了主意,只听他说道:“我们是军人,是为了革命而走到一起来的革命者,为的是推翻窃我汉人江山的腐朽满清鞑子的统制,让这帮害人虫、社稷之耻们滚出皇城去。如今革命尚未成功,就有人经受不起来自敌人糖衣炮弹的袭击,他们堕落,并且自甘堕落,成为了潜伏在我们这支革命队伍中的蛀虫们,要吸光、喝干咱们的革命鲜血,腐朽了我们的革命意志!大家说能不能同意?”
“不能!”
“很好!”
李汉满意的点了点头,旋即口气一变,“而如今,不但有人妄图以金银、女色、鸦片腐朽我革命者之意志,甚至更有人私通我军队之军官,相互勾结,倒卖我革命军之武器,大家说,该如何惩治?”
下面一阵死寂,准确说是所有人都被他刚刚的这一句话震惊了,竟然有人敢倒卖军械,一时之间倒也安静了下来。
张炳乾这才明白了为什么大帅派人紧急通知他跟陈穆坤,他们两人跟在大帅身边的时间最长,尤其是陈穆坤的炮一标,大帅不知道投入了多少精力,方才他一询问,得知连老陈都不知道的时候他心中就因为怀疑了,没想到竟然有这么重大的事情发生了!
“回大帅,其罪当杀!”
张炳乾率先站出来回道。
“杀杀杀杀杀杀杀!”
下面的士兵们才反应过来,高举手上的武器,齐声高喊!
“很好!”
李汉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他点了点头“各部集合,随我前往捉拿敢打我革命军军火的敌人!”
“啪!”
整齐的跺脚声!
跟张炳乾点了点头,他就上了战马,抽出指挥军刀:“目标城西杜家宅院、所有杜家赌坊、妓院,若有敢于抵抗者,格杀勿论!出发!”
“啪~~~啪~~~啪~~~啪!”
大街上尽是整齐的脚步声,一排排的士兵手握钢枪齐头并进,浑身散发着冲天的杀气,才一出现的大街上,就让已经逐渐忘去了战争记忆的老百姓们感到一阵恐惧,纷纷四散开来,给前行的士兵们让开道路。
不久之后,让数门城防炮被推过来之后,便是再乐观的人也感觉到了不对,他们虽然不清楚那火炮的具体性能,但是却忘不了那森森炮管上的寒光,一挺挺一看便知道不是寻常武器的战争利器——机关枪也被架了出来,怎么看都是一副就要打仗的模样!
“三爷,您老人脉广阔,可听到什么风声了没?”
“就是,瞧这架势,是要打仗了吧?”
“说不得还真是呢!瞧见了没,那一队人肩上抗的武器,那是机关炮,威力可大了。听说只一门这小炮就能对付百十人,可不比那刚刚过去的大炮差多少!”
有些见识的顿时就指点开了,国人好热闹,马上周围就为了一圈人。
那之前被人敬称为三爷的瘸子顿时脸上得意,一指自己那个摔坏了的腿,吹到:“你们可知道三爷我的这腿是怎么坏掉的吗?我告诉你们了……当年老太后还在的时候,八国联军乱我中华,三爷我可是曾经跟随大军抵御洋人的。这双腿就是在天津跟那帮小鬼子玩命的时候,让人家的机关炮给轰瘸了的……三爷我还算幸运,前面挡着两个倒霉鬼,那可是连身体都给轰碎了,剩下的子弹还是把我的这个好腿给弄瘸了!可想威力有多大了!”
听着周围的一阵吸气声,那三爷明显脸上更加得意。不过他这话却也说的不全都是谎话,至少当年那一仗他还真参加过,并且近距离的感受过同伴被那机枪子弹把身体撕碎,当时因为受惊过度,结果从城墙上跌下去,把腿给摔断了!
“三爷威武!”
旁边就有人恭维了一句,那三爷更加得意。
路人彼此交流之间,浩浩荡荡的队伍进了城西商业繁盛地区,这里几乎坐落着应城县内的七成银楼、赌场、妓院、甚至酒楼、当铺,不但是县内最繁华的地区,也是应城的多数商会成员所在的地方。
军政府的大军还未到,就有人发现了这么一支气势汹汹直杀过来的部队,当下心中惶惶,不知道的还以为军政府要拿县内富商开刀呢。
好在先行的张炳乾立刻就发现了这个问题,也是派人前去安抚了一下城西各处商会,并严令士兵遵守纪律不得叨扰,队伍路过了大半个城区都没有动静之后,一群人这才渐渐的松了口气,心中反而更加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当队伍在杜家的第一家产业——云轩赌坊停下来的时候,这城西繁华商业区的一帮豪富、显贵们算是明白了,一看是杜家的产业,大家伙儿纷纷心中暗猜是不是杜家得罪了军政府,否则怎么会招惹兵祸上身!
“奉军政府令,杜家涉嫌勾结革命军内不法分子,偷窃革命军军火,目前已人赃并获,责令封查杜家产业……所有妄图抵抗者格杀勿论!”
有司令军官手持一面锦红色令旗一挥,一队队士兵持枪站得整整齐齐。
张炳乾方才在路上询问了几个城防队的队员,知道杜家在城中的四处产业圈养了数十亡命之徒,他手上现如今只有一营兵力,还要赶赴因此心中一思量,便有了主意。
“李连长(原清军队官)!”
“标下在!”
“你带人查封杜家的四处产业,若有敢于抵挡着就地枪决!”
“标下领命!”
张炳乾指挥刀一挥,“大帅就在我等身后随后就到,还有杜家宅院,未免这里走路的风声,咱们还是尽快赶去的好!剩下两队随我来……”
“是……”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110章巡营
“哼,就是进城也轮不到两黄旗先进城。”一个声音阴阳怪气的冒了出来。
鳌拜睁大着眼睛看去,怒道:“勒克德浑,你这是什么意思?”
勒克德浑是大贝勒代善的孙子,其父亲萨合璘文武双全,通晓满汉文字,是代善子女当中最出色之人,可惜死的早,在勒克德浑十七岁时即得病去世,如今勒克德浑已经二十五岁,逐渐开始接管两红旗。
看到鳌拜发怒,勒克德浑毫不在意:“没什么意思,济南正黄旗倒是先进去了,可是连固山额真都失去了,这次若是两黄旗再先入城可没有固定额真丢。”
图赖死在济南是正黄旗上下的伤疤,尤其还有传言,图赖是在率八百正黄旗精锐攻击明军千人左右的火枪兵全军覆没身亡的,这更加难以置信,若明军有这样的战力,那大清如何能攻战北京,当初逃出来的数十名游骑全部被暴怒的正黄旗高层处死,不过,正黄旗高层从谭泰口中得知,这个消息有八成可能是真的,镇惊之余,正黄旗都严禁讨论图赖身亡之事,没想到勒克德浑又当众提出来。
鳌拜气得怒发皆张:“勒克德浑,你敢辱我,可敢和我决斗。”
“鳌拜,别以为你有几斤蛮力就要什么了不起,斗就斗,我怕你不成?”勒克德浑挽起了袖子,眼看双人就要在帅帐里演个全武行。
正红旗与正黄旗不和,这是多铎乐意见到的,只是两人真要比武,多铎还是不得不制止:“干什么,你们都是大清的勇士,有力气不如使到明狗身上,自己人相斗,没得闹笑话,都给我下去。”
“哼!”两人互不服气的哼了一声,不得不卖多铎的面子,退了下去。
突如其来的风雪让淮安赢得了一息喘气之机,只是风雪也严重影响到了羽林卫的行军速度,从扬州城行进三十里,王福就不得不下令全军安营扎寨。若是照这样的速度下去,至少需要十天才可以到达淮安。
从淮安出现鞑子的日子算起,现在已经过去六天时间,虽然扬州曾派出援军,可是五千援军无异于杯水车薪,而且何刚已传来消息,他无法突进城中,只能在外围作出一些骚扰,淮安城等于还是只能靠原先的五千老兵和城中组织的青壮来防守,眼下淮安城的消息还可以陆续传出来。只是能守住六天就算奇迹了,哪还能再守十天。
不过,无论淮安是否失守,王福增援淮安的决心却没有变,哪怕淮安被夺走,大不了再拿回来就是,淮安的丢失不足虑,最主要的还是徐州,若是能与徐州明军形成合力,或许这次鞑子的轻敌冒进就要吃一个大亏。
近卫军这次出兵,虽然有点略显仓促,可是京城物资丰富,又有船队可随行,各种物资都带得充足,不长时间,营帐就扎了起来。
站在宽大豪华到极点的营帐,王福擦了擦已经快要冻僵了的手,自己有船不坐,坚持骑马简直是自讨苦吃,连忙指挥几名内侍将炭火生起来,白色的木炭很快熊熊燃起,让大帐内变得温暧如春。
半响,王福才终于感觉到全身暧洋洋起来,这时帐门一掀,一股冷风钻了进来,阎应元带着数十名将领一起进来,顿时将大半个营帐挤满,各人躬身行礼:“参见皇上。”
“好了,都免礼吧,大家烤烤火。”
“是,末将等遵旨。”
说是烤火,可是谁也不可能挤到火盆边与皇帝坐在一起,只是略为迈步向前一点。各个将领衣服上已经沾满了雪花,被火一烤,反而化成了雪水,让人感觉到特别不舒服。
“阎爱卿,将士都可都已扎好营帐?”
“回皇上,除了值守人员,大家都已进入营帐,绝不会有受冻之人。”阎应元回道,他知道皇帝关心什么。
王福点了点头:“那就好,派出的斥候可有消息?”
“回皇上,斥候已经派出五十里范围,目前一切正常。”
又与众将聊了几句,王福已经开始赶人:“诸位爱卿辛苦了,如果没事就都下去休息吧。”
“是。”众人轰然应到,见没有什么大事,众人也不多耽搁皇帝的功夫,掀起大帐一个个鱼贯而出,又是一股冷风吹来,让王福的脖子都缩了一下。
等众将出去,又暧和了一下,王福才吩咐田成将自己的大衣拿来,田成一边拿大衣一边不解的问道:“皇上,外面寒冷,若是要见人,吩咐一声,奴婢马上将人叫来就是。”
王福笑道:“朕要巡营,你怎么叫?”
“啊。”田成大惊:“皇上,这如何使得?”
“如何使不得,将士们在外面辛苦守哨,朕只不过巡一场营,又会如何?”
在半年前,王福只是一名普通人,只不过命运突然给他开了一个玩笑,竟然成为了皇帝,在外人面前,王福努力做着符合皇帝身份之事,只是他自己明白,自己其实并不是多么高贵,如果将他头上这个皇帝的光环拿去,他并不一定能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
眼下就要与鞑子交战,能否取得胜机全靠这些士兵拼死苦战,王福碍于身份,无法做到与羽林卫“推食食之,解衣衣之。”不过,能拉近羽林卫之事,更好的为自己卖命,再难也要做到,不然,有舒服的船不坐,为何硬要骑马。
“可是皇上,你还没有用饭,不如用过饭再去。”田成建议道。
“不用了,眼下各营的将士也没有吃饭,朕巡完营回来再吃饭也不迟。”王福说完,将大衣披起,走出营帐,从刚充满炉火的营帐出来,尽管披上了大衣,王福还是打了一个冷颤,几名侍卫连忙围成一圈,替皇上挡住风雪,王福却不领情,将前面的侍卫拨开:“朕要走在前面。”
“是,皇上。”侍卫悄声向后,看着皇帝在风雪中的身影,眼角不觉湿润起来,跟着如此主君,虽死无憾。
营内才刚刚建好营寨,所有将士都没有用过晚饭,空地上到处都有架起来的大锅,大锅下面炊烟袅袅,喷香的米饭味道从锅内飘了出来,尽管有营帐可以歇息,大部分士兵还是围在火锅旁,等待着饭菜熟的一刻。
王福并没有打搅这些等着用餐的士兵,只是从旁边经过,一些人眼尖,认出皇帝的身影,眼睛顿时瞪得老大,不敢相信的揉着自己的眼睛。
“大山哥,你眼睛瞪这么大干吗?”一名羽林卫推了一下杜大山。
杜大山已经从孙克咸的亲兵成为了一名管着五十名士兵的队正了,羽林卫扩召,军官奇缺,王福不愿意从其他部队抽调军官带坏羽林卫的风气,所有军官都是根据训练成绩从基础提拨上来,杜大山身体壮实,又有一手好箭法,被提为队正也不稀奇。
“皇上,刚才皇上就在旁边经过,他还对我笑。”杜大山激动的道。
“皇上,怎么可能?”其他人连忙朝王福的方向看去,只是风雪已经挡住了众人的视线,只能看到一些模糊的白影。
杜大山曾数次从皇帝手上接过赏银,这也是杜大山为之自豪之事,整队人马都知道队正的光荣事迹,要说杜大山认错人根本不可能,杜大山又素不善撒谎,那么刚才杜大山说的话无疑是真的。
“什么人?”离寨门越近,岗哨越多起来,王福一行人不停的被查问,当得知是皇帝亲自过来查哨时,不少哨兵都大为惶恐,王福一一拍着哨兵的肩膀进行鼓励,刚刚才惶恐的哨兵马上就变得激动起来,满脸喜色,就算是皇帝要他们现在跳入冰冷的水中,恐怕也会毫不犹豫。
王福大为感慨,若是后世,自己这样做只会让人感觉到做秀,非但起不到作用,还会引起人的反感,可是现在,自己确实是在作秀,却可以赢得这些人的真心,是古人太傻,还是现在人太精明?
阎应远的岗哨布置的非常周密,整个营帐内外都分成了明暗哨,王福花了一个多时辰才巡完,等到再返回时,军士们都已经用完了晚饭,整个大营安静下来。
钻进大帐,久违的温暖才重新回到王福身上,田成等人已经将饭菜摆放在桌上,每个菜碗下面都放着一个大盆,里面盛满了热水,防止饭菜变凉,只是到底是放久了的菜,虽然热气还在却失去原先的滋味了。
当夜无话,第二天一早,风雪已经停了下来,羽林卫的行军速度陡然加快,赶了五十里地后才安营扎寨,到了晚上,王福又一次巡营,这次各个岗哨都有了准备,见到皇帝时不再惶恐,只是依然激动难言。
连续三天之后,差不多整个军中都知道皇帝竟然每晚亲自巡营之事,许多人都大为感动,原先最为艰苦的岗哨工作一下子成了香饽饽,能得道皇帝亲口鼓励和称赞,哪怕冻个半死也愿意。
第二卷虎踞鄂中第一百一十六章扫平内患(2)
而这时候,杜家……不,应该是杜世豪显然没有想到,自己因为被老爷子收了手上的兵之后,一怒之下停了手下怂恿出的坏点子,竟然差点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
就在李汉着急兵马赶往城中杜家宅院的时候,杜世豪正在心腹彪虎的带领下,查看刚刚送过来的一批‘货物’!
“快……快……快,都手脚麻利点……”
喊话的是个长得五大三粗,面上生有三块横肉的精壮汉子,只见他面色冷厉、生的一双刀眉虎目,原本倒也说得上是个威武的汉子,只可惜他脸上悬挂的一丝阴森歹意完全破坏了浑身的气质,直叫人一看便知道这是个阴狠角色,他正是杜家二少杜世豪的心腹彪虎!
“你们下去吧!”
看到几箱货物全给搬进了屋内之后,那阴狠大汉挥手喝退了一帮手下,然后命他们将门带上,方才转过身来,恭敬的冲坐在屋内正座之上的杜世豪抱歉小声交代。
“二爷,总共九箱货物您点点,共计一百四十五条枪。其中六十一杆全都是革命军的制式新枪,听说都是从洋人那里拿到的正宗货。剩余八十四杆是拖城防队的关系,从库房拿出来的收缴自原彭水社的老枪了。”
“咔吧!”
一声木箱响声。
杜世豪过来掀开了一箱,从中拿出一杆全新的曼利夏步枪,在手中把玩了一阵,他是惯用枪的好手,只把玩了一会就连连点头:“好枪……好枪!”
旋即听到彪虎的话之后眉头又皱了起来,面上十分不悦,问道:“怎么才这么点?”
打开另一个盒子拿出一杆自本彭水社缴获的老旧步枪,杜世豪推开枪膛看了看,发现不但枪身有锈,甚至里面都有不少,显然那彭水社的一帮大老粗们不懂得枪械保养,他只一看就感觉到了危险,日后极有可能发生炸膛或卡壳等状况。
两两一对比,更是感觉还是那革命军的制式步枪要好一些,不但子弹口径统一,日后也方便修理。
彪虎脸上有些为难道:“二爷,不是弟兄们不努力,是现在就算再掏一倍的钱,也买不到了!”
“怎么了?”
杜世豪打了个哈欠,抽了抽鼻子。最近一段时间自从他迷上了沈爷的神仙粉之后,这边的生意他基本上都交给昭伯打理了,自己的家底手下又有彪虎担着,因此还不知道自己如今闯了多大的事!
“二爷,您最近一段时间没来,想必还不知道城中的事情吧。咱们的事情败露了,军政府震怒,现在查的正严着呢,所有跟咱们接触过的新兵都被抓起来了,听说还枪毙了好几个,咱们虽然做的精密,那边还有人配合,可万一要真出了事情,可就麻烦了。所以小的自作主张,断了几条线,还给孙建成那混蛋敲了一笔,才算止住了军政府那边的调查……”
彪虎咬牙切齿的冲他说道,尤其是提到孙建成那混蛋的时候,脸上表情不但肉痛而且眼珠都红了,显然被他敲得不轻。
“哼!”
杜世豪冷哼一声,“军政府倒是反应够快,不过就算查到咱们头上又能怎么样?我杜家近wωw奇Qìsuu書com网千兵勇可不比他军政府差了多少,这世道还得靠枪说话,不然为什么彭水社、鬼头六两个老东西都倒下了,为什么只有我杜家还一样挺着,他军政府还不是要给我杜家三分面子。孙建成倒是个混蛋东西,他开口要了多少?”
‘啪’的一声,将那杆破枪扔回了箱子里,杜世豪脑中不由就浮现了那一张标准的卑贱小人嘴脸,心中止不住的恶心,好似赶苍蝇一般挥了挥手,询问道。
彪虎伸出手指比划了个一字,杜世豪顿时破口大骂:“他娘的混账东西,一百两……够狠……”
发现彪虎脸上更显阴狠,他不由问道:“难道不是一百两吗?”
“是一千两,二爷。这混蛋小人敲了咱们一千两银子,否则就威胁我们要求密报军政府,就说有人胁迫教官,命他们帮忙夹带枪支出来!”
彪虎口中有些苦涩,一双虎目之中尽是愤怒!
“我当时考虑到那帮混小子在里面还要托他照应,只能给了他了!”
“啪!”
杜世豪猛地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脸上阴沉可怕:“好……很好,姓孙的果然有种,敢敲到我们杜家头上来了。彪虎……”
“在!”
彪虎连忙站出来应道。
“你等会派人给我盯住了军营,姓孙的只要敢出来,一定陪人给我‘请’到我们杜家来‘做客’,我会好好招待他一番的!”
彪虎眼中闪过一阵红光,嘴角更是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二爷,您瞧好了吧,这卑劣的狗东西我早就想找人做了他了!哼,要不是他不作为,咱们派过去的小崽子们也不过俱都出了事!”
“什么?”
杜世豪一连震惊,连忙抓住他询问道:“我们的人都出了事情?怎么回事?为什么没通知我?快点说……”
“二爷……我……您最近行踪成谜,这次若不是您想到了那批货,弟兄们还见不到您呢。唉,还有那帮不争气的混小子,二爷对他们寄托了那么重的希望,原本想借住军政府之手训练出一支效忠我杜家的军队,可谁知道那帮混小子们不知道天高地厚,好不容易在那孙建成的帮衬下混进去了之后,竟然不顾教官分配聚集一起,甚至王龙那混小子还敢挑事招呼人殴打那教官,结果……结果……”
彪虎说到最后明显有些不安,只见他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更是嘀咕的只能自己听到。
“结果什么?”杜世豪脸上不耐,他脾气本就暴躁,因此一直不为老太爷所喜,寻常最容不得手下拿捏,不耐烦的问道。
彪虎当然知道他是什么脾气,心中虽然忐忑,不过最后还是一咬牙,豁出去了。
“二爷,咱们的人几乎全都被收拾了,王龙、杜云、李狗那几个混小子被革命军直接抓了枪毙,其余的大部分都挨了鞭子被赶了出来,还说什么永不录用……都怪王龙那个小混蛋,把二爷的计划全给搅了!”
“什么!”
杜世豪一脸惊怒,他没想到自己躲起来享受的这几天竟然出了这么大的篓子。
“全损失了?”
“是……”
“啪!”
杜世豪心中愤怒,一掌竟然将屋内那张红木桌子拍出几道裂痕,可想而知心中的怒气。要知道自老太爷收了他的兵权,明着说是自带,实际上权利如今全都落在了老大的儿子手上,他这些年来虽然努力耕耘,无奈连收的几房妻妾都不争气,只给他添了三个孙女,不似老大那般,两个大胖小子如今也都长大成人了。
眼看着老太爷去年过了八十大寿之后,身子是一年不如一年,日后杜家打下的偌大家业肯定要落在老大跟他两人的手中,只不过谁多谁少就要看大家手段了。
目前看来,无疑多子多孙的老大在老太爷心中占得分量更重一些。
这几年老太爷明着不说,暗地里却一点一点的把手上的生意交道老大跟他一个儿子手中,而他却只握着训练多年的八百武勇,还被老太爷将老大的另一个儿子安插了进来,给他做个副手。
家里的八百武勇毕竟是他一手训练出来的,平时多亲近自己。所以之前他能一直压着自己的侄子,没让他在武勇中发展一点势力。
但是,脸上更加难看起来,如今老爷子的这一手,只怕有不少原本还看好他的人对他死了心了,即便日后就算老爷子依诺再把队伍交给他,能够掌握多少就是个未知数了。
这也是为什么他要铤而走险,派人将手下心腹已经一些拉拢的县内地痞、青皮之流安排进新兵营的原因,就是希望能够借军政府之手,为他自己训练出一直更加强大的力量。
谁知道……知道都被那群不长眼的东西们给搞砸了!
心中郁结之下忙的一把推到了桌上的一件瓷器,只听‘嘭’的一声,价值数百的物件就这么没了!
而这时,他的耳旁而然听到了院内传来一阵喧杂声……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111章淮安攻防(三)
一杆明黄色的旗帜飘扬在淮安城头,旗帜上面布满了尘土,中间还有一个破洞,只是这杆旗帜却清楚的表明,淮安城还在明军手中。
这座满人本来以为至多两天就能拿下的城池,现在已经坚守了四天,每次在城池快要破时,城中的军民马上又会爆发出最大的力量,将进入城内的清人赶了出来,攻城的清军甚至感觉到城池越来越难攻入,哪怕是被大炮轰击的缺口,明军也象钉子一样钉在上面,让攻城的清军寸步难行。
看着每天的伤亡,多铎、舒克萨哈、谭泰、勒克德浑等满清贵族心都要出血,大部分收编的汉军都在徐州城下防备着明军,来到淮安城下都是满人的中坚力量,汉八旗、蒙八旗固然伤亡惨重,光是满八旗丢弃在城下的尸体就有二千多具。
多铎早已下达了屠城的命令,他要以淮安全城人的鲜血来杀鸡骇猴,汉人在南方至少还有数百个城池,只要其中有十分之一能象淮安一样坚守,就可以将大清的血流干,只有将汉人都杀怕了,大清才可以一统天下,至于汉人投降官员那一套少杀,多收拢人心的话,早让多铎丢到脑后。
可是这个屠城令一下,攻打城池的清军固然士气大振,淮安府上下也自知没有了活路,原先城中的一些殷实人家还打着投降的主意,这一会儿也大有破家抵抗的架势,不但拿出大量钱粮供军用,自己的护院子弟也派了上去守城,淮安府十数万人齐心协力,竟然将城池守得更加稳固。
短短四天城头的拼杀,叶羽已经成了一个老兵了,他身边正跟着四名刚刚加入军队四名青壮,说是青壮,其实只有一人算得上,其余三人,一人是一个刚满十五岁的半大小子,二人却足可以当叶羽的父亲,已经四十多岁了。
这四人,只有那名年龄比叶羽大上几岁的青年手中握着一支长枪,其余三人手中拿的都是自己自制的武器,两名老者手中都握着一把锄头,锄头前面已经磨的蹭亮,少年手中的武器好一点,那是一把鱼叉,四根利齿发出寒光,若是被叉中,足可以在人身上叉出四个血窟窿。
眼下这四人正在用崇敬的眼光看着叶羽,听他讲守城的技巧。
“席大哥,江娃子,你们两人站在垛口两边,只要有鞑子上来,就用你们手中的兵器狠狠剌过去,记住,你们两人要同时刺,鞑子厉害着呢,一个人刺他就要躲过去了,若是让鞑子上来,我们都会有性命之忧,记住了吗?”
“大人放心,我们记住了。”姓席的青年和姓江的少年用力的点了点头。
“席老爹、江老爹,你们的锄头暂时不好用,就放在身边好了,等下鞑子开始爬城,你们就将城头上的石头和滚木往下丢就可以了,如果敌人太多,可以喊后面的席大妈,江大妈她们赶快把热油端上来,向下面浇去,然后把火把丢下去,烧死这些狗鞑子。”
席老爹、江老爹两人也连忙点头,将手头紧握着的锄头丢到一旁,一人抱起了一块大石,叶羽连忙摆手:“不必这样急,有力气也要等鞑子攻城时再用,眼下先休息。”
“是,大人。”席老爹、江老爹两人这才讪讪的将手中石头放下,不好意思笑了起来,席姓青年和江姓少年脸上却是一红,替他们父亲害燥起来。
“对了,守城时千万不要把身子伸出去,鞑子的箭厉害着呢,一不小心中箭就要没命了。”
四人这次连忙一齐点头,这几天,城头守城明军死伤没有一半,至少也有三分之一是死在鞑子的利箭下,他们四人都组织过抬伤员和尸体,自然都知道。
“大人,不把身子探出去,又如何能看到鞑子攻城?”席姓青年问道。
“这你们不用管,我会小心察看敌人的动静,总之,只要你们听从命令,就可以多杀鞑子,自己也安全。”
“是,大人!”
一阵铁甲磨擦的声音传来,十余名亲兵拥着一名武将和一名文官并排而行,看到这两人,附近的官兵都连忙行礼,叶羽和他的四名手下也不例外,待那名将领走过去后,叶羽才道:“看到了吗,那就是总兵刘大人和知府许大人,有总兵大人在,我们淮安必定是稳如泰山。”
“那是,那是。”席老爹和江老爹都拼命的点头,他们平常能见到官府的人多半就是衙役,总兵官有多大,两人都说不上来,不过,他们知道,眼下整个淮安城的主宰就是这位总兵大人。高高大上的知府大人也要暂屈于总兵大人之下。
许鸿远任淮安府知府不过数月,他原先只是河务同知,淮安经常水患,许鸿远在淮安曾组织人力浚湖七十里,水落田出,又引百姓归业,在淮安百姓心中,许鸿业无疑是一个好官,刘泽清余部据城作乱,黄得功将淮安攻下后,原先淮安官员死的死,贬的贬,许鸿远因为专注水务并没有受到牵连,又因治水有功,反而升迁知府。
“大人,城中军心民心皆可以用,能护住淮安,皆总兵大人调度之功。”
“哪里,哪里,没有许知府的协助,本帅可无法组织如此多的人力物力,此翻若能守城成功,知府大人的功劳本帅一定会向朝廷禀明。”
巡视一圈下来,无论是许鸿远还是刘肇基都非常满意,心中也乐观起来。虽然许多军士都是匆匆加入的民众,武器也不齐整,但兵力可是刚开始的数倍,士气也高昂,滚木,擂石、火油等物资都还充足,这些刚组织起来的百姓野战当然不成,守城却可以让清军受到很大的损失。
刘肇基原先打着主意,只要城池一破就拨剑自尽,也算全了自己为国尽忠之心,只是几天下来,刘肇基的信心却越来越足,在没有耗光城中守城物资和青壮之前,清军休想入城,这一切都要拜眼前这个不起眼的文官所赐,若没有他,守军根本无法动员如此多的人力物力,刘肇基要给许鸿远请功之语完全不是虚言。
许鸿远却是叹了一口气,他以前一心整饬河务,对于官场的学问却不精通,没想到不但避过了灾祸,反而天下掉馅饼,一举升任为淮安知府,许鸿远倒是有一些书呆子的脾气,为官一任,就要造福一方,这番守城下来,即使守住了,城中的青壮恐怕也要死伤大半,刚恢复一点元气的淮安又要元气大伤了。
若不是迫于鞑子屠城的压力,许鸿远未必就愿意组织全城青壮送上城头。这倒不是许鸿远有投降鞑子的念头,当真城破,自己举家自尽就是,也算对得起朝廷,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咚!咚!咚!”下面的鼓声响了起来,刘肇基伏在城头的垛口向下望去,城下一队队清军正在来来往往的调动,看来不久下面的清军又要发动进攻了,这是清军的第五天进攻,刘肇基却是毫无慌乱之色。
“许大人,鞑子马上要进攻了,城头凶险,你先下城去吧。”
许鸿远知道自己留在城头帮不上忙,拱了拱手:“下官先下去了,城中安危系于大人一身,总兵大人也要保重。”
刘肇基凝视着城外,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鞑子,来吧,无论多少,本帅都有让你们碰得头破血流。
城下帅帐内,多铎正在给这些桀骜不驯的满人将领训话:“四天,小小的淮安城阻我六万大军四天,损兵折将万人,满人勇士在城下死伤二千多人依然拿不下一个城池,无能,简直是无能,鳌拜、勒克德浑,你们的精力是不是全部用在女人的肚皮上了,谭泰、舒克萨合,还有你们,你们昔日的武勇到哪里去了?”
一干满人贵勋被多铎骂的抬不起头来,尤其是鳌拜,他自认武勇,只是昨日攻城时他明明突入了城中,却被一帮拿着杂七杂八兵器的农夫模样之人赶了出来,若非跑得快,他就要死在锄头和木棍之下,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也有不服气的将领在心中诽谤,要说玩女人,哪有你豫亲王厉害,竟然连大学士的小妾也抢,这些天,哪晚不挑两名从附近抢来的清秀汉女泄火,只是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多铎是摄政王的弟弟,打了败仗,多铎多半没事,他们之间免不了替死鬼,这话当然没有人说出来。
“豫亲王,今天我带着正红旗的儿郎亲自冲阵,一定把淮安拿下。”勒克德浑表态道。
“豫亲王,正黄旗从不落人身后,今天我愿与勒克德浑比一比,若是后进城,就算输了,任由豫亲王处罚,奴才绝无意见。”鳌拜应道。
“我镶黄旗……”
“我镶红旗……”
其余七旗的人马纷纷表态今天必定出死力攻城,唯有豪格带着正蓝旗的将领不言不语,豪格为皇太极长子,皇太极在时,谁不巴结三分,皇太极死后,上三旗人马还全力支持豪格继位,与多尔衮争执不下才将皇位让给了福临,只是一转眼,多尔衮成为皇叔摄政王,诸王之首,豪格被压在下面,对多尔衮尚且不满,又如何会对多铎服气。
多铎用眼睛斜睨着豪格,其余将领也跟着纷纷向豪格看去,一时大帐内弥漫出一股紧张的气氛。
第二卷虎踞鄂中第一百一十七章扫平内患(3)
张炳乾还是疏忽了,他料到这城西人员混杂,加上大帅也命令此时只动杜家的四处产业,因此若是有人加混在客流之中逃走,他们也完全阻挡不得!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还真有杜家的人趁机逃走了,不是别人,正是方才料理完了沈爷那一摊子事情,每日例行前来自家的赌坊转转,至于花楼,到了他这种年龄早就没了兴趣,因此都是二爷去的次数更多一些。
却想不到,他今天才刚到了赌坊还没来得及坐下,就听到外面嚷嚷,刚派人出去打探一番,没多久就见到两人狼狈至极的从外面冲了进来,什么也不说的就拉起他就从侧门溜掉了,这才知道杜家竟然莫名的惹怒了军政府,再详细一问,更是感觉手脚一阵冰冷,竟然……竟然被指盗窃了革命军的军火。
他本就是个老人精,立刻就想到了若军政府那边没搞错,八成跟那位二爷脱不开关系,毕竟自从老爷怕他生事夺了他的兵权之后,这些时日他不但脾气更加暴躁、也更加敌视军政府,前几日他就收到风声,说二爷让手下彪虎去张罗,想买些枪支自己再组建一个属于自己的武装。
可惜没有老太爷出面,就他哪里能够联络到熟人,加上随着湖北军变(武昌起义),满清朝廷这个远东第一军火采购大头知会了一声,包括英德法美四大对华军火出口国都选择了暂时停止对华军火出口,当然了下面的一些洋行还是有军火出售,只不过,比起战前起码长了三五成的价格,有些不地道的甚至直接翻倍。
杜家老二虽说谈不上心实如铁,但抡起心思却是远远比不得他那兄长,这些年虽然也在生意中吃了些回扣,但是以昭伯估计,他的私房钱最多三五万,先不说他舍不舍得全拿出来折腾,就算他全拿出来了仅这么点钱远远不够折腾一支近千人的武装的。
吃喝用穿样样都需要钱,最大头的还是军火。君不见朝廷为新军那是每年砸出上千万,可是折腾了这么些年来,到底折腾出来了多少新军,二十万?还是十万?
他乃是账房出身的,自然心中有数。杜家800家丁训练了也有六七年了,这六七年老太爷可是在他们身上下了狠功夫,砸出去的银子可不止十五六万两,甚至二十万都有可能。二爷显然没有老太爷那种豪气,所以,会铤而走险用出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也不足为奇了!
想到这里他心中其实已经肯定了,自家二爷只怕真是得罪了军政府了!
“大管家……您今个这么快就回来啦!”
县城中的杜家宅院离赌坊并不远,只七绕八绕了一段小巷,几人很快就抄近道回到了府中。瞧见昭伯回来了,当下就有人迎了出来,就要行礼。
“免了,二爷呢?快……快去通知沈爷,叫大家收拾东西立刻出城回杜家庄!”
昭伯这时候哪里还有心情跟他们解释,面上极其不耐的说了一句,就要去寻二爷通知一声。
到底是老太爷的骨肉,就算老太爷不说,其实对他些许不满也是因为至今没让他报上个孙子,二爷要真出了事情,他这把老骨头想要混个安生的晚年可就麻烦喽!
想到这里他面上更是不耐,“你们两个也陪着帮忙收拾东西……快,一定要快,通知家丁,无论是谁来了都不能让进来……快啊……都快点……”
“是,大管家!”
“你们几个……谁知道二爷在什么地方?”
昭伯从怀中摸出一方丝绢,擦了擦面上的汗水,连忙着急的询问道。
“这……小的不知道!”
“大管家,小的也不清楚!”
……
几人都不清楚二爷究竟在什么地方,昭伯脸上就是愠怒,又询问门卫:“可见到今天二爷出门吗?”
那门卫思量了一番,摇了摇头:“大管家,二爷今天没有出去过……”
他看到昭伯脸上着急知道是有要事,便犹豫了一下说道:“不过小的记得方才彪虎大爷过来了一趟,还带了一亮吃力很沉的马车,然后他跟马车进去之后就再也没出来过……”
昭伯一喜,知道这个消息就行了。他从兜中摸出一颗银豆豆,约莫半两银子的分量,寻常都是用来打赏佣人的,撂给了他,留了句赏你的便赶忙进了院子,果然转了一圈,在内院的左书房前见到一亮马车。
心中已经肯定了,两人此时必是躲在这屋子中!
只是又不知道在琢磨着什么坑人害人的龌龊点子了!
他方要抬脚过去敲门,突然听到大门外一阵喧哗声!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私闯民宅?”
“让开!”
“啪!”
“让开,军政府捉拿要犯,所以扰乱者杀!”
昭伯一惊,也顾不得什么礼数不礼数了,身子一阵踉跄的冲那屋子跑去。
这时候屋内的杜世豪、彪虎两人还在屋内生着闷气,却不想这事屋外竟然分外喧哗了起来,由于他俩所待的屋子位于内院,因此对于前面却是听得不太清楚,这时正火在头上的杜世豪就是大怒。
“外面吵什么呢?安静一点!”
谁知道他不骂还好,骂了没多久,外面的哭喊喧哗声反而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清楚了!
“二……二爷……二爷不得了啦……”
门外一阵拍门声,屋内的杜世豪二人还没来得及反应,门猛地就被推开了,一个踉跄的身影跌了进来。
杜世豪一看清对方的脸庞就是大怒,“昭伯,谁让你进来的!”
他跟彪虎使了个眼色,顿时彪虎就走了过来,挡住了那昭伯的视线。
“二……二爷,快……快走,出大事啦!”
若平日里他这口气冲着昭伯发火,只怕这位跟随杜家老太爷打拼数十年的老功臣当下就要大怒,不过此时他却根本没有半天动怒的意思,连连催促二人赶紧准备一下跑路。
“怎么回事?”
这时候杜世豪就算是个傻子也发现问题不对了,他生得五大三粗,有着一身的蛮力,当下便一把提起那倒在地上的昭伯,急切的询问道。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112章援军
看到众人望向自己,豪格哼了一声道:“主帅无能,累死三军,我正黄旗的勇士要死也要死在两军交战的战场,而绝不能被人驱赶着到坚城下被城中明狗杀死。”
舒克萨哈厉声道:“肃亲王,你是什么意思,难道明军不出来,我们就不攻城吗?”
“当然不是,只是这样攻城,需要消耗我满人多少勇士,若不是有人胡乱指挥,淮安早就攻下来了。”
豪格三番五次直指多铎无能,两白旗的将领都一脸怒气,多铎却没有生气,望着豪格笑了起来:“既然肃亲王意见如此之大,本王也不勉强,这次攻城,正蓝旗可以不用参加。”
“那好,本王就去休息了。”豪格竟然带着正蓝旗的将领就这么离去。
谭泰大吃一惊,他想叫住豪格,只是最终却还是没有开口,豪格这样做,简直自己将把柄送给豫亲王,如果战事不顺,豪格无疑是替罪羊;战事顺利,正蓝旗肯定也捞不到好处,只会引起部下离心;只是想想眼下正黄旗处境和正蓝旗也差不多,谭泰也只能暗叹一口气,不将自己牵连进去。
看着豪格下去,多铎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心中骂了一句,莽夫就是莽夫,向其余众将道:“诸位攻城之前,将本王的命令传下去,告诉我大清的巴图鲁,拿下淮安,全体一个前程。前一百名攻进城者,可赏一个半前程!”
攻占一个区区府城,就有一个前程的赏格,多铎这可是下了血本,众将都是一凛:“奴才遵令!”
清军的红衣大炮开始响了,巨大的炮弹砸在城墙上,砖石飞舞,声音更是震耳欲聋,尽管席老爹、江老爹、席大哥、江娃子四人这数天听过大炮响声次数不少,只是在城中与城墙上听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尤其是有一颗炮弹就落在他们视线不远处,溅起的砖石将几名明军砸得全身是洞时,四人脸色更是一下子发白起来。
“不用怕,那玩意儿就是响声大而已,没有砸到身前死不了。”叶羽故作轻松的安慰众人道。
“大人,要是砸到身前呢?”江娃子抬起头,认真的问道。
“呸!呸!呸!乌鸦嘴,鞑子才有几门炮,哪里就砸得到身边。”叶羽不期然的想起林建,当初林建说鞑子在等大炮,大炮马上就出来了,但愿这个小子的话不会那么灵验。
当然不会这么灵验,清军红衣大炮加起来才二十多门,连同大将军炮也不过四十多门,清军又没有将火炮集中,反而分散在四门,每面只有十余门火炮而已,每门火炮发射一次至少要间隔七八分钟才能再次发射,这么少的火炮,清军只有集中数处地方轰击,大部分城头明军都会安然无恙,火炮最大的威力还是在于可以炸塌城墙,其实城墙也不是那么好炸塌,主要还是给人心里的威摄,只要守军能顶住压力,最终还是要靠面对面的攻城解决。
看到炮弹一直落在远处,席老爹四人紧张的心情才松懈了下来,叶羽也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江娃子的乌鸦嘴没有灵验。
“杀!”城墙下一阵阵喊杀声传来,清兵开始攀墙了,云梯、铁钩等攀墙工具搭到了城墙上,头上更是“咻!咻!”的箭支飞舞,长箭越过城垛口,直插入城墙上方砖石当中,箭尾嗡嗡的颤动不停。
叶羽五人守着的城垛口同样一架云梯伸了上来,云梯上面的铁钩死死的抓住城墙,让守军无法凭借蛮力轻易在上方将云梯推倒,叶羽也不试着去推云梯,只是悄悄的将脑袋探出,朝下面飞快的扫了一眼。
“咻!”一支长箭擦着叶羽的头盔掠过,在头盔上留下一道痕迹,后面的数人吓了一大跳,叶羽却是早知会如此,连脸色也没有变,下令道:“快,把石头丢下去。”他刚才向下望的短短一眼,已经看清了下面的形式,云梯上已经爬上了三四名清军,下面则是一小队弓箭手压阵,射杀任何敢于露面的明军。
听到叶羽的吩咐,席老爹和江老爹都不敢怠慢,急抱起一块大石来到城垛口,只是一时慌乱,江老爹却直立着身子直接走到城垛,上半身顿时暴露在下面的清军眼中,叶羽大吃一惊,急忙用力一拉,江老爹一屁股坐在地上,一支长箭从他头发上擦过,稍晚一会儿,江老爹这条性命就要丢了。
叶羽这一下拉得太重,江老爹屁股重重的坐在地上,又加上手中抱着一块大石,跌坐在地时,石头狠狠砸在脚上,好在是跌坐在地时石头才脱手,江老爹脚没有砸碎骨头,不过,整个脚都红肿起来,显然不能再使劲了。
才刚守城,就有一名成员受伤不能用,叶羽顾不得安慰江老爹,以最快的速度从墙边抱起一块大石,沿着云梯砸下去,只听见咚的一声,接着传来一声清军的惨叫,已经有一名清军被砸中。
从天空往下看,整个淮安府城墙都密密麻麻的附着清军的云梯,下面的清军不停的射箭,将城头明军压得不敢露头,明军苦于老兵太少,能弯弓射箭的人不多,只能躲在城墙后向下丢滚木擂石,将攀城的清军砸得如蚂蚁一般掉下,不过,清军都象是吃了药一样悍不畏死,前面的人刚掉,后面的人马上接着爬。
在云梯当中,数辆巨大的冲车靠近了城墙,数十名清军齐声呐喊的推着冲车撞向城墙,清军冲车选择的位置无一不是先被火炮破坏过的位置,只是一撞,城头的明军顿时感觉到脚下摇摇晃晃,仿佛整个城墙都要塌了一般。
“快,快,倒火油。”冲车附近的军官大骇。
数十名明军用大勺掏着滚烫的火油正要往下倒,无数的箭羽从下面飞了上来,措不及防的明军马上成排成排倒下,火油洒了出来,浇在身体上发出滋滋的声音,空气中顿时弥漫着一股肉香,城头惨叫声此起彼伏。
“砰!”刚刚被撞击的城墙又挨了一下,整个墙体裂开一条大缝,砖石泥土哗啦啦的往下掉。
“哗啦。”象雨幕一样的火油还是浇了下来,凡是被淋到的清军无不烫得哇哇怪叫,数支火把从城头丢下,蓬的一声,一股大火冲天而起,在冲车上熊熊燃烧起来,清军连忙丢下已经成为一团火球的冲车,向后退却。
这边攻城正烈,就在离淮安城南面数十里的一外山谷,数百顶帐蓬分布的密密麻麻,帐蓬四周,是一队队穿着红色军服的明军在巡视,整个山谷刁斗森严,这里已成一处禁地。
这支军队正是从扬州过来增援的忠贯营,他们在清军围城的第五天就到达了淮安城外围,当时清军尚没有攻城,只是刚接近淮安就被清军发现了,接着就是双方一场血战,忠贯营不敌退走,清军派出一支偏师追击,忠贯营借着地形的熟悉才将这支追击的清军摆脱,只是却由五千人变成了不足四千。
为了增援淮安城,忠贯营以急行军的方式走了三天,又遭到清军的追击,摆脱追击的清军后,这支忠贯营已经成为疲兵,不得不暂藏在山谷中休整,如今已休整二天,忠贯营总算恢复了体力士气。
今天的天气转睛,视线良好,一大早这支军队就发现了远处淮安城浓烟滚滚,隐约还可以听到大炮的响声。
淮安就在前面,而且现在还正在抵挡着清军的进攻,势必不能置之不理;如果要增援,区区四千人若是盲目冲上去肯定是如同肉包子打狗,一不小心就要让清军囫囵吞了。
为了这支队伍的安全,也为了能够增援到淮安,何刚不得不小心又小心,刚到山谷就派出斥候寻找清军包围圈的薄弱处,只是一直没有找到,随时时间的过去,何刚心中也越来越急。
前面一阵马蹄声朝山谷方向而来,伏在树丛中的哨兵一跃而起,用弓箭指着来路,口中喝道:“什么人?”
“斥候营甲子队归营。”马蹄声停了下来,来人连忙勒住马匹报出了自己的身份。
见到是自己人,刚才的哨兵点了点头,又隐藏在树丛中不见,两名斥候一夹马肚,经过数次盘问后,来到了何刚的营帐。
“怎么样,可有好消息?”何刚不等两人行礼就急问道。
两名斥候摇了摇头,其中一人道:“大人,南门鞑子防守严密,小人无法接近。”
何刚满脸失望,挥了挥手:“你们下去休息吧。”
“是,小人告退。”
两人下去后,其余斥候都陆续回来,无一例外,没有找到薄弱处,清军兵力雄厚,无论哪一处的清军都不是仅仅四千人的忠贯营能够啃得动的,除非他愿意冒着全军覆没的危险。
“报,将军,有紧急军情!”又一支斥候返回。
“快讲。”
“将军,朝廷的援军已在百里之外,预计还有二天时间就可以到达这里。”
何刚顿时大喜:“来了多少援军,哪位将军领队?”
斥候脸上传来一阵古怪之色:“大人,听说是皇上御驾亲征,所部人马全是新招不到半年的羽林卫。”
第二卷虎踞鄂中第一百一十八章扫平内患(4)
“出事了……二爷……出大事了!”
那昭伯到底上了年纪,方才有一阵疾跑找了院内几处才找到这里,这一会的功夫早就累得他气喘吁吁,虽然被杜世豪了个起来不过仍站在那里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怎么了?快说!”
外面的喧哗之声越来越大,杜世豪甚至还听到了几声枪声,顿时大骇,心中已是知道出了事情,也顾不得遮掩,打开一个装枪的箱子,从里面取出两杆全新的曼利夏步枪,抓起一把扔给了彪虎,口中还不忘冷哼!
“不管是谁,赶来我们杜家闹事,老子活剥了他!彪虎,咱们走,我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好大的胆子!”
他将几个箱子挨个打开顿时面上难看,“怎么没有子弹?彪虎,子弹呢?难道你让我那把空枪去跟人家拼命?”
原来他翻遍了几个箱子,竟然没有发现子弹。
彪虎脸上戚戚,“二爷……军政府对新兵的管制特别严,子弹跟枪都是分开配给的,只有实弹训练的时候新兵们才能拿到子弹,我这不是还没来得及说吗!”
“哼!”
杜世豪冷哼一声,他乃是经年玩枪之人拉开枪膛看了一阵,心中顿时知道了,寻常毛瑟枪的子弹都能用,才放弃了训他一顿。
“随我来……隔壁屋内还有些子弹,先拿去用,渡过了眼前的难关再说!”
他说完便要挤出屋子去,不想这时那昭伯突然一把拉住了他,指着那桌上的数个大箱子,面上尽是惶恐。
“二爷……难道真像那些官兵们说的?您抢了军政府的枪?……祸事啊……祸事,快些……快些离开,再不走就差啦!”
昭伯颤颤的指着桌上的枪,推着他来到里屋一侧窗户,催促他赶紧逃走。
“老东西,今天犯抽了不是?”杜世豪心中暗感奇怪,面上不耐的推了他一把:“昭伯,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你倒是说啊!”
“二爷,老奴长话短说。您做的事情犯了,军政府现在派兵过来抓人了,老奴方才知道,咱们赌坊跟花楼都被军政府给封了,有几个护院伙计上去呵斥了几句,都被当场枪杀了!快走……快走,他们还不知道是二爷犯了事,不过指明说要捉拿咱们杜家老少……快些逃回杜家庄,叫老太爷万万要小心呐!”
“什么?”
杜世豪一惊,连忙看向彪虎,却见他面上愣愣,不过还是硬着头皮答道:“二爷,前来送货的兄弟都是杜家心腹,我们前后换了三辆马车才给送来,绝不是这环节出了错误,应该是被抓的人中出现了疏漏,或者……干脆就是孙建成那边出了事情!”
“哼!”
杜世豪心中大怒,偏偏屋外喧哗之声越来越大,显然官兵已经到了内院,他知道自己等人已经没时间了,只能心中冷哼一声,暗道回去再跟你算账,开了侧窗率先逃了出去。
在城中杜家真没有任何优势,好歹这里如今是军政府的地盘,他们要枪有枪,但是没子弹也没人会使,有个屁用。
彪虎知道在杜家昭伯地位可是不比两位公子差多少,他恭敬的先把昭伯弄了出去,然后自己翻过了窗户,就要逃走。
“啪!”
门嘭得一声被踢开了,冲进来三个持枪荷弹的革命军士兵,旁边还夹带着一个杜家小厮,一看到屋内没人,杜家小厮脸上明显有些慌乱,似乎是害怕几个看上去明显不好于的革命军大怒,抢先开了口:“几……几位军爷,小的方才还看到管家进来了,听说二爷跟彪爷都在这里……只是……只是……”
“站住……”
突然有一眼色活络的革命军士兵一声大喝,举起了手上的枪,原来他往里屋一看,分明瞧见了一扇还未来得及掩上的窗户,彪虎身上的衣衫依稀还能从那窗口看到。
“哗!”
压上枪膛,那士兵稳稳的将枪口对准了逃跑三人中年龄最大的那个,正是昭伯。他毕竟上了年纪,三人中就属他跑得最慢,才刚跑了一阵,就气喘吁吁的跟挪没什么区别了,可恨是杜世豪二人根本不理会他,一个劲的亡命往那后门逃去。
那士兵因为大帅之前一番话,心中对这杜家十分愤恨,虽然能够追上那昭伯,却举起枪来,啪的一声枪响,一枪稳稳的集中了他的右腿,顿时就见那昭伯口中痛嘶一声,跌坐在那里抱腿痛呼了起来。
“快……抓住他!”
那士兵一个翻身从窗户跳了出去,剩下两人也反应了过来,带上那小厮一同过了去。
听到枪声,顿时又从其他地方跑来一队革命军士兵。
“怎么回事?”
领头的是个班长,三个士兵一见到他毕竟的敬了个军礼,“报告长官,方才发现有三人想要逃走,被我们打伤了,还有两个从后面逃走了。”
那班长点了点头,他一挥手,带着手下士兵追了过去。
“你们几个把这人带去面见大帅,他衣着华丽,必是杜家的一号人物!”
“是!”
三士兵敬礼回答道。
“他是谁?你认识吗?”
一队士兵跟上去之后,留下来看守昭伯的其中一个士兵冲那小厮询问道。
小厮脸上怯怯,他一抬头正好看到昭伯怒视他,顿时心中惶惶,到底给杜家做了这么多年的奴才,尤其这昭伯为杜家打理城中产业,他不过杜家的一个奴仆,一见他怒视,顿时就失了神了!
“哼!老东西还敢凶,你们杜家这次惹怒了大帅,被清剿已经是定局了,给他包扎一下,带去给大帅他们审问!”
“好……”
立刻就有一个士兵上前,从昭伯身上华丽的衣服上撕下一款布条来,为他粗劣的包扎了一下。不过这过程中免不了的动作大了一些,顿时令他脸上更白了几分。
“咦?”
其中一个士兵将要把那昭伯扶起来的时候,突然发现不远处的地面上多了个黄皮小包,他捡起拿到昭伯他们面前,原本还是漫不经心的只当是逃走的两人身上掉落的东西,不过他不识的,那昭伯却知道是什么东西,一瞧被他拿在手中顿时脸上就变得色。
“别打开,拿去给大帅!”
一士兵见他想要打开看看,顿时就喝止住了。
几人让小厮把那受伤的昭伯背上,两人持枪在前,一个士兵持枪在后,三人快速的朝前院大帅的方向走去。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113章夹击
“啊。”的一声,何刚听了却是不喜反忧,跺脚道:“胡闹,胡闹,朝中的大臣是干什么吃的,怎么能让皇上如何冒险,若是皇上有失,我大明……唉!”
作为一个从军数十年的将领,何刚同样也不相信刚刚成立才半年左右的羽林卫有多大战力,这次淮安的鞑子可是有数万之多,而且多是真鞑子,岂是只训练半年左右时间的羽林卫所能对付得了。
何刚急得来回踱步,脑中转着无数方法,最后还是只能喟然长叹,朝中大臣想必也对皇上劝过,既然朝中大臣无法相劝,他又有何法可想。
走出大帐,望了望远处淮安方向的烽火,何刚脸上全是无奈:“传本帅命令,全军继续驻守山谷,不得暴露目标。”
“是,大帅。”亲兵很快将何刚的命令传了下去。
在何刚心中,眼下淮安救与不救已经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皇帝的安全,或许等到皇上与清军接战时,他这支人马可以作为一支奇兵,即使不能击败清军,至少也可以保得皇帝安危。
徐州城下,这里是另一个战场,此时徐州城门大开,出城的明军已经将城外清军的营寨蹂躏的不成样子,一队队清军丢盔弃甲,拼命逃跑,后面明军杀声震天,对逃跑的清军紧追不舍。
黄得功站在城头上,望着城外狼奔豕突的清军,脸上微露出一丝笑意,随即脸上却露出一丝忧色,城下的清军不是主力,那么清军的主力到了哪里?
“报,总兵殷洪盛大人报。已击溃北门鞑子,目前正在全力追击。”
“报,总兵李成栋大人报,已击溃西门鞑子,目前正在全力追击。”
“报,总兵李本深大人报……”
“报,总兵翁之琪大人报……”
一条条的消息传了上来,全是胜利,明军上下都兴奋异常,这可是难的大胜,被鞑子围了一个多月,明军上下都憋了一肚子气,没想到这些鞑子是纸老虎,一捅就破。
孔有德头盔歪斜,拼命鞭打跨下的战马,他的身边只有数百名跟随,其余人马都已经被杀散,身后一支千人的明军紧追不舍,喊声清晰传来:“追!活捉孔有德。”
从南下以来,昔日战功赫赫的大清恭顺王就好象失去了所有的运气,先是在济南城外被围,虽然最终没有被吃掉,只是所部依然损失不小,如今更是被人追得如丧家之犬,背后的那支明军好象就认准了他似的,一定要追到他才完事。
虽然多铎几乎将真正的满军精锐全部抽走,只留下一千多人作为监军,只是凭着城下的五万多蒙汉联军,孔有德本以为纵使不能攻城,守住大营至少没有问题,没想到,没有满八旗作为后盾,蒙八旗和汉八旗的军士就象是不会打仗一样,数万人的大帐竟然被明军攻破,他身为主帅也不得不逃命。
可是逃命的清军至少有数万人,蒙古人不去追,吴三桂的军队不去追,为什么偏偏追自己,孔有德对身后的追兵不由怨恨起来。
“大人,这样下去不行,大人金盔和旗帜必定被明军认出来了。”一名手下将领提醒道。
孔有德连忙勒住马匹,将头盔摘下丢到那名将领手里,指了指前面的岔路道:“你带着本王的头盔和旗帜从那边逃,本王从这条路上逃。”
那名将领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只是却不敢不遵,接过孔有德的头盔带在自己头上,带着旗帜向一个方向拼命逃了起来,孔有德只带了数十名亲兵走上另一条道,身后的明军果然被引开,孔有德这才逃过一劫。
当夜,徐州城的官兵才兴高彩烈的返回,此役杀死杀伤清军二万多人,城外数十里到处是清军伏尸的场景,各种旗帜兵杖丢的到处都是,孔有德、耿忠明这些大汉奸虽然逃了,可是孔有德的金盔、旗帜却成为明军的战利品,还有一些蒙古人也成为明军的俘虏,最大的收获还是缴获了清军数千匹战马。
这一役可谓扬眉吐气,打出了明军的威风,整个徐州城都兴高彩烈,全城鞭炮声一阵响过一阵,看到士兵走过,许多百姓都会往士兵怀中塞上点鸡蛋水果等东西。
与下层官兵与民众兴高彩烈不同,黄得功的帅府却有一丝凝重,从俘虏的口中,各个将领得知清军主力已经调离了将近十天,徐州城刚好是十天前与外界断绝了消息,这说明清军主力早已南下,以清军的行军速度,十天时间能够到达哪里,谁也说不清楚。
清军调离时,城中不是没有感到异样,只是生怕是清军的诱敌之计,谁也不敢提出野战,今天的大胜还是这些天来经过无数试探才冒险的结果,如今虽然胜了,徐州之危顺利解除,可是一个更严峻的事实摆在他们面前,他们的后路被断了,而且有可能鞑子是直奔南京而去。
一旦后路断绝,他们就成为了孤军,没有补给,没有军饷,再强悍的军队也会后继泛力,单靠徐州可养不活七八万的军队,当然,他们也可以断了清军的后路,看谁耗得过谁,只是清军很可能直扑南京,一旦朝庭失陷,他们可就万死莫赎了。
“大家都说说吧,接下来我军行止该如何?”黄得功发问道。
大厅中一阵沉默,若是清军直扑南京,当然要尽快救援,若是清军的意图是引诱他们离开城池,在路上截杀,那就中了清军之计,这不能不防。
“大帅,鞑子离开徐州南下,朝廷不可能不察觉,只是我军暂时与后方失去联系,小人以为,鞑子引诱我军出城决战的可能性不大。”黄得功的一名幕僚起身道。
“哦,怎么说。”黄得功大喜着问道。
“大帅,若是鞑子当真是引诱我军出战,今日就不会遭此惨败,必定会伏兵四起。”
“对呀!”
“有理!”
……
一干大将纷纷拍腿应道,一时厅中气氛热闹起来。
“也不一定,若是鞑子伏兵四出,我军离城不远,大不了收回来就是,鞑子虽然可能沾到便宜,只是仍奈徐州不何,今日我军斩获虽多,只是多是蒙古人和汉奸,真正的鞑子少之又少,若是能以这些蒙古人和汉人的人头引诱我军出城作战,鞑子也算值当。”
另一名幕僚的话却让厅中再次沉默下来,一名粗犷的声音打破了厅中的沉默:“大帅,不管鞑子是引诱我军出战,还是打着直扑南京的主意,我数万大军都不能无所作为,末将所部愿为先锋,沿着鞑子路线南下,即使被围,末将也要在鞑子军中杀个进出!”
“好,殷总兵的话壮哉!”黄得功大笑起来,他也激起了豪气,若是畏畏缩缩躲在城中,既使安全,也不是一个武将应做之事,纵然是陷井,闯一闯又有何妨。
“本帅命令总兵殷洪盛率所部五千人马一人双骑,明日出发,务必要打探出鞑子的真正用意,本帅的大军随后接应。”
“是,末将遵令。”殷洪盛声音如洪钟一般回答,他可以算得上是黄得功手下第一猛将,纵然当上总兵,依然喜欢冲到第一线撕杀,只要听到有战事就全身兴奋。
“李本深、李成栋、陈甲……”黄得功连点了十余员大将姓名。
“末将在!”
“诸位明日跟随本帅中军一起出城,不管鞑子有何阴谋,我等当一力破之。”
“是,末将遵令。”十余人齐齐拱手道,这些人来自于各地的援军,尤以高杰原先的部下为多,谁都知道高杰与黄得功不和,他们原先还担心黄得功会对他们歧视,如今最危险的前锋任务既然被黄得功的老部下担任,他们自然没有怨言。
“翁之琪、柏永馥。”
“末将在!”
“你们两人紧守徐州,务必不能让鞑子断我后路。”
“大帅放心,若是丢了徐州,末将两人也无脸再见大帅,自会以身殉城。”
“好,各位将军下去准备吧。”
“是,末将告退!”
看着各个将领走出来,黄得功心头宛如放下一块大石,整个人都轻松下来,不管怎样,明天出城就没有后退的余地,整个清军也不过十来万人,今日一战差不多击溃了清军一半,论起来现在明军人数还要占优,可是蒙古人和汉奸军与满人的战力根本不是一个级别,剩下的五六万人当中,真正的满八旗可是占了一大半。
第二天,殷洪盛的五千骑兵先行出发后,黄得功所率的数万大军也在随后出发,徐州与淮安的距离大约二百里,而王福率领的羽林卫已经行进到离淮安一百里左右,从天空中往下看,若是视野够大,就可以看到两股明军正在一前一后向清军夹击而来,而清军屯于淮安城下,依然没有将城池攻破。
这种情况,对于清军来说无疑是极为危险,一不小心就要被明军歼灭包围,只是也给了清军各个击破的机会,清军就象是一支锋利的长矛横于中间,而明军就象是两面巨盾,向中间挤过来,到底是矛利还是盾坚,只有等到交战之后才会得到结论。
第二卷虎踞鄂中第一百一十九章神仙粉?海洛因!
“禀大帅……醉梦楼已被查封!”
“大帅,百花居已被查封!”
“报大帅,云轩赌坊已被查封!”
“禀大帅,城西赌坊已被查封!”
李汉双手轻搭着指挥军刀,面无表情的站在杜家宅院大门前,安静的听着手下传回来的‘战报’,目光不时冷漠的扫过面前近百在那革命军士兵枪口下,被集中在杜家宅院大门前,瑟瑟发抖着,浑然不知自己接下来的命运到底是什么!
“喂……你看,那是……”
“哇,真是……”
“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出大事了!瞧见那位没有,就是那个最高壮威武的年轻将军,我告诉你那就是咱们如今鄂中最大的大官,就是什么军政府的大都督!”
“哇……”
国人素好热闹,哪怕心中害怕,只要不是自己遭殃。而城西又是县城内最繁华的地段,此时正是上午,人流较多的时候,所以不一会的时间,杜家宅院周围就聚拢了一大群的人,这其中普通百姓居多,当然,也有不少的城西名流、商贾。
有一个士兵突然间从院中冲了出来,来到张炳乾的身边,小声耳语了几句,张炳乾点了点头,挥手示意他下去之后,他整了整军装,走到李汉身侧!
“怎么?有什么消息吗?”
张炳乾敬了一礼,“禀大帅,标下等人抓到了杜家大管家……现在就要将人送来!”
李汉半天都没一丝表情的脸上终于微微动了动,点了点头,示意将人带过来。
“快走……”
“快走!”
就有两个士兵夹着一个华丽老者走了出来。
“啊……那是……那是杜家大管家!”
“没错,还真是他”
“错不了了!”
这城中认识杜家大管家昭伯的人不少,杜老太爷怎么说当年都是汉口租界的名人,那么现在回归乐故里,影响力也不差多少。不过他毕竟上了年纪,只有两个子嗣的他将老大打发去接管了他汉口那边遗留下来的一些生意,至于老二则因为实在不是块做生意得材料,便将他打发去家里的保安团混着,这城中的生意都是昭伯一手经营的,几乎城中稍微有点能量的,都认识这位能量不凡的老人,如今看他如此狼狈的被架了出来,私底下都是小声的非议了起来。
当然,有些话说的绝对谈不上好听,只不过李汉脸皮极厚,加上今天前来寻食他可是有着足够的理由。
现在已经不是他给大家一个交代,而是杜家该如何给他一个交代了!
“大帅,标下等人办事不利,跑掉了两个……据说逃掉的两人分别为杜家二公子杜世豪,另一人则是他的心腹—彪虎!”
两个架着那杜家大管家上来的士兵并没有急着下去,其中一人上前一步向他详细禀告了当时的过程。
李汉挥手,“无妨,那边会有人收拾他们的。何况后面不是还有一队追兵吗?”
“是!”
那士兵告了一声罪,就要躬身退下去……突然,他好似想起了什么一样,停住了身子,从兜中掏出那一包自杜世豪身上掉落的黄纸包,小心的递给了李汉。
“大帅,我弟兄三人追击杜世豪的时候,从他身上掉下了一件东西,标下当时捡起来的时候原本想要打开,不过见那杜家大管家的脸上慌乱,料想应该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但是无论怎么询问他他都不开口,只好作罢。请大帅过目!”
李汉微笑赞了他一句,“你叫什么名字?士兵,做的不错!”
那士兵想不到李汉惊呼询问他的名字,还赞赏了他一句,顿时面上兴奋的面红耳赤,连忙有些结巴的回答道:“大……回大……大帅,标下言耿念……”
“你做的很好,我记住你了,先下去吧!”
“是……是……”
目送两人走开,李汉仔细打量起了那士兵递给他的优质防水牛皮纸包裹着的小纸包,放在鼻子前微微轻闻了一下,顿时眉头一皱,一种他很熟悉……不,应该是曾经接触过得味道袭来……这里面的东西,或者说是这种味道他应该在什么地方闻过才对。
只是,皱眉思索了一阵,一时间却也想不起来,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了!
“这是什么东西?”
李汉淡淡的冲跌坐在他面前地面上的华衣老者,方才他接过那黄布包的一瞬间,一直在打量着那老者的他竟然从他老者眼中看到了仇恨、恐惧、茫然以及……幸灾乐祸的神情,似乎巴不得他接下那东西!
“这东西绝对有古怪!”
李汉心中暗道,不过他还是打开了那纸包,发现里面竟然是一团略显浅黄色的粉末颗粒!将它凑近鼻子闻了一下之后顿时脸上一变,猛地转过头来:“来人,快去给我找一瓶白醋、一瓶烈酒,再加一壶浓茶来!”
他心中隐隐的有些不安,更有些激动,错不了,这东西的味道虽然比他记忆中的要略微刺鼻一些,但是应该是那个不会错了!
只是,这个年代,国内为什么会出现这东西呢?
他还在苦思之间,手下很快就从杜家宅院内找到了他需要的东西,送到了他的面前。
见到他需要的东西都送到之后,李汉这才放下心来,用手微微黏上一小撮那浅黄色的粉末,放到口中微微感受了一下,顿时脸上变色,猛地呸了一口将它吐了出来,然后赶紧拿过那一瓶烈酒猛灌一口在口中含了半天才吐出来。由拿过醋瓶一样做了一次,最后这才拿过那壶已经变得有些有些凉意的浓茶,先是喝了两口漱口,直到第三口方才吞咽了下去。
“有趣……有趣,竟然是海洛因,倒是李某失敬了……我原本还以为你们杜家只是个寻常的大烟商,没想到竟然还能搞到这号称‘神仙粉’的海洛因……好……好……好!不彻底铲除杜家,看来用不了多久,就要有更多的家庭遭到你们的祸害了!”
他脸上阴沉难看到了极点,再看那地上低头不语的老者已是杀气毕露,难看到了极点!
提起这海洛因,李汉并不陌生。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任职伦敦圣玛莉医院的化学家伟特最先利用吗啡加上醋酸酐,在炉上燃煮,增强效力,合成出海洛因。该化合物之后送到英国曼城奥云士学院(OwensCollege)研究。该学院把海洛因注射到犬只及白兔体内,它们当时有惊恐、渴睡、瞳孔放大、流大量口水、有欲吐的迹象、呼吸最先加速然后纾缓,心跳减弱而不正常等。
海洛因发明后,最初原用作强效止痛药。1897年,德国拜尔药厂化学家菲力克斯·霍夫曼(FelixHoffmann)将海洛因制成药物,止痛效力远高于吗啡(11日前,他刚成功将阿斯匹林制成药物)。海洛因(Heroin)的名字由拜尔药厂注册,该字或源自德文heroisch一字,意指英雄。
自1898年至1910年间,该药上市时,以不会上瘾的吗啡作招徕,更曾用作儿童止咳药,后来始发现该药在肝脏中会转化成吗啡,令拜尔药厂大为尴尬。
纯净的海洛因一般处于白色粉末状态,故俗称白粉,苦味。略含杂质则为‘浅黄色’或粉色。
误食之后之后可立即通过酸盐水等降低药效,并尽快进行洗胃、否则一旦药效发作,一般一次用量超过30克即可致命。
难怪李汉会有种熟悉的感觉,对于这种通过化学方式提取出来的浅黄色粉末,他在后世曾经接触过,只不过当时因为接触的是纯白色的洁净海洛因,因此一时有些熟悉感觉。
李汉从事的工作多少有些情报、刺探的性质,工作的危险性在接受训练的时候便有教官指出了。若是不幸身份败露落入了敌人手中,为了自他身上套取出足够的情报,其他势力可能用出的手段有些残忍、恶毒的令人难以想象。比如美国中央情报局最擅长的便是利用毒品,不间断的将毒品注射进被俘的敌国情报人员身体内,通过毒瘾的折磨,迫使其屈服,向其透露他们想要知道的情报。
因此,对于这种被列为秘密工作者最恐惧的三种手段之一,海洛因他绝不陌生!
不过同时他心中也多了几分好奇,海洛因这种东西在后世的东南亚不算少见,但是如今却是欧美社会很少流通的吗啡替代品,它的毒品价值要到一战后的经济大繁荣时才会有过短暂的辉煌,真正成为鸦片的替代更是要到二战后…这个时代的中国如何会有海洛因流入呢?
上海滩那种地方少量的出现倒是不算惊奇,但是…在应城…在鄂中这种内陆,不应该碰到才是。
“看来杜家也不简单…”
想不明白的他最后只能摇了摇头,思量只能事后再去审问了。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114章猎物
又是新的一天过去,淮安依然掌握在大明手中,不过,在守住城池的同时,淮安城也面临着重大的伤亡,整个城中到处飘扬着白幡,几乎家家带孝。
叶羽的手下又补充了两名新人,这两名新人比原先的席老爹、江老爹的年龄还要大上数岁,席老爹、江老爹却不见了踪影,席大哥和江娃子头上缠着一块白带,他们的父亲在昨天守城当中死了,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昨天一名清军从他们守着的垛口冲上城头,席大哥和江娃子两人的兵器被那名清军削断,要不是席老爹和江老爹两人拼死相救,死的便是他们两个。
战事还在继续,两人甚至没有时间悲痛,将毁坏的武器重新修好,在父亲灵前上了一柱香,便重新登上了城头,只是他们的眼中多了一种刻骨的仇恨。
“咚!咚!咚!”城下清军的鼓声重新响了起来,城头明军迅速就位,准备应付接下来清军的攻击。
“鞑子要干什么?”新来的孙老爹听到鼓声越来越急,忍不住探头向外看了一下,马上惊叫起来。
听孙老爹好象有什么发现,叶羽也连忙探头下望,一看之下,却是呆了,只见清军营帐前推出了无数百姓,这些百姓分成两队,前队都是一些男子,而后面多是老弱妇孺,后队老弱妇孺都两手空空,前队的男子手中好象拿着木棍等物,一些男子肩上还扛着云梯,前面推着冲车。
叶羽的声音忍不住颤抖起来:“鞑子……鞑子莫非是要逼这些百姓攻城么?”
“什么,这些鞑子还有没有人性?”孙老爹不敢相信的问道。
叶羽沉默下来,江娃子和席大哥牙齿咬得格格直响,在他们两人心中,鞑子杀害了他们的父亲,早已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如今驱百姓攻城,不过是在仇恨上再加上一笔罢了。
“啊。”城头上到处是一阵骚动,显然其他地方也发现了城下被清军驱赶过来的普通百姓。
驱赶百姓攻城,用的最多的无疑是蒙古人,在努尔哈赤手上,也没少干这种事,努尔哈赤甚至连治下的汉民也残杀,先有杀穷鬼,后有杀富户,整个辽东,至少有数百万汉人惨死在满清手中,皇太极登位之后,满清统治集团对治下汉民的政策才开始宽松,在皇太极手中,还创立了汉军八旗,为了笼络汉人,也为了抓更多的青壮成为满人的包衣奴才,这种驱民攻城的野蛮方法当然不能用。
入关以来,清军一路都是势如破竹,根本就没有攻过什么坚城,连北京都是李自成主动丢下,多铎在南下时,多尔衮也曾告诫过他此番大清要入主中原,势必不能太过杀戳。攻打济南时虽然辛苦,但有刚刚投降的数万明军可用,多锋也没有想过要驱民。
只是眼下小小的淮安久攻不下后,又没有多少汉军可用,多铎已经不顾一切了,终于撕下了最后一层伪装,只要能攻下淮安,死多少汉人又有什么关系,反正淮安下面数县都被拿下,要多少百姓都有。
眼看着百姓在清军的刀箭下逼迫下越来越前,城头上的明军却只是呆呆的看着,他们许多人都是刚刚由百姓变成军人,如果是用滚木檑石砸鞑子,砸汉奸军都没有问题,可是下面的人都是和他们一样的大明百姓,许多人说不定还有城中居民有亲戚关系,叫他们怎么下得了手。
“咻!咻!咻!”
正当城头明军愣神时,无数的利箭从人群中向城墙上飞去。
“卟、卟、卟。”城头到处响彻着箭支入肉的声音,被射中的明军不是向后倒就是干脆一个倒栽葱,从城头摔下,却是藏在百姓当中的清军弓手先发制人。
在城头明军手忙脚乱躲藏时,无数的云梯搭上了城墙,最前面的百姓在清军挥舞的刀剑下开始登城,他们手上只持有一根木棍,脸上一片麻木。
“快,用石头把他们砸下去。”见到没人动手,各个军官大急。
“那,那可是我们的乡亲啊。”孙老爹和郝老爹两人连连罢手,他们怎么也无法接受用城头的滚木巨石砸到自己人头上。
“铛。”的一声,江娃子将手中的鱼叉丢到地上,从地上抱起一块大石:“我来!”呼的一声将大石从垛口丢了下去,就听到下面发出一声惨叫。
席大哥也丢下兵器,一言不发的从地上抱起了石头向下面砸去,孙老爹连连跺脚,嘴里嚷道:“怎可如此,怎可如此?”
郝老爹却是向席大哥手上的石头夺去:“不能砸,那是自己人。”
争执间,郝老爹将身体拦在城跺口,叶羽大惊,提醒道:“小心,快蹲下!”
可是已经晚了,“咻!”的一声,城下一支长箭飞来,直射入郝老爹的后颈,郝老爹脸上露出不可思议之色,砰的一声栽倒在地。
孙老爹呆呆的看着郝老爹的尸身,转而眼睛发红,狂叫了一声,抱起一块大石转身向下砸去。
“杀!”城头其他地方却已有清军借着明军心软之机爬上城墙,手中的长刀连连向前砍去,很快,城头上许多根本没经多少训练的新兵就象割麦子一样倒下,鲜血染满了整个城墙。
牛大顺伏在庙宇的围墙下,双眼通过围墙上的孔洞死死的望向前方,手中他紧握着一张猎弓,在不远处,数只染血的山鸡和野兔丢在一旁,这个本应当是牛大顺的猎物,只是此时牛大顺的猎物却是一个人,一个骑在马上,脑后飘着一根猪尾巴一样的人。
离庙宇不远处是一处村庄,从规模来看,大概有三五百户人家,这个村庄叫牛家村,村中四百多户人家绝大部分姓牛,四百户的村庄已是大村,这里离京城大运河不过数里,官道就从村口通过,又是淮安与扬州的边境,沿途客商都会在村中休息歇脚,加上村中土地肥沃,灌溉便利,不用担心干旱,整个村几乎比一些小镇还有富裕,事实上,也有人将牛家村称为牛家镇。
此时这个村庄正陷入一场巨大的灾难中,数百名骑着马,脑后留着一根猪尾巴一样的人突然在村庄外出现,接着这些人突入村民家中,见到男人就杀,连小孩也不放过,只有年轻的女子才会留下来。
面对着数百名骑兵的攻击,整个村庄毫无抵抗之力,很快,整村就被清理一空,村中到处是倒卧着村民的尸体,虽然有几名猎户试图反抗,只是却毫无机会,他们的猎弓射不穿来人的甲胄,自己反而很快被射成剌猬,整个村庄的活口除了二百多名年轻女子就剩下了一些牲畜。
牛大顺打猎回来时发现村中的情况不对,躲入这座村外的庙宇才避过了这次劫难,看到这些人脑后的猪尾巴,尽管牛大顺是第一次见到,已经知道了他们的来历,这些人无疑就是村中南来北往客商口中所传的鞑子兵。
早些天村中就得到消息,鞑子正在攻打淮安,不过大家也没有在意,虽然鞑子被传得很可怕,不过,牛家村离淮安城有七八十里,实际上属于扬州管辖,大家舍不得离开这个繁华的地方,真要有鞑子兵来,大不了支粮支钱,花钱卖个平安。
没想到鞑子是如此的凶残,这么一耽搁,竟然全村一千多口全部遭了劫难,牛大顺眼睛死死的盯着村口的那名鞑子,从不停有鞑子来向他禀报来看,这个鞑子肯定是大官,只要杀了他,就算是为全村人报了仇,自己虽死无憾,可惜距离太远了,他的猎弓射不到,只能寄希望于等下那个鞑子返回时会从骑马从庙旁边经过。
被牛大顺盯着的鞑子确实是一个大官,大到在满清地盘上足可以吓死人的大官,这个人正是满清和硕肃亲王,正蓝旗固山额真豪格,豪格带着正蓝旗的人没有听从多铎之言攻城,无聊之下便带着正蓝旗的士兵四处抢劫,今天正好抢到了牛家村。
数百头牛,近千头肥猪,数千只绵羊被赶了出来,各个清兵的战马上挂满了鸡鸭等家禽,粮食更是堆成了数座小山,还有一筐筐带血的金银,所有正蓝旗士兵都喜笑颜开,没想到这个村庄竟然会这么富,对肃亲王更是佩服起来,汉人的东西如此好抢,何必要受累去攻城。
刚才杀的痛快的清兵甚至有一些后悔,早知道这么多东西就该将一些青壮留下来,如今他们只有数百人,哪里运得了这么多东西。
看着这些强盗将村里的东西一一运出来,牛大顺更是差点咬碎了牙齿,他连忙将头伏在地上,否则自己肯定会忍不住就这么冲出来,到时只能白白送死。
耳朵一贴近地面,牛大顺就听到一股震动传来,牛大顺呆了呆,声音是从西南大运河方向传来,仿佛是无数的动物在奔跑,又好象是船浆划破水浪,牛大顺心中念头一闪,难道又有鞑子来了,随即将这个念头抛开,不管来多少鞑子,反正他不打算活了,只要能杀到骑在马上的那名鞑子就算够本。
第二卷虎踞鄂中第一百二十章汉口来的盐商?
“来人……”
“请大帅等一下……等一下……”
李汉刚要叫人将他带下去,他也懒得在询问了,如今基本上已经人赃并获了,也懒得浪费口舌,就要命人将那一句话也不说的杜家大管家带下去。
谁知道这时候,旁边突然有人开了口,竟然打断了他的话!
李汉面上不悦,头也不回的示意士兵上来将那杜家大管家带下去,这时候,旁边的警卫一动,挡在了他的身后,他微微侧了侧身子,原来正有五六名彪悍的大汉护卫在一国字脸的华衣中年男子身边与那持枪荷弹的士兵对峙,这几个汉子明显看上去不凡,只五六人竟然联手冲击的那一队驻守在那里的十数名革命军士兵连连后退,只因身边有不少的围观老百姓,他们有多顾忌,不敢开枪。
见那几人都留着一头长长的猪尾巴,李汉嘴角不屑,他对于这些奴性、甘愿为那满清鞑子作奴作婢的人一向有种‘怒其不争’的愤恨,如今他占领的地区内,不管百姓们是不是愿意,至少除去一些行将作古、满口效忠朝廷们的老奴才们之外,其余八八九九都落了发辫,当然多少也是为了方便。要知道军政府虽然不强制剪发,平时却对寻常进出城的留有一头猪尾巴的百姓盘查的特别严格,城内巡防队也多有盘问,有些手脚不干净的甚至只因神色慌张,就被巡防队本着有抓错勿放过的原则,带回了局子里审问,看其是不是满清细作,如此折腾几次之后,顿时在没有人还愿意受那苦难了,俱都老老实实的把辫子剪了。
方才开口打断了他的正是被这几人护卫在中央的一位华衣中年男子,李汉只瞧了他一眼便冷漠的转过脸去了,又是一个猪尾巴,跟奴才们他向来懒得多说。
见这几人不识好歹,尤其是那中年男裹挟民意已向他问责之意十分明显,李汉微微一皱眉,一向崇尚实力与阴谋的他此刻却懒得跟他刷什么小手段了,口中冷哼一声,“我命令,举枪,上弹!”
“哗啦!”
那一队本还有些顾忌的士兵顿时精神一振,纷纷举起了手中的枪,压进了子弹!
“哗!”
旁边原本还跟着想看这热闹的老百姓顿时慌了神,方才想起来这可是敢造朝廷反的什么‘革命军’政府,如今又因为什么原因查封了杜家所有产业,还是勿惹为好……勿惹为好,免得连累了自己跟着遭罪……看热闹吧!
后面跟着看热闹的士兵一散到两旁之后,那几人身边顿时露出了一块巨大的空地,原本还怕枪口走火,不敢将那枪口抬起的士兵们顿时没了忌惮,瞬间就有数十杆枪枪口齐齐对准了几个猪尾巴!
那华衣中年脸上猛地一变,隐隐多了几分尴尬与难堪,不过他看来不是一般人物,脸上表情竟然很快就变了过来,笑着继续走了过来!
“大……大帅是误会了……误会了,在下只是……只是想询问下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某家王国同、字博远,乃是自汉口过来的盐商,今日前来应城想争取些份额,不想竟遇到了这样的事情,还未请教这杜家到底犯了什么事情?这杜家在省内也算是素有名望之族,尤其是杜家老太爷更是前谘议局争相拉拢的前辈,便是那应城知事也要对其多有拜访!却不知大帅跟您的军政府因何要为难于他,若是军费不足……或者想要筹集些银子,大帅只要知会一声,咱们过往的商客定会倾囊相助……”
他这话说得好像询问,话中却是句句下套,似乎是想要故意引诱旁人往那军政府因为没钱而拿杜家开刀,寓意不明而显。
李汉多聪明的人,若还听不出来他话中的意思,恐怕人早就死在之前的任务之中了,只听那自称‘王姓’的商人才一开口他就品出了不对,一时间还没琢磨透,不过对于他这话中套子却是眉头一挑,心中收了几分轻视,却是对着几人的身份怀疑了起来。
跟身边警卫眼神示意了一番。
“啪!”
得了他的眼神示意之后,身边的一警卫顿时会意的举起枪扣动了扳机,准确的一枪射在了他刚落下的脚前一尺处,倘若他方才步子再迈得的大一些,这一枪就要落在他的身上了!
“你……”
那华衣中年男当下面上铁青一片,眼中更是酝酿无穷怒火!不过他那几个手下竟然此时还敢面露凶色,其中还有一人把手伸向了腰间股囊处,李汉一挥手,瞬间就有数个枪口微微作了一番调整,个个对准了他身上的要害处,显然只要他敢乱动一下,就要了他的狗命。
李汉转过身来,静静的盯着他看,直到看得他浑身不自在,面皮有些抽动的时候,才开了口:“第一,你来历不明,装扮像极了满清鞑子的狗奴才更多过与我汉族同胞,我军政府有权怀疑你是窃我汉室江山的鞑子朝廷派出来的细作;第二,我军政府办公,所有行动均依法而为,尔妄图打探我军政府之行动,手下更是与我军政府士兵对抗,敌视味道十足,令我十分怀疑你们的身份正是鞑子伪朝廷的探子;第三,你之手下在我再三警告之后仍然面露凶色,显然对我军政府十分之敌视。还有,我很好奇你是瞎子还是聋子,难道我军政府布告说的还不够条理清楚吗,你口中素有公望的杜家勾结我军中败类,耗费数千两自我军中偷窃百余杆武器……人赃并获难道是你的眼瞎了,还是我军政府的布告官水平已经低劣到叫人听不懂的地步了?”
有士兵上前,两人架来一箱刚从独家宅院内翻出来的失窃武器,哗的一声打开,李汉当着他的面,从里面取出一把枪,一杆几乎全新的曼利夏步枪,十分熟练的拉入枪栓、压膛、枪口猛的对准那中年人,在他苍白的面色中猛的扣动扳机!
“啪!”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那中年人脸上骇得闭上了眼睛,面上冷汗直流。
“哈哈哈哈~~~~”
那中年人真以为要被眼前这位手握重兵的年轻大帅要了他的性命,心中一时间有些后悔,他虽然因为自己的身份对于军政府多少有些敌视,方才瞧见有机会,便自以为是的站了出来,便是打着狠狠扇他一巴掌的心思。杜家这几年虽然势弱了不少,但到底与他背后多有些来往,这一次家族派他前来鄂中,未尝没有借助杜家的势力,办成某件事的可能。
不想等到周围笑声响起,他突然间感觉自己竟然没事,不相信的睁开了眼睛,却发现对面那位年轻的大帅已经收起了手上的步枪。
“你虽有妨碍我军政府办公之过,但罪不至死,给你点小小的教训罢了,日后莫要瞧不得人、图逞什么口舌之能!”
李汉轻哼一声,不在理会与他。他见周围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沉吟了一阵,方才大声喝道:“杜家为祸乡里,开设烟馆毒害我国民。这次更是妄图通过我革命军之中的腐败分子,窥视我军政府之枪支军火……依军政府临时治安法令,严查!”
他冷冷扫视过去,目光尤其在那些曾经见过面的城西富户身上留的时间最久。
“日后若有歹人胆敢骚扰城中商户,或有城防队敢祸害百姓,一律来军政府举报,一旦发现,格杀勿论!”
他微微顿了顿,语气更寒“但是……若再给我知道了有人妄图通过贿赂、收买军政府或城防队为其隐瞒龌龊,杜家就是前例,一旦发现定从严处理!”
“放他们走吧!”
瞧见那自称汉口盐商的王国同几人脸上难看,李汉挥了挥手示意手下放行,他虽然对这几人有点兴趣,不过这里人多难免落下口实,虽说军政府不在乎一点闲言闲语,毕竟这个年代枪杆子才是政权稳固的根基,但是对于民众的口碑、赞誉他还是比较重视的,恩,比较!
“如此,倒是王某自讨不是了,多谢大帅指点……来日必有厚报!告辞!”
那王国同吃了个不好,脸上也是悻悻。不过他倒是脾气甚大,李汉命人放开了他们之后他的口中依旧不饶,令他心中更加厌恶,仿佛赶苍蝇一般的一挥手,浑然不去理会。
“我们走!”
一行人就此离开了,几人挤入人群之后,那李东来突然一瘸一拐的在士兵的搀扶下来到他身边。
“先生,这几人有古怪!”
他挥手喝去那士兵,低声说道。
李汉还在想着那海洛因的事情,只是点了点头,没怎么往心里去。
他又说道:“如今随着鞑子的禁盐令,省内水人不知我鄂中乃是唯一产地。而鄂中每日所处之盐,半数以上皆是来自我军政府手上的官盐,他不似其他商人那班前来拜访也就罢了,反倒出言不逊,各种必有依仗。属下认为当查……”
李汉心中一惊,经他这么一提,他也发现了问题了。微微点了点头,小声交代道:“我方才见他们身上傲气,想必实力不简单。也好,你派人小心跟上,他那几个手下个个看上去都是好把式,可别出了岔子……”
李东来受了命令,当下微微躬了躬身子,“属下这就去办!”
说罢便一瘸一拐的去安排了。
心中惦记着城外杜家庄那边,李汉见到局面收拾的差不多之后便点头一喝:“所有人全部带回衙门审问,杜家产业暂时封禁,我们走!”
“是……”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115章狙杀
牛大顺太过全神贯注,以至没有听到身后传来两声轻响,他突然感到背上传来一股大力,牛大顺心中闪念:“遭了,被鞑子发现了。”他拼命想挣扎,只是背上的大手却象是两座山一样,让牛大顺根本动弹不得。
牛大顺顿时万念皆灰,放弃挣扎,只是兵器加身的感觉却迟迟没有来临,身后传来一声低喝:“你是什么人?”
“狗鞑子,要杀就杀,要剐就剐,你牛爷爷皱一皱眉就不算好汉。”
牛大顺骂出这一句,本以为身后的鞑子必定会恼羞成怒,没想到背上陡然一松,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跳了起来,正想用手中的猎弓拼命,一人用低沉的声音喝道:“别动,若是惊动鞑子就遭了。”
难道他们不是鞑子,他心中一松,抬眼望去,只见庙中多了十来个人,这些人年龄最多只有二十岁,一身白衣,脚上穿着牛皮官鞋,每人手中都握着一根棍子一样的东西,腰间鼓鼓的,插着五六个带木柄的铁疙瘩,牛大顺也算见多识广,只是完全不知道这些人手中,腰间的东西有什么用,但从外貌来看,这些人无疑不是鞑子。
“你是这个村的村民?”一个十六七岁左右,脸上还显得有点稚嫩,身材却壮实的有如牛犊的黑脸少年问道。
牛大顺点了点头,虽然眼前的这些人很可能和鞑子没有关系,只是牛大顺心中充满愤慨,对这些人的敌意也没有全消。
见到牛大顺点头,黑脸少年大喜:“好极了”
他刚说完这三字,就见牛大顺眼睛一下子通红起来,喉中发出一声低吼,向他扑来,黑脸少年脸上大感意外,轻轻一闪让过牛大顺的扑击,伸脚一绊,牛大顺立足不稳,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刘国轩,不要胡闹!”一个严厉的声音响起,接着牛大顺就感觉到自己身体被扶了起来,刚才的声音转为温和:“这位大哥对不住,我们是皇上的近卫军,这次是来打鞑子的,刚才那名刘兄弟没有恶意,你是这个村庄的人,如果能告诉我们一些鞑子的情况和村中地形,我们就可以更好的消灭这些鞑子,也可以为死在鞑子手中的乡亲们报仇。”
“你们是羽林卫,皇上的军队?”牛大顺呆呆的问道。
“对。”
“你们为什么不早来,为什么不早来……”牛大顺一下甩开扶着自己的手,蹲在地方呜呜的哭了起来。
“郑大哥,这个人太不识好呆了。”刘国轩愤愤的道。
这个郑大哥正是郑芝龙的长子郑森,王福下旨把郑森调到自己身边,接到皇帝的旨意,郑芝龙虽然疑惑皇帝有让郑森为质之意,只是还是将郑森送来。
郑芝龙此时水师在亚洲无敌,陆上也基本控制了整个福建,还与满人勾勾搭搭,却缺泛自立的雄心,面对皇帝的旨意并不敢公然违抗,郑森到来后,王福暂时将他安排在国子监读书。
只是郑森对读书却毫无兴趣,羽林卫第二次扩编时,郑森干脆弃文从武,加入到羽林卫,很快在羽林卫脱颖而出,选入了仅有一百名的特种兵,还担任了什长之职。
刘国轩是年龄最小的一人,今天才刚十五岁,只不过参军时隐瞒了年龄,报自己有八岁,经过数月摸打滚爬的训练,所有人熟悉之后,郑森这一什人马才套出了刘国轩真正的年龄,不过,刘国轩年龄虽然小,只是出身良好,不但读书识字,而且打熬出一身不俗的武功,整个什中,除了郑森还真没有几人可以夸口稳胜刘国轩,大家也就心照不宣的为刘国轩保密。
这次皇帝御驾亲征,正是特种兵进入实战的机会,一百名特种兵分成十队,担任着斥候的任务,牛家村离官道并不远,郑森等人很快就发现了牛家村的异常,悄悄潜入到这座庙宇,正好与牛大顺碰在一起。
牛大顺的哭声渐渐停了下来,将自己的所知告诉了郑森等人,听到清军只有数百人,郑森悄声的吩咐两名队员,让他们返回报信,眼前大军行动,这数百名清军撞上门来,可谓是自寻死路,正好拿这支清军小部队作为大战之前的餐点。
听到郑森派人送来的消息,正在行军的大军顿时停了下来,一支五千人的前锋悄悄脱离大队,朝整个村庄包围过去,为了防止清军闻讯逃走,这五千人分成两路,一路从密林中绕道,准备从前方将清军逃走的道路堵住。
牛家村就位于运河不远处,官道从村口而过,只是村子却是如同凹陷一样插入山里,村子后面的就是莽莽群山,这些群山成为淮安与扬州的交界线,只要将村口左右道路堵上,村中的人都插翅难飞,这也就是清军堵住出口,村中无人逃出来的原因。
半个时辰后,五千羽林卫已经运动到位,两队人马以旗帜联络,将整个村口外完全包围。
此时村外只有十余名清军无聊的走来走去,他们并不认为在扬州外围有人会威胁到数百名正蓝旗的精锐,豪格的身份太过显赫,安排警戒只是习惯而已,听到村中传来的各种惨叫和自己同伴的笑声时,这些清军的飞思也早飞到村了,狠不得马上就人接手,自己也可以到村中去大抢一番。
村中的清军更是没有意识到马上就要大祸临头,就在村中生起了炊烟,到处都响起了杀猪宰羊的声音,他们准备在村中大吃一顿再走,许多士兵频频用目光注视着被围在一起的两百多名女人,若不是将领们还没有选,这些士兵恨不得马上将这些女人按倒在地,发泄着兽欲。
豪格已经下马,和十余名正蓝旗的将领围坐村中最大的一所房子里,房中早已生起了一堆大火,数名戈什合将房中各种家具就这么拆下来投入到火堆中,在火堆上方,正在翻烤着数只肥羊,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眼看着肥羊已成为金黄色,何洛会用小刀从肥羊大腿上割下一块最肥美的地方,装在盆子里送到豪格手中:“王爷,慢用。”
豪格接过盆子,用刀子狠狠的割下一块大肉,也不顾滚烫,就这么送到嘴中大嚼起来,随手拍开身边一坛酒的封口,连喝了数大口才道:“痛快!痛快!”
巩阿岱、锡翰大赞起来:“王爷好豪气!”
他们也不客气,直接用刀从中间的肥羊上割肉,大口吃起来,论起来,巩阿岱、锡翰两人是努尔哈赤幼弟巴雅喇之子,还是豪格的叔父,只是倒底不是努尔哈赤的亲子孙,也只能封为贝子,不过,他们的哥哥拜音图却是镶黄旗的固山额真,豪格一向对镶黄旗拉扰,对巩阿岱、锡翰两人也视为心腹。
大厅对面一座假山后面,牛大顺睁大着眼睛,满是仇恨的看着中间正在大嚼吃肉的豪格,他已经认准了豪格就是他最大的仇人,用手中的弓箭比划了一下,无奈放下弓,他的弓射不了那么远。
在牛大顺的带领下,郑森他们从村口的庙宇中摸到了这里,这所房子是村长所有,这个牛村长竟然将自家的房屋建得有如园林,假山流水一样不缺,和江南的一些财主府第相比也毫不逊色,这座假山藏十来个人不在话下,加上清军已经搜过数次,并没有想到会有人从外面摸过来。
对于大厅中的讲话,其他人都听得十分茫然,郑森却是听得呆了,他从小跟随船只走南闯北,日本话、满州语都精通,这几人的对话落到郑森耳中,郑森顿时象一下子被天大馅饼砸中了一样晕晕呼呼的,这里面竟然有一个王爷,而且是满州鞑子的王爷,能跟在王爷身边,其他人的身份想必也不低。
郑森用颤抖的手将腰间的火枪摸了出来,这是一支来复枪,专供特种兵使用,到目前为止,大明军器局不过制造出了二十余支,每个什只分到两支,这种枪一交到特种兵手中就引起了哄动,竟然可以射中两百步外的目标,谁都想先拥有这种枪支,只可惜数量有限,只能给枪法最精通的人使用,眼下这个什中,另一支枪的主人就是最小的刘国轩。
“郑大哥,你干什么?”
见郑森拿出枪支,连呼吸都急促起来,刘国轩忍不住发问,他们潜入进来,当然有杀掉这队清军指挥官的意图,只是肯定要等到外面发起攻击才能进行,否则若让清军提前发现,他们连同牛大顺在内的九人都要被清军砍成肉酱。
郑森脑中一清,手中的枪支还是举起,瞄准豪格的脑袋,只是手指停在板机上,对刘国轩指了指豪格身边的另外一人,刘国轩会意,也举起枪支,他瞄中的是清军二等甲喇章京何洛会。
“砰!砰!砰!”村外一阵爆竹般的声音响了起来。
“怎么回事?”豪格停下割肉的刀子,茫然的问道。
他的话刚问完,郑森、刘国轩两人几乎同时扣动了板机,两颗特制的子弹在空气中发出尖啸声,向大门内的目标飞去。
第二卷虎踞鄂中第一百二十一章兵围杜家庄(上)
接过下人刚泡好的参茶,老人深吸了一口清茶的方向,然后方才小饮了一口,在口中回味了一番之后,方才轻叹了一口气,前些日子过了八十大寿之后,他如今的身子已经越来越虚了,寻常若是没有人参枸杞炖鸡汤进步,早就垮下来了。如今便是连最爱的龙井,都要稀释了三次的参水泡茶,不然便是连走路都没了气力。
“啪!”
一声轻响,茶杯稳稳落在了桌子上。明明是空气最是清新,也是一天精神最好的早晨,但是他的脸上却多了几分愁思,站在他身边候着的那中年人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走了眼,他隐隐感觉到,老人耳鬓旁的原本还能看到的几缕黑丝似乎这几日已经完全变得斑白。
也许是错觉吧!
“念生啊……你说我这今天为什么眼皮一直跳个不停呢?会不会是出了什么事情那?”
老人淡淡的询问,眼睛却是透过厅堂往那外面的湛蓝天空望去,那中年人身子轻微一颤,不过却没立刻接话。
老人叹了口气,半天方才再一次开了口,“你们兄弟俩之中最适合接下我一手打下的偌大产业的只有你,年成(杜世豪字)个性耿直莽撞,若他接了我杜家的产业,早晚要把我打下的产业败个精光。老三家的孩子性子又太软了点,这世道越来越乱了,若我把生意交给他,不提你们兄弟俩在我百年之后定要闹上一番,他到底也保不住!”
“只是,你知道为什么到现在,我都没有把生意全部交给你吗?”
中年人站在一旁倒是恭敬:“念生不知,不过爹此番必有原因!”
“唉!”
谁想到老人听他开了口,脸上愁容反而更深了几分,“罢了,我也感觉自己已经没有多少时日了,今天就一并跟你说了吧。你的性子深沉多有算计,但功利之心太重了,到底却少了几分人气。你可知我早就接到了早年的不少关系传来的抱怨……你啊你,有些时候太过精明计较也不是什么好事情。我还道半年前的那一桩布卷为什么利润竟比过去多了三成,还有跟江西谭家的生丝生意,你把人家谭家应得的利润都给压榨的八八九九了,还能指望他们以后会帮助咱们吗?”
他喝了一口茶水,摇了摇头接着说道:“谭家前些日子来了一封书信,措辞甚是不满。如今的谭家家主到底不是你谭叔了,多少还会给我几分薄面。那谭家老四也是个心高气傲之人,你如此恶了他,是不是这几个月再也不能从江西拿到生丝了?”
“这……”
那中年人明显没想到自家老头子竟然还有手段能够搞到外面的消息,脸上就是一白。心中却是担心老头子已经知道了他如今所做的买卖。
老人见他如此做派,面上无奈……摇了摇头继续说道:“老陈(昭伯)这几个月来递给我的账簿倒是没什么关系,兴许是你从其他方面赚了不少银子,这段时间城中花楼…赌坊生意的确好了不少……不过,我还是不放心那……总感觉,咱们杜家就要大祸临门了!”
中年人,不应该称呼他为杜家大少杜荣全才对,杜荣全身上书生气十足,举手之间都有一种读书人的从容,只听他说道:“却是爹您担心的太多了,江西谭家那边我会派人再去催促。这两年生丝价格一年不如一年,尤其是这两年日商东来,吴县又跟绩溪闹得不可开交,导致咱们国内的生丝竞争不过日人,我们杜家早就该把精力从生丝市场抽调出来做些其他生意了。比如烟草…比如洋酒……又或是盐!”
他偷偷的看了一眼老太爷,发现老人只是闭目静思,却不开口。这才继续说道。
“这革命党虽说跟朝廷闹了起来,不过到底跟咱们没什么关系。而且,这段时日来,府内(德安府)不知多少商贾攀上了军政府的高枝,比如安陆田家…天水陈家,他们一个布卷一个粮食,这段时间都在军政府那里接了不少的单子,听说差不多要有近十四、五万两银子了!当然这些都还是小头,根本不能跟那些盐商们相提并论!”
杜荣全吞咽了一口唾沫,眼中满是羡慕,“我初时还以为那些跟军政府买了些盐井的只怕都没有几天的蹦头了。没想到那军政府竟然碰到了如此好机会,朝廷却是走了一步烂棋,当真是小看了我天下商人了。盐矿……哼,一群走了狗屎运的家伙……”
不过他口中虽然冷哼,心中却是羡慕的不得了,要知道如今用日进斗金来形容那帮解了套的盐商们都不夸张,他就知道一个曾经与杜家有些来往的商人,叫做刘伟元……听说前一次军政府拍卖盐井的时候,就属他最胆大,几乎拿出了一半的身家购买了不少的盐井,结果据说如今仅几日,他便在城中置了两处房产,听说又纳了两房小妾,如今穿金戴银的别提多阔气了!
“不是不作为…而是不能啊……”
老人当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当日军政府进攻应城,杜家多少有些犹豫到底该如何作为。要知道他们当时掌握的八百兵勇可是一支决定性的力量!
无奈老人家毕竟上了年纪,心里也多有些担忧这省内局势,当时革命军兵锋正盛,老人家虽然心向满清朝廷,到底还是做出了选择,两不相帮……也两不得罪……
他家的两个小崽子,老大本着利益至上的观点,支持与军政府合作。
要知道之前军政府还未成立之前这鄂中的局势当真是混乱了几天,好在那位大帅很有魄力,屠刀高高举起,多少不满或者妄图生事者如今都已化为滋润大地的养分,方才震慑了鄂中群雄,叫人不敢小瞧这位自武昌一路冲杀过来的大帅!
家中不少小辈都跟老大意思一样,尤其是如今见识到了那些实力远不如杜家的中小势力,跟在军政府后面大吃还吃,短短几日赚了个盆满钵满,不比杜家几个月的收入差上多少。
如今啊,这私底下不知道多少人埋怨老人家是真的老了,要不然怎么会放着这么好的机会而错过了呢!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116章都砍了
巩阿岱刚想叫人出去看看,眼睛突然睁大起来,他看到豪格、何洛会两人额头突然多了一个血洞,接着砰然一声,重重的倒在地上。
“王爷!”
“王爷!”
……
无数的惊叫在房内叫了起来,其他清军都一脸骇然的看着豪格、何洛会两人倒在地上的尸体,他们脑中转不过弯来,先帝长子,勇猛无敌的肃亲王就这么死了?所有人都仿佛蒙了似的,呆立不动。
这些清军蒙了,郑森等人可没以有蒙,除了郑森、刘国轩两人所用的来复枪外,其余六人手中的燧发枪也一并开火,整个厅中子弹乱飞,虽然没有什么准头,可是几名戈什哈依然中弹,满身鲜血的倒了下去。
巩阿岱、锡翰等正蓝旗的将领才反应过来,急忙躲避,一名将领气急败坏的喊道:“快,快抓住杀害王爷的凶手。”
数十名戈什哈不顾性命的从四面八方向假山后面冲了过来,豪格死了,他们无论怎样都不能活,若是战死,家人尚且不会受到牵连,因此每个人都抱着死志,恨不得马上把做假山后的敌人剁成肉酱。
尽管郑森,刘国轩等八人手中的火枪已最快速度射击,还是不能阻止这些戈什哈接近,在付了十几人的伤亡后,双方的距离只有十几步远了,每名戈什哈脸上都带着一丝疯狂的笑意,冲过去,只有冲过去就能把这些该死的明狗斩了为王爷报仇。
就在这时,郑森等人不约而同的将手中的火枪暂时放在地上,从腰间扯出一颗手雷,拨掉弦后,向前丢了过去,清军看到天空中七八个铁疙瘩向自己头上落下,下意识的一闪,却没有多在意,这些明狗已经黔驴技穷,这样的铁弹即使砸到又能怎样。
就在他们的念头刚过,“轰隆。”数声大响,八颗手雷几乎同时爆炸,巨大的声浪冲击的假山仿佛都在摇晃,郑森等人早已伏下了头,就连牛大顺也被刘国轩用力按住,只听头上嗦嗦作响,所有人脸上都落了一脸灰尘。
爆炸过来,郑森等人重新抬起头,刚才冲过来的清军已经横七竖八的倒了一地,胳膊,大腿乱飞,地上的清军身上布满了血洞,许多人一时还没有死去,整个院中布满了呻吟声,一名清军摇摇晃晃的从地上站了起来,他的身上除了灰尘外没有血迹,只是走了两步,马上砰然倒地,口鼻、眼睛都有一缕鲜血流出,却是震伤了内脏。
对于这个结果,郑森等人毫不意外,八颗手雷几乎同时爆炸,产生的威力远大于一颗颗手雷连续炸响,距离又是如此近,如果还有人能不受伤那才是意外,他们端起火枪,重新上好子弹,对准那些一时还没死去的清军扣下了板机,数轮之后,院中的戈什哈已经没有了活口。
牛大顺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他本来还想用弓箭助身边的几名明军一臂之力,没想到根本没有他动手的机会,他现在才明白,这些人手中的棍子和腰间挂着的铁疙瘩是何等杀人利器,他马上下定决心,自己无论如何也要加入这支队伍。
院中交战的结果也大出厅中正蓝旗将领意料,他们一时只能躲在厅中,焦急的等待外面清军进来救援,可是不知是否明军攻势大急,清军并没有发现院中自己的主将被困,陆续有零星数人过来传信,不过,刚进院子就被郑森和刘国轩两人的来复枪射倒了。
的确,此时村中的清军已经被明军分割包围,根本无法对主帅进行增援,何况到处是如同鞭炮一样的枪声,他们又如何知道主帅遭到袭击。
多隆是正蓝旗的一个甲喇章京,明军枪声响起时,多隆也和其他人一样,正坐在一户村民家的房中烧烤杀好的肥羊,枪声一响,多隆就反应过来,马上带着二十多名护兵从房中冲了出来,正好与进村的一队数十人的明军相遇,双方很快撕杀起来,这队明军虽然很勇敢的样子,在面对他们冲锋时竟然连开了两枪,打死了多隆五名手下,多隆自己的大腿上也中了一枪,可是一旦近身,这队明军的威胁就小多了,又付出了二人的伤亡,这队和他们人数差不多的明军就被斩杀殆尽,只是令多隆等人意外的是,这队明军至始自终都没有人逃走。
接下来的战斗更是让多隆看不懂,一队队的明军冲进村来,见到清军就用火器射杀,虽然清军拼命抵抗,只是明军出现的太突然,许多清军甚至来不及跨上马背就被明军射倒,一些人虽然骑上马背,只是村中道路到处拐弯,并不适合骑马奔驰,杀村民时顺手,现在对上了手持火器的羽林卫,清军只觉得处处受制。
“杀!”不时有清兵在从房中冲出来时倒下,可是一旦清军冲到近前,给羽林卫造成的损伤也是极其严重,往往要牺牲数人才能将一名清军射杀,短兵相接,双方的伤亡都极其惨重,只是明军人多,伤亡的人员马上补充,清军却死一人少一人,渐渐村中枪声越来越稀,清军的血快要流光了。
多隆冲了数次,也斩杀了不少明军,只是正要击溃明军时又有更多明军加入,而且不时有拐角阻碍了他们的冲击,明军还可以躲到房中,多隆损兵折将后只得退下来,虽然不停有清军汇聚到多隆辖下,可是不停有人被明军身杀,多隆的身边一直没有超过二十人,最后被明军团团围在一所房子中。
一开始多隆还盼望着有人能相救,可是村中的枪声渐渐小了之后,全是明军鼎沸的声音,多隆顿时绝望了,指挥着自己最后的十多名手下:“冲!冲出去!”
无数的铁疙瘩从天空降下,轰隆的巨响过后,多隆等人藏身的房屋硝烟四起,这些刚刚想冲出来的清军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清军在村中最后的抵抗也烟消云散。
运河边,王福骑在一匹白马上,目光一直向牛家村的方向张望,以五千对数百,又是突袭,王福心中还是忍不住一丝焦急,虽然训练刻苦,可这毕竟是羽林卫第一次实战,原先亲征左良玉只不过是一次武装大游行,加上又是迎战被吹嘘的满万不可敌的鞑子,能打成如何,王福心里实在没有底。
村庄方向的枪声停了下来,王福知道战事差不多结束了,果然,过了一会儿,两匹快马从官道急驰过来,前面的羽林卫纷纷让路,这两骑直到离王福不远处才勒住马匹,跳下了马后以小跑的方式来到王福跟前:“报,皇上,我军已经拿下了牛家村。”
“好,战果如何?”
“回皇上,我军斩鞑子三百八十一人,俘虏三十三人、其中斩杀的鞑子中包括亲王一名,贝子数名、将领十多名,俘虏当中也有贝子两名。”
“什么,鞑子亲王?”王福身边所有人都大为动容。
“正是,已经确认此人是皇太极长子,肃亲王豪格。”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此番羽林卫出师大捷,实在是一个好兆头。”
阎应元、王公略、汪万年、陆正飞等羽林卫将领纷纷向王福道喜,同时对领军的孙克咸大为羡慕,这小子太走运了,竟然一下子斩了满人一个正牌亲王。
竟然杀了豪格,王福大感意外,这确实是一件喜事,消息传到后方,足以给大明士气极大振奋,可惜豪格眼下只是一个失势王爷,若是能斩杀多铎,那才是真正的大胜。
“我军伤亡如何?”
说到伤亡,两名信使顿时有点期期哎哎起来,两人对望了一眼才报了出来:“回皇上,羽林卫战死二百一十人,轻重伤员三百零九名。”
王福倒吸了一口凉气,以五千对四百多人,又是在敌人骑兵大为限制的村庄,伤亡比例竟然相差无几,实在是难予置信,清军的战力真的如此强大,若是在平原相遇,伤亡的比例会是多少?
两名信使也有点忐忑不安,这个伤亡比例是不是太大了,可是面对清军的拼死反扑,羽林卫就算不想伤亡也不行。
“杀鞑子三百多人,俘五十多人,我军不过亡二百余人,这是大胜,所有参战者都有奖赐,阵亡,伤残者抚恤从优。”王福大笑道,不管怎样,眼下士气只能鼓不能泄。
“是,多谢皇上。”两名信使松了一口气:停顿了一下才问道:“皇上,孙将军请示皇上,这些俘虏怎么办?”
依着前方官兵的意见,这些俘虏一个不留算了,任谁看到满村村民被屠,只留下二百多名年轻女子时也会产生这个念头,不过,既然是皇上亲征,杀俘不详,谁也不敢自作主张。
“你是说这些俘虏中还有二名贝子?”
“回皇上,正是,是否要押上来让皇上见见?”
王福脸上一笑,露出一丝森然之意:“朕见他们干什么,这些鞑子烧杀抢掠,动不动就屠村灭寨,连畜生都不如,都砍了吧。”
第二卷虎踞鄂中第一百二十二章兵围杜家庄(中)
老大有意向军政府示好,跟着如今已成气候的革命势力混口饭吃,但是老二却是个死脑筋的混人,或许这几年自己太由着他了,养成了他如今总以为有几杆枪,就什么都能得到的心态!
因此对军政府多少有些敌视,总认为若是没有军政府,如今的杜家肯定能吞下县内大部分的盐井!
当然,多少他也有些要跟老大斗上一番的心思。
老人叹了口气,他这两个儿子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了,还不都是为了他百年后留下来的家产。老二莽撞,又不懂的拉拢人心,如今在杜家的声势较弱,偏偏自己几番暗示他不但瞧不出来,性子反而更加偏激了起来,这一次他之所以收了老二的兵权,多少有让他静下心来好好思考一番的想法,加上老陈跟了他这么多年了,有自己的指示,他必然会尽心尽力的去指点小辈,若他能够醒悟了这些,自己就算走了,也安心了!
“念生啊,你也多让着点老二吧,我也没有多少日子可过了,这日后杜家还要靠你们兄弟俩一同打拼,莫要让外人看了笑话!”
老大杜荣全当然脸上诺诺应付,老人显然也看出来了,脸上一阵黯淡却也不再督促,端起桌上慢慢凉去的茶水,小饮了一口!
“老爷…老爷!”
屋内一阵默默之时,远远的院中传来一阵疾呼声,两人转身看去,发现屋外有两人高呼着冲了起来!
“怎么了,衍伸…子言……”
杜荣全脸上有些不悦,大呼小叫着冲进来的两人他都不陌生,其中一个跟他一样方正国字脸的是他的大儿子杜明生,衍伸是他的字。而另一个年龄只比他稍微年轻一些的则是跟随老太爷多年的老管家昭伯的本家子侄叫陈登、子言是他的字,老太爷见他也是个本分的人,就在昭伯去了县城帮衬之后,将他留在了身边,打理起了庄内的寻常事物。
“老爷(爷爷)…大少爷(爹),不好啦……”
“方才翌晨(杜家兵勇中的一个队长)带人在庄外五里处巡逻时,看到大队人马往杜家庄这边赶来,看旗帜……是军政府的军队……”
两人虽然慌乱,不过还是你一句、我一句的交代了清楚!
杜家老太爷还没开口,杜荣全便是脸上惊诧,询问道:“翌晨看清楚了没有?是朝咱们这个方向过来的?”
他倒是没太在意,毕竟这段日子来军政府的军队没少出动,不仅县内,如今整个德安府内经常能看到军政府的大军出动,寻常百姓倒是对此举颇为赞赏,因为军政府的大军一旦出动,必然又有一处盘卧鄂中数十年的恶匪、恶霸之流被当场击毙或强制驱赶出境,倒也算得上是一桩义举。
杜家庄虽然因为这些年多有杜家兵勇照料,寻常小贼不敢前来挑衅。
不过自太平天国之后,数以十万级的乱民被朝廷的大军击溃之后散落到各地,尤其以当年收到发匪祸患最严重的长江中下游诸省最严重,湖北这数十年来大大小小的马贼、山匪、强盗之流,朝廷清剿了一批又一批,奈何这个敌国早就腐朽到了骨子里,民不聊生的现实令朝廷的剿匪速度远远跟不上新匪产生的速度,加上武备松弛、内外勾结,仅鄂中一地久盘卧了近百大小匪类。
杜家生意通天,多少有一些上不了台面的生意,比如县内至少有七家实力较强的马贼势力,一些脏货都是要通过杜家洗白,然后转化为马贼们最需要的马匹、枪支军火甚至金银等奢侈品,以前这一块的生意都是杜世豪经手的,这也是为什么他如此敌视军政府的原因,因为之前他多少能从其中拿下孝敬、甚至私下吞些银子。如今随着军政府的兵威,全都没了!
杜荣全的惊讶是有原因的,这附近早就没了马贼之流,若真是军政府的大军,那么,它这次又是冲着谁来的呢?
“爹,错不了了……方才接到前面的通告,我已经亲自过去看一趟了……是军政府的军队不会错,来的人不在少数,看烟尘至少要有千人上下。而且,我方见到他们行军速度较慢,便派人靠近打探了一下,结果死了一个…伤了一个,才看到他们队伍中竟然裹夹着二十多门火炮!看样子,目标是咱们杜家庄不会错了!”
“什么?”
杜荣全身子一震,眼睛下意识的望向了老人,却不想他摇了摇头:“我杜家怎么说都是县内名流,他若还要这统治,断不会动我杜家…等等看吧……是不是发生了什么误会!”
不过老人家虽然这么说,却也不敢对那军政府小瞧,万一那群连造反都敢的革命党人真要丧心病狂的对他们杜家动手可就麻烦了,所以,沉吟了一下,他又吩咐道:“我杜家上下数百口人,却是不能如此轻率的做出决定。”
他看了一眼陈登,“军政府若真要对付我杜家,县城内的宅子、产业已经不安全了。子言,你立刻去安排人骑马赶往县城打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不……你亲自去一趟,最好去城西胡家、陆家走动一下,真要出了事情,免不了还要跟他们讨要些人情!”
“是,老爷,子言这就去办!”
陈登应了一声,赶忙退出了屋子,吆喝指挥着下人牵来快马,又叫上了几人随行,很快的就从杜家后院远远绕开了军政府的大军,往那县城方向驶去。
“爹…您怎么看?”
待陈登离开了之后,杜荣全方才开了口继续询问道。
老太爷摇了摇头:“城里定然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行,衍伸啊,叫下面准备一下,你二叔不足,今天我就给了你这个权力,由你指挥家里的八百兵勇进入防御。念生,快去统治女眷们去酒窖、粮窖躲躲……来者不来、善者不来,现在虽然还不清楚那群党人到底打的什么注意,不过肯定不是好主意……放人之心不可无,都下去准备吧……”
老人家到底不凡,活了这么多年大风大浪的事情见了不少,他心中虽慌不乱,比其家中小辈可要好上不止一筹,最起码还能从容指挥。
“是…爹(爷爷)……”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117章战场
“都砍了吧。”
短短几个字,已决定了这些俘虏的命运,两名信使满心欢喜,应道:“是!”
这些俘虏中,有两名贝子,有鞑子的重臣,或许留着他们能够有更大的利益,只是面对着羽林卫初次交战如此巨大的伤亡,王福想也不想的下令将他们处死,也即是告慰牺牲的羽林卫,也是替那些历年来死在鞑子烧杀抢掠下的大明千万百姓报仇,若是以一命抵一命,所有鞑子死十次也不够够偿还他们对汉人所犯下的罪行。
“慢,回来。”
在两名信使刚要下去传达皇帝的旨意时,王福突然叫住了他们,两人以为皇帝改变主意,只得重新转身:“皇上有何吩咐?”
“先行烤问,烤问完后留下一名鞑子,将他的手筋挑断,让他回去告诉多铎,大明皇帝有旨,让多铎洗净脖子等死。”
“是!”两名信使这下回答的更大声。
巩阿岱、锡翰等一行清军垂头丧气的跪在一边,他们望着四周正蓝旗精锐的尸体暗暗心惊,正蓝旗算是完了,虽然只死了四百多人,可是从固山额真到左右梅勒额真、甲喇额真等将官几乎被一网打尽。
巩阿岱、锡翰等人是生生被八九名明军一直堵在房中,直到战事结束之后才当了俘虏,看到豪格、何洛会和那些戈什哈的下场,二十多名大小将领不敢越雷池一步,除了他们,明军只抓到一些零星的俘虏。
巩阿岱、锡翰两人从小生活在父辈的羽翼下,即使每次上战场也有戈什哈护住两旁,往往轻松获胜,他们从没有过象今日这样的处境,尤其是豪格、何洛会两人就在他们面前被明军不知用什么兵器射杀,更是让两人恐惧非常,才会下令其他人和他们一起做了俘虏,对于明军的审问更是有问必答,生怕明军一生气就将他们杀了。
谁说明军都有如猪狗,可以任意斩杀,他们只不过跟着肃亲王一起出来抢点东西而已,怎么就会碰到大队的明军,早知如此,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出来,眼下,他们只希望明军能看在他们老实的份上,放他们回去,哪怕要拿出巨额的赎金,他们也愿意。
两匹快马从后方驶来,每一次蹄声都象踏在两人的心上,很快他们的命运就会作出决定。这两骑奔到孙克咸几步远的地方才停下:“报将军,皇上有旨,这些俘虏只需留下一个传话,其余全部砍了。”
“饶命!饶命!我是大清的贝勒,可以出大笔金银赎回。”巩阿岱一听就瘫了,锡翰却大声叫了起来,往日他们抓到明军或者汉人百姓要处死时,对这些人的求饶不屑一顾,甚至有种猫戏老鼠的快感,没想到今天轮到他们自己也好不了多少。
“呸!真是丢大清爱新觉罗子孙的脸。”一名满是胡子,野人模样的清军将领忍不住向巩阿岱,锡翰两人的方向吐了一口口水,若非这两人坚持要投降,他们纵使战死也好过现在的处境。
“斩!”孙克咸嘴中冰冷的道。
数十把鬼头刀同时扬起,“卟、卟、卟。”的声音传来,巩阿岱、锡翰等人的头颅咕咚咚滚到了一边,两人眼睛睁得大大的,仿佛不相信自己会就这样死去,唯有一名看上去脸上还有一点稚嫩的清军留了下来,亲眼看到这么多大人物死在自己面前,那名只是戈什哈的清军已经是脸如土色。
“挑断手筋,给他一匹马,让他传达皇上的旨意,其余人等打扫战场。”
“是。”
那名清军很快被依言处置,当手筋被挑断时,那名戈什哈痛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却坚持着没有晕过去,他的眼中全是恨意,几名动手的明军却毫不在乎,将他扶上马背后,用力在马身一拍,那匹马驮着清军向远处驶去,至于手筋挑断,如何控制马匹,路上会不会出事?那就是这名清军自己的事了。
天刚蒙蒙亮,外面的浓雾尚没有散尽,马头庄的村民还沉浸在梦乡之中,这里离牛家村只有不到二十里,属于淮安境内,不过,或许因为运气好,或许偏离运河有些远,马头庄竟然没有遭到清军的骚扰。
马头庄不大,只有二百多户左右的人家,村子左右有两座无名的小山,这两座山仿佛是替马头庄把守的两扇大门,山不高,也没有什么树木,只有一些矮树丛,山下有许多村民开出的坡地,山头不过数十亩大小,因为土地有点贫,加上又不能送水上去,村民们就任由其荒着,平时供一些放牛的娃子玩耍。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将清晨的这寂静打破,十名外罩白色大裘,头插白翎的骑兵从浓雾中钻了出来,他们分成两队,直接登上了两座小山,四下打量着,只是视线却让细雾遮挡,两边的骑士都紧皱眉头,好在雾慢慢散尽,露出了整个地貌的轮廓。
两座小山前后都是大块平地,平地分成一笼一笼,分明是大片农田,只是因为庄稼早已收割,农田也已干枯,后面就是二百多幢房屋左右的村庄,村庄的地形也明显比周围的地形高出不少,村子侧面还有一块数十亩大小的森林。
整个村庄稍一布置就是一处易守难攻的地形,唯一遗憾的就是村庄太小,难予容纳数万人,不过,用来当作指挥和堆放物资的场所倒是不错,而这两座小山,正可以安放大炮。
两座小山上的骑士遥遥相望,互相点了点头,拨马向山下冲去,不一会儿就消失在远处,马头庄虽然有人好象听到了马蹄声,只是以为是自己的幻觉,脑袋一沉,又睡了过去。
半个时辰后,整个马头庄已是一片人喊马嘶,一队队穿着明亮军衣的骑士驶进这个小村庄,马头庄即使睡得最熟的人也被惊醒,他们第一个反应就是紧闭大门,然后用梯子爬上围墙,从围墙上伸出脑袋,惊疑的打量着进村的骑士。
马头庄村长并不姓马,而是姓孙,名叫孙万财,事实上马头村也没有几个人姓马,大部分人都姓孙,关于马头庄名字的来历,据说是本朝太祖时一员大将领兵从这里经过,看到外面两座无名小山,随口道像两匹骏马探头,村民们尽管左看右看也看不出这两座小山和马头相像,还是将原先的孙家庄改成了马头庄,有外人问起,就引以自豪的说出这段往事,连带着两座无名小山也叫马头山。
此时孙万财战战兢兢的打开家门,打量着两名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官兵道:“不知官爷从哪里来,有什么支应,尽管吩咐一声。”
“嗯,你这座房子朝廷暂时征用,另外你召集村民,收拾细软,将中间的一半房子让出来,如果有亲戚可投,也可以投亲戚,没有亲戚,暂时挤在其他人家,凡是愿意让出房屋者,朝庭可以补助十两白银。”
马头庄比起牛家庄来说不算富裕,孙万财这个村长的房屋也不过两进的院子,当初建房时大概花费一百多两银子,至于其余村民,多数人的房子也只值个二三十两,十两白银的补偿已经不少了,听到自己的房子要征用,孙万财先是一惊,接着又摸不着头脑,官兵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征用房子既然有补偿。
“这位官爷,不知大军要在此驻扎多久?”孙万财硬着头皮问道。
“这就难说了,或许十几天,或许几个月,这里很快就要变成战场,打完仗,大军自然会离去。”
“打仗?”孙万财眼前差点一黑,他一辈子老老实实,最害怕的就是打仗:“这……这老朽马上通知其他村民。”
不提羽林卫的士兵劝马头庄村民搬离,此时王福正带着一干将领立于村口外的山上,从这里看去,方圆数十里的地形尽收眼底,一队队的羽林卫赶着各种牲畜,正在往村庄搬运物资,这里到运河大概有五里左右的路程,羽林卫差不多要半个多时辰才能往返一场。
另一部分人则用工具正在挖掘壕沟,构建营寨,所有人都干得热火朝天,大家都知道,眼下每一刻都弥足珍贵,多抓紧一点时间,对付清军就多一份把握。
此时正是消灭豪格部的第二天,从俘虏嘴中得知,多铎手中足有五万多人,其中真正的鞑子就有三万多人,其他蒙古八旗和汉八旗也堪称精锐,经过昨天的战事,谁也不敢打包票若是行军途中,四万羽林卫能挡住五万多满蒙联军的进攻。
既然行军时没有把握,那么最简单的方法不如自己先构建阵地,让满蒙联军来攻,有皇帝亲自出饵,相信鞑子得知这个信息后肯定不会放过。
留给羽林卫的时间不超过三天,眼下这个战场并非太理想,不过,王福已经没有时间再找更理想的战场,有三天的时间构筑阵地,安放大炮,勉强够用。
第二卷虎踞鄂中第一百二十三章兵围杜家庄(下)
“吁!”
李汉拉了一把马缰,止住了马的脚步!
“呼哧呼哧~~~~”
那马打了个喷嚏,停下了不安的动来动去,鼻息之间喘着粗气。
“请大帅降罪,标下等人追丢了杜世豪两人……”
望着一队低着头面上惭愧的士兵,他们已经知道了自己之前追赶的两人乃是杜家二少跟他的心腹彪虎……军政府几乎已经可以肯定了,这次的事件这两人乃是幕后黑手。
李汉摆了摆手,“让他逃掉也无妨,便是杜家有了准备又如何,犯了这么大的错…我倒也看看,他杜家还能不能保住他!”
有些话他自然不会说出来的,之前他还一直拿不定主意要彻底解除了杜家的威胁,毕竟身边有着一支近千的武装,一个不备被攻下了县城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你叫李汉如何能够安心。
因此,这一次他未尝没有借机彻底解决杜家的意思。
示意几个士兵退下去吧,李汉举起望远镜往远处看了一眼,不远了!
“加快速度……”
“是……全军都有,继续前进…”
跟在他身旁的张炳乾立刻便将继续行军的命令。
“嗒嗒嗒嗒~~~”
一阵阵整齐的脚步声,第二标的数百士兵继续迈开了步子,往杜家庄进军。
“驾!”
张炳乾轻挥马鞭,速度有快了不少,几乎就要与李汉并肩齐行了!
“大帅,标下已经派人护送李副官他们回去了!”
他口中的李副官指的是李东来,一来情报机构尤其是明清两朝的恶名冲天,在国人的脑海中留下的记忆并不是什么好印象,而来不想引起下面的逆反心理,李东来受命组建的情报司在目前李汉的麾下仅有少数几人知道。
副官是李东来如今一直挂着的头衔,除此之外他还顶着个参谋处参谋官的身份,当然,由于他跟在李汉的身边时间最长,因此李汉虽然没有明确的像如今麾下的四大标统一般给他一个较高的军衔,依旧没有人敢小瞧他跟马荣成两人,尤其是他。
“叫你的人配合李副官的一切行动,通知马参谋,务必要稳住新兵军营!”
“是!”
李汉叹了一口气,“之所以会出这么一档子事,我也要负一定的责任。军政府毕竟底子太薄了,一次扩军一万多,难免要出现一些问题,只是我没想到却出了这么大的篓子。说来还要感谢杜家,要是没有他们,这问题被暂时的遮掩了下去,日后一旦爆发将直接威胁到军政府的根基!”
看到张炳乾脸上的些许茫然,李汉知道他这话算是白说了,张炳乾显然没有想到这么远。要知道半个月之前他还仅仅是武昌新军中的一个正目而已。
摇了摇头,李汉再一次发起了愁来,卡尔那边已经给了他电报,帮他招募了五十多个来华多年的日耳曼军人,其中只有九人来自他的祖国奥匈帝国,其余都是来自德意志第二帝国,并且大部分人因为都来华五年以上,一些基本的交流已经不成困难了!
但是唯一让他发愁的是,为此他不但要先支付约莫4.17万德国马克的雇佣费,而且对方还需要半个月的时间去交接手上的工作,或者等原雇主重新雇佣到合适的雇员,换言之,他至少还要等待半个月的时间,才能等到自己瞩目已久的高素质军官团。日耳曼人的严谨跟原则从中可见一般!
“哒哒!”
一阵马蹄声惊醒了还在静思中的李汉,他一抬头,便看到了陈穆坤方才刚过了警卫的警戒线,跃马过来!
“标下见过大帅!”
李汉这才发现,不知不觉之间,他们已经来到了杜家庄,目前所在的位置正好在炮一标的后方半里处!
张炳乾跟他点了点头,李汉麾下四位标统中,就属两人最是亲近,因为第一标跟第二标一直都在他身边,所以两人私下的交情不错。
李汉挥了挥手:“那些虚礼就不必了,正夫…情况怎么样了?”
“吁!”
陈穆坤勒紧马缰,灵活的控制他骑得马调换了方向,与李汉两人并肩同行。
“回禀大帅,杜家暂时没有动静……不过标下已经吩咐下去将几门重炮放在了显眼处,庄内如今必然生乱,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还没见到动静!”
“很好!”
李汉点了点头,拿出望远镜往那边的一座巨大庄园望去。
这不是他第一次来到杜家庄了,事实上早在第一标刚刚攻入应城的第二天,他就暗中带上了几人过来查看了一番,方才暂时打消了一口气解决应城的全部三强势力的想法。
城防高驻、外引护城河……与其说那是一座庄园,倒不如说它是一座小城更加准确一些!论面积、论建筑或许不如他曾经见过的赵家庄园,不过若要谈起防御,寻常两三千人若是没有火炮等重武器,断难拿它怎么样!
当时李汉心中计价了一般,暗中一番计算,第一标若不动用火炮根本拿不下杜家庄,便是动用了火炮轰击,若是杜家兵勇拼死反击,他至少要留下一两百人,这对于当时手上只有不到两千武装的他来说是个绝对不能接受的损失,便暂时熄了要拿下杜家庄的想法。
“大帅…标下手下几个外撒出去的斥候竟然抓住了杜家二少爷跟几个手下……不过标下不小心给走了一个,如今只怕庄内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是标下办事不力…请大帅责罚!”
李汉一乐,却并不死他所想的那般愁上眉头,反而脸上多了几分微笑,把望远镜递给了他,笑道:“你走掉了一人当真是巧妙之极,好好好,我方才还在想该如何在尽量减少弹药消耗的情况下拿下杜家庄,你看……那庄园是不是有动静了!”
陈穆坤心中疑惑,连忙接过他递过去的望远镜,往杜家庄那边望去,发现果然有十数人走了出来,其中似乎还有一身份不同一般的老人,这一众人显然注意到了庄园外的几门重炮,走走停停的指指点点,又好似在商谈一般,不过到底方向还是他们这里,倒是没有让他们耽搁多久!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118章初战
清军比预想的来的快,就在羽林卫进入马头庄的第二天下午,一队羽林卫的斥候就在离马头庄二十里左右的地方与一小队清兵遭遇,依靠手中的来复枪狙杀了四名清兵后,这小队清军暂时退却。
经过羽林卫两天的努力,大部分物资已经从船上搬进村,粮食足够大军半年所食,炮弹、火药、军械各种物资也在村中堆积如山,基本上每家每户院中都堆放的满满的,一些村民听到要打仗,拿着军队给的补偿银子拖家带口离开村子,也有一些村民认为村中更安全,并没有离开,这两天协助大军搬运物资,挖掘壕沟,军队不但管饭,每天一个壮劳力还发十文大钱,二斤大米,让这些人感到有点喜出望处,干劲十足。
营寨也在第二天上午就修好,村外那数十亩森林也几乎伐光,只留下了两颗数百年的大樟树,只是当然时间越充足越可以加固,壕沟可以挖得更深,陷井可以挖得更多,得到消息的羽林卫更是抓紧时间,甚至晚上还点燃火把热火朝天的干了半晚。
第三天一大早,远远就望见北方一股烟尘扬起,接着一队清军就出现在羽林卫的视线内,不过,来的清军不多,大约只有千把人,看来只是清军的先头部队,多数羽林卫对来的清军没有理会,继续加固营寨,只有一队数千人的骑兵对这队清军进行驱赶,确定了羽林卫的位置,这队清军也没有多作停留,转身就走,让出来驱赶的羽林卫扑了一个空。
到了下午,大队的清军才真正来临,马蹄声象闷雷一般响起,天空卷起一股巨大的烟尘,先是一道黑线,接着就成了黑压压的一片,无数黑衣黑甲的清兵挥舞着手中的马刀,向前方涌来,整个气势一往无前,仿佛可以将前面的一切东西全部碾碎。
王福和一干将领就站在村口的山上,打量着过来的清兵,身后的羽林卫脸上带着一丝紧张,又有一丝兴奋,炮兵更是已经给大炮塞上炮弹,只要一声令下,就可以马上点燃火绳开炮。
此时两座小山已经大变样,原先的杂树已经砍了个精光,从山脚到山顶,短短的路线堆起了三道壕沟,壕沟前面是一排大木做成的营寨,营寨前则是大小不一的陷井,山顶上,一门门大炮直指向前方,整个山头仿佛成了龙谭虎穴。
“咴律律。”无数马嘶声响起,看到布置的如同剌猬的小山,清军到底没有直冲过来,就在明军视线内停止了向前奔驰,一下子由极动变成了极静,清军整个队伍却丝毫未乱。
中间一名清军指了指,从中分出两支数十人的小股清军向左右两边跑去,其余人旁若无人的在明军注视下下马,开始安营扎寨。
看着这些鞑子如此目中无人,王公略站了出来道:“皇上,鞑子前锋至多有五千人,未将请求出战,给鞑子一个下马威。”
王福看了看远处的清军,又看了看身后的部下,心中一动,也存在试一试清军深浅的念头,不过,扫了扫身后的大炮和布置的密密麻麻的壕沟、陷井,还是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若是旗开得胜固然不错,若是败了可是极为损伤士气,有这么多道防护措施,何必跟清军硬拼。
“不必了,把朕的龙旗和黄伞盖升起来,朕要让这些鞑子在山下流尽鲜血。”
一杆绣着五爪金龙的黄旗缓缓升起,在风中猎猎作响,同时龙旗下面则是一面巨大的黄色伞盖,伞盖上同样绣着五爪金龙。
“万岁!万岁!”黄色的龙旗一升起,整个山上山下就响起震天般的欢呼声。
山下谭泰正与鳌拜、塔瞻、岳尔多等将领谈话,听到欢呼声,众人都停了下来,抬头往上看去,刚好看到那名黄色的龙旗猎猎作响。
“真是皇帝老儿。”鳌拜大叫道。
虽然从回去的清兵口中得知大明皇帝御驾亲征,只是所有人都半信半疑,为是否要先对付皇帝还是先攻下淮安,清军还有一番争执,毕竟淮安已经损失了这么大,又快要攻下,只是小小的淮安与大明皇帝根本不能相提并论,杀死或者俘虏大明皇帝的诱惑还是占了上风,多铎决定后马上下令停止攻城,并以最快的速度派出前锋,防止大明皇帝逃跑。
看着明军构建了阵地,谭泰等人虽然觉得有点棘手,但心中想的还是如何确认大明皇帝是否在军中,如今看到龙旗升起,各人再无怀疑,没有人敢假冒皇帝的龙旗,何况下面还有皇帝专用的御伞。
虽然鳌拜、塔瞻等人都狠不得马上冲上山去抓住大明皇帝,可是谭泰却没有轻动,豪格的死亡固然让他们这些两黄旗将领愤怒,从今往后,多尔衮再也无人能制衡,除非等到皇帝亲政,否则两黄旗只能被两白旗压在身下,只是谭泰却没有丧失理智,图赖和豪格相继在明军攻击下身亡,足可以表明明军并非全无战力。
当夜,双方都相安无事,山下的清军全都呼呼大睡,反倒是羽林卫因为初次临战,许多人睡不着,就这么睁着眼过了一夜。
第二天一大早,清军阵内更大的暄哗声传来,却是多铎已经带着主力到了,数万清军的气势比昨天更足,天地间,仿佛都是清军的马蹄声。
“杀!”休整了大约一个时辰,清军已经迫不及待的展开了攻击,数千名清军扬着马刀,轰隆隆的向明军构筑的阵线冲过来。
“轰!”整个山头都仿佛猛烈振动起来,明军架在山顶的大炮开始发威,无数炮弹就象雨点一样落在冲锋的清军当中,冲锋的清军一阵人仰马翻,凡被炮弹击中,无论人马都是死无全尸,胳膊、大腿抛洒的到处都是。
听到明军的炮响,多锋、舒克萨哈、谭泰等人都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大明的火炮实在太多了,仅一轮,起码有上百名大清的勇士倒下,好在炮弹发射的速度缓慢,否则多少人命也不够往里面填地。
“咴律律。”前面的清军突然从地上陷了下来,地上凭空多出了一个大洞,却是清军踏着陷井,连人带马掉了下去,后面的清军急忙避开,只是有些人躲闪不久,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战马跳下陷井。
二轮炮击之后,清军加上掉在陷井下的人数,已经付出了数百名伤亡,他们的前锋也接近了明军布置的第一道栅栏,许多清军一提僵绳,马身人立而起,同时马上清军抛出了手中的绳索,绳头准确的套在前面的木桩上。
“射击!”就在清军转身要拉绳时,明军前线军官的命令已经传下。
“砰!”枪声响起,明军第一道壕沟内马上被硝烟弥漫,同时最前面的清军也一阵大乱,无数人影从马背上摔下,他们身上全是子弹打中的血洞,许多战马也哀鸣着砰然倒地,有些战马却是发狂起来。
前面有栅栏,自己又伏身在壕沟中,既不用怕敌人冲过来,敌人的箭支也难予射到,羽林卫虽然是第一次接仗,却没有人慌乱,基本上将训练的水平发挥出来,前线差不多八成的火枪同时打响,给清军造成了惨重的伤亡。
没被打中的清军拼命拨转马头,鞭打着马背,想要借着马力将木桩拨起来,这是草原常见的战法,只是这次却好象有一点不一样,只听绷绷的声音作响,他们身后的绳子大多绷断,甚至有些马匹干脆被绳子勒得跑不动,只剩下呼呼的喘气。
草原上木头稀少,一般用来作栅栏的木头都不大,插入地下也不算太深,一般马力就可以将之拨起,明军所用的木头却是用船运过来,不但是草原所用木料二倍大小,而且埋入地下更深,单靠一匹战马的力量根本拉不动,除非清军有时间用两三匹马一起拉才行。
没有拨出木头的清军更是仿佛靶子,在明军火枪的轮翻射击下,纷纷从马上掉下。
“呜、呜、呜。”清军的号角吹响,后面的多铎发觉不妙,急忙下令撤退,剩下的清军如蒙大赦,纷纷退下,山上的火炮轰鸣不停,仿佛是对清军进行欢送。
清军退下后,清点了一下损失,多铎等人无不色变,刚才短短时间的攻击,清军损失差不多达到千人,其中一半是死在火炮和陷井下,一半是死在火枪下,双方根本连接触都没有。
开始多铎等清军将领并没有把这些壕沟放在眼中,冷兵器的作战,很少会出现大规模的壕沟,毕竟挖壕沟需要时间,挖得太浅太窄都不起作用,战马可以一跃而过,而挖得太宽太深,除非你很早就知道战场在哪里,否则敌人不会让你有充足的时间挖壕沟,而攻城战则有护城河,用不到壕沟。
朱仙镇大战,李自成挖下近百里的壕沟,将数十万明军围困的动弹不得,最后大溃,那是因为明军先丧先了出战的勇气,任由农民军折腾,就在明军眼皮底下,农民军花了一个多月时间才挖好这道壕沟。
如今明军充其量只挖了两三天,借着坡势或许可以勉强阻止战马跳跃,只是只要舍得伤亡,用不了多久人马尸体就可以铺出一条通路出来,只是多锋等人却没想壕沟却还有另一条作用,可以让明军的火枪兵躲在里面毫无顾忌的射杀敌人。
第二卷虎踞鄂中第一百二十四章杜家妥协
方才下了马,将马绳交给了一旁等候的警卫,李汉等人便看到了有一军官快速的跑了过来!
李汉看了一眼肩花,是个班长(原正目)。
只见那军官敬了一个军礼,说道:“报几位大帅,前面有杜家庄庄主要求拜见!”
张炳乾得了他的眼神示意,当下便站了出来,“大帅,便传他过来一见吧,也好与他杜家对质一番,免得旁人说我军政府的闲话!”
他方才已经得到了李汉的示意,如今鄂中正是多事之时,尤其是李汉从情报司得知了背面的第四标不稳之后,心中便熄了跟杜家死磕的想法,尽量减轻军政府的损失。
杜家只有四家从事毒品销售的赌场、妓院,并且已经全部被军政府查封,只要杜家愿意放弃大半的府内编练兵勇,除了胆敢打革命军军火的杜世豪跟彪虎以外,其余全部杜家家丁、仆役,甚至除涉及到烟馆以外的产业,他都可以交还杜家。
“请他过来吧!”
“是!”
那军官领了命令前去之后,李汉转身跟陈穆坤说道:“去叫人把你们一标抓到杜家二少爷跟彪虎几人也一并带过来了吧,我倒要看看,这人赃并获了……杜家还有什么好说的!”
“是!”
没多久之后,还是方才那个军官,在他身后跟随着一个中年人跟一个老者,两人的身份一目了然,不用说那个虽说须发皆白,但是精神甚好的华衣老者必是那军官口中的杜家庄庄主,而利于他身边搀扶着他的中年人,面上一片恭顺,不是子女对父母的那种恭顺,而是来自人与人之间的等级差距带来的那种恭顺。应该是管家一流的角色。
至于他们带来的十余护卫,由于不肯交出身上的武器,因此全都被外围的革命军士兵挡了下来,显然不可能让他们跟进来的!
“乡野草民见过大帅!”
那老人到底是老江湖,对于这面皮什么的显然看的较淡,一见到李汉几人便率先开了口,把姿势摆的低足了才开口,竟然膝盖一弯,似乎要跟他行跪礼!
“免了……免了,我军政府不兴鞑子的这一套!”
李汉挥了挥手。
那老者就势便起了来,面上满是苦色的询问道:“老朽杜南一,府内认杜某这几份薄面的叫一声杜爷,当然更多的还是称呼老朽‘子路先生’,请恕老朽愚钝,不知道大帅作何如今这般做派,是不是我杜家有什么地方得罪了大帅,还请大帅明训,我杜家一定改进……一定改进……”
他的态度做的足够低,若是寻常不知道的人,真难想象到面前这位就是当年曾经叱咤汉口,创下了赫赫名声,被称之为‘楚地席家’的杜家家业开创者。
李汉若不是之前特别令人打听了一番有关杜家的消息,也要给他蒙混了过去!
“请大帅勿怪,我杜家在鄂中小有些产业…这些时日来蒙大帅多番照料。老朽早有登门拜访以谢军政府之意。无奈老朽多番大厅,才得知大帅爱民如子,对于我鄂中之政务务必亲力亲为,每日都要工作至深夜,因此未免打扰大帅休息,方才未能登府拜访!如今却是心中更添几分惶恐。大帅勿怪…勿怪,老朽听闻军政府前些时日为我鄂中民生之稳定,着实花费了不少银子。鄂中乃我杜家之根,大帅济我鄂中之黎民便是济我杜家,老朽待我杜家上下一千余众,谢过大帅跟军政府……一点小小敬意,乃是我杜家上下,对于军政府之捐赠,希望大帅能将它用到更合适的地方,为我鄂中之稳定作出贡献!”
瞧瞧人家,这话说的多艺术!
不但旁边的李汉听的愣神,甚至其余几人也都感觉浑身不自在。
李汉好奇的接过那一扎银票,翻看一看竟然是汇丰银行发行的万两银行券,一清数量,好家伙……整整五张……看来面前这位杜家家主是真的下了功夫,哪怕要多花些银两,也不愿得罪了军政府了!
心中沉吟了一下组织语音,李汉面色猛地一沉,又将那银票还给了杜南一。
“老先生未免太小瞧了我军政府了!是土匪…还是强盗,难道今天我等前来,就是为了您的几万两银子吗?”
他脸上阴沉如铁,“杜家到底是我鄂中名流,我之前本不欲与杜家结怨,免得叫别人以为我的军政府没有容人之量,更不得人心,连旗下乡绅都不愿逾期靠近!”
“只是,这一次杜家做的太过分了!若果我军政府再不做些反应,恐怕不消几日,这鄂中地界上就没什么势力将我军政府放在眼里了!”
杜南一面上一沉,五万两银子都没能换句好话,他到底是老江湖,心中已是明白对方下定决心要拿杜家开刀了。只是,任他怎么去想,都想不明白杜家到底什么地方能够得罪这位手握重兵的革命党大帅!
“还请大帅指教!”
心中由不死心,老人无奈问了一句,随着年岁的增加,他早不复当年在汉口租界挥斥方琼的雄姿,心中争斗之心早就熄了,如今只想一家老幼团员,能够过个安生些的晚年。
李汉显然看出了他眼中深处的一抹老态、寂寥,心中略有些心软,不过一想到杜家的所作所为,尤其是坑害一方的烟馆,心中怒火腾地一声复又熊熊燃烧起来!
冷哼一声,李汉说道:“我平生最厌恶的三样产业……黄、赌、毒,杜家全占尽了。这前两样倒也罢了。我虽看不耐烦但寻常百姓却是多有喜欢之徒,合理法律约束一下倒也能够接受。但是……杜家万万不该去碰国人最容不得的毒……很好…很好,应城县内只有四家烟馆,全都在你杜家名下…竟然在赌馆、妓院里卖大烟…好好好……老爷子,您说我该如何对付呢!”
“什么?”
倒是令李汉没有想到的是,他的话方才一落下,那杜家老爷子便是面上惊愕,一口打断了他!
“大帅定是搞错了…老朽承认我杜家在县内有四处妓院、赌场,但是说到这烟馆,别说只是应城了,便是整个湖北都知道我杜家从来不碰这东西。杜某敢用自己的人头来担保,我杜家若是沾了定要九族灭尽…不得好死……”
杜南一斩钉截铁的说道,身边的中年管家听他开了口之后便想阻止他说话,不想老爷子显然对杜家很有信心,可惜换来的却是李汉的一声冷笑,他拍了拍手掌示意,便有一警卫走上前来,递给了他一方手绢!
“拿去看好了…这是你杜家城中妓院醉梦楼姑娘身上搜出来的,还有很多,你要不要看那!”
杜老爷子接过那手绢的时候脸上便是一阵难看,他对于自己的产业十分清楚,花楼里面的姑娘都是聘请了道里的高人调教过的,甚至身上的衣服、所用的手绢都是特别订制的绢布制作,在鄂中独此一家,别人仿都仿不来的。
只是,他心中还有些不信,脸上难得倔强一次,复又开口:“都是商场如战场,我杜家因为些许买卖,在府内没少得罪与人,这兴许是有人肆意要陷害我杜家,方才用出的卑劣手段1”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119章小胜
其实壕沟的好处还不止前面两条,羽林卫在栅栏后设下三道壕沟,每道壕沟都和后面有直道相连,即使栅栏被攻破,羽林卫可以通过壕沟迅速转入第二道,壕沟前面的胸墙可以阻止骑兵一下子跳过,大大减少骑兵的冲击速度,第二道破,接着又可以转入第三道,王福就是要利用这三道壕沟来给清军放血,山上又是火炮重地,又是皇帝的龙旗所在,清军就想不攻也不成。
半个时辰后,清军重整旗鼓,这次清军改变策略,出动的是重甲骑兵,这些骑军人马皆全身包裹在漆黑的铁甲之中,只留下两只眼睛在外面,山顶上羽林卫的大炮依然在响,一旦被大炮击中,纵使是包裹在铁甲中也无用,必定是人仰马翻,成为一具死尸。
看着铁甲兵就这么在明军的炮击下倒下,多铎等人心都在滴血,能入选铁甲兵的必定是最勇猛的精锐,以整个满清的财力也不过总共打造了一支不足四千人的队伍,可是这支队伍在战场上往往都是决定性的力量,一旦出动铁甲兵,无论是先前的蒙古人也好,明军也好,基本上都要崩溃,如今这支队伍却在明军的火炮下如糕羊般屠杀。
让多铎等人心里好受一点的是铁甲兵只要冲出离栅栏不远的距离,明军的火炮作用已不大,只有一些小炮发现稀稀疏疏的炮弹,明军将大炮安放在山顶,固然有射程远的优势,但是到了近距离就无法形成威胁。
“射击!”
“砰!砰!砰!”羽林卫的子弹打在铁甲兵的身上,一连串的火花响起,只是最多在铁甲兵身上留下一道痕迹,除非能直接打中眼睛,否则羽林卫手中的火枪对铁甲兵无可奈何。
“卟。”冲到栅栏前的铁甲兵从马上跳了下来,开始挥舞着手中的长刀对栅栏砍伐起来,虽然羽林卫带来的木头非常粗大,可是被清军这么砍下去,早晚也要将栅栏砍倒。
看到这种情形,王福和山上的诸将脸色都一变,若是前面的栅栏就这样让清军破坏掉了,下面的战事就困难了,王公略站了起来:“皇上,末将请求出战,将这些缩在乌龟壳内的鞑子斩杀!”
“准!”王福知道,不短兵相接肯定不行了,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长矛手,跟我上。”
王公略也顾不得客套,率先向山下冲去,一队长矛手紧跟其起。
“停止射击!”见到自己人跃到前方,加上火枪面对鞑子的铁甲兵杀伤实在有限,前线军官下令停止了火枪射击,一时之间,除了火炮的响声,整个前线只剩下铁甲兵挥动长刀砍伐木头的声音。
“剌!”
王公略手持一支铁枪,顺着栅栏的空隙向一名正在砍栅栏的铁甲兵咽喉剌去,那里是铁甲兵防护最薄弱的地方,见到一支铁枪剌来,那名铁甲兵眼中大骇,拼命想将脑袋偏开,只是铁甲兵一旦下马却是笨重无比,哪里来得及躲闪,只听卟的一声,王公略手中的铁枪直接插入了那名铁甲兵的咽喉。
“收!”将铁枪拨起,一股鲜血从那名铁甲兵咽喉溅出,摇晃了数下,啪的一声,那名铁甲兵倒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其他长枪兵也几乎同时剌出,虽然没有王公略如此干净利落,有的剌在铁甲上将枪杆折断,反而被铁甲兵所杀,有的剌在关节处,却是将铁甲兵的关节剌穿,倒在地上大声惨叫起来,也有的剌准了咽喉部位,铁甲兵软绵绵的倒下,总体看来,却还是长枪兵占据了优势。
“呜!呜!呜!”清军中撤军的信号又响了起来,一个长枪手只要训练三个月就可以合格,一名铁甲兵不但装备费钱,就是光训练选拨,没有数年的时间根本形成不了战力,多铎哪愿意这样和明军交换。
清军的铁甲兵徐徐退走,栅栏后的羽林卫也是无可奈何,也马上退了回去,前线一时事恢复了宁静,只是不时传来一两声栅栏前还没有完全死绝的清军呻吟声。
一番清点,这次铁甲军没有死那么多,依然少了三百多人,这三百多人比原先的一千人还让多铎心痛,接下来,多铎又试探了数次攻击,大盾、冲车,多铎将这道栅栏当成了攻城,却依然损兵折将而回,眼看天色已晚,多铎只得收兵。
初次得胜,整个羽林卫上下都士气高昂,白天鞑子伤亡至少超过二千人,羽林卫自身伤亡不足二百,比是与铁甲兵对战时的伤亡,偶尔一些被清军的流矢射中。
一比十的伤亡率,这可是了不得的胜利,开战前的担扰顿时一扫而空,先前挖壕沟时还有人以为无用,只是这是皇帝的旨意众人才遵守,没想到这道栅栏加上壕沟,简直比城墙还要管用,皇帝的威望在军中更是大幅提升。
与明军中兴奋相比,多铎的大帐内就有一点阴沉,一下子死伤了二千多人,而且包括三百多名铁甲兵,这样的损失已经可以和攻济南城的损失相比了,济南城下虽然损失了数万人,可是多是刚投的明军,满人也不过死了一千多,这二千人可是清军实打实的精锐。
大帐中,每个人脸上都是一幅憋屈的表情,清军也不是铁人,淮安城下众人已经是焦头烂额,不过,淮安好呆是一个城池,而且快要攻下,众人正在想着攻进城后如何在城中大抢一番时,多铎突然作出撤军的决定,尽管大家都知道大明皇帝远比一个淮安城重要,可是心中依然失落无比,就象是行房时正在到高潮却给人中止一样难受。
若是进攻顺利也就罢了,他们可以重新兴奋起来,可是在明军几道简单的壕沟与栅栏面前,连铁甲兵都出动了,依然碰了个头破血流,无论他们的神经如何坚强也感到了一丝疲惫,已经没有刚听到大明皇帝亲征时的兴奋了,甚至有些人心中转着念头,大明皇帝如此给豫亲王传说,是不是本身就是一个阴谋。
“各位,眼下伪明皇帝就在山上,只要抓住他,大清一统江南就指日可待,如何攻取,诸位可有什么好主意?”若是平时,以多铎的高傲决不屑于如此向众人询问,只是接连的挫折,让多铎对明军的狂傲收了起来。
“王爷,不能再这样硬攻下去了,否则没有攻下山头,我们的人马就要耗光了。”塔瞻站了出来,神色激动的道。
多铎听得一阵气闷,这简直是废话,只是念在这次攻山,除了铁甲兵死的都是塔瞻的兵力,多铎才没有摆脸色:“本王知道了,诸位还有什么建议?”
“王爷何必为止发愁,反正明狗多的是,明天奴才派出兵马,四处掠一些明狗过来,就是用尸体填也要把明狗前面的栅栏、壕沟填满。”
鳌拜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在他看来,摄政王被那帮投降的汉人大臣忽悠了,什么民心不民心都是假的,凡不服的汉人皆可以杀,杀的多了,汉人也就服了,若是淮安能早用驱民攻城这一招,早已将城攻下了,城下也不用死那么多的满洲勇士。
多铎并不是没想到驱民来填明军的工事,只是这次来的急,连大炮也没有带,淮安城下抓捕的百姓当然也都没有来得及带过来,白天又太过急于进攻,才直接出动精锐,看着各人脸上都是一幅深以为然的表情,多铎马上下定决心:“好,就照鳌拜所言,明日暂停进攻,各军出动抓捕汉人百姓。”
“遵令。”各人都齐声应道。
淮安城头,一队队民夫、士兵依然在忙碌不停,无数的砖块石头从城下运了上来,各处塌陷的城头基本已经修好,只是城墙残留的斑斑血迹却不是一时半刻能够清除,城下尸体横七竖八的倒卧,里面有清人,更多的却是普通百姓的尸体,诉说着前些日子攻城的惨烈。
虽然清军已经撤离了三天,可是谁也不知道清军会不会再来,城中的军民都拼命修整城墙,暂时也顾不上城下尸体,好在现在是冬天,尸体不会腐烂,暂时不用担心会传播瘟疫,只是每天在城头看着这么多的尸体,总是让人渗得慌。
叶羽将最后一块大石放下,靠在城头大声的喘着气,他已经提拨成一名什长了,对于升官,叶羽却丝毫没有兴奋之情,这些天,死在他面前的人实在太多了,林建、吴志明、席老爹、江老爹、孙老爹、郝老爹、江娃子,如今他的手下唯一熟悉的只有一个席芽子,也就是原先的席大哥,难怪他老不肯说出自己的名字。
叶羽以前的理想是长大后接过父亲的摊子将生意扩大,再扩大,从没有想过自己会成为一名军官,如今他的理想已悄然改变,该死的鞑子,连百姓也不放过,有遭一日,叶大人一定要领兵踏平这些狗鞑子的老巢,把汉人遭受的血泪再加到鞑子身上一遍。
“大人,大人,那是什么?”一名部下惊慌的用手指着前方,打断了叶羽的意淫。
叶羽站起身向前方看去,身体晃了晃,差点没站稳,前方无数的黑影连成一片,铺天盖地的向淮安方向移动过来。
第二卷虎踞鄂中第一百二十五章买命情报
“哼!”
冷哼一声。
李汉当着是分不清他是装疯卖傻,还是妄图一混过关。见到人赃并获了,这老头还不承认,李汉也懒得给他好脸色了,刚要开口嘲讽的他突然看到不远处一队士兵正扭送这几个被捆缚了手脚、口鼻的人过来,知道是他叫人过去提来的杜家二少等人,便冷语了一句:“也好,既然杜老爷不愿相信,便亲口去询问你们家的二少爷吧!”
“快走!”
刚巧几个士兵将人送到,那军官走了出来向几人敬了一个军礼!
“报告,人犯已经带到!”
“很好,这里没你们的事情了,下去吧!”
李汉点头示意。
“是!”
那军官使了一个颜色,顿时几个士兵上前给被抓住的几人去了塞在嘴里的布团,但是对于捆缚在他们手上的绳子却没有解开,免得几人暴起伤人,之前为了抓捕这几人,尤其是那脾气越来越暴躁的杜家二少,他们可是被摔晕了两个弟兄,也难怪要小心戒备了!
“哼!”
任谁再好的脾气,看到自己的孩子被捆缚成了这般模样,脸上也好看不到哪里去,杜老太爷面上一阵阴沉不定,不过他还记得李汉的话,连忙开口询问道。
“老二,咱们城中的几处产业到底有没有出售大烟?快说!”
不相信李汉的话,因此问的倒是随意,却不想杜世豪那混人面上红的好似充血一般,同样仿佛害了红眼的眼睛狠狠瞪了李汉跟他身后的一群军官一眼,额头上青筋隐隐暴起,精神竟然也显得略有些恍惚、失神!
似乎是听到了他开口询问一般,杜世豪注意到了他,慢慢的将脑袋转了过去。
扶着杜家老爷子的中年人隐晦的给了他一个眼神,可惜这混人如今早就失了神去,只见他点了点头,竟然应了下来。
“有啊,爹。不是你让昭伯进的货在县城中买卖的吗?听昭伯说这几个月只是四处就赚了不下三万两银子…听说您还让老大把烟馆开满鄂中,开到其他地方去呢!”
他面上开始有些失神,似乎自己都没注意到一般,鼻涕竟然不知不觉之间流了下来!
“什么?”
“老爷!”
连续两声惊呼,那杜家老爷子竟然面上一阵气血翻涌,居然在他们家的混小子开了口之后,一口闷气憋上胸口没喘过来,竟然抽了过去!
那面色苍白、带上了一丝死灰色的中年人赶忙扶住了他,李汉这时候也看明白了个中几分,脸上隐有所思,一挥手,两个警卫上去帮忙扶住了那杜家老太爷,那管家模样的中年人谢了一句,赶忙掐住老人人中按了一阵,又不停按摩他的耳后京池穴,几分钟之后才见老人胸口开始起伏不定,喉咙中更是好似憋了什么一般。
两个警卫帮忙将他扶了起来,那管家用力在他后背之上锤了几下,老人胸口一阵急动,良久终于缓过起来,睁开眼睛呸了一口,吐出一口浓痰,又醒了过来。
“孽子……孽子……”
“还有老陈……”
警卫将他扶了起来,老人也顾不得感谢,面上满是愤怒,狠狠瞪了身边的那中年管家一眼,直将他看的羞愧低下了头去,才方一阵咳嗽……眼中说不出的伤感!
好在他很快便想起了身旁还有李汉等人站着,连忙跟两个搀扶他的警卫道了声谢,这才转过身来,‘啪’的一声响,一个响亮的耳光落在了低着头因不明原因有些浑浑噩噩的杜世豪脸上!
然后跟李汉欠身说道:“倒让大帅看了笑话了……杜某虽然也曾混世做尽,但是对于这大烟还是有些原则,哼……这几个小辈竟然敢背着我私自买卖鸦片,祸害我家乡父老,杜某惭愧…一切都依照律法去办吧…杜某绝不姑息养奸……”
他这话说得果敢,其实却哈暗藏几分心思。比如在朝廷的立法中碍于洋人的威慑,满清的那帮鞑子们还真不敢给帮助洋人倾销鸦片的商人定下重罪,最多不过吃些苦头…罚点银子罢了。
军政府也知道,不过李汉怎么能如此轻易放过了他,冷哼一声,他接过话茬:“这点自然不需要杜老爷费心,既然杜老爷也赞同了由军政府安排,那么,到时候还要打扰一番,对于敢于贩卖鸦片坑害乡邻的,军政府保证不会放过一个…一定重重责罚。”
说完不理会脸上连连变色的杜家老太爷。
得了他的示意,身边就有几名士兵走了过来,要将杜世豪跟彪虎两人带下去。
“这几人杜老爷等会可以领走了,不过令郎跟他的手下彪虎涉嫌贿赂城防队…勾结城防队败类低价买卖枪支…派遣青皮无赖混入我军政府所征新兵中…殴打教官…怂恿士兵对抗军纪法规……偷窃我新编革命军新兵制式武器…等等等等,其二人所作所为每一条都已构成敌视我军政府…肆意捣乱之罪名,将依法予以死刑处理,还请杜老爷见谅!来人,将他二人带下去,明日午时行刑,以正我军政府之威严!”
“是!”
就有士兵走上前来,要将两人带下去!
“什么?”
那杜老爷身体晃晃,差点又抽了过去……他面上惊恐,到底是自己的亲骨肉,寻常他对老二虽说有些恨铁不成钢的不耐,但是哪有父母不疼儿的……尤其在听到李汉宣判了两人死刑之后,他的眼中寂寥更多了几分,脸上老态丛生!
他妄图从李汉等人脸上看出些不妥,好为老二辩护,可惜半天也瞧不出一点异色。
又往那杜世豪脸上看去,发现他只是浑浑噩噩,竟然闻听自己即将被杀依旧好似没有听到一般,脸上竟然能看到一丝享受、兴奋的表情。
再往杜世豪旁边的彪虎看去,发现他已经吓的面上死灰一片,不过却连跟他讨饶的力气都没了,从侧面也印证了李汉说得话不假,他口中所说的渐渐都要掉脑袋的混账事情,竟然全都是他那个混人儿子最近这些天闹出来的事情!
“喝!”
就在两个士兵按住杜世豪的两手臂,要将他拿下去的时候,突然那一直显得浑浑噩噩的杜世豪突然大喝一声,竟然猛的挣开了两人,也不知是慌不择路……还是理智犹存,总之他朝着李汉的方向冲了过来!
然后……
然后李汉身后的警卫还未来得及反应,便看到自家大帅在他冲到身边的时候猛的一脚狠狠的踢在了杜世豪的一脚腕处,把他踢得一个踉跄不稳。接着他便身子一矮,双手死死的钳住他的双肩,臂上青筋暴起,猛的一个发力给了他一个漂亮的过肩摔!
“嘭!”
浑浑噩噩中的杜世豪闷哼一声,由于后脑收到重创,立刻便晕了过去。
等到警卫们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皱了皱眉右手请按左臂伤口处,方才的用力,让他肩上那一处还没好透的枪伤多少有些不适,不过还能忍受。
“杜老爷…咱们今天的事情办得差不多了…别怪我军政府不给杜家面子,到底还是杜家也跟我们军政府过不去的……来人……准备收……”
解决了杜世豪之后,李汉似乎打起了收队的意思,好像忘了之前来的目的一般,不过他口中虽喊,但是却没有什么动作,摆明是做给别人看的!
可惜杜家老爷子如今已经彻底慌了神,他见李汉开了口,脸上已是老泪纵横,连忙阻挡;“大帅…莫急……莫急…我……我杜家原出任何代价,还请大帅看在幼子不过混人一个的份上,免了他的死罪吧!”
见李汉还是不为所动,他方才要开口,突然脑中闪过一丝惊鸿,好像想到了什么一般,脸上复又多了几分神采,就要走到他身边,那中年管家模样的男子要搀扶他也被他挥手拒绝了,只是一人来到了他身边!
“大帅…杜某愿意以一个情报跟杜家日后全力配合大帅跟军政府的所有行动来换取犬子的性命!”
“嗯?”
李汉诧异的停下了脚步,来了几分兴趣。
老人示意他挥去身边的人,他面上拘谨,显然口中的情报十分不简单。
待他挥手令警卫等人远离之后,那老人方才走到他的耳边一阵细语,只是短短的几句便令李汉脸上宛若经历了一场狂风暴雨一般,说不出是震怒还是惊骇,总之十分不平静。
末了等待老人所说的消息在他脑海中彻底消化了之后,他的脸上眉头已是高高皱起,小声询问一句:“你确定?”
“老朽可不敢拿犬子的性命开玩笑!”
老人回答道!
李汉点头,心中已是信了几分,他在原地来回走动了一阵,方才开了口:“罢了,人我给你留下来了,但是…别让我发下你敢骗我……还有,杜家手上有些东西太多了也会让人不安…保安团必须要解散一些……军政府可以允许杜家保留一些但是决不能超过这个数字!还有鸦片…我决不允许,我管辖的范围内…有任何一处地方敢贩卖鸦片!”
“是…是…是,大帅,老朽一定照办!”
见他应下来了之后,李汉方才挥了挥手,只留下来杜世豪两人,然后叫他把其他的人都领了获取,而他本人此时更是心如火燎一般…原因无它,盖因杜老爷告诉他的情报实在是太重要了,几乎关系到了整个鄂中的根基跟统治。
“广水…第三标……第四标…陈征…军政府…第八镇……”
这些断断续续的词语在他脑海中不断的碰撞组合到了一起,不知不觉之间,他的后背尽数被那冷汗浸湿……
不知不觉之间,一个巨大的阴谋…
一张几乎笼罩住了整个鄂中革命军分军政府的大网已经被人撒开了,而他,才方得窥了阴谋的一角而已!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120章后卫
“敌袭!敌袭!”叶羽还没来得及分辨,城头到处响起了凄厉的喊声,整个城头顿时一阵骚动。
事实证明,淮安城的军民这次是虚惊了一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殷洪盛所领的前锋人马,只是淮安府上下都在担心清军去而复还,一时没有看清旗帜才闹起了这一段笑话。
殷洪盛接到斥候的报告说淮安还在大明手中时,简直不敢相信,大军行军的痕迹无法轻易消除,何况多铎等人也根本没有想到要消除,殷洪盛很容易就得知清军的具体动向,清军到达淮安至少已经十几天,哪有攻不下的道理,因此殷洪盛也没有与淮安取得联系,急匆匆赶来。
见到是自己人,淮安府的军民才彻底安下心来,刘肇基下令打开淮安府门,自己亲自出迎,殷洪盛等人看清城外还有许多未收的尸体,心下也是侧然,心知淮安必定是经过一番艰苦的战事才守住了城池。
“刘总兵!”
“殷总兵!”
两人原先认识,互个客气了一下,殷洪盛就迫不急待的问起清军的情况,当得知清兵只是撤了二三天的时间时,殷洪盛心下大定,只是对于清军为何突然撤军,刘肇基也是不得要领,当时淮安就要快顶不住了,到底是什么原因让清军撤军,而且不是向北而向南?
刘肇基邀请殷洪盛到城中休整,殷洪盛拒绝了刘肇基的好意,他要尽快得到清军的具体消息,好向后面的黄得功汇报,刘肇其听到黄得功的大就在后面,心中也是大定,并没有挽留,殷洪盛派出小股斥候开路,自己也率着队伍匆匆追了下去。
马头庄,明军上下吃过早饭后都摩拳擦掌等待着清军的再一次进攻,只是在山上明明看见清军大营内进进出出,就是不见清军进攻,许多羽林卫大声议论,都道鞑子害怕了,士兵更是高涨。
“阎爱卿,你看鞑子到底是打什么鬼主意?”王福心中也是纳闷,鞑子不过死一两千人而已,相对于五万大军来说不算伤筋动骨,难道就会打退膛鼓。
王福自认不是什么军事奇才,虽然组建了羽林卫,只是无论是招募还是训练,大部分还是靠阎应元来完成,他最多只是时常提点一下,又经常下到军营解决一些官兵的实际困难,对于这个时代的皇帝,能做到这一点已经是非常难得,所以完全可以抓住军心,也不用对阎应元产生猜忌之心。
依靠着多出时代数百年的知识,大的战略方向王福可以把握清楚,战术上也可以灵光一闪,只是要猜测出敌人的意图,作出相应的调整就非王福所长。
一直以来,王福都有意组建一个类似后世的参谋制度以供自己决策,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适人选,多数将领都只会猛冲猛打,根本不知参谋为何物,就算偶尔有一两名合适的人选,若是将他们调过来只会认为皇帝变相下了他们的兵权,文官又只会纸上谈兵,更是不足取,眼下遇到问题,王福也只能临时向大家征求意见。
阎应元紧皱眉头,脸色腾的苍白起来:“不好,满人黔驴技穷之下,很可能到附近掠夺百姓,参与进攻!”
阎应元骤然从一个典史提拨起来时,不知有多少人等着看他的笑话,阎应元也深知这一点,一心只埋头练兵,从不与其他官员交往,羽林卫几次与京营演习,一下子就将那些等着看笑话官员震住了,渐渐不少官员也开始想向阎应元套近乎,只是阎应元吃住都在军营,那些想套近乎的官员根本不得其门而入。
对于阎应元这点,王福也是非常欣赏,这才是一个纯粹的军人,听到阎应元的话,王福顿时也苦笑起来,鞑子驱百姓作炮灰早就劣迹斑斑,王福虽然下旨让史可法将百姓迁进城中,只是百姓都有侥幸心里,也不知有多少人会搬迁?
就在王福和羽林卫将领为清军可能驱赶百姓作为炮灰忧心仲仲时,清军派出去的各个抓捕队却并不顺利,他们在淮安府的所作作为已经传开,又有官府的严令,许多原本不想搬迁的百姓还是被迫藏了起来,清军又是第一次进入南直隶,地形不熟,加上清军一直将投降的明军当成炮灰的后遗症也显现出来,没有向导,清军往往不知道哪里才能找到人,好不容易顺着路找到了村庄,百姓又先一步离开。
结果出动了上万清军,到了下午回来时,带回来的百姓不过一千来人,而且多是一些不愿迁走的老弱,青壮只有极少,这让清军上下都有一点抓狂,用这一千多人去冲击,就算明军再不忍下手也无用。
多铎只得重新打起了从淮安城下剩下来的百姓主意,从淮安撤军后,原先用来充当炮灰的百姓还有二万多人,清军并没有将这两万多百姓释放。
清军在各个县城的军队也撤了出来,只是委任了当地官吏,若是将这些百姓释放回去,各县委任的官吏恐怕马上会被愤怒的百姓推翻,而且对清军的名声损害也大,本来多铎想下令将这些百姓全部斩杀,只是清军有大量物资要运,索性强令这些百姓充当清军民夫,转运从淮安各地掠夺来的物资,随同清军火炮营一起在后面行走。
清军从各处掠夺过来的物资极多,花了一天的时间后卫才开始起程,火炮笨重,清军又没有船只,不能借助运河的便利,炮营一天行走不到十五里,民夫要挑着重物,能行走的距离也差不多,清军主力已到达马头庄两天,其炮营和民夫离马头庄还有差不多三十多里,足足还有两天的路程。
有了昨天进攻失利的教训,多铎在与诸将商议之后,决定在火炮和充当炮灰的民夫没来之前,暂不作进攻,只是派出一部分清军继续扩大搜素范围,准备抓捕更多的汉人百姓。
数十里外的河提上,正有一支队伍逶迤而行,这正是清军炮营和民夫组成的队伍,整支队伍拉成了十余里的距离,队伍中间是无数牲畜拉着大车,车上载满了粮食、布匹、丝绸等物资,大车旁边,还有不少牲畜直接背着重物,一些民夫肩上也挑着沉重的担子。
虽然是冬天,那些挑着重担的民夫依然累得满头大汗,只是押解的清兵却毫不怜惜,不时将鞭子甩得啪啪作响,民夫们稍慢,鞭子就打了下来,从淮安撤下来后,一路上几乎所有的民夫都挨过打。
这些民夫本来就是清军用来充当炮灰,他们亲眼看到自己的同伴被清军用刀箭逼着去攻击自己的城池,如果不是清军突然撤军,等待他们的命运多半是死在城墙下,如今虽然得以活命,对于清军的怨恨却没有减轻,只是埋在心中,清军的鞭打让他们的仇恨更加深。
对于民夫们的怨恨,这些清军毫不在意,他们哪个人手上没有十几条数十条人命,还怕什么怨恨,不服杀了就是,反正汉人软弱的很。
护送大炮和物资的清军统领是叶臣,叶臣是一名老将,天命四年即从努尔哈赤征铁岭、天命六年从征辽阳,积功授三等轻车都尉,皇太极即位,叶臣为十六大臣之一,佐理镶红旗,这些年南征北战,为满清立下颇多功劳。
除了叶臣,火炮营的统领却是智顺王尚可喜,孔有德在济南城外中伏,差点全军覆没,虽然最终明军退走,不过却丢失了四门红衣大炮,让多铎极为恼怒,将火炮划归给了尚可喜,若不是炮兵是一门技术活,满人根本不会用,多铎肯定要把火炮收到满人手中。
为了炮营的安全,多铎给了叶臣三千兵力,加上火炮营本身的兵力,差不多有六千人,离主力不过数天的时间,眼下淮安虽然没有被攻破,只是城中的兵力已经被打残,多铎并不认为明军有能力威胁到这支后卫,因此也放心的很。
远处密林中数匹马闪出,马上数人眯着眼打量着这支队伍,一人语气有点焦急的道:“大帅,咱们动手吧,只有大军一冲,那些民夫肯定会乱起来,到时点上一把火将东西全烧了,看鞑子吃什么?”
说话的是何刚的亲兵,忠贯营一直躲在暗处看着战事的发展,叶臣、尚可喜两人率着这支后卫一出来,忠贯营的斥候就缀上了,只是忠贯营只有四千人,面对着三千鞑子和三千尚可喜的部下,何刚没有把握,所以一直没有出击。
“动不动手?”何刚犹豫了一下,如果动手,忠贯营即使得手,肯定会遭到清军疯狂反扑,搞不好忠贯营就要伤亡大半,可是再不动手,等到明天,恐怕就再也没有机会动手了。
身后传来几声沙沙的响声,何刚连忙转头,见自己的一名亲兵满脸笑容的过来:“将军,好消息,我们有援军了。”
“援军,哪来的援军?”何刚大为纳闷,难道是淮安府,随即否认,淮安府能保住就算不错了,哪派得出援军。
“回将军,是徐州的兵马,其先锋殷洪盛总兵离此不足二十里了。”亲兵回道。
第二卷虎踞鄂中第一百二十六章先行一招(上)
吩咐下面将杜世豪两人关进大牢好生照料之后,他显然看出来了对方之前必是吸食了海洛因,在接受教官训练的时候他曾经见过一些吸毒后的教学录像,想必杜世豪之前的浑噩的状态正是处于吸毒后的短暂混乱状态中。
李汉有心要让他难受,果然从他身上搜出了两个跟他之前缴获的一样的黄皮纸包,打开一看赫然正是海洛因。
将两包毒品带走之后,他就再也不理会两人,只是吩咐下面吃喝穿用不要怠慢,便没了下文。
方才从杜家老爷子处得到的消息太惊人了,回到县城之后李汉第一件事便是命令警卫快马加鞭,分别去请了李东来跟马荣成两人。
没办法,他如今手下堪称大用的就只有这两人了,其他无论是四大标统还是身边带着的几个参谋军官都明显不够分量,至少达不到他心中的标准。而且根据情报来看,四大标统中至少两人都出了问题,至少目前不能完全相信。只好暂时委屈下两人,让他们身上的担子重一些。
李东来来到倒是很快,他方才得了李汉的命令之后,便坐镇城中调兵遣将一边忙着审问杜家被俘奴仆、家丁,一边还要分出人手尾随那几个看上去颇不简单的先前挑衅的所谓‘盐商’,还要尽快联系上广水那边潜伏的情报人员,尽快核查第四标的情况,身上的担子着实不轻。
“先生,您叫我!”
李东来赶到的时候,李汉已经坐在自己的办公室内等待了一阵了,见他来了之后便喝退了屋内守卫的两个警卫。
“你们下去吧!等会马参谋过来的时候,叫他进来见我!”
“是,大帅!”
两个警卫知道两人有话要说,这些显然不是他们能够接触到的,敬了一个军礼之后,两人便老实的退出了屋子,在屋外警戒!
“你来的正好,叫你查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他询问道。
李东来脸上一肃,掏出自己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将它放在了桌子上,翻开之后取出一张纸,说道:“杜家的问题有些特殊,属下命人严查了许久,审问了不少的家丁甚至其中还有一个副管家,才探到了一些有用信息。先生让属下留意的那个新型毒品‘神仙粉’,属下已经查到了来源……竟然不是先生怀疑的那般来自汉口租界的洋行…而是…而是杜家自己制作的……准确说是一个被称之为沈爷的男人……”
“什么?”
李汉脸上惊诧,不过若是杜老爷子说得情报是真实的,那么有关杜家的事情到此就要告一段落了。
便挥了挥手,“这事你们情报司先担着点…那沈爷就不要移交城防队了,看好了千万别给他逃了出来…先关一段时间再说吧…军政府当下正是事条最多的时候,暂时腾不出手来收拾他!那几个盐商如何?有没有什么发现?”
李东来摇了摇头,“属下安排了八人尾随跟踪,发现他们从离开了之后在县城中转了大半圈,最后才又回到了城西,进了一处宅院…看上去不比杜家在县城内的小上多少…由于怕那宅院中有守卫,加上大白天的多有不便,属下便命手下退了回来…方才挑了一位精通刺探的好手,准备晚上让他前去那宅院内探查一番。”
点了点头,不过李汉眉头却皱了起来,“你做的很好。我初时还没感觉到,如今听你这么一说,更加感觉这几人身份绝对不简单…你先派人过去打探一番,最好去城防队询问下那处宅院到底是谁名下的产业。晚上叫你手下小心一些,切莫走漏了风声打草惊蛇!”
“是!”
李东来敬了一礼,将他的话全都记在了脑海中。
“孙建成抓到了没有,我对第四标突然多了几分不安……东来,你跟广水那边潜伏的情报人员联系上了没有?将他们将陈征跟第四标最近的情况立刻报来与我知道…方才从杜家老爷子那里意外得到了一个消息,如今更令我感觉心中不安……总感觉不知不觉之间,一张阴谋的大网就罩在了咱们鄂中军政府的身上!”
李东来刚要开口,这时突然听到门外警卫叩门声。
李汉问道:“怎么了?”
外面回答道:“禀大帅,马参谋已经到了,如今就在门外候着!”
“叫他进来吧!”
“是!”
“吱呦”一声响,门被推开了,面上尘土之气未去的马荣成刚要冲他敬个军礼就被李汉挥手打断了,“不必了,快些关上门来,等你半天了!”
“是,大帅!”
关于李东来的身份,李汉并没有对他隐瞒过,因此马荣成是知道他的身份,以及他背后那负责军政府情报刺探、甚至监察军政府内所有高层的情报司,甚至他本人都不敢保证,自己身边没有情报司的人。
跟随这位年轻大帅有段时间了,接触的多了,他也知道面前这位大帅性格多疑,无论是什么军事计划都要多想几步,对于手下……尤其不放心。
因此一见到李东来也在这里,大帅很少同时召见两人,到目前为止只在之前的军事会议跟军政府成立时有过两次,而且也只是一些简短的谈心并不涉及到重大问题。
但是现在他由不得他不多想一些。
早晨大帅兴致勃勃的前去与那新兵同训,不想突然被李东来的一个情报搞得脸上变色怒走,显然发生了些什么事情。
“来了…既然你们两人都到齐了,那么,记住了,我下面要谈的内容全部要列入机密之中,再我未宣布之前,严禁同任何人提及!”
示意马荣成也坐下之后,李汉面上严肃的询问道。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齐声应道:“是!”
李汉满意,他示意李东来说话,方才他的询问他还没回答呢!
“回先生的话,原第四标正目孙建成已经被抓捕,目前属下已经命人将其带回了情报司处严审,当下还没从他口中获得什么有关第四标的情报…那人嘴比较硬,又知道自己倒卖军政府的枪械乃是犯了死罪…因此一再口称除非大帅亲自下令不治他的罪,否则他什么也不会说的!广水那边是属下的失误,当时未免引起第四标的不满,属下只派出了不足十人过去…而且主要精力都放在了北面的清军身上,对于城中掌握不足…一时之间竟然没能传回任何有用信息!”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121章火起
听到是徐州的兵马,何刚顿时大喜:“走,咱们先去与他们汇合再说。”
忠贯营能与殷洪盛联系上是双方斥候的功劳,忠贯营一直缀在清军后面,而殷洪盛的斥候也追了下来,双方差点还发生了一场火拼,等搞清身份后,双方都是大喜过望,很快就返回向各自的大帅报告。
半个时辰后,何贯与殷洪盛已经在十里外的方向汇合,何刚只带了亲兵,他的军队依然藏在密林中随清军一起前进。
交换了一下情报,何刚与殷洪盛两人一拍即合,此番以破坏鞑子的大炮和物资为主,只要速战速决,即使是清军大营接到消息来援也来不及,两人商量完毕,何刚马上返回,而殷洪盛也摧促大军加快行军。
前面的清军依然在慢腾腾的走路,大炮太过沉重,河提虽然宽阔,却并不平整,加上前些天天气阴沉了数天,下过一场不小的雪,如今雪水融化,将路面弄得稀烂,大炮车轮经常不是陷入泥中就是被隆起的土块搁住。
路面如此险恶,拉着大炮的牲畜过一段路就要轮换,否则会将牲畜活活累死,这样下来,自然走不快,也幸亏如此,挑重担的民夫也可以趁机休息,否则一些人会活活累死。
清军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被盯上,尚可喜和叶臣两人并排骑在马上,虽然论爵位,尚可喜在叶臣之上,兵力尚可喜也并不稍差,他的天助军可是皇太极亲自指定的番号,只是叶臣是满人,凭这一点尚可喜就不敢在叶臣面前拿大,何况叶臣可是跟随努尔哈赤祖孙三代,当年皇太极手上十六大臣之一,后来又成为八大议政大臣之一,如今的镶红旗固山额真,因此两人说话间,尚可喜几乎是侧着身子。
一门大炮晃动了一下,就在两人的身边陷入了泥中。
“混蛋,快把大炮拉起来。”一名清兵纵马来到大炮陷住的地方,也不管三七二十一,鞭子就朝下面抽过去,数名正在抬大炮的汉子身上马上多了数条鞭迹,那几名汉子抬起头,怒目注视着鞭打他们的清军。
“看什么看,若是不服气,我把你们的眼睛挖出来。”清兵怒斥道。
这名清军打的可不是抓来的民夫,而是天助军的士兵,尚可喜怕民夫会把大炮损坏,别的不说,若是有心怀怨恨的民夫把大炮往运河里一推,虽然可以捞取来,可是一天的时间都要耽搁了,因此大炮全是由天助军士兵自己运。
这名清军的话引得挨打的几名天助军勃然大怒,看着这名清军眼中闪过一丝凶光,这几名天助军都是为数不多的老人,他们这些人原先是毛文龙的部下,在皮岛专与清军作对,毛文龙死后,他们由尚可喜带到山东,在山东叛乱后才乘船出海投降了满清,这些人无牵无挂,虽然都随主将投降了满人,但其中也有一些人并不是死心踏地的投降,尤其是受到清军折辱时更是会回想起以前和清军战斗时的情景。
“刘大哥,千万忍耐。”旁边一名年龄小一点的天助军看出危险,连忙挡在挨打的三人前面,拼命的使眼色,若是与满人发生冲突,他们即使是天助军,又是对满人有大用的炮兵,满人依旧不会客气,处死他们就如同处死一只小鸡。
看到同伴相劝,三人冷静下来,都低头推着大炮,掩视眼中可能流露出来的凶光,那名清军见到几人服气,嘴里嘟嚷了几句,没有再动鞭子,纵马跑到前面,大声吆喝着民夫赶快走。
这一幕落在尚可喜和叶臣两人眼中,无论是谁都没有反应,这天下满人都快要打下一半,折辱一下几名没长眼的汉军根本不算什么事。
“呸,狗鞑子!”见到打自己的清军远去,刚才那名刘大哥朝地上吐了一口浓痰骂道。
“大哥,反正这是在大明境内,不如找个机会溜走算了。”一人提议道。
“不行,兵荒马乱,我们离开军队恐怕很快就要饿死了。”那名刘大哥却是反对,嘴里阴狠的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刚才打我们的那个狗鞑子你们可都记住了,早个机会做了他。”
这句话大逆不道,其余几人却没有受到什么惊吓,反而用力的点了一下头,仿佛他们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
地面微微震动起来,他们炮车陷进去的泥坑上面的水更是正在跳动,几人都是数十年的老兵油子,一人不顾地上肮脏,伏地听了一下,立即从地上跳了起来:“骑兵,有大队骑兵从后方接近。”
大队骑兵?数人脸上都是一片震惊之色,后面根本没有了清军,若是自己人当是从前面来,后面过来的只有可能是明军。
“刘大哥,怎么办,要不要报告王爷?”
向四周打量了一下,其他人依然在正常行走,根本没有发现后面有可能来了明军,那位刘大哥摇了摇头:“报告什么?尚可喜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刚才明明离我们身边不远,连一句话也不说,大家自己注意一点,乱兵来了马上向边上跑。”
刘大哥在数人中显然威信非常大,听到他如此说,各人却毫无怨言,都低着头继续装着推炮车。
过了大概盏茶时分,隆隆的蹄声方在后面响起,接着整个地面都震动起来,就是最迟顿的人也感到了不对劲,许多人纷纷转身向后看去,只见无数穿着大红色军衣的明军好象突然从后面冒了出来似的,挥舞着雪亮的马刀从后面冲来。
“杀!”领头的明军就有如一尊凶神,手中挥舞着一柄长达近丈的大刀,刀光挥舞间,已经有两名挡在前面的清军砍为两断。
看到明军突然出现,叶臣大惊,他怒喝了一声,向尚可喜道:“你将大炮,民夫看住,本将看看这些明狗有何能耐,敢来找死。”
叶臣对尚可喜的吩咐毫不客气,尚可喜却是乐得如此,他的天助军中一大半是炮兵,若是损失了,这炮兵可不容易补充。
正当叶臣带着集起来的数百兵马向后面明军挡去时,侧面又是一片喊杀声响起,无数的明军从密林中冲了出来,一下子就将清军截为两段。
看到身后的变故,叶臣又惊又怒,他分身泛术,只得硬着头皮向后面的明军冲去,寄希望于其余部下能够将明军挡住。
“跑啊!”看到明军仿佛从天而降,原来那些监视他们的清军全部丢下他们投入撕杀中,也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喊,数万民夫丢下赶着的车子或身上的担子,撒腿就跑,刹时间场面乱成一团。
尽管清军反应非常神速,只是他们太过分散,清军组成的薄薄防线一下子就被冲破,侧翼的清军都被清剿一空,只有叶臣和尚可喜两人处集聚起了大批兵马在抵抗,他们运送的物资却再也没有力量守护。
望着眼前一车车物资和挑夫们逃走时丢下的大包,何刚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命令道:“烧!”
他与殷洪盛分成两路,早就作好了由殷洪盛吸引清军的注意力,他则从密林中冲出,将清军的物资烧毁的准备。
一车车的物资被点燃,空气中发出噼哩啪啦的声响,许多明军从马上下来,将地上的各个大包也丢到火堆里,很快,整个十里长提上到处是浓烟滚滚。
“卟。”正在与明军作战的叶臣扭头看了一眼,忍不住从嘴里吐出一口鲜血,若非他的戈什哈舍命相救,叶臣的脖子差点让一名明军砍中。
马头庄外围,多铎正在帐中歇息,一名戈什哈掀帐进来:“报,王爷,西北方向有大量浓烟升起,不知发生了何事?”
浓烟,西北方向?多铎呆了呆,他开始还以为是派出来的部下在烧汉人的村庄或者其它东西,只是心中突然打了一个机伶,西北方向可是炮营和辎重正在行进的路线,他连忙走出帐蓬向前望去,果然,数十里外浓烟滚滚,连火焰都可以看得到。
“来人,来人。”多铎大叫起来。
几名留在营中的武将已经急匆匆赶过来,他们看到西北方向如此大的浓烟后心中也感到了不妙,急匆匆的赶到主帅营中。
“快,马上派出人马前往西北方向接应。”
“是。”几名清将应道,很快点齐人马,沿着运河向北方狂奔而去。
突然冒起来的浓烟山上看得更加清楚,王福与阎应远两人眼中都露出一丝疑感之色,到底是什么东西火势会如此之大。
看到山下的清军匆匆出营,两人几乎同时想到,算一算,清军的粮草辎重也该快到了,山下的这些清军匆匆赶来,可没有带多少辎重,若是清军的辎重全被毁,最多十日他们就要断粮,若是到时清军不退兵,只能靠向周围抢劫为生,数万人马要完全靠抢劫为生,除非明军都是死人,任由他们纵横,否则根本不太可能。
第二卷虎踞鄂中第一百二十七章先行一招(下)
遭遇天灾,雷暴坏了电脑,修了两天才给一句主板跟内存条烧坏了,需要全换…预计今天晚上能够修好!
马荣成在一旁听得心惊,他虽然才刚来,不过也从两人话中听出了不少的信息,尤其是李东来刚才的那段话,李东来执掌情报司,鄂中、甚至省内情报无出其右者,他的一句话顿时令同为李汉心腹的他明白了两件事,一是竟然有人敢打军政府采购军火的主意,二是北边的第四标可能出事了!
“你想的没错,第四标那边可能出了些麻烦!”
见他脸上骇然,李汉点头提醒了一句,然后接过了话茬,主要还是为不太明白此间事情的马荣成解释道:“如今我军政府看似正在逐渐壮大,实则受限于薄弱的根基跟时间的限制,却是在高度发展的过程中给敌人留下了不少的可趁之机。比如军政府如今可堪大用的士兵不会超过四千,而这四千人却有分散在鄂中各地,至于那万余新兵最少还要再训练一两个月的时间才能真正形成战力。咱们如今只对付南下的刘温玉尚且有些棘手,若再分神必然落入下风疏于应付……第八镇…哼,没想到汉川走了张彪,竟然给他躲到广水去了!”
‘张彪’!
李东来二人身子俱是一震,心中满是不可思议的望向李汉,却见他从位子上站了起来,在屋内走来走去。
这是他的习惯,一旦思考问题是断难坐得稳当的!
他一边,一边思考着,然后说道:“这段时间我都忙于政事,确实有些疏忽于军队的建设了,尤其是第三标跟第四标,未有成熟的换防制度,难免有些人在一个地方呆的久了生出些许心思来!好在问题发现的及时……”
“荣成!”
他脸上突然镇定了许多,停了下来叫了一声马荣成。
“是,大帅!”
马荣成条件反射的就笔直的站了起来。
李汉面上严肃,“给你一个任务…有一定的危险,愿不愿意去做!”
马荣成一滞,不过良好的素质让他很快就做出了回答:“请大帅明示,属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啪啪!”
李汉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你了,明、后几天你待我出去走走…先是北三镇随州、安陆、广水是重点,然后才是南三镇天门、仙桃、潜江!你的任务比较重,不仅第四标标统陈征需要仔细考察,广水那边的防务…民政等都是你要考察的对象……还有第三标,何进(第三标标统)这个人我是比较放心的,不过那毕竟是过去的事情了,如今军政府初成大事,就有不少不法之徒言之以利、诱之以美色,我恐他经受不住,难免要失陷进去…你且要万般小心。”
“是!”
马荣成脸上严肃又有些激动,能够代大帅亲巡各地,这本身就是一种荣耀,自然不必多说!
李汉示意他坐下,刚要开口,就被李东来给打断了,只听他说道:“若孙建成等落网的消息传到广水,我恐那边有人生出疑心来………不过先生此计甚好,一来可以加强我军政府之威势,二来能够获知如今各地情况,不叫下面的人遮了眼睛,三来也能震慑各地有异心者、好叫他们知道我军政府才是如今这鄂中最大的势力。不过,属下还有一些建议,与其指望下面自律,倒不如用实际的行动让他们认清楚军政府的决心……”
李汉皱眉听他说到,脸上却是没有半点不悦,他也知道自己擅长的是经济情报收集跟经济战,对于这军事指挥完全靠的是早年刚参军时学过的一点知识,再不就是无聊时看过的一些三十六计,因此寻常他都比较在意下属的简介。
“继续说……”
“是,大帅!”
见他没有责怪,李东来起身敬了一礼,然后一瘸一瘸的来到李汉办公室的省内形势突前,拿起指挥棒在上面圈点着:“就如刚才属下所说的那样,因此,属下恳请大帅自新军营拨出一标新军与马参谋同行。一来如今北地战事不起,襄阳刘温玉部南下时带走了鄂北大部分清军,与第三标交锋的清军厉山防线只有一个巡防营的清军,何标统乃是军政府麾下最善指挥之将,第三标又是我军政府麾下经历战事最多的精锐,之所以未北进,完全是因为我军政府之辎重完全跟不上的原因。广水同理,第四标乃是先生麾下最不安分的力量,标统陈征毕竟乃是第八镇出身,先生既然得到了消息,如今第八镇残部跟张彪躲在广水,但是陈征却迟迟未与军政府相告,加上今日我收到风声,孙国安曾到过广水秘密拜访陈征……所以,陈征心怀异心已经可以肯定。只不过属下料定他不敢在这个时候与军政府闹起来,因此属下认为适当限制两标才是正理!属下建议先生可命马参谋知会两位标统,言到军政府即将与襄阳刘温玉作战,手下知战老兵不足,从他二标各自抽调一营回来,一来虽然消弱了第三标跟第四标的部分实力,但却对战事影响不大,同时也增强了军政府之实力,然后一营新兵交付广水,分散一部分陈征注意力,而另外两营新军可趁机交与何帅训练,多少与战时能够增加几分战力!”
他顿了顿,“我部正在行动,军政府最迟五日便再无京山之阻,到时候我等必要直面襄阳刘温玉部,而我军政府一旦与刘交战,定要彻底将其一举击溃!”
他手上的指挥棒在地图上圈划了一下,所标位置正是随州方向,然后指挥棒一划,在地图上划了两道杠。
“这里跟这里将是彻底决定两军实力对比的第二战场!”
李东来肯定的说道!
他所指的方向,地图上都有标记,一处标着写有襄阳字样的红城,而另一处…则是…则是如今正在被京山刘英强攻的西北门户——钟祥!
“南以炮一标、第二标为主力牵制襄阳南下大军;付之中路断其后路,过钟祥、觊觎荆门,断了南下清军回归之路;北则直捣黄龙,鞑子尽出襄樊清兵,此时鄂北正是空虚之时,只要命第三标分兵一部直捣黄龙,必能趁机拿下襄樊重镇!”
李汉口中喃喃自语,随着李东来的叙述,他的脑海中一步步计划逐渐被完善。
“正是!”
李东来擦了一把额上虚汗,随着压在他身上的担子越来越重,他也逐渐感觉到了自己的不足。好在他及时的认识到了不足,便命人找来了不少国内练兵大家的兵书策略,每日都有研究,费劲了脑汁之后,方才想出了这么一招妙手!
“好好好好好!”
口中连叫五个好字,显然李汉如今心情十分不错,不过他还是侧身询问道:“你能确定京山不会有失?”
他虽然许了李东来便宜行事的权力,但是到底想不到有什么方法可以令那个实力不比自己差上多少的京山分军政府几日内分崩离析,这才又确认性的问了一句!
“属下确定!”
李东来严肃的回答道。
李汉点了点头却不在提起这个话题,他在屋内转了几个来回,口中却是念念有词,良久方才抬起头来:“既然决定了,那么至少一个参谋过去肯定镇不住第三标跟第四标,这样吧……荣成,这段时间你都跟在我身边,表现的也很不错…今天我便许了你参谋处参谋长的身份,比之四标标统还要高上半级,下午我会让人把肩花、新军服送去给你,你且切记自己的身份,务必要弄清楚第三标到底有没有跟第四标有联络,还有广水那边如今是个什么情况!”
马荣成立刻激动地站起身来恭敬的敬了个军礼,“是,大帅!”
“既然如此,你二人就下去吧!东来你的任务也不轻,京山、还有北面,这段时间叫你的人都机灵点……我要见到成绩!”
“是……”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122章绝境
三四十里的距离对骑兵说不算太长,在清军拼命打马的情况下,只花了半个多时辰前锋就赶到现场,只是等他们赶到时,正好看到袭击明军扬长而去的背影,而整个现场一片狼藉,河堤着各处大火依然在熊熊燃烧。镶红旗和天助军剩余的士兵眼中都是一片茫然无措的表情,只有少部分人拼命上前想把大火中的粮食、布匹等物资救出也来,多数人却只顾呆呆的看着。
“快,快救火!”来援的清军也顾不得追击,他们明白,若是真让所有物资都烧光了,他们过几日就要喝西北风,所有人马上都投入到救火当中。
只是起火的地点虽然是在河堤上,可运河的水位已经下降到了最低点,他们又没有多少取火工具,只能将一些还没有点着的物资搬开,好呆也算抢出了一点物资,其余火堆只能任由它们烧着,间或遇到装火药的大车还会冷不的爆炸,已经有好几名清军被炸死。
叶臣身上全是血迹,脑后的辫子已经披散开了,尚可喜也是一脸苍白,嘴里唠唠叨叨的念着:“完了,完了。”
这次损失如次巨大,多铎一定不会轻易饶过,叶臣是三朝老臣,又是满人,自可以无事,他却不知会受到什么样的处罚?
看到叶臣和尚可喜一幅失魂落魄的样子,数名天助军士卒嘴角却微微露出一丝笑意,这几名正是被鞭打的孙大哥几人,若是他们能将得到的消息及时报上去,虽然事后还是避免不了袭击的命运,至少可以先保存不少物资下来。
多铎在营中来回的踱着步,脸上汗水不停的留下,仿佛一下子从寒冬到了盛夏,看到浓烟,他越想越是觉得不对劲,心中大为后悔,若是早点派出人马过去接应就好了,眼下也不用如此着急。
其余没有派出去的将领也都坐在多铎大营内,脸上全是紧张之色,多铎踱步到哪里,他们的目光也跟着到哪里。
“不会的,明狗全是无胆之辈,只会躲在城中,怎么敢主动袭击大清的军队?”多铎自言自语的安慰道,他不由想起数年前入侵山东的场景,大军一次就抢了三十万青壮,六十万牲畜,队伍拖成数百里,往往数十名清军就敢押着数千青壮赶路,从城下经过时,城中明军硬是不敢发一箭。
叶臣有三千人,尚可喜也有三千人,能袭击的明军肯定不在少数,淮安府的明军已经打残,那些明军又是从哪里来?
只是又如何解释前面的浓烟,难道是叶臣自己发疯放火不成,带着这些疑问,不管多铎如何自我安慰,心中的慌乱却停不下来,从济南之战时,多铎其实已经感觉到明军与数年前相比好象又有了变化,那就是松锦之战后丢失的精气神好象又回来了,根本不能拿这股明军和数年前的明军相比。
一阵马蹄声从外面传来,营中所有将领都抬头向外,算算时间,报信的使者也该到了,多铎大步向外掀开营帐,其余将领也纷纷跟随,果然,外面一名信使刚刚从马上跳了下来。
多铎还没等信使站稳脚跟便急问道:“到底发生了何事?”
“报,王爷,叶臣大人遇到明军袭击,所带的物资多数烧毁,目前明军已退,王爷所派过去的援军正在全力抢救物资。”
“唉!”多铎重重的在自己身上捶了一下,心中连肠子都要悔青了,可是话又说回来,眼下大明皇帝就在自己眼皮底下,又要围攻大明皇帝,生怕其突围,又要派人去抓捕进攻用的炮灰,人手已经不足,哪会想到一向安稳的后卫会出事。
“胡说,哪来的明军?”一名清将不相信的问道。
“回将军,据叶臣大人所言,有一部明军极有可能是徐州过来的明军。”
“孔有德、耿忠明误我。”
多铎听到是徐州过来的明军时,对孔有德等人大为恼火,若是孔有德在,他恨不得一切就将孔有德剁了,留给了孔有德五万多人,本以为再不济也可以和徐州城明军相抗,没想到居然让一部分明军突了出来,若是他知道孔有德等人已经率着残兵败将退入山东时,恐怕更是会气得吐血。
“叶臣大人如何了?”问话的是镶红旗的一名将领,叶臣是镶红旗的固山额真,大清刚刚才死一名肃亲王,若是再死一名固山额真,那脸就要丢大了。
“回将军,叶臣大人无事?”
听到叶臣无事,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多铎心中也安稳了一点,叶臣好呆也是一名带兵多年的老将,既然无事,自然会拼命保护物资,他用希冀的口气问道:“物资损失如何?”
“王爷……”信使期期哎哎起来,他生怕将数字报出来豫亲王会抽刀把自己一刀砍了,虽然不是他的错,可是一个王爷要砍死一个奴才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看到信使的脸色,多铎心中格登了一下,看来损失不会少,他强压住怒气,不愿部下看到自己的失态:“说吧,本王不会胡乱怪罪。”
得到多铎的允诺,信使脸色一壮:“回王爷,具体的损失还没有统计出来,不过,布匹,丝绸等物易燃,至少损失了九成,至于粮食,大概有二成剩余,火药全部被明狗烧毁。”
信使的话一说完,多铎身后所有人的将领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即使他们想过最坏的结果也没有想到损失会有这么大,布匹,丝绸等物无所谓,烧了大不了再抢就是,火药全毁,火炮也成了废物,大清的勇士没有火炮照样可以作战,可是粮食损了八成,那才是真正要命的东西。
粮食能保下两成,其实多亏那些民夫肩上所挑多为粮食,战事一起,民夫们只顾逃走,将粮食丢的四处都是,一部分自然成了漏网之鱼。
多铎仿佛胸前被人闷打了一拳,脸色瞬间苍白一片,身体晃了晃就要向地上摔去,一名清将连忙将他扶住,嘴里大喊:“王爷镇定,王爷镇定,粮食烧了,大不了再抢明狗的就是。”
这名武将的话得到了其他将领的赞同,一起向多铎安慰起来。
入主北京后,清军粮食一直紧张,为止清军不得不花高价从郑芝龙等南方走私商人手中买粮,勉强渡过难关,占领山东后,清军本以为山东可以提供不少粮食,只是山东天灾不断,人祸更是严重,根本提供不了多余粮食,这次出征所用的军粮,是在山东刮地三尺才收上来的,可是在徐州城下顿军一个多月后,粮食就快要用光了,山东再也刮不出粮食来,多铎杀入淮安,为粮所迫也是一个原因。
果然,南直隶远比山东富裕,虽然淮安没有攻下,只是光抢劫下面的那些县城就足够数万清军数月之用,在这些清将简单的脑子中,既然以前可以抢,现在没粮了,自然也可以抢。
多锋咬了咬牙,将扶着自己的清将推开,眼下他还是这支军队的统领,不能倒下:“诸位,眼下已到了我军生死存亡的之际,本王命令,从明日起,全军向对面发起攻击,若有后退者,迟疑不前者,皆斩!”
“王爷……”
“王爷……”
各个清军纷纷叫了起来,不是大家不尽力,可是明军防守的如此严密,要多少人命过去填,即使胜了,恐怕各人的队伍都要被打残。
多铎扫了各人一眼,知道各人的心思,脸上惨然的笑道:“诸位以为我们还有选择吗,再抢,抢哪里,淮安下面各县已经抢过一遍了,再抢也没有油水,要抢只有抢扬州,我军粮食本来有三月之多,如今再省也只有二十余天,你们是愿意跋山涉水去攻扬州坚城,还是愿意攻这两个山头?”
听到多铎的反问,刚才还大声叫嚷的各人顿时如同闷头葫芦,从昨天派出去的各人收获可知,明军明显在扬州外围进行了坚壁清野,想不攻大城而抢到粮食根本不可能,攻一个淮安尚且如此吃力,如今大炮又已经成为废物,要想攻扬州,简直是做梦,真要攻扬州,明军甚至什么事都不用做,只需要等到他们缺粮后饿上几日,就可以轻易将他们全部收拾掉。
又是一天过去,天色刚亮,刚刚起身的羽林卫们正在轻松的议论今天鞑子会不会进攻时,山下的清军已经动了起来,随着呜呜的声音响起,一队手持巨盾的清军从营中出来,迈着大步向羽林卫阵线逼来。
“妈的,这些鞑子搞什么鬼,不吃饭了?”王公略嘴里骂骂咧咧起来,大声喊道:“快,进入阵地。”
打仗是一件体力活,一般来说,交战时双方都要先吃饭才行,不过,进攻的一方明显体力要消耗更多,既然对方不吃饭就进攻,王公略自然也乐得奉陪。
尚可喜神色惨然的站在士兵中间,昨晚他差点被砍了脑袋,虽然依靠众人的求情,他的脑袋暂时保证,可是这些求情的清将却不见得有什么好意,他堂堂一个王爷,竟然要亲自参与进攻,明显着打着让他送死的主意。
第二卷虎踞鄂中第一百二十八章落魄的骗子(上)
解决了杜家的威胁之后,李汉难得过了两天的安生日子。
当然,今天除外。
21日下午时间才不过刚刚过了五点,李汉便早早的催促卫兵去厨房叫厨师吵了两个小菜,又炸了一盘花生米,早早就用过晚饭。
今天骑了一天他并不熟悉的马到天门跟仙桃两地查看了一番,尤其是如今位于天门的另一新兵军营,他更是认真的查探了一番,总而言之…他还是满意的,至少应城的新兵军营遇到的大多数问题,这里全都没有碰到!
骑了一天的马,此时的他明显还没从屁股的酸麻中脱出来,所以草草的处理了几件张梅生已经初步作出批注的文件,刚要嘱咐警卫他要休息一阵的时候,就有昨天刚从广水、随州回来的马荣成拿着一封电台刚译出来的电报赶来,也让他顿时精神一振,没了休息的想法了!
宜昌起义了!
难以置信!14日襄阳刘温玉奉旨统兵南下,16日至荆门,18日正停留在宜昌附近的当阳休整,而这时,宜昌居然在这个时间宣告起义了!
李东来坐镇情报司,这几日一直见不到他的人影。
不知道他究竟要使用什么手段解决京山那边,李汉没忍住派人叫来了刚刚收编了马荣成从随州广水两地带来了两营精兵,如今麾下已经拥有五营精兵的第二标标统张炳乾。
那日的三人会议之后,他不但给了李东来便宜行事的权力,末了不放心还命人去知会了他跟张炳乾,一旦有什么不好解决或者人手不足的情况,就去找他协助。
谁知道他去问了之后才知道自昨日李东来离开之后根本没去打扰过他。
寻找失踪李济臣等人的任务已经被移交给了张炳坤,他现在还兼任应城镇守使。不过历经整整一日的找寻之后,才发现县内根本没有符合标准的可疑人物入境,那么,剩下的就只有一种解释了,那就是李济臣等人在汉川登岸之后便直接经天门至京山,根本没有在应城县停留半刻。
张炳乾离开之后不久,就有两封电报被马荣成经过电台时顺手带了过来,其中一封乃是宜昌拍发的宣告举义的信息,因为畏惧就在一旁的刘温玉大军,宜昌虽然宣布起义却封锁了城中消息,仅向武昌军政府拍了一封电报告之,并请求支援。由于吴兆麟如今已经彻底失去了兵权,因此他们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现在也没了多少作用,不得不重新物色眼线的情报司因此效率低了许多,晚了两天才得到消息。
而另外一封则令他心中危机更甚,东入鄂中受阻之后刘英指挥京山起义军西征,历一日拿下钟祥,兵锋一度逼近荆门地区!
京山又壮大了!
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不过很快就隐去了,李汉抬头与马荣成招呼道:“辛苦了,荣成。这几日不见,你受累了!”
这两日,马荣成被他派往随州前线视察新组建的第三标战力,随后又赶赴广水巡查第四标,当然还有隐藏任务在身,因此好几日都未在他身旁!
面上略显赤红色,显然这几日马荣成没少站与太阳下暴晒,不过他的精神十分不错,忙回答道:“回大帅,属下不觉得累。第三标跟第四标战斗力恢复的不错,尤其是第三标,这几日在随州与清兵多有交火,即便军政府调来一营老兵之后,第三标依旧压的厉山清兵传不过去来;第四标也遵从军政府的命令,分兵清剿了县内大部分的马贼、地痞、恶霸之流,虽然还有些生涩感觉,却也随时可以投入战斗了!至于大帅吩咐的事情,属下办事不利,没能掌握半点情报!”
李汉点头笑了笑,“也罢,这些就交给东来去办吧!对了,吃过晚饭了没?哦?用过了?那好,正巧无事,陪我出去走走吧!”
此时天已黑得差不错了,不过这县城之内虽然多数百姓在天刚黑下来后便纷纷安歇,县城里也是一片漆黑,只有巡逻队的马灯还在街上闪烁。
不过与黑沉沉的县城不一样的是,县城郊外的各处练盐场一片灯火通明,倒是并未因为黑夜的到来而变得安静下来,反倒是因为这天黑的时候比较凉爽,因此县城内的大多数练盐场都在这时进入一段成产高峰期。厂里的一些工人已经返回,并在工头们的带领下加班加点的赶工,修理厂房和设备,以及将刚刚熬练好的略显暗灰色的盐巴放在军政府制定的马车上。
工人们的工作热情是高涨的,除了因为隶属军政府的官盐提供能够吃到肉的午餐、晚餐之外,那很不错的早晚班各100文钱的待遇也是他们热情的来源之一,加上虽然还有工头在一旁监督,不过军政府已经下令禁止虐待工人,统一收去了工头们的鞭子,到叫他们心中一阵快活。
李汉他们视察的是县城东郊最近的一处官盐,他们到来的时候那因为数十口大锅同时被烧得正旺熬盐而翻腾的热气冲得一行人靠近不得,便离近看了一会儿,然后交谈指点了一会儿之后就要离开。
旁边自有眼色比较活络的工头看到了几人这般模样,尤其是发现附近持枪把守的革命军士兵没有反应之后,心中哪里还不知道这来的几位极有可能是军政府的大官,当下就有一刚刚剪去了半截辫子的工头模样的男人献媚的围了上来!
“几位大人好,小的陈九,这处矿井的大管家,不知几位大人到来是为了什么?”
“这里没你的事情,去干活吧?”
见到李汉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就有警卫冲他挥了挥手。
“是是是,几位大人走好!”
李汉几人没有停下,毕竟县衙内还有不少的军务需要他去处理,因此只能稍微停留看一看。
现在鄂中虽然大部落入了鄂中革命军分政府手中,不过一个隐隐有些敌意的京山彻底挡住了第一镇的进攻计划。而且军纪的整顿,鄂中经济的恢复,民心的稳定,剿匪,底层政府框架的建立,对襄阳清军的警戒,与武昌革命党人的关系……诸多事务千头万絮,都要他操心,虽然有参谋处辅佐,但有些事情还是由他亲自处理为好,至少可以避免走弯路。所以,这几天来虽有张梅生帮忙解决了大量的政务,李汉却依旧没有什么空闲时间,因为,袁世凯要来了!
末了,在城郊几处官督盐场转了一圈,瞧见不远处的阵阵喧哗声,李汉抬头一看正是他命人在城中设置的一处军政府采购点,见此时还人声鼎沸,来了兴趣的他便招呼了一声马荣成,在一队警卫的护送下往那走去!
军政府采购点是李汉模仿他小时候家乡的集市,由军政府出面撒钱收购蔬菜、猪肉、牛肉甚至布匹,并招募理发匠、木匠、行脚大夫的地点,一来应城县城不大,但如今军政府新招募的一万多新兵每日消耗都不是个小数字,每日的高强度训练不但需要摄入大量的热量跟营养,甚至还需要很多的新军军服!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123章天助军
在队伍的后面,数人正在嘀嘀咕咕:“老赵、老钱,等下冲锋时你们可要注意了,一定不要太前,看准时机就躺在地上装死。”
“孙大哥,我们明白,鞑子就是拿我们送死,我们才不会那么傻。”老赵和老钱都用力点头道。
谁都看得出来,天助军要被遗弃了,他们当中许多人都是炮兵,竟然让炮兵去打前站,若是大炮还有用时,怎么也不会有这种事发生,不过,其他人可没有老赵、老钱、孙大哥他们几人大胆,只能硬着头皮躲在巨盾后面,祈祷着等下明军的炮弹不要落在自己身边。
“杀!”尚可喜硬着头皮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杀!”天助军将士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昨天抢救完剩下的物资后,天色已经很晚了,他们又被迫强行军赶了三十多里到达营地,清军当然不会让出已经完成的营地给天助军使用,他们半夜才扎好营休息,一大早就要对明军发起进攻,可以说无论身心都疲惫不堪到了极点。
山上一片寂静,仿佛没有人影,天助军的官兵却每走一步都胆战心惊,不知道炮弹什么时候就落下来。
“咚!咚!咚!”身后清军的鼓声骤然激烈起来,天助军不得不加快了脚步。
“轰!”就在天助军踏入大炮射程时,山上硝烟弥漫起来,巨大的铁弹从空中划过,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在天助军冲锋的人群中,他们手中的盾牌仿佛象纸糊一样,被炮弹一穿而过,躲在盾牌后被击中的士兵更是倒霉,许多人胸腔就直接出现一个大洞,铁蛋带着他们的血肉继续向后飞去,撞向第二人、第三人,或砸在地上弹起,直到动能完全消失为止。
“冲啊!”
天助军的步伐陡然加快,明军大炮一响,他们反倒消除了恐惧,在清军中,没有什么人比他们更了解大炮,若是躲在后面反而更加危险,只有冲过去,脱离了大炮最近的射程才会重新变得安全。
鼓声、炮声、天助军的冲锋呐喊声交缠在一起,成为战场的主旋律,壕沟前的羽林卫静静的看着越来越接近的清兵,手指已经放在了板机上,脸上的汗水流淌下来,趴嗒着掉在地上却毫无所觉。
虽然前几天清军已经进攻过一次,只是大部分羽林卫只是感受了一下战争的气氛,却没有亲自参与,这次第一道壕沟前的羽林卫也是第一次亲临前线,而且他们手中的武器与第一次的羽林卫不同,手中持有的是火绳枪。
军器局紧赶慢赶,到了皇帝出征时,生产的燧发枪也不过才刚到五千支,面对四万人的大军无异于杯水车薪,除了一万长矛手,三千左右的炮兵外,使用火绳枪的士兵高达二万多人,远多过于使用燧发枪的人。
这些燧发枪都是宝贝,坏一支少一支,连补也无从补充,相反,火绳枪库存却有多余,见到清军由骑兵改为步兵冲锋,羽林卫自然调配持有火绳枪的士兵进入阵地,火绳枪除了装填速度慢外,威力并不比燧发枪小。
“慢一点,靠近了打。”羽林卫的军官不停嘱咐,生怕有人提前开枪,壕沟里可以勉强容纳两排人马,除了一队开枪,还有一队负责装弹,他们每人手中都拿着两支枪,可以保证连续四枪的连发,只是后面的速度就要慢下不少,不过,好在有手雷补充,如果清军冲到近前,完全可以弥补火绳枪发射的缓慢。
最前面的清军已经进入射程,不过,大部分人都弯着腰躲在盾牌后面,他们手中的盾牌是木盾,做的非常厚实,除了笨重外,基本没有什么缺点,现在的火枪弹丸只能嵌在里面,很难穿透,当然,挨多了也不行,盾牌很有何能散架。
看着清军都躲在盾牌后面,羽林卫的前线军官迟迟没有下达命令,这个距离手雷不顶事,投不了那么远,只能等待。
前面就是栅栏了,可是对面的羽林卫却象是睡着似的,根本没有射击,这让天助军非常难受,无论是对栅栏破坏还是要翻过栅栏,挡在他们前面的巨盾都是累赘,可是没有人想离开盾牌想送死,一时竟成了诡异的一幕,最前面的天助军躲在盾牌后来光是呐喊,不再前进,而明军却是毫不理会。
多铎在后面看得清楚,脸色大怒:“传令,若是天助军再迟疑不前,家人全部贬为奴。”
满清从努尔哈赤起兵开始,就完全是一个强盗集团,他们手下的奴才是从大明手中抢来的,银子是从大明手中抢来的,布匹、丝绸、盐铁无一不从大明抢劫,当然,满清也不是完全不生产,他们掠来的汉人农夫帮他们种粮食,工匠帮他们打造兵器,他们打猎剥下来的动物皮毛,采集的人参通过走私商人流入大明手里,换取他们需要的物资,不过,以满清数十万人口,如果不靠抢劫,无论如何也支持不起一支十万人的大军长期征战。
这样一个强盗集团,对于军功的重视可想而知,投降满清的汉奸军,他们家人生活过得如何,一切取决于他们能在战场上取得什么样的战功,每升一级,他们家人的待遇就会好上一份,若是战死,他们的家人还可以保留不少权益,若是被贬为奴,马上就要降入最低等的生活,不但吃着最粗陋的饭食,每天还要劳作不休。
这条命令一下,那些有家人的天助军再怕死也不得不走出盾牌了,狠命的砍伐栅栏起来。
“射击!”就要这时,明军的命令已经下达。
“砰!砰!砰!”巨大的声响从明军阵地传来,许多天助军才刚刚挥动长刀,只觉得胸口被狠狠的撞击了下来,低头一看,无数的血洞在他们身上出现,他们身上的力气就象是随着血液流失而消失了一般,咣铛一声,手中长刀无力的掉在地上,身体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更多的天助军从盾牌后面涌了出来,按他们的经验,明军已经射击过,至少有数分钟的时间是安全的。
现实很快击溃了他们的想法,又能是“砰!砰!砰!”的巨响声,刚刚冲出来的天助军倒下来去的速度更快。
天助军顿时迟疑了,没有射中的赶忙又躲在了盾牌后面,在军官们的催促下,才有一些天助军不情不愿的从盾牌后面走了出来。
第一道壕沟里的羽林卫士兵将两支射击完的枪支丢到后面,接过两支已经装好子弹的新枪,用火石极快的将火绳点燃,重新开始了瞄准。
“射击!”
“砰!砰!砰!”
明军射击的速度大大出乎天助军意料,这完全违背了他们对火器的认知,所有人都躲在盾牌后不肯再出去,当然,退回去也不可能,后面不但有明军的大炮,而且满人也不会放过他们这些败军。
其实他们不知道的是,前几天满人用骑兵进攻时,明军的燧发枪射击速度更快,简直可以不停息一样,只是这种丢脸的事没有人会告诉天助军。
尚可喜不停的挥舞着手中的长刀催促着天助军进攻,对他来说,眼下的这三千人全死光只是可惜而已,与自己的性命相比起来就不值一提,哪怕自己也战死,儿子也可以断承自己的爵位,让尚家继续富贵下去。
即使尚可喜有死的觉悟,他的位置还是站得绝妙,刚好停留在明军大炮打不着,火枪、弓箭也射击不到的地方,身边还有数十名家丁团团保护。
尚可喜的动作却引起前线指军的王公略注意,尚可喜自持安全,头戴金盔。全身穿着甲胄,一点也不作掩饰,王公略一眼就看出尚可喜正是这次进攻的清军指挥官,他马上下令:“快,把黄鸣峰叫来,这里有一条大鱼。”
黄鸣峰是黄鸣岗的弟弟,黄鸣岗擅长制弩,小时候黄鸣峰就喜欢拿着哥哥所制的弩弓打各种野物,极少失手的时候,如今他的枪法更是远胜弩箭,在上百名特种兵中可以稳进前五,手中所用,正是一支来复枪。
黄鸣峰很快带着枪来到前面,王公略急问道:“怎么样,有没有问题?”
用手指比了一下距离,从这里到那名清将的距离大约只有二百五十步左右,这个距离如果是用箭或者滑膛枪当然无法射到,只是却在来复枪的射程之内,黄鸣峰在这个距离与其余人比试枪法时,连野兔,野鸡都打过,更别说人了。
“大人放心,没问题!”话声刚落,黄鸣峰手中的枪已经响了起来,王公略马上看到刚才那名手舞脚蹈的清军额头上出现一个血洞,一头栽倒在地。
“好小子,真有你的。”王公略高兴的重重在黄鸣峰肩膀上拍了一下,让黄鸣峰呲牙咧嘴起来。
尚可喜的亲兵目瞪可呆的看着主帅头上突然出现的血洞,久久反应不过来,良久,一名亲兵才嚷道:“王爷死了,王爷死了。”
第二卷虎踞鄂中第一百二十九章落魄的骗子(中)
李汉早就对新军的一身明显四不像的军服不满意了,青灰色的军装总是显得有些脏兮兮的,军人……军人是什么,军人最需要的便是气势,因此遍观历史上的各大军事强国,无论英法德美日俄等都在军装之上下了一番狠功夫,其中尤以二战时期的德美两国为最。
美国军装自诞生以来便是投入技术最多也是最难复制的,李汉虽然明白美国军装性能最好也功能最多(保温、透气、舒适、防磨损)的,却不得不因为其目前基本为零的工业生产能力,转而将注意力投向了另一个国家——德国。
说起德国这个国家,稍微熟悉历史的都不得不竖起大拇指,一个疯狂却进步的国家,李汉虽然对动不动就种族屠杀的纳粹主义大部分不感兴趣,却在军中曾经系统的接受过相关教育,也对纳粹主义中的一些有利因素给予了肯定。
扯远了,对于二战时期的德国军服,李汉颇为熟悉,甚至不比之对共和国的各兵种的军服差多少,尤其是党卫军军装。因此前几天当新兵的军服问题出现在他的办公桌之上后,深知军装对于一支军队重要性的他立刻便叫来测绘学堂的学生兵,凭借着记忆中的几款实用性跟威武并存的二战德国党卫军军装将新军军服做出了十四处修改。
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想必到时候新军军服赶出来的时候,想必国内一定会引起一阵轰动的!
“可惜……”
叹了一口气,应城虽然也有些裁缝人家,前几日遍寻城中,他也没有找到合适做成军装的布匹,只得临时从其中挑了几款耐磨性跟透气性都要差上一些的替代,不过饶是如此,据接下了他手上活计的几个德安府的大掌柜所言,要完成两万套他所订制的军服,只要需要四十多天的时间,这还是在他再三催促之下,几位大掌柜拍着胸口表示回去后先腾开手上的其他活计的情况下,加上武装带、腰带、肩章等小件设计,李汉没想到的是,为了这两万套军装,他竟然要付出近五万两银子的价格,据事后他派人打探之后才知道,那几个掌柜也没赚到什么钱,为了不得罪他这位手握重兵的革命军大将,最多勉强保本罢了!
没有工业基础的制约性太大了!
虽然李汉心中明白,不过一来他穿越的时间较短,还没来得及收拢有关人才,二来有关鄂中的工业规划他正在制定,不过由于只有自己一个人,加上这个时代想要获得信息实在太过困难,因此到现在他也仅仅规划出了‘盐业开采、附属盐业的轻化工(包装袋)、纺织、水泥’四项而已,最多再加上半个鱼肉加工,这其中尤以盐业开采跟附属盐业的轻化工所需的机械最难解决,应城在后世号称内陆盐海可不是吹出来的,高达282亿吨的富盐矿存,而且仅仅被埋藏于地下三百到六百米处,完全是这个年代的技术就能达到开采的浅矿,不过要挖掘至地下500处如果使用人力挖掘,至少需要两三年的时间方能投入开采中,但是若使用这个时候已经被应用于西方石油等开采的钻机,工程将能被缩减至少80%以上,新中国时期应城之所以第一口富盐矿井用了一多年的时间才被打出来,一是因为当时省内的制约因素太多,当时很多的学者不相信贫盐大省湖北竟然地下埋藏着难以想象的宝藏,因此造成了一定的影响。加上当时国际上对我国的技术封锁特别严密,国家虽然已经掌握了千米钻井技术,但是大多的高深度钻井都被应用于国内寻找油井项目。而且当时国内并不缺盐,无论是淮盐、川盐还是海盐,都业已形成规模,足够支撑国内开销。
何况经过了一战二战后的世界性物价通货膨胀后,原本1911年仅需要投入两百余万白银的项目,到了1960年却需要近一亿四千万人民币,这么一笔巨大的投入,也难怪当时家底还不厚的新中国需要几年的时间才终于下定了决心开发应城。
李汉想的有些出神了,因此脚步也就慢下来了。马荣成很快就发现了大帅神色有异,便挥了挥手,随行的一行警卫士兵警戒的将他们护在了中央,几人慢慢的走来。
营养不良似乎是这个时代的特色,李汉出神的望着身边的一个个小心避开的老百姓,他们的脸上多少都有些菜色,除了新军跟已经失去了踪迹的田氏之外,似乎他见过的这个时代中的每一个国人脸上多少都有些菜色,他们或抱着些自家所种的蔬菜、或背斜还未干透的木材,在听到军政府大量收购军资,而且价格还给的十分合理也不存在强买强卖的情况后,这几日县内不断有老百姓为了可能还不到一枚银元的东西,徒步走上十几里甚至几十里的路程赶到县城来,然后在卖出了东西之后,拿着还未捂热的银子,在城中或买上几两还未涨价的盐巴,或买些军政府出售的便宜的大米、白面,偶尔有些还切上几片猪肉回家,倒是令用军政府采购这一条盘活了统治区内大部分经济活力的李汉脸上多了些笑容,虽然……虽然这一条例有利也有弊!
“help……help……whocanhelpme?”
“嗯?”一阵略有些卷舌的英语声传来,惊醒了正看得出神的李汉,摇了摇头,确定自己听到的不是幻觉,在这如此偏僻的鄂中地区,竟然有洋人深入内陆至此!
他抬头一看,发现远远地有一队身穿城防队队服的临时警察竟然正在追赶一个有着一头褐色长发,此时正一边高呼救命一边狼狈躲避警察追击!
周围一阵喧哗声,由于身上穿的是军装,在这人群之中显得格外醒目,加上身边还有一队警卫护卫身旁,那洋人显然很有眼色,当下便高呼着往他这个方向跑来!
“help……help……President,canyouhelpme?”
“站住……”
“不许跑……”
跟在后面追赶的警察一阵怒喝,李汉皱了皱眉:“荣成,过去问问是怎么回事?”
在人群密集处大呼小叫的追赶,就算真是犯人,凭借着以前城防队留下的恶名声,你叫这老百姓如何来看这军政府!
“是,大帅!”
马荣成也是眉头一皱,连忙迎身上前去,“你们几个是那个编制的,什么情况?”
由于这两日他待李汉巡视鄂中军务,因此身上所穿的军装不是寻常那一身文职参谋军装,而是与标统统计的参谋长军服,胸前还带着一枚之前攻克应城时李汉找银匠雕刻的勋章,尽管那几个临时警察不认识他,不过到底是新军出身的,对这一身军装、勋章并不陌生,立刻标准的敬了一个军礼:“报告长官,标下原二营六连四排左光禄排长麾下,目前暂代城郊巡警职务!”
马荣成点了点头,左光禄他有些印象,当初组建临时警察部的时候,是由他经手组建的:“我是军政府参谋处处长,怎么回事?”
“报告长官,这洋人是前几天从一处私盐矿井逃出来的,我们因为不知道他的身份,便准备将他先带回巡防营,然后审问清楚他的身份后再放他离开!可是他却趁我们手下弟兄不注意打伤几个逃了出来,这几天一直躲在城中靠偷窃为生,我们今天也是接到情报,说有人发现这附近有人强抢百姓的钱财,方才赶过来的,结果一眼就认出来了他……”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124章睡个好觉
听到这声叫喊,天助军所有人都蒙了,许多人向尚可喜刚才的方向看去,只见尚可喜果然没有踪影,顿时恐慌就象瘟疫一样传播开来,他们再也顾不得进攻,拼命的向后退去,山上明军大炮丝毫没有放过他们的意思,巨大的炮弹呼啸而下,落在后退的天助军当中,血肉和泥土翻滚在一起。
看着天助军退了下来,多铎面无表面:“苏克萨哈,大军无鸣无退,该当何罪?”
“回王爷,当斩!”
“好,由你执行!”
“是,王爷!”苏克萨哈手一挥,无数的弓箭手出列在前面,望着那些刚刚后退下来的天助军,冷酷的下令:“射!”
“嗡。”的一声大响,无数的箭雨飞向那些刚刚从明军火炮打击范围中脱离的天助军身上,天助军顿时如同草芥一样纷纷扑地而亡。
“饶命,饶命。”
“啊,该死的鞑子,老子跟你们拼了。”
“狗鞑子,老子没有功劳还有苦劳,你们这样对待,早晚不得好死,爷爷在地府里等着你们。”
……
无论是咒骂还是求饶,都无济于事,满人安排在后面的弓箭手就如同木桩一般钉在那里不动,一有天助军进入射程就毫不客气的弯弓搭箭,结果一部分人不得不又向前冲,一部分人却想和满人的弓箭手拼命,反复拉剧之下,三千多天助军就象冰雪一样消融,最终战场上再也找不到一个站着的天助军,除了偶尔传来一两声战马的哀鸣,整个战场沉静下来。
对于死去的天助军,下面的满蒙联军眼中都没有丝毫怜惜,他们关心的是天助军失败了,下一个该轮到谁去进攻,几名蒙古台吉更是心头忐忑不安,生怕被多铎当成了和天助军一样的炮灰。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多铎在诸将脸上转了一下,道:“巴达礼、布达奇、蒙衮,尔等三人马上率军向山头攻击,鼓声未停,不许后退。”
多铎所点的三人正全是蒙古王公,巴达礼更是当今太后的亲侄儿,被封为土谢图亲王,只是眼下多尔衮掌大权,他这个士谢图亲王当然要归豫亲王管辖,三人虽然不情愿,只是却不敢不遵,一齐低头应道:“是!”
“杀!”无数的蒙古人跃马扬刀,向明军阵线奔去,刚刚沉静的战场又是一片暄哗,明军的大炮轰鸣一片。
整整一天,满蒙联军的进攻一直没有停过,先是蒙古各部,接着是两蓝旗,两黄旗轮流而上,唯有两白旗和两红旗还一直没有出动,在满蒙联军死命的进攻下,一度突破了栅栏数道缺口,向壕沟中的明军冲去,就在这些满蒙联军以为明军马上就要在他们刀下饮恨时,无数雨点一般的铁疙瘩向他们飞来,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炸后,冲上去的清军死伤大半。
满蒙联军曾在徐州城下吃过明军手雷的苦头,不过,当时手雷手刚生产出来,数量不多,黄得功只有在危机时才用,清军对于手雷并没有太大的重视,以为是守城时才能用,今日一下子数百上千颗手雷同时从壕沟时仍出来,却是让清军吃了一个大亏。
当天色暗下来时,多铎不得不下令退军了,今日的进攻虽然伤亡惨重,却还是让多铎看到一丝希望,毕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他们还是攻破了外面的栅栏,只要将明军那种可以从手中丢出来爆炸的东西耗光,多铎不相信区区数道壕沟就能挡住自己的数万精骑。
经过一天的撕杀,两军都沉静下来,除了值哨的士兵,大多数人都已经安寝,夜风吹过,篝火摇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就在这时,两军阵地的中间突然伟来一阵轻微的声音,数条地上的死尸动了起来,若是让人看到,肯定会马上惊叫有鬼。
“孙大哥!”
“老张!”
“老赵!”
“老钱!”
“谢天谢地,大家都在。”一个人长吸了一口气,接着四条黑影迅速靠近。
“孙大哥,如今天助军完了,连王爷也死了,我们怎么办?”
“是啊,怎么办?要不,我们偷偷溜走吧?”
孙大哥的声音响了起来:“不行,我们夹在双方数万大军的中间,先别说溜走了能干什么,一不小心就要被发现,到时就是想逃也逃不了。”
“孙大哥,难道我们就只有死路一条,我不甘心。”
“对,我也不甘心,妈的,这些狗鞑子,没有我们天助军,这些狗鞑子哪能攻下这么多的城池,如今一下子就翻脸不认人,把我们当成弃子,硬逼着我们送死,这些狗鞑子早晚也不得好死。”
“我看快了,鞑子粮草不多,眼下前有强军挡路,后有追兵,一个不好就是全军覆没之局。”说到鞑子的处境,几人不免有点兴灾乐祸,心中生出一丝快意,只是却无助于他们的处境,不一会儿,众人的声音都沉默下来。
“老钱、老张、老赵,我有一个想法,不知道行不行?这个想法有风险,若是赌对了,咱们就脱离了危险,若是赌错了,咱们可能是自寻死路。”
“孙大哥,你说吧。”
“对,孙大哥,反正已经没路了,有什么风险不风险。”
“好,那我就说了,咱们回鞑子那里肯定是死路一条,不过,如果向大明投降,以鞑子的情报交换,说不定能保住一命。”
又是一阵沉默,一个声音才咬牙道:“好,赌了,孙大哥,我先打头阵,若是大明能接受投降,你们再出来,若是我死了,大家就再另想办法?”
“老张,不行,这个想法竟然是我提出来的,自然就该我去。”孙大哥的声音道。
“不行,我去。”老张也不肯让步。
“好了,不想争了,我们早已发过誓言愿同生共死,要去一起去,要死一起死。”
“对,要死一起死。”四人激动之下,声音陡然大了起来。
一名羽林卫的哨兵推了同伴一下:“你听,前面是不是有声音?”
同伴竖起耳朵听了一下,道“没有啊,你是不是听错了?中间都是死人,哪来的东西?”
听到死人,那名哨兵心中顿时一虚,不再询问,只是不一会儿,一阵沙沙的声音又传到了他耳中,他连忙推了同伴一下,这时同伴也听到了声音,啪的一声,端起了手中的燧发枪喝道:“什么人?”
这名羽林卫本来不指望有人问答,只是下意识的询问,没想到黑暗中很快出现了回音:“别开枪,我们也是汉人,有重要情报禀报。”
孙大哥不说投降,而改为说有重要情报,显然后者高明得多,至少不用担心明军连审都不审就直接把他们杀了。
真有人?两名哨兵对视了一眼,将一支火把拨出,仍到声音响处,四人的身影顿时暴露在两名哨位面前。
马头庄原先的村长家,此刻正是皇帝行辕所在,可谓是三步一哨,五步一岗,院子里,刚刚还灯光通明,只是此时只有几灯笼还亮着,院内院外一片安静,数声急促的脚步传来,将这里的安静打破。
“谁?”
“我!”
灯笼重新亮了一下,在来人脸上一照,几名守夜的侍卫咦了一声才道:“原来是阎大人,皇上刚睡下,阎大人有事明天来也不迟。”
“不行,本将有重要事情向皇上禀报?”
侍卫为难了一下,勉强道:“好吧。”若来的不是阎应元,恐怕这时候谁也不要想见到皇帝。
王福刚刚睡下就被人叫醒,心中多少有点恼火,听到是阎应元求见,刚才的恼火才消失,他知道若非有大事,阎应元不会这么晚来求见自己。
“微臣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阎爱卿不必多礼,到底有何事,爱卿要深夜见朕?”
阎应元悄声说了数句,王福脸上顿时露出一丝喜色:“有这样的事,爱卿可确认?”
“回皇上,微臣将四人分开问过,他们回答的都是相差无几,何况昨日的浓烟仍是皇上与微臣亲眼所见,必不会有假。”
阎应元对皇帝所说的自然就是从投降四人嘴中所得的情报,这四人当中的孙大哥在天助军中还是一名不小的头目,许多事情都了解,如今为了保住自己,将所有情报都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大好了。”王福忍不住喜形于色。
昨天虽然猜测到清军的后卫可能出事,可是猜测就是猜测,没有确切的证据总是让人不放心,如今从这四人口中不但得到了确切的消息,而且连清军的详细损失都知道了,难怪自己清军好象疯了似的进攻,更让王福高兴的还是第一次得到了徐州兵马的消息。
“皇上,鞑子已经骑虎难下,明天必定会采取更加猛烈的进攻,为保皇上安全,皇上明天是不是不用亲自坐镇山上,一切交由微臣处理即可。”阎应元小心的劝道。
王福的头摇得拨浪鼓一般:“不,明天朕更加要看看鞑子到底如何疯狂,多谢爱卿过来告诉朕这个消息,朕今夜总算可以睡一个好觉了。”
第二卷虎踞鄂中第一百三十章落魄的骗子(下)
“小偷?”
李汉皱眉念叨一句走了过来。
“敬礼……”
“见过大帅!”
这几人或许对马荣成暂时无甚印象,不过对于李汉这位鄂中军政府的领袖却一眼认了出来,几人连忙一同敬礼。
李汉回了一个,手下两个警卫就要把那个刚刚逃到李汉身边被他们扣下来的洋人推出来,交给他们让他们带走!
“no……nono,Iamnotathief,IamoftheBritishEmpire,merchants,soyoucannottreatme,IaskedtoseeyourExecutiveadults!(不不不,我不是小偷,我是大英帝国的商人,你们不能这么对待我,我要求见你们的长官大人)”
“哼!”
李汉冷哼了一声,这块土地虽然明写着是国人的,但是谁人不知真正的主人已经换成了在满清统治者头上作威作福的洋人,洋人信奉‘弱肉强食’的社会达尔文主义,对于弱小种族从来不存在半天怜惜,虽然残酷现实,却造就了一批直到百年后依旧执掌世界经济、军事甚至文化之牛耳的列强国家,反倒是满口仁义道德,一向自欺欺人开口必吹嘘自己乃是文明古国的某天朝依旧挣扎于二流国家与准一流强国之间,可见经历了数百年的残酷竞争之后,西方国家明显更加适应了在残酷的竞争中发展。
李汉本身也是‘社会达尔文主义’的狂热信徒,不过他对洋人一样十分不待见,尤其是又听说此人在这里犯了事,这里可是鄂中,不是上海滩也不是汉口租界区,当下便点头示意警卫将他扭送到几个警察面前去。
“no……no……no,Sir,IamalegitimatetheBritishempirecitizen,Ihavebeen,bytheirbanditssnatchedupwhenthecoolie……Mr.O,helpme(不不不,先生,我是合法的大英帝国公民,我是遭了强盗,被他们抓起来当了苦力……求你先生,救救我)”
没看出来,这个洋人倒是满有些眼力劲的,一看到李汉脸上不耐,顿时就要挣开架住他的两个警卫,大喊着求饶……
可惜,李汉身边的警卫都是马荣成从军中挑选出来的精壮大汉,个个虽然谈不上以一当十,却对付寻常三五人不是难事,尤其又是两个一起架住了他,哪里还会给他挣脱了去。
“Sir,pleasehelpme,I"mfromEuropetothebusinessman,Icanhelpyoubuyalotofmunitions.many……helpme(先生,求您救救我,我是从欧洲来的商人,我能帮你买到很多的军火很多,求您救救我)”
虽然几次想要挣开架起他的两个警卫都没成功,不过那落魄洋人还是没有放弃希望,向他眼中这位明显不凡的中国军人求救。
“先等一下……让我问他两句话吧!”
初时李汉还对他没什么兴趣,不过见他如此机灵,心中来了几分兴趣。
“英国人?商人吗?”
他用的是英语,发现两个警卫停了下来之后,那洋人明显松了口气,尤其是听到他开口便是一口流利的英语,当下便兴奋地连连点头。
“是的,将军。我是个来自大英帝国的商人、军火商(在这个年代,军火商是所有西方商人最尊敬也是最憧憬的职业),谢谢您救了我先生。为了报答您的恩情,以后您需要什么样的军火,我都可以帮你搞到!”
他连连想要挣开两个警卫的束缚,可惜没有接到李汉的命令,两个警卫倒是一丝不苟的一点也没有放松对他的警惕之心。
‘原来是个骗子’,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李汉心中原本提起的兴趣,也因为他的一句话变得没了,一句话中出现了三个经不得推敲的地方,摇了摇头,他侧过头去跟警卫说了句“一个骗子而已,移交过去吧”
他整了整自己的军帽,一时没了闲逛的兴趣,准备回去了。
“不……将军,你得救我……救我啊将军……”
见他突然没了兴趣,挥手就要那两个抓住他的军人将他移交给警察,顿时那落魄洋人就急了,他被困在这里这么久了,如今好不容易碰到了一个会英语的,却不想竟然似乎不为他话中的诱惑所动。
“这位骗子先生,我在欧洲待了近二十年,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骗子一个罢了!”
若论起骗术,李汉比他高明多了,这样人他本还想留下来日后有用,不过见他一开口就试图搅浑,显然不让他再吃些苦头,很难收归己用,便使了个眼色给马荣成,就要离开。
“别……将军……将军,好吧……我承认自己只是个洋行的推销员……不过将军,我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宝藏……宝藏!”
“……”
皱眉,李汉停了下来,脸色十分不愉的看着那个即将被架走的洋人骗子:“骗子先生,你认为我很好骗吗?宝藏……好吧……说来听听……”
摆了摆手让警卫停下来,他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还真是有些期待这个骗子的拙劣表现了!看他究竟要如何才能自圆其说,圆了这个谎言。
很显然,李汉对他已经彻底的没了耐心了!
“是……将军,我叫斯蒂芬·泰伯……你可以(李汉眼睛一瞪)……好好好,那个我是花旗洋行的一个机械推销员,负责为‘gelire’机械公司推销他们的机械……”
“哦?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汉口,汉口似乎没有美国的租界吧?”
李汉问道。
“是的,将军。汉口没有美国租界,不过汉口英租界有花旗洋行分部!我为‘gelire’机械公司推广他们最新的钻机,而且不仅如此,我还是一名地质工程师!”
‘钻机’,李汉心中一动,若他所言是真的,那么……
李汉没有再继续开口似乎也没有引起那个叫做斯蒂芬的男人在意,他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又好似很久都没跟人交流过了一般,口中喋喋不休的说道:“从半年前第一次来到脚下这块土地的时候,我便发现了它隐隐应证了书上的好多观点……上一次来的时候我从收集过一些这里的土壤,甚至还挖掘了一些地下十米、二十米、三十米处的岩层标本。结果你知道我发现了什么吗?这里的很多地表土壤都含有弱氯化钠因子,弱到几乎只是轻微的影响农作物的生长……而地下十米处的岩石标本则显示岩层所含氯化钠增加了5%,再往下十米增加7.2%,到达地下三十米处时赫然比地表土壤所含氯化钠多出了40%之多,不仅如此我还发现了很淡的硫酸钠跟硫酸钙成分……”
他兴奋的说道:“将军,您知道这些意味着什么吗?这些意味着我在您的领土上,哦,错了,是领土地下发现了一个埋藏十分浅的巨大宝藏……一个巨大的岩盐宝藏……”
不需要多说了,李汉已经明白了自己这次似乎得了个宝了。要知道虽说自上个世纪,也就是咸丰年间就有人怀疑应城可能地下储存岩盐,不过多数都是一些国外的地质学家,当时的朝廷还不允许洋人深入内地扰民,加上那时的科技也远未达到能够勘探地下数百米的地步,而国人则因为对风水之说十分在意,加上楚地乃是淮盐引地,所以不似盐都自贡一样获得充分开采。
命马荣成派人将他带下去好生安顿,之后两人也没了再逛下去的念头了,便回了府衙。
第二日醒来,一早醒来。李汉便发现了门外有身影不停的走在走去。他现在所住的房子乃是原应城知事的县衙,安全更是不必说,不过能在门外候着想必应该是不是外人,便揉了揉还有些睡意朦胧的眼睛,询问道:“外面谁啊,有急事吗?”
摸出床头武昌起义那一日才买的一块机械表,看了一眼发现如今才不过早晨六点,便将它放了回去。他从后市带来的那块因为用的是电子,目前已经被他卸下了电子,留作以后研究使用了。因此就换上了一块老式的机械怀表。
“报告大帅,有刚收到的京山电报!”
是马荣成的声音,自从代李汉巡查新组建的三标跟四标回来之后,他又回到李汉身边做回了副官,休息的地方就在前院。
“京山!”
初时还有些困意,不过李汉一听到有京山方面的消息之后,顿时就来了精神,连忙穿上衣服走出了屋子。
“什么情况,算了把电报给我吧!”
李汉夺过电报一看,顿时,脸上表情明显一变……刘英死了!
他低头沉吟了片刻,忙呼唤到:“来人……”
……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125章惨烈
一波波的清军悍不畏死的向上冲来,马头庄前面的两座山头下仿佛成了一个修罗场,人马尸体层层叠叠堆在一起,清军所流的鲜血渗入到地下,与泥土融合在一起结成了一层黑色的冰层,人马踩在上面都发面吱吱的响声,可以想像,今年开春后,这片原本贫瘠无比的土地一定会变得肥沃起来。
清军的战马已经用不上了,面对着堆在前面的尸体,他们只能选择步战,每前进一步,几乎都是踩在同伴的尸体上。
前面栅栏已经全部被推倒,只是偶尔还留下一两根孤凌凌的柱子,上面不知是挂着人还是马的内脏。明军已经退到最后一道壕沟的后面,壕沟里除了尸体再也没有活人,只是那道壕沟依然成为清军的拦路虎,清军要攻击到明军,必须在先跳入壕沟,然后再从壕沟里爬出来,许多人根本冲不到壕沟前就倒在明军不停射击的火枪下,只是此刻壕沟依然被双方尸体填满了大半,可见战事到底是如何惨烈。
山上的大炮已经哑了,隔着许久才有气无力的响上一声,整整五天不停的炮击,即使是从佛郎机买来质量上好的火炮也经受不住,在连续炸膛之后,明军只得暂停炮击,等待炮管重新冷却,明军的手雷自从退出壕沟后也不再响起,不知是已经用完了还是明军另有打算。
那一面巨大的龙旗仍旧在高空中猎猎作响,龙旗下,皇帝专用的黄伞盖岿然不动,提醒着双方将士大明皇帝的所在,看到这面龙旗,多铎就象一个赌红眼的赌徒,将自己的赌本全幅押上,丝毫不顾忌前面已经输得一塌糊涂。
这面龙旗即是对进攻的清军激励,又是对他们的嘲笑,这颗果实仿佛伸手就可摘,又仿佛是遥不可及。
“杀!”鳌拜、叶臣、谭泰这些满人的重臣都已经冲入到第一线了,只要再进一步,再进一步就可以冲上山头,将这个可恶的大明皇帝生擒活捉,大清从起兵以来,大明皇帝就一直缩在紫禁城中不曾出来过,这个可恶的皇帝却不象原先的皇帝一样躲在皇宫中不出来,竟然敢亲自率着军队冲到第一线。
就是自己这些人全都死了,能够杀掉此人也是值得,不杀掉此人,若是换醒所有汉人血性,哪怕大清的兵力再多十倍也只能黯然的退出中原,重新回到深山老林,见识过了中原的花花世界,谁愿意过那种深山老林的生活。
郑森、刘国轩、黄鸣峰这些手持来复枪的特种兵分布在各个角落,不停的用手中的枪狙杀着看上去有价值的目标,这些天,死在他们手中的清军头目至少有数百人,这让进攻的清军大为混乱,不过,后来清军也意识到明军有一种可以远距离射击的火器,军官们都尽量减少露面的时间,让众人狙击的难度加大,鳌拜、叶臣、谭泰这样的将领身边更是用盾牌挡得严严实实的,基本难予找到机会。
壕沟后面,六排整齐的火枪手一遍遍演绎出火枪发射的经典流程、第一排完全跪在地上,第二排弯腰半蹲,第三排直立,三排火枪手按顺序射出火枪中的子弹后,迅速退到后方装弹,后面三排已经装完弹的士兵补上,依次轮流,周而复始,在六排火枪手的后面,还有三排长矛手,准备在敌人冲过壕沟时接应火枪手后退,不过,这三排长矛手暂时还没有用上。
清军已不像以前那样全无还手之力,攻过栅栏后,无数的弓箭手躲在盾牌后面弯弓射箭,密聚的箭羽如雨点般落在明军火枪阵中,不时有明军火枪手倒下,倒下的火枪手无论死伤,马上被后面小跑上来的人拖下,新的火枪手补充进来。
隔着一道壕沟,双方就象是两个暗器高手,互相发出自己最强的攻击,每分每秒都有无数人倒下,就看谁能坚持到最后,谁就能取得胜利。
从伤亡来看,明军的伤亡比例远比清军低,清军处于山下,必须仰射,每名射手最多能发射出十余支箭就没有了力气,必须换上新的射手,每当这个时候,明军就成为一边倒的屠杀,只有清兵到底是百战精锐,他们可以忍受更大的伤亡,而明军只训练了三个月到半年,没有崩溃,原因自然也很多,高额的军饷、近卫军从成立以来一直宣讲的保家卫国、最重要的就是皇帝就在他们身后,谁也退无可退。
“大惨了,王爷,撤下来吧,否则我大清的精兵全要在这两座山下消耗光了。”一名正白旗的老将忍不住向多铎相劝。
从清军起事以来,从没有这样的恶战,以前与大明的战损比常常是一比数十,甚至数百,眼下这个比例却好象在倒过来,至少要倒下数名清军才能换得一名明军的性命,若非大明皇帝就在山上,这个战果太诱人,谁也不会这么干,不过,随着死伤的惨重,连正白旗的一些老将也动摇起来。
多铎横了那名老将一眼,脸上闪过一丝厉色:“来人,此人动摇军心,拖下去斩!”
那名老将大吃一惊,脸上全是难予置信之色,他为大清征战数十年,没想到一句话就要丢了性命,他大叫起来:“多铎,你胡乱指挥,不听良言,这样下去,数万大清精锐就要葬送在你手中,大清的基业也将不保,你多铎就是死了也难赎其罪。”
“斩了!斩了!”多铎听得脸上青筋暴起,其余将领刚才还想替那名老将求情,可是看见多铎的脸色,谁也不敢自讨没趣,不一会儿,那名正白旗将领的人头就送了上来,此人须发皆白,眼睛圆睁,显然是死不瞑目。
“传本王令,凡再有动摇军心者,皆以此人为例,两白旗官兵听令,全力向山头进攻,将伪明皇帝擒下。”
“遵令!”各个将领齐行了一礼,多铎一直将两白旗雪藏,如今终于下决心将最后的力量也投入进去。
换上了两白旗的生力军,前线的战事越发激烈,更多的清军冲到了壕沟前,虽然很快死在火枪射击之下,可是尸体却一头栽倒在壕沟里,成了填充壕沟的材料。
“杀!”一名清军幸运的从壕沟里出来,他还是第一个冲过壕沟的士兵,看到清军狰狞的面容就在离自己数步远的地方,前面那名羽林卫心中一慌,下意识的扣动板机,轰的一声巨响,那名清军的身体被击得飞了起来,重新倒入壕沟中。
开枪的羽林卫迅速退到后面,后怕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若是他开枪慢了一下,对方的刀就要砍到自己的脖子上了。
有一就有二,慢慢的又是数名清军越过壕沟,冲到火枪手前面,这次火枪手心中一慌,没有开枪却想用火枪格挡清军的大刀,只听啪的一声,火枪被清军大刀砍成了两断,那名羽林卫一呆,又一柄长刀从他脖子上划过,那名羽林卫顿时一声不吭的倒在了地上。
随着这几名清军的攻击,顿时将火枪队搅的大乱,后面清军大喜,向这个缺口涡涌而入,犹如虎入羊群一样,对手持火枪的羽林卫砍杀起来。
“王爷,冲上去了,冲上去了。”下面的清军看得真切,纷纷喜形于色,虽然死伤惨重,在清军心中,这队明军无非是火器更精,又加上地形有利才能阻挡大清的精兵,一旦进行肉搏接战,明军依旧是一捅就破,五天的进攻,付出了二万多的伤亡,如今终于见到了胜利的曙光。
多铎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这次的伤亡虽然是前所未有的惨重,可是只有抓到伪明皇帝。接下来的战事就好打了,这个伤亡依然值得,不过,接下来的多铎脸上的微笑马上变成了惊愕。
“火枪兵退后,长矛兵前进!”前排还没有慌乱的军官嘶声竭力的大喊起来,让那些惊慌的火枪兵找到了方向,没命的从长矛兵留出的通道散去,正在追杀的清军赫然的发现他们面前突然多了一道钢铁丛林。
“剌!”
数米长的枪身如毒蛇般直剌了过来,手握长刀的清军躲无可躲,口中发出一声声惨叫,他们的胸腹被明军长矛刺穿,鲜血顺着矛上的红樱流出,殷红无比。
“收!”当明军的长矛收起,刚才还活蹦乱跳的清军胸前多了一个大洞,软绵绵的倒在了地上。
看到这片铜铁丛林,正在前冲的清军顿时止住脚步,无论有多大本事,面对这样的钢铁丛林都是自找死路,原本这样的长矛阵地面是弱点,可是山坡的地形却将这个弱点也完全掩盖。
“弓箭手!弓箭手!”前头的清军指挥官急忙调换,只是等清军弓箭手到位,明军的长矛手已经退到了后面,他们的对面换成了火枪手,双方又回到前面单调的对射和清军一直持续的冲锋。
山下的多铎等人看的良久都回不过神来,刚才那一刻他还以为付出终于有了回报,没想到就如水中的气泡,刚看清楚就已破碎。
一阵微风吹来,带着丝丝凉意,老天似乎也不愿听到人间这种惨状,远处厚实的云层迅速集起,慢慢将阳光遮住,苏克萨哈疯狂的跳了起来:“要下雨了,要下雨了,老天不绝我大清!”
第二卷虎踞鄂中第一百三十一章西进
应城郊区的新军的一号校军场上,如今只剩下四千多人手握钢枪的立于其中,虽然因为训练的时间较短,大多数的站姿明显还是略有些不标准,不过国人是最能吃苦的民族不错,经过了前三天的超额训练之后,咬牙撑过来的士兵们所接受的训练无疑要比前三天少了许多,也规范了许多、这几日已经初见成效了。
每天分上下午两次各五公里的越野跑,分四次各半个小时的站军姿,正步、翻壕是少不了的,不提简单的左右转训练培养方向感,下午一个小时没人可以分到十发子弹的射击训练无疑是新兵们最喜欢的活动,男人骨子里流淌着的就是对武器与暴力的喜爱。
早晨的训练热身才刚开始,就有传令官骑上快马闯入了校军场之中,原来是得了军政府的命令,命于一号校军场训练的五、六、七三标今天暂停军训,立刻回营生火做饭,等待下一步指示。
当下就有心思活络的人明白过来了,安静了小半个月没有动静的鄂中军政府怕是又要有行动了!
队伍站的旗枪般笔直,在教官的指示下,士兵们均数将那刺刀下了钢枪,马队的马匹鼻子喷着热气,蹄子不安的刨着脚下的泥土,因为未收到足够合格的战马,校军场内仅有一队不足百人的马队,他们装备的乃是略短一些的马枪,所要做的也不是与敌交锋之类的事情,而是利用较快的脚程为大队行军时先一步探路,与敌遭遇时干扰敌人,为后面跟上的大队人马创造有利条件!
五十多挺未着子弹的机枪摆在校军场内,因为缺少足够的合格炮兵,现如今第一镇的火炮全都集中在了炮一标,经过了这几天的磨合跟李汉批准的每天五百弹的奢侈实弹训练,这半个月的时间经过扩军之后战力恢复最快的就要数炮一标了,不仅如此,无论精准度都要比之前至少高出四成以上。
不得不提,国人对于面子看得比什么都重,这一点李汉也是几天前才从前来一号军营考察的时候从新兵训练时看出来的。
清末朝廷编练的新军训练强度别提这个年代的西方陆军强国、便是美国那样陆军可有可无的国家,训练强度都要比他高出一筹。但是要说军容整齐正步踢的漂亮,兴许连洋人都比不上。军姿、正步、翻壕、越障等等西方陆军的训练规程新军都有训练,唯一落下的两点一是能够增强体力和身体素质的强度训练如长跑、拉杆、伏地撑起等,国人比起经历了两百多年人种强化的欧洲白人,在身体素质这一方面已经被拉出了很远的一段距离。第二则是实弹训练,再好的兵不会打枪只是个狗熊,可惜国内新军因为经费先后需要遭到陆军部、然后是各级宗贵大臣、清军将领等层层盘剥,导致一年逾千万的拨出,真正能到下面的已经十不存一,哪里还有钱去奢侈的用于实弹训练,导致在射击这一最关键的项目上,国内便是新军比起西方陆军都有着大小的差距。
“戚老大,咱们这是要打仗了吗?手下的弟兄们都在期待着呢,您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了?”场上的新兵们整整齐齐的站成了三个巨大的方阵,周围巡视的都是从各标挑出来的老兵组成的百人教官团,李汉对于这一批新兵看得十分重,因此特别从原二营、三营、四营中各抽调了一批经过了几年训练的新军老兵前来担任教官兼新兵军官。
两队教官靠近的时候,其中一位看上去年龄并不大的教官突然开了口,跟对面走过来的领头一人小声询问道!
当下就有人朝他瞪了一眼,不过那个被他称之为戚老大的军官却没有见怪,回头扫了一眼校军场入口,发现仅有一队手握钢枪的士兵站岗之后,才回过头来点了点头,“叫大家精神点,听说大帅等会可能要来,有场大仗要打了!”
这个被称之为戚老大的男人来自原二营的张炳乾手下,原本被调来之前就是一排的排长,是这些教官中军衔最高的两人之一,传说上一次大帅前来时对他的表现还算满意,有意思委任他为日后的一标统制,因此大家伙瞧他的眼神如今都是高看了一眼。当然就算没有这小道消息,只看他如今一号新兵军营的暂理最高长官这一头衔,就足够获得尊敬的了,因此倒是在这群教官之中颇有些威望!
“大帅要来?”
不止那个发问的教官一愣,身边其余的军官显然对此也不甚了解,听他这么一说均是脸上兴奋异常,自从拿下了鄂中之后,大帅已经再也没有亲自指挥过战斗了,因此叫他们倒是兴奋异常,显然大帅若是亲自出马,肯定要有一场硬仗要打。
“不一定!我也只是听说罢了,没见到刚刚旁边第二标的营地一阵喧哗吗?我带人过去打探了一下,第二标半个小时前已经拔营,差不多也该轮到咱们了!”
那戚老大明显心中也有些激动,打仗,没几个军人会害怕的,尤其是第一镇的补偿非常好,无论是负伤还是什么的都不用担心,均未见之前夺下鄂中时战死的弟兄们的家人大多都被大帅派人接到了应城来,免除的后顾之忧之后,心中空留的便只有一腔建功立业之心了!
毕竟有陈穆坤、张炳乾、何进等人的榜样在前,要知道在几天前这几人也不过跟他们一样是个新军之中的普通士兵、最多不过后备军官罢了,而如今却已经混上了一标标统的位子,抵得上和平年代数年甚至一辈子的奋斗了,据说大帅英明,将军饷发放手归军政府手中,从根本上断了吃空饷之危,不过作为补偿,也给了几个标统一个月100银元的饷银,已经不比北洋军低多少了!
“都散开,估计是大帅来了!”
人群中,突然有人轻呼了一声,一行人忙散开之后具是朝那演武场的外面看去,发现果然营地大门处的卫兵在军官的带领下全都列成了两队行礼,显然有军政府大员过来了,瞬时,演武场内本来还有些焦急难耐的新兵们顿时老实了下来。
“敬礼!”
教官一声大喝。
“哗!”
还算整齐的敬礼,马荣成点了点头回了一个,在马荣成等一群参谋的陪同之下,缓缓步入了演武场之中!
“礼毕!”
“哗!”
马荣成点了点头,这几日受李汉命令奔赴各地检阅新兵,他身上也培养出了一丝威严气息,与旁边的一位参谋交代了几句之后,整了整身上的衣衫,手持一份军令,上了中央土石搭建的演武台上!
“受大帅令,马某暂任中军统制官,第五标、第六标即刻随我开赴京山前线……”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126章破灭
“要下雨了,要下雨了。”不但是苏克萨哈,就是多铎、勒克德浑等人也无不欣喜若狂。
在他们的认知中,大雨是火器最大敌人,虽然雨水同样会造成进攻的难度,弓弦淋雨后同样难予使用,可是只要明军的火器发挥不了作用,眼前的战事很快会逆转过来。
这种狂热还传到了前线正在进攻的清军身上,看到天空中翻滚的乌云,感受到微风吹过脸庞的丝丝凉意,清军上下就象是打了胜仗一样欢呼起来,不过,他们没有将这种狂热转化到进攻上,反而稍稍退却,避过明军如同暴雨一般的火力,他们都想等待,等待暴雨如注,明军火器失灵的时刻。
在清军后方十里左右的河堤上,无数旌旗猎猎作响,静静的立着数里长的大军,前方一名四十余岁的,头戴金盔,身穿大红蟒袍的将领抬起头看向天空,喃喃自语的道:“要下大雨了。”
“大帅,怎么办,要不要现在向鞑子进攻?”一名同样四十岁左右,虎背熊腰,铁塔一样的将军问道。
身穿大红蟒袍之人正是从徐州匆匆赶过来的靖国公黄得功、另一人就是殷洪盛,另外他们的左右李成栋、李本深、何刚等人也赫然在其中,从徐州过来的主力三天之前才到达淮安,又花了二天时间,终于赶到了离战场不远处。
从这里可以清楚的听到前方战场传来的声音,明军火枪射击的声音就象炒豆子一样响个不停,黄得功昨天到来后,迅速作出判断,清军的进攻虽然急,对于皇帝所率的近卫军暂时无奈他何。
若是换了一个人,听到皇帝被围,肯定以最快的速度解围,黄得功却没有马上将兵力投入到对清军的进攻中,反而进行了战场遮蔽,将清军偶尔过来的斥候全部截杀,在清军的背后守了一天。
“传令全军,向前小步前进,等到雨起,再全力发起进攻!”
“是!”数万明军顿时移动起来,这时天色更黑,风声更大,天空中好象随时都会下起倾盆大雨,大风吹起来的沙石声音完全将明军行军的脚步声掩盖。
“快,快点!”马头庄的山头上,后面一队队明军正小跑上了山头,这些明军身上已经披上了蓑衣,清军只知道火枪下雨无法用,却不知道明军的燧发枪不在此列,下雨虽然会影响到燧发枪发射的速度,可是只要能保证装药时枪管和火药不弄湿,燧发枪的发射完全没有问题,装药耽搁的时间完全可以由对方因为下雨行动缓慢的时间弥补,反而是清军失去了弓箭这一利器。
利用清军因为要下雨放松进攻的这段空隙,明军正在抓紧时间用燧发枪将前面的火绳枪调换下来,这些燧发枪手此时心中也正憋着一肚子气,他们手中拿着大明最先进的枪支,可是除了第一天动用过他们对付鞑子外,这些天一直雪藏在后面,如今终于轮到他们重新上场了。
看到明军的调动,山下的清军越发笃定,看到要下雨,明军已经慌神了,清军非但没有加紧进攻,反而退出了明军的射程之外。
“皇上,马上要下雨了,请皇上退入村庄。”黄色的伞盖下,阎应元、孙克咸、王公略等人都在向皇帝苦苦相劝。
“怎么,各位爱卿可是没把握挡住鞑子的进攻么?”
“皇上,就凭一万长矛手,鞑子也休想跃雷池一步,何况还有燧发枪,皇上放心,今日马头庄就是鞑子全体葬身之地。”阎应元回道。
王福洒然一笑:“既然如此,那各位爱卿还怕什么,朕就要在山上,亲眼看着诸位爱卿如何将鞑子击败?”
阎应元等人一时无言,他们倒不是怕无法护住皇帝的安危,只是天地之威却不是人力所能抵挡,若是皇帝在大雨下有什么意外,他们就是打败了鞑子也得不偿失,只是此话却不好出口,难道说担心皇帝挨雷劈,这不是明显说皇帝惹得天怒人怨,上天才会降下惩罚。
若是夏天,王福还真不敢呆在山上,现在是冬天,就是暴雨如注也很少打雷,要不然古人就不会拿冬雷阵阵来发誓赌咒了,这半年多的时间,王福一直生存在清军南下的强大压力下,每天都殚精竭虑,眼看就要到了分晓的时候,王福又如何愿意躲在后面,何况这些天,王福每天都站在山顶上激励着羽林卫作战,羽林卫也习惯了皇帝在他们身后,如果王福突然撤走,引起羽林卫军心不安王福才要后悔莫及。
阎应元等人还要劝时,一滴雨水落了下来,打在干燥的泥土上,在地上溅了一个小窝,接着众人的脸上纷纷落下雨滴。
王福从黄色伞盖下走了出来,豪气的道:“拿蓑衣来!”
“是!”两名侍卫连忙给皇帝披上了蓑衣。
哗啦啦,风沙走石,高高飘扬的龙旗发出猎猎作响,雨滴变成了雨丝,落在地面上很快汇成涓涓细流,山下的满蒙大军发出震天般的欢呼,阎应元等人无奈的对视了一眼,只得退下回到前面的指挥岗位。
“攻!攻上去活捉明朝皇帝。”末着任何雨具,只能任由雨水打在身上的满蒙联军却没有感到丝毫寒冷,反而心中一片火热,明军的火器已经完了,只要冲上去,明军就会到处溃不成军,任由他们斩杀,到时可以夺了明军的雨具,粮食、躲进后面的大屋架起大火,舒舒服服的烤着牛羊。
鳌拜、谭泰、叶臣、塔瞻这些重臣都冲在了前头,他们虽然身居高位,可是并不是什么天潢贵胄,他们的官位爵位都是凭着自己的刀箭一步步拼杀出来的,本身都是勇贯三军的悍将,鳌拜更是被称为满洲第一勇士。
前些日子因为明军的火器太厉害,他们的武勇无从发挥,只能躲在后面指挥,还要时刻担心明军的狙击,如今既然老天下雨,那么他们自然要冲在第一线激励士气。
下雨后的山路滑溜,叶臣到底年龄大了,冲着冲着居然滑了一跤,摔倒在地上,他身边的戈什哈大吃一惊,连忙将叶臣拉了起来,此时的叶臣身上沾满了各种泥浆,血水,样子非常狼狈,只是稍一站稳,叶臣便将扶着自己的戈什哈推开:“别管我!冲!向前冲!”
押运的物资大部被毁,叶臣尽管没有受到多大责备,可是内心却是深深负疚,若是粮草物资没有失去,大军完全不用攻得如此辛苦,尤其是那些大炮,辛辛苦苦运过来却因为缺少火药成为废物,若非他想击败明军赎罪,叶臣恐怕已经羞愧的自杀了。
冲着冲着就倒地的不只叶臣一人,不过,所有人都顾不得了,马上又爬了起来,嘴里狂热的大喊着:“冲!冲上去杀光明狗。”
看着蚂蚁一样冲上来的清军,身上披着清一色蓑衣的羽林卫一动不动,嘴角露出一丝嘲笑,手中的枪管举了起来,枪管斜放,任由雨水滴滴答答的打在枪身。
这些冲到前面的清军本以为山上明军早已经惊慌失措,没想到依然整齐的站在那里,手中还握着烧火棍一样的火枪,他们心中一错愕间,却是大喜,莫非这些明军犯了失心疯,偶有人感觉不妥,只是却无法回头,只得跟着向前涌去。
“射击!”前头一名官军用力将高举的长刀劈下。
“哗啦。”雨水更大起来。
“砰!砰!砰!”枪声响了,夹杂在大雨中,仿佛一声声惊雷炸在清军头领,前排的清军努力睁开眼睛,迷茫的望着前面的硝烟,分不清这到底是枪声还是雷声,只是感到胸口传来一阵疼痛,接着就扑到在地。
“不可能,不可能。”听到枪声响起,多铎在下面喃喃自语,脸色苍白成一片,苏克萨哈等人也都如丧考仳,呆呆的望着前方雨幕下的山头,在那里,依然密密麻麻的拥挤着冲上去的满蒙联军,他们满以为只有冲上去就会胜利,哪知道却是一条不归路。
不要说后面的多铎等人不相信,就是一直冲在前面的谭泰等人同样不相信,他们前面还是有戈什哈挡住,第一轮枪击并没有射中他们,看着自己前面的戈什哈软软倒下,谭泰没有退后,他大声鼓动起来:“明狗们的火器不行了,杀呀!”
事实证明,谭泰的话错了,明军的第二轮枪声很快响起,又是“砰!砰!砰!”的大响声,谭泰只感觉自己胸前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他低头一看,自己的胸腹间多了数个血洞,他甚至看到肉洞里翻滚着的白色肌肉,接着鲜血流了出来,混合着外面的雨水向地下流下。
咣的一声,谭泰手中的长刀掉到了地上,身体也一软,朝地下倒下,他看到了自己的戈什哈惊恐的眼神,看到了他们嘴唇大声张开的呼喊,可惜耳朵里什么也听不到,就这么啪的一声倒在地上,地上的泥土和鲜血飞溅起来,将他的脸上溅得到处都是,很快让人看不清面目,面对着明军强大的火器,任你如何武勇,依然如同屠猪宰狗一般。
第二卷虎踞鄂中第一百三十二章革命者之歌
“听吧!战斗的号角发出警报
穿好军装拿起武器
革命战士们集合起来踏上征途
万众一心保卫国家
我们再见吧亲爱的妈妈
请你吻别你的儿子吧!
再见吧,妈妈!
别难过,莫悲伤,
祝福我们一路平安吧!
再见了,亲爱的故乡
胜利的星会照耀我们
再见吧,妈妈!
别难过,莫悲伤,
祝福我们一路平安吧!”
“大声唱起来!”
有军官大喝一声……随着歌声猛地高昂了起来……
“先辈们曾经战斗过的领土,
宁死也不能让给敌人
革命战士们集合起来踏上征途
万众一心保卫国家
我们再见吧亲爱的妈妈
请你吻别你的儿子吧!
再见吧,妈妈!
别难过,莫悲伤!
祝福我们一路平安吧!
再见了亲爱的故乡
胜利的星会照耀我们
再见吧,妈妈!
别难过,莫悲伤,
祝福我们一路平安吧!
再见了亲爱的故乡,
胜利的星会照耀我们!
再见吧,妈妈!
别难过,莫悲伤,
祝福我们一路平安吧!”
绵延近一里的革命队伍,各部队以班为一个方阵,原本此起彼伏的响起这一首“革命者之歌”,初时还有些凌乱不堪,不过却因为曲调十分简单而甚少有跑调者。随着革命的歌声响起,原本还有些低沉的凌乱的声音逐渐变得越来越大,士兵们高昂着士气,有些更是在歌声中激动的面红耳赤,因为这首歌是大帅亲自填词、谱曲,为全体为革命、为自由民主的新中国而创作的歌曲,是英雄的歌曲。
“革命者之歌”这是这首歌曲现在的名字,它的原名叫做‘共青团员之歌’,是后世国人最熟悉的几首苏联歌曲之一,也是他曾经最喜欢的军歌之一。
创造这首歌曲纯属意外,前天在巡视最后一个完成的炮一标时,在实弹演习时他为了检测出炮一标的真实情况,不让演习变成了‘演戏’。便随机的从一标内抽选出了100位战士重新按照所擅长的战斗技能组合后进行实弹演习!
对于炮一标他投入了太多的心血,结果总的来说他十分满意,当然了,也发现了一个问题,因为他发现这百人中赫然有两人无论是添弹、校准还是发炮速度跟效率都要远远低于其他的战士。
演习之后他派人将这两人叫来询问情况,这一打听才知道,原来他们根本就不是战斗人员,而是原隶属新军第八镇的军乐手,而且据他们所言,李汉手下他们这样的人原本至少有三四十人,不过都被打算分散到一到四标中去了,当然,炮一标因为为保持战斗力所余老兵最多,结果保留下来了近二十人。
李汉当下大喜,要知道这军乐手虽然没有什么战斗能力,但是要论起鼓舞士气当属最佳,原本他还打算等平息了京山之乱、击败来犯清军之后才派人前往武昌招募些从事音乐的学生兵,没想到却是自己有眼无珠,白白让这样的人才埋没在手下了。
这军乐编制因为人数较少,所以大部分之间都能叫上彼此性命,于是李汉便从一标中将他们召集到了一起,又从他们手上拿了名单,到各标内将军乐手召集到了一起,而给他们的第一个任务便是根据自己的记忆,由他哼唱一遍自己修改过歌词的歌曲将两首最适合、也是最简单的歌曲铺了出来,即《革命者之歌》以及《革命军进行曲》,照理说那首他几乎没动过歌词的改编版《革命军进行曲》应该更适合军人传唱才是,然而,实际上却是这一首“革命者之歌”已经传播之后便普遍得到了士兵们的喜爱,至于理由吗,李汉派人打听了一下之后才知道了那个看似有些幼稚可笑却又令人不得不新生佩服的理由。
“因为我们是革命者!”
显然,在这个年代中,‘革命者’这个三个字从世纪初的朝廷丑化、百姓畏惧,到随着满清的一步步堪称愚蠢到极点政策、以及革命者们不惜牺牲洒下淋漓的鲜血也要为民族为国家争取富强、民主、自由,‘革命者’这三个字在这个年代成为了国人最崇拜与尊敬的英雄的象征,正是因为如此,士兵们虽然也很喜欢简单易唱的《革命军进行曲》,但除非军官们强制规定要唱那一首歌,否则,他们更喜欢这一首《革命者之歌》。
在飘扬的歌声中,士兵们鼓足了劲气,行军速度竟然比以前还要快出几分,中间还休息一阵,但是仅用了不到四个多小时,便有京山籍士兵提醒,就要抵达了!
“报……报大帅,先锋营已于五里外与敌人交火!”
身边参谋官传来最新消息,李汉点了点头,此时的他面色略有些苍白,因为骑术不佳,这一路倒是令他受了不少的罪,不过同士兵们一样,他的士气一样旺盛,手上马鞭一挥,“命令第二标加快速度!”
“是!”
“先生不善骑术?”
军中会称呼李汉先生的就只有李东来一人了,本来这次十分突然的行动,他不打算带上这个病号的,毕竟他的腿伤大夫吩咐了至少两个月的安生休养才行。但是最终他还是跟了过来,理由,理由是京山方面的情况他比较清楚一些。
骑术?
李汉当然不懂了,后世随着汽车的普及,交通手段的更新换代,马已经成了贵族玩物,国内除非那种征收天价会员费的俱乐部,平民百姓已经很少能够见到这种东西了。他虽然出身不错,也仅仅只在幼年的时候陪当时还未过世的爷爷在老家农村骑过几次,后来连农村都几乎见不到了。
实话自然不能说了,只好编些借口出来。
“我于国外多年,此时西方诸国正在经历百年未遇之大变革,其中之一便是其进行进行的工业与交通之变革。交通之变革中最令人瞩目的当属以内燃机为动力的汽车代替了使用了千百年畜力,马虽然在外国还未被完全替代,却也逐渐失去了以前的那般地位,其中又以美国为最。我于美国居住了好些时间,这马术却是没有学会!”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127章末路
“主子,主子。”谭泰的戈什哈大声叫嚷,试图将谭泰唤醒,只是他们注定是徒劳,山上明军枪声一直不紧不慢的响着,谭泰的戈什哈也陆续倒下,将谭泰的尸体盖住,正在开枪的明军谁也没有感觉到又一名满清重将已经魂归地府。
整个山头呈现出一面倒的屠杀,无数清军脸上带着迷茫的表情倒了下来,后面的清军迟疑起来,一些清军脸上却是呈现出一股病态的疯狂,嘴里大声喊叫着,以最快的速度向前冲去,只是短短的距离却象天堑一样遥远,他们往往冲到一半就滑倒在地上,等到再爬起来时,身上已经多了数个血洞,重新倒了下去,不过,他们再也没有机会重新爬起。
“跑!”后面的清军醒悟过来,也不知是谁先带头,纷纷转身向后,他们心中一片惶恐,只想离开这个吞噬他们无数同伴的地狱越远越好。
以前哪怕明军的炮火和火枪最猛烈的时刻,清军也没有过如此的恐惧,这次当他们信心满满,本以为明军火器不能用时,明军响起的枪声将他们的信心彻底击溃,满人也是人,这种巨大的反差让他们绝望起来,溃败也就不足为奇。
叶臣舞动着长刀还要冲上去时,被他的戈什哈死死拖了下去,鳌拜、塔瞻等人也在败兵之中向后疾退,鳌拜扭过头向山上看去,山头枪声一直没停,每一轮枪响,后面的满人精锐就倒下一片,他心中涌起一片无力感,头一次对自己的武勇产生了怀疑,明军的火器非人力能敌,自己的武勇还有用吗?
“羽林卫!前进!”
头一次看到清军如此狼狈的身影,前头一名指挥官头脑一热,手中长刀向前一指,下达了前进的命令。
正在射击的近卫军一愣,马上就响应起来:“前进!前进!”迈开大步,向清军追去,这一追,阵型自然无法再保持整齐,枪声开始变得散乱。
“前进!前进!”两旁的长矛手马上随机而动,踩着脚下的泥水,向清军追去。
后头的羽林卫高层大惊,眼下羽林卫有战力的不过一万多人,而且火枪兵在这样天气下移动很难保持队形,如果清军反击,后果孰难预料,阎应元等人一时只急得跳脚,只是却不敢鸣金收兵,这种天气,若是鸣金,很难让正在进攻的羽林卫全部听到,反而可能造成混乱。
王福在山上看得真切,却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妥,虽然羽林卫能投入战场的只有一万多人,可是清军已经完全没有了斗志,在雨天,清军的骑射根本无从发挥,如果这样还不能发起反击,难道要坐等胜利:“鼓来!”
“咚!咚!咚!”随着王福亲自敲响鼓声,山上数面大鼓也同时响了起来,鼓声在雨声中显得有一点沉闷,听到鼓声的羽林卫士气更加高涨起来,子弹追在清军的背后乱飞,不时将一些想反抗的清军射倒在地。
“杀!”当黄得功的军队赶到时,正是清军从山下溃退下来之时,黄得功虽然无法看到,只是依然毫不迟疑的下达全军突击的命令。
什么叫屋漏偏逢连夜雨,多铎总算体会到了,当他听到后面出现大队明军时,脸色更加白了起来,一口鲜血再也没有忍住,卟的一声吐了出来。
“王爷,王爷。”多铎的戈什哈大吃一惊,急忙扶住多铎摇摇欲坠的身体。
此时清军无论是前面还有后面都乱成一团,留在多铎身边的不足千人,苏克萨哈跳上马背,深深的看了多铎一眼,扭头对身后大喊:“两白旗的巴图鲁们,跟在本将身后,杀!”
数百名两白旗官兵正六神无主,听到苏克萨哈的话也都跨上马背,跟在苏克萨哈背后向后面急驰而去。
勒克德浑看到苏克萨哈的方向是后面,他也连忙叫道:“两红旗的巴图鲁,跟在本将后面,向前冲!”
两支队伍一前一后,向正杀过来的明军迎去,多铎身边只剩下一百余名戈什哈护着,这些人扶起多铎往营地方向逃去。
“杀啊!”殷洪盛、李本深、李成栋、何刚等人各自率着数千兵马,很快将迎面过来的清军冲得七零八落,明军明显感觉到清军士气低落,地上已经落了一层雨水,极大限制了马速,明军人多的优势马上就发挥出来,战场上,常常是七八名明军围着一名清军,任凭清军如何英勇也挡不住四面八方过来的兵器,很快就被打落马下,成为一具尸体。
苏克萨哈领着数百两白旗精锐冲到后面时,正是清军后队全面溃败之时,他怒吼起来,领着人东奔西讨,令他绝望的是,跟在他身后的人却是越来越少,战场上仿佛到处都是明军。
勒克德浑的还情况比苏克萨哈更糟,他赶到前面时,数千清军正从山上乱哄哄的败退下来,身后不时传来明军大声喊杀的声音,中间间杂着明军的枪声响起,这些败军毫无斗志,根本不是勒克德浑的数百两红旗兵马能够阻挡,他的兵马反而被败军冲散,最后勒克德浑也不得不随在其中一起后退。
憋了数天的羽林卫长枪兵气势如虹,他们已经赶到火枪手的前面,只要有清兵敢回头,等待他们的往往是十几只长枪一起攒剌,无论人马皆扎成了筛子,许多清军往往落后一,就死于非命,这一步就是生与死的距离,一向只会追着明军砍的满人精兵,为了先一步逃命,甚至也拨刀将前面阻挡自己的人砍翻,夺路而逃。
“杀啊!”整个战场全部是明军的喊杀声,两军很快汇合,羽林卫和黄得功的部队汇合后更是士气如虹,无论是火枪队还是长矛手,完全已经抛弃了队形,对陷入四面包围的清军追杀起来。
山上,王福已经放下了鼓锤,一边揉着酸痛的手腕,一边侧耳细听,雨水将视线遮住,他虽然在山上也看不清战场的形式,只能从喊杀声中推断战事的进展。
羽林卫的鼓声并没有停歇,反而更加响亮,喊杀声一浪高过一浪,战场上清军的声音好象完全不见,王福越听却越觉得不对劲,这个喊杀声好象远远超过羽林卫投入的力量。他连忙对两名侍卫道:“快,到前面看看,到底发生何事?”
“是!皇上!”
没等两名侍卫走出数步,数人连滚带爬的冲了上来,每个人身上都滚满了泥浆血水,不过,脸上却是一片兴奋:“报,皇上,靖国公的兵马到了,正在向鞑子的后方发起突击。”
王福怔怔站着,脸下却没有狂喜之色,反而想大哭一场,虽然还没有取得全面的胜利,可是满人经过打击,至少数年内回不过气来,自己竟然挽救了一个民族沉沦数百年的命运。从今天起,自己再也不用整天担惊受怕想着逃跑了。
可惜这些事情自己只能藏在心里无人分享,就是想大哭一场也不可能,他现在是大明皇帝,不能有一丝一毫的软弱。
“皇上,皇上。”见到皇帝呆立不语,无论是身边的侍卫还是前来报信的几名羽林卫心中都感到一线奇怪,皇上怎么好象没见怎么高兴,虽然战事尚没有结束,只是胜利是肯定的,难道这样的大胜皇上还会不满,对了,皇帝一定是想到北京还在鞑子手中才会如此,想到此,身边所有人都对皇帝更加敬仰起来。
王福回过神来“传朕旨意,今日毕其功于一役,不可放过一名鞑子。”
“是!”两名信使不顾身上冷湿一片,又重新向山下跑去。
雨滴滴答答的下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停了,天上的乌云重新散去,虽然太阳还躲着不肯出来,不过,视线已经变得良好起来,整个山下到处是倒伏的清军尸体,他们许多人都是背朝着天空,被明军向身后杀死,这对于一向武勇的清军来说是一个莫大的讽剌。
地面上湿润一片,泥水和血水掺在一起,形成一种怪异的颜色,战场上的喊杀声并没有停下来,无数明军将剩下的清军包围在清军大营内的一处高地,借着这处高地,剩余的清兵勉强抵住了明军,为防止清军困兽犹斗,明军暂时停止了进攻。
这让清军暂时松了一口气,不过,看到视野中无穷无尽的明军,所有人都心凉无比,加上打湿的衣服穿在身上更加难受,侥是满人习惯了寒冷,许多人的牙齿也打起颤来。
多铎眼睛从身边的人身上扫过,心中陡然涌起一股英雄末路的感觉,近六万大军,良将如云,如今谭泰、苏克萨哈、勒克德浑等人毫无踪影,是死是活无从知晓,兵力已经不足五千人,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若是平时,就是被数十万兵马重重围困,多铎也有信心冲出去,只是眼前的五千人眼神中看不到一丝希望。
呛啷一声,多铎从腰间拨出长剑,横在自己的脖子上,数名戈什哈大吃一惊,急忙拉住多铎的手,惶急的叫道:“王爷!”
第二卷虎踞鄂中第一百三十三章肮脏的政治(上)
他漫不经心的解释了一番,身旁的李东来自然看出了他脸上隐隐的一丝担忧,便劝解道:“先生可是为那京山形势担忧?”
马鞭连挥几下,令自己所骑的马与李汉同列之后,方才小声说道:“方才人多,未能与先生解释清楚。不过先生但请放心,属下已将手下最机灵的几人全数派往了京山,虽然半路出了些意外,不过属下敢保证那刘英已经死去,属下已经命他几人将尾巴清理干净,断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他话说的十分肯定也是当然的,作为李汉最早提拔出来跟在他身边的军官,即便随着李汉摊子铺的越来越大,现在的他已经离开了李汉身边前去负责越来越重要的情报司了,但是,知道李汉心中所图,与他前期大部分计划的唯有他一人。
也正是因为如此,当京山起义的情报被送来之后,经过一天的反复研究之后,发现除非武昌下令、否则就如汉川一样,当时为了躲避风头而还未宣布成立的鄂中分军政府根本不可能通过和平手段拿下京山地区。
武昌那边对于李汉这位来历不明,有又手握兵权的军政府大将本就有些不安,哪里还会放任他做大,因此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同意京山并入鄂中分军政府之内。
但是京山地区又刚巧挡住了鄂中分军政府西进之路,经过了一番思考之后,他当时并未惊动明显心中有些犹豫的李汉,私下派出了情报司的几员他正在重点培养的干将,却是已经做出了实用些上不了台面的低劣手段的想法了!
不过还好,最终还是没有用到情报司出手,倒是令他心中松了一口气。毕竟如果那位天下皆知的湖北革命军副都督意外死亡,到时候无论是满清鞑子还是武昌那边肯定都要彻查到底的,情报司毕竟才方建立,或许比起武昌那边并不差多少,但是北边坐拥远东这片富饶之地数百年的鞑子手上的情报机构还是有几分能力的,一旦给他们查出些什么,势必要对先生的大业造成不利的影响。
一个意外,居然给他派出去的几员干将发现了一个秘密,至少京山那边暂时知道的人不多,那就是刘英新组建的民军临时第二镇三协五标标统全云南竟然与那刘英有那杀兄之仇。
原来,这全云南原名‘全明汉’,乃是京山城防队的一员队官、寻常因为颇有些手段,因此手下城防队对他特别信服,这刘英乃是京山本地人士,自然知道此人名气,便在军政府成立之后将他收入麾下委以重任,后又许他第二镇三协五标标统之位,可见一般。
不过他却是走了一步烂棋,哪里晓得这全明汉平日里之所以手上闲钱不断用来拉拢城防队的弟兄,乃是因为他有一兄长名全明洪。在这四县地界上若提起此人想必无人不知,没错,这厮乃是一伙流窜与应城、天门、京山三地之间的土匪头目,寻常干的尽是些见不得人的买卖。这全云南便是他于京山安下的一部妙招,为的就是手上沾血的赃物出手的时候方便一些。
这事说来多少也与李汉跟鄂中军政府有些关系,李汉借鉴了后世抗战期间兴起的以战养战的练兵之法,为了尽快令手下的新征士兵形成战斗力,不惜下了血本连连征讨占领地区内的土匪、马贼之流,对于落到他手上的恶贯满盈之徒抓到便是一粒子弹,这般血腥手段不但保障了鄂中军政府管辖地区内的民生与商业,也极大的震慑了‘全明洪’等土匪,当鄂中军政府再次发威拿下天门之时,他立即便拿了主意,转移向与鄂中连连发生摩擦的京山,不想半路有逃掉的马仔走漏了消息,被正在巡逻的第二标标统刘铁抓到。见他贼头鼠目、面色慌张,刘铁心知此人必属歹人,便命人严刑拷打,结果得知了全明洪等人的消息之后立刻便带队埋伏在了一众潜行路径上,趁其不备将包括头目全明洪在内的大部分击杀当场,仅余少数逃窜离开,不想竟有人知道全家兄弟的事情,便逃到了京山投靠了全云南,埋下了祸根!
全家两兄弟早年双亲尽失、自幼一同长大,得知兄长死后那全云南当下便怒极誓要杀了刘家兄弟为他大哥报仇,不过那几日刘家兄弟因为鄂中已被占去,订下了西征之计划,第一步便是拿下临近的钟祥、沙洋等地,北可干扰襄阳清军南下,西可防荆门、荆州清军,因此那几日一直都领兵于外,给他留下了足够的准备时间。
全云南知道一旦杀了刘家兄弟,势必要彻底得罪了如今省内闹得正凶的革命军,不过家兄之仇不可不报,左右思考一番之后便命心腹携带书信星夜赶往当阳密会那清军协统刘温玉,打定了主意要投靠朝廷。
得到对方承诺之后,他便命人暗中准备了足够的炸药,昨日刘家兄弟征讨钟祥等县回来之后,他便命人鼓动了县内几位颇有威望的乡绅,以大伙的名义为两人凯旋庆功,私下却于宴会处埋下了大量的火药,到了宴中借尿遁离开之后便命人引燃了炸药,除了几个好运受了重伤的小厮之外,竟然将那京山军政府的一众高层几乎炸死了八九,仅有少数几位当夜受命巡防的第二镇军官侥幸绕脱了一难。
不过他们也没有时间去追究那全云南了,原因无他,他与那刘温玉早有预谋,那刘温玉前夜便命手下数百人偷偷混进了县内,躲藏在县中几处全家产业之中,他们以爆炸声为号,一听到爆炸声响起之后便从各处涌出进攻正处于混乱中的民军。
这全云南也是一狠人,炸死了刘家兄弟之后心中仍不解气,为泄恨当然也是眼红刘家富庶便带队到了刘家故里烧杀掠夺一番之后才逃往了沙洋地区,留下了混乱到极点的京山县。
情报司也参与了其中,比如全云南所使用的火药,比如全云南派出的信使才出了县城就被他们抓到了,不过在拷打出了所有情报之后仅留了的领头的一人,其余全部就地解决,换成了情报司的人前去报信,趁机摸查了一番刘温玉麾下清军的实力。
李东来口中的尾巴就是领头前去送情报的那人,完成了任务之后就被他手下的几人解决了,应该没留下尾巴才是。
听他说得这么肯定,李汉才放下了心来,对于刘温玉的手下六营,情报司打探到的信息并不多,仅估摸人数在三千到五千之间,可能重武器并不多。不过碍于手上经过扩军之后的战力下滑,他不得不小心一些。点了点头督促第二标加快些速度,趁目前刘温玉的大军还被堵在沙洋之外,解决了已经拿下半个京山的数百清兵!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128章投降
大局已定,在各人的劝说下,王福回到行辕,虽然穿上了蓑衣,王福的身上还是淋湿了不少,由此可知,那些参加战斗的明军身上会湿成怎样,事实上到了后来,那些燧发枪手也因为枪管进水,难予继续射击,不过,到了那时有无火枪助阵,问题已经不大。
王福一回到行辕,马上吩咐道:“传朕旨意,让各队军士轮流撤下来更换干衣,马上烧好姜汤让参战的将士饮用。”
这冬天的雨淋在身上可不是小事,若是军士没有及时换上干衣,驱使寒气,很有可能就会大病一场,眼下清军已经笼中之鸟,自然没有必要为了尽快剿灭他们而让官兵大面积生病。
一名侍卫连忙回道:“皇上放心,营中早已经准备好了姜汤,只要官兵们轮换下来,马上就可以喝到。”
侍卫刚一说完,田成已经端着一个大碗上来:“皇上,这正是营中所备姜汤,还请皇上饮用。”
姜汤一端上来,一股辛辣之气就直冲鼻吼,王福刚想拒绝,一个哈欠打了出来,王福嘴角不由露出一丝苦笑,捏着鼻子将姜汤全部灌下,腹中一股暧意伸起,刚才所冒的一点寒气顿时不翼而飞。
外面一阵脚步声传来,一名侍卫匆匆走了进来:“禀皇上,靖国公黄得功、东平伯李成栋、西平柏李本深等人求见。”
“快请!”
“是。”
侍卫下去不见,黄得功、李成栋、李本深、何刚等人昂然入内,他们身上都还穿着甲胄,上面的血水泥土只是稍作擦试,头发衣袖都露出湿渍。
“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臣等甲胄在身不能全礼,又救援来迟,还请皇上恕罪!”
“今日幸亏各位爱卿及时赶到,才有此次大胜,不然即使朕所领人马能够将其击溃,大部分鞑子也会乘乱逃走,各位爱卿都是有功之臣,又何罪之有?免礼,免礼。”王福大声笑着道。
黄得功依旧抱着拳:“其实臣等昨日已经赶到,只是臣昨日听到羽林卫枪声齐整,皇上并无险境,臣就没有马上发兵攻打鞑子后路,臣救援来迟,实是有意为之。”
王福听得一愣,原来黄得功等人昨天就到了,难怪今天来得如此及时,从情理上来讲,黄得功如此处理确实是最好的结果,如果昨天黄得功一到就向清军发起攻击,即使能胜,明军也要伤亡惨重,只是黄得功如此做法,多少有任由皇帝陷入险境之意,若是换了一个庸碌的皇帝,必定会对黄得功生出介隙。
黄得功胸怀坦荡,倒是李成栋、李本深等人暗暗为黄得功惋惜起来,不亏是黄闯子,简直是死脑筋,眼下大胜,只要你自己不说,皇上根本不会追查,自然也就无从知晓,又何必如此冒险。
“来人!”王福这句话赫的在场之人吓了一大跳,以为就要对黄得功处罚,听到后面一句才松了一口气:“端姜汤上来。”
皇帝话声刚落,早有准备的侍卫便给一人端上了一碗姜汤。
“各位爱卿刚刚淋过雨水,身体要紧,先喝碗姜汤,有什么事换过干衣再说。”
“是,多谢皇上。”
众人接过姜汤,都是一口喝下,正要告退,王福突然道:“再端两碗上来。”
“是。”尽管侍卫不解,还是很快又端上两碗姜汤。
“黄爱卿功高劳苦,又是国公,这两碗也一并喝了吧。”
黄得功的脸顿时一苦,这姜汤喝一碗是为了驱寒,喝二碗三碗纯粹是找罪受,只是皇帝的话却不能不听,只好捏着嘴将两碗姜汤灌了下去,刚刚喝下最后一碗,黄得功只感到自己肚子咕咚叫了起来,里面一肚子全是水。
王福脸上重新露出笑意:“好了,救援来迟之事不用再提,各位爱卿先下去换衣再说。”
“是,臣等告退。”黄得功才知道皇帝之意,竟然是以三碗姜汤对他作出惩罚,虽然他自认没有做错,只是对皇帝到底有不恭之意,此事可大可小,皇帝既然以此处罚,此事自然就算揭过。
一队队明军开始换防,现在雨停了,火绳枪重新可以射击,那些以前呆在营地里的火绳枪手将那些浑身湿透的官兵都换了下来,还有一部分刚喝过姜汤换过干净衣服的官兵也重新回来,将剩下的清军围得水泄不通。
五千清军挤成一团,那处高地本来是多铎帅帐所在,因为那里最高,可是这块地方实在不大,容下五千人加上战马后,几乎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没有干燥的衣服,没有食物,不能生火,甚至连清水都没有。
多铎到底没有自杀成,他手中的长剑被夺了下来,戈什哈勉强从几座为数不多的营帐中找到了干净的衣服给多铎换上,只是其他人却没有这么好运,许多人只能坐在泥地里,不时有激烈的咳嗽声传来。
“王爷,不能再等下去了,必须冲出去,否则到了明天,奴才怕是能骑马的人都没有了。”叶臣满身泥巴,跪在多铎面前,脸上老泪纵横的道。
“冲,怎么冲,眼下外面都是一团烂泥,战马根本跑不起来,冲出去只会成为明军的靶子。”多铎反问道。
“王爷,要想等到路面干燥,至少要二天时间,二天之后,再也没有人拿得起刀箭了。”叶臣痛心疾首的道。
只是无论叶臣如何劝说,多铎都不为所动,叶臣只得从地上站了起来,狠狠的跺了跺脚:“王爷,此番大败,奴才罪不可恕,既然王爷还没有下决心,奴才就先行一步了。”
说完,叶臣大踏步的向外面走去,塔瞻手伸了一下,想拉住叶臣,最终却无力的将手收回,除非出现什么奇迹,否则所有人都逃不脱覆灭的命运,那么早死和晚死又有什么区别。
外面叶臣的声音传了过来:“满州的巴图鲁们,是男人的跟在本将后面,冲出去。”
陆续有人站起来的声音,接着马蹄声,喊杀声同时响了起来,明军的枪声也随之响起,不一会儿,随着明军枪声停歇,刚才的马蹄声和喊杀声全部消失无踪,一名戈什哈掀帐进来,语气沉重无比:“报王爷,刚才叶臣大人带着所部八十余人向明军阵式冲击,已经全部阵亡了。”
“本王知道了,你下去吧。”多铎的声音空洞之极。
“是!”
整整一天,多铎一直没有传来命令,天色渐渐黑了下来,明军阵营内已经点燃了火把,将前面照得亮如白昼,一阵阵饭香从明军阵营内飘来,引得清军上下都是口水直咽,只是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黑夜之后,不时有清军试图找到缺口逃走,只是随着一声声枪响,这些试图逃走的清军无一不被明军火枪击毙。
第二天,清军淋雨又没有喝姜汤换干衣的后遗症马上显现出来,三分之一的人开始发热,其余人也因为饥饿和寒冷,浑身无力,若是此时明军进攻,恐怕不费什么力气就能将所有清军一举拿下。
只是明军依然毫无出击的意思,反而开始在四周挖起沟来,摆明就是要活活将这五千清军困死。
羽林卫的伤亡已经统计出来,虽然占据了种种有利地势,这些天来。羽林卫的伤亡合计依然高达六千多人,其中阵亡三千多,羽林卫伤亡达到了一成五,对于一支才组建半年左右的军队来说,已经有点伤筋动骨了。
从徐州赶过来的部队因为只经历了一战,伤亡少些,只有一千人左右,这些人虽然求战心切,王福同样不允许,这两支军队眼下就是整个大明的支拄,伤亡了哪一边王福都要心疼,反正清军已是煮熟的鸭子,不怕它飞走,王福舍不得官兵还要再接受伤亡。
当然即使是两军合起来的伤亡与清军比起来也是小巫见大巫,清军包括前些天的伤亡,光是尸体就达四万余人,除了围着的五千人,数千人成为了明军的俘虏外,六万大军最多只逃出了二三千人,这二三千人至少在要明军境内行走十几天,最终有多少人能真正逃出去,实在难说。
到了第三天,已经有清军陆续死去了,许多士兵早晨一醒来,突然发现自己的同伴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经过二天时间,路面已经干燥起来,除了有些低洼处还有水迹,路面已经可以承受战马的马蹄。
只是眼下清军无论人马都疲惫不堪,外围已经让明军挖了一道深深的壕沟,要想冲出去比登天还要难。
“大炮,大炮。”一名清军嚷了起来。
其他本来躺在地上不动弹的清军也一个个起身,看着明军阵营内突然推出来的数十门大炮,一个个都面如死灰,眼下他们如此密聚,一发炮弹下来,恐怕至少要死上十几人。
多铎在戈什哈的通禀下也走出大帐,看着明军数十门黑洞洞的炮口对着自己的营地,脸色变幻不定,最终艰难的从口中吐出一句:“传令,全军向明军投降!”
第二卷虎踞鄂中第一百三十四章肮脏的政治(中)
“他奶奶的,全云南呢?”
张之和眉飞色舞的立于城头之上,他乃是刘温玉—刘帅手下一营管带,不过前日有人前来与大帅报信的时候,这几日因为鄂中数地连连失于乱党之手导致自襄阳赶来的清军丧了胆气,前日那几位信使前去抵达当阳的时候差点就被当做间谍扭送出去,立刻砍了脑袋了。
不过看来对方带过来的信之后,大帅虽然还有些犹豫却也相信了几分,只是心中担忧中了那乱党奸计,便决定从手下诸位管带中选出一人按照密信中的协议分批潜入京山县内,谁知道一帮酒肉吃多了的浑浑们居然全都腌了下去,竟然没有一人敢应下这苦差事,嗯,包括他自己在内。
最后,还是大帅亲自点的将,让他带上了麾下一营精锐赶赴京山潜伏,以爆炸声为号攻破京山县城。
张之和没想到那全云南却是真的想要投靠朝廷了,提心吊胆的藏了一夜之后终于一举胜利,将那乱党首领炸了个七七八八之后,这城中明显缺弹少枪、才成军不久的民军便陷入了混乱之中,若不是还有几位民军军官昨夜分到了巡夜任务没有参加庆功宴,也不会他张之和也不会浪费了一夜的时间才把城中的民军悉数打散了去!
“都是全云南这王八羔子,要不是他,老子手下也不会折了那么多的弟兄!”
面上有些抽抽的,张之和乃是心痛呐,全云南那个混蛋倒好,昨晚抢了刘英老家之后拍拍屁股走人了,这县城内虽然多有富庶家族,不过稍微有点实力的那个家里不是圈养了百八十个的家丁,手上一准锃亮的快利枪,可比他们手上摸了几年的老套筒好多了,因此虽然眼馋,不过他也只是放松手下抢了些城中的平民百姓,对于清军来说,打仗他们不行,不过要说起抢劫来,便是国内最专业的马贼、强盗来到他们面前那也要说一声佩服!
“大人,那混蛋早溜了!”
旁边有手下哼哼,昨夜他们折损了四五十号的弟兄才把城中的民军击溃,少数几队人也不知道逃窜到哪里去了,碍于手上兵力不足,这张之和除了派出一个百人队在县城周围转悠之外,其余均留在了城中,等待大帅的到来。
沙洋那边民军的防守虽然强硬,不过一旦京山失守、城中革命军高层被一网打尽的消息传到那里之后,想必才方组建的民军就要军心散尽、无力抵挡大帅兵锋了!
想到这里张之和脸上得意,这破城之功他本该屈居那全云南之下,不过这混蛋倒是光棍,完成了自己的心愿之后就拍拍屁股跑人了,自然的,这破城首功就落到了他张之和身上,等到彻底平息了省内乱军之后,朝廷若是封赏下来,免不了他这三年多都没动过的位子要往上动一动,到时候兴许能登上标统的位子也不一定呢!
“该乐和弟兄们爷乐和的差不多了,叫大家小心警戒,可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除了岔子了!”
发现手下的一帮傻兵们还在等着自己命令,张之和咳嗽两声,连忙下令手下加紧城中戒备,他记得大帅提起过,这京山旁边可就是乱党的鄂中分军政府,那里可不同于京山了,听说手下差不多要有万余人马。而且不同于京山,那里驻扎的乃是从武昌一路杀来的新军精锐,钢枪、火炮样样齐全,而且个个都是三头六臂、孙猴子般的存在,听说英明神武的张大帅就是折在了他们的手中,甚至连总督大人都被抓了去。
虽说大帅也说过这乃是因为乱党阴险,趁机于两位大人用餐之时生事,城中多有不备,才给他们作乱成功的!
这番言论明显有些遍地乱党、为自己辩解之意,张之和不呆不傻、因此跟大部分的清军一样,沾染上了乱党恐惧症,惟恐遭遇了这些传说中打不死又吃人不吐骨头的可怕存在,可惜大帅亲自点将点到了他。
“大人但请放心,我六营在您的英明领导之下已成功占领城中咨议局、衙门、布政司、城防营,而且王队官也受命趁乱军军心大乱之时追击乱军残部,我等随大人坐镇城中,料及便是大帅到来之时也断不会丢了城去!”
旁边有清军将领奉承道,说话之间城外远远传来一阵枪声,城墙上的一众清将也不在意,自昨夜以来这京山县城枪声就未停歇过,听那枪声密集,想必是王队官追上了溃逃的乱党。
不过这清军中到底还是有懂行之人,却见其中一位年方不过三十上下的清将仔细顷耳听了一阵枪声之后像是发现了不对,又告罪一声跑的远些听了一阵,顿时脸色一变,连忙跑到张之和身边报告:“大人,大事不妙……不妙啊!”
张之和接受了一阵手下马匹,此时心中正是得意,胸中颇有天下唯我之感。这事乍一听到有人惊呼,面上就是不愉,不过转过身去一看乃是手下曾经求学保定陆军学堂的‘高才’,连大帅也对他颇为看重,心中虽然不爽面上却是和颜悦色问道:“哦?不知楚俞发现了什么吗?”
“回大人的话,标下发现城外枪声有些不对,听这交火声中隐隐有机关炮声!”
那个被称之为楚俞的年轻军官为他解释道,他口中的机关炮其实并不是那种连射的自动火炮,而是朝廷为新军添置的马克沁机关枪,当年因为军火商为满清陆军部的大臣们推荐时为突出其威力,命两个士兵配合朝羊群射击,结果几分钟之内竟然射杀逾两百头羊,而且大多数都被其霸道的弹道打得尸体四分五裂,彻底震慑了陆军部的大臣们,将之称之为‘机关小炮’,简称机关炮,是一种造价相比重炮低些,却不必小口径大炮便宜多少的武器。
由于满清自己的兵工厂造不出这种武器,而国外的洋人军火商为求暴利,将其卖与满清的价格一调再调,加上消耗子弹实在厉害,因此至今国内所购买的机关炮数量不足千余,还大部分被分散到各地,架在城墙之上全当小炮使用。
机关炮刘温玉手上也有一些,不过寻常都当做宝贝一般的守着,这次见他任务可能会有危险,才许他带出了四挺小炮,不过都架在城墙上守着呢,城外若真有机关枪声……那么……
一众人顿时脸上一白,显然都想到了这其中的关键了,当下张之和一行人连忙屏住气息,去倾听城外那已经几乎微不可闻的枪声。
“这……”
其中有听力较好的当下便听出来了,那响起的突突连射枪声,可不正是机关炮吗?当下脸色骇的都白了,显然想到了什么!
“大人……怕是应城那边的乱军来了……咱们该怎么办?”
有明白省内形势的人顿时便想到了,必是昨夜的动静太大,惊动了旁边的那头巨兽了!
巨兽?没错,正如萌昌率领的满清大军心中对那武昌革命军的恐惧一样,刘温玉虽然桀骜,却也止不住手下对于这个盘卧襄阳身边的庞然大物之恐惧,鄂中军政府之成立彻底断了刘温玉率军自随州经鄂中南下之心,他手上本就只有不足四千人马,由于鄂中军政府对于满清细作搜查的分外严厉,一旦被抓非死即关,一番拷打之下还连带的走漏了不少有关襄阳城防的消息。由于一直得不到鄂中的军报,左右思考之后,刘温玉最终还是选择了一条稳妥一点的路径,经两荆过当阳,沿汉江水道南下。
只是,他断没有想到的是,他还没有主动去招惹鄂中军政府,来自鄂中的兵锋反而差点令南下大军惊慌折返,原因无他,鄂中分兵两处,一日内南下天门、潜江,北攻随州、广水,兵锋直指自己老巢襄阳,军心顿时慌乱,两军还未交战,他手下的数千清兵反而惹上了恐惧症,大军行至当阳便停滞不前了!
“怎么办?”
张之和面色苍白,心道你问我怎么办,我还想问你怎么办呢?他心中也是十分害怕,要说也是满清寻常宣传得力,革命党在他们的口中个个都成了青面獠牙、吃人不吐骨头的凶神了,也难怪张之和这样的绿营出身的清将心中会害怕了!
不过,当着下属的面他还不能露怯,当下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壮了壮胆,大喝道:“怕他个熊……想想你们的娇妻美妾吧,刘老四,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才刚刚开了十六房,你杜公头听说还因为纳了第五房被家里的母老虎赶出了家门?是不是啊?老子告诉你们,就是再怕,都要壮胆给我守住了,否则……哼哼……”
他心中也是没底,朝廷对待汉臣的手段那叫一个凶狠,敢投敌被发现了就是灭族。
“是……大人……”
一阵有气无力的应付声。城外枪声越加响亮,不过,明显的多了几分凌乱之感,很明显的有一方因为不支已经溃败了,城墙上的众人艰难的吞了吞口水,他们知道,一场于己严重不利、几乎九死一生的大仗要开始了!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129章大战结束
虽然说努尔哈赤当年还做过大明辽东经略李成梁的家奴,可是自从努尔哈赤以七大恨起兵和大明决裂后,从没有满人成规模的向大明投降,如今满人入关,连大明的京城也占据,贵为大清豫亲王的多铎嘴中却说出投降两字,所有听到的满人脸上都一时失色。
先是一名戈什哈小声的哭泣起来,接着感染了所有的戈什哈,传到营中各处,顿时变成了号啕大哭,从今天起,他们数十年拼杀所建立的尊严,自信就此一扫而空,只是和活下去相比,孰轻孰重,却是难予分清。
“王爷,不能降,我大清自太祖以来,何曾有过大将向明狗投降,何况王爷贵为摄政王的亲弟,眼下明狗只是暂时取得胜利,太祖以十三幅甲胄起家,我大清眼下还有京中数万精锐,关外数十万子弟,占据了汉人关内数省之地,重新击败明狗并非难事,王爷若是向明狗请降,虽然可以苟活一时,只是他日如何与摄政王等人相见。”
塔瞻带着岳尔多等十数名将领跪在多铎面前,大声哀求起来,倒是鳌拜这个满洲第一勇士垂着头,一言不发的站在一边,谁也不知道他心中在想些什么。
多铎脸上羞愧的神色一闪而过:“尔等不愿降,本王也不愿勉强,你们自己看着办吧,愿意随本王一起降的,跟本王一起出去受降。”
说完,多铎已经转身向外走去,数十名戈什哈紧跟在多铎身后,鳌拜犹豫了一下,也跟在后面,很快,清军大营的旗帜降了下来,三名多铎的戈什哈持着一面白旗向明军阵列走过去。
清军阵营中的哭声传来,许多明军并不知发生了何事,不过,所有人都心中畅快无比,没想到一向趾高气扬的鞑子也有今日,竟然吓得哭了起来,等到清军降下旗帜,又打起白旗走过来后,所有人才明白,鞑子竟然是要投降。
一时前线明军军官几乎不相信自己眼睛,羽林卫炮营已经作好了开炮的准备,见到此情景,羽林卫炮营游击将军陈观秋连忙下令暂停开炮。
当清军表达了要投降的意愿后,前线的军官不能作主,连忙一层层的报了上去,王福听到了也是反应不过来,多铎要降?
对于汉人的软弱,满人的看法已经根深蒂固,并不是一场战争就能完全扭转,从数天前的大战就看可以看出,一场歼灭了数万人的大战,满人一次就遗尸二万具以上,俘虏才二千出头,如果战场态势倒过来,胜利的是满人的话,恐怕至少要增加数倍俘虏,这些俘虏落到明军手里数天,肯投降的只有少数,王福已准备将这些俘虏押回南京后,来一个大审判后,将所有俘虏全部处死,根本没有指望他们投降。
没想到反倒是这些围着的清军要投降,其中竟然还包括了满人的豫亲王,一个活着的豫亲王当然比死着的豫亲王有用,至少对于满清朝庭来说是一个重大的打击。
只是是否要接受多铎的投降?王福内心犹豫起来。以多铎的罪行,即使处以剐刑也不为过,可是一旦接受多铎投降,就只能将多铎等人的罪行赦免,如何安置这些人也是一个大问题。
汉人朝庭一直对待异族太过宽容,导致周边的异族时常降而忽叛,弱小时依附在朝庭四周,一旦强大,马上对主人反咬,多铎手下还有数千人,这股力量一旦恢复起来,战力不小,王福当然不敢将他们放在腹心之地,否则这些人若是重新叛乱,不知会造成多大的损失,更不能将他们放在前线,否则他们很可能啦啦一声,重新成为一支满清军队。
“皇上可是为如何安排多铎等人为难?”阎应元见到皇帝半天不语,连忙问道。
王福回道:“不错,满人狼子野心,朕不能断定其真降还是假降,何况这些满人双手都沾满了汉人鲜血,就此放过他们,朕有一点不甘心。”
黄得功脸上闪过一丝恨意:“皇上何必理其真降还是假降,先让其放下兵器,关押起来,以后是杀是剐,皇上自可慢慢处理。”
黄得功是辽人,家中早已被满人占据,对鞑子自然是恨之入骨,若不是皇帝在,他很可能将这些满人俘虏当场就处死。
王福眉头顿时展开,眼下已经没有了满人讨价还价的余地,即使以后将这些人处死,谁又敢替这些满人鸣不平,扭头向等候了许久的信使道:“传朕旨意,让满人放下兵器,列队走出来,凡是身上私藏铁器者,皆杀无赦。”
“是!”几名信使急忙退下。
前方,双方的将士都在巴巴的等着王福的旨意,不过,明军这边神态轻松,不管皇帝同不同意对方投降,对方都已是板上鱼肉,一通大炮下去,管叫对方哭爹喊娘,许多人甚至巴不得皇帝不同意对方投降,好杀个痛快。
清军却是一个个紧张起来,他们的性命都在大明皇帝一念之间,其中塔瞻、岳尔多等不愿投降的将领却暗暗作好准备,打算找准机会与明军拼个你死我活。
“皇上有令,允许满清豫亲王多铎及以下官兵投降,凡投降者,皆需放下兵器,由大明军队押送,若发现私藏武器者,杀无赦。”
满人对待汉人百姓视同猪狗,对待投降的汉军却是极为宽容,至少表面如此,当初孔有德、耿忠明带着大量火器跨海来投时,皇太级甚至亲迎十数里,不但让其保留军队,而且还加强编置,让其自成一军,换来三顺王死心踏地卖命,多铎本以为大明皇帝听到他愿投降,也会表现的如此大度,没想到大明皇帝却是如此小气。
不过,多铎对此也是毫无办法,孔有德等人当初是主动来投,他们却是处在明军大炮之下,多铎无奈的答应了明军的条件,在明军指军的通道前,满人一个个放下兵器,垂头丧气的走出明军的包围圈,马上被分别押走。
两旁的羽林卫手持着燧发枪,虎视眈眈的监视,稍有异动就毫不客气的开枪,数名清军就是因为跨过通道时放下兵器稍晚,马上被射杀,四周满人见到此情景,又是愤怒,又是悲哀。
花了一个时辰,多铎、鳌拜等大量满人将领都被分别押走,营中只剩下数百名清军时,再也无人肯放下兵器出来,明军喊过数次话后,见满人就是不出来,陈观秋毫不客气的下令:“开炮!”
“轰。”明军的大炮响了起来,炮弹准确的落在中间营地里,留在上面的满人马上肢横遍地。
“杀!”剩下的数百满人跨下马背,向明军的阵地冲来,每个人脸上都一幅视死如归的表情。
“射击!”
一排排的明军站在壕沟和拒马后面,娴熟的扣动着板机,正在冲击的满人军中溅起一阵阵血雾,只冲到半途就一个个倒下,无论人马如何嘶吼,都无法再向明军阵地再接近一步。
只过了不到半柱香时间,冲击的清军已经全部倒在血泊中,明军的枪炮声同时停下,战场骤然安静了下来,只留下了一些伤兵和一时还没有死去的战马哀鸣,一队队手持长矛的明军进入营地,对还有气的满人补上一枪,结束他们的痛苦。
当枪声响起时,无论是多铎,鳌拜还是那些投降的普通满人都忍不住停下脚步向营中方向看去,他们知道,那些留下拒不投降之人必无幸理,连同他们的命运也不知会落到得如何。
“快走。”押着的明军大为不耐,他们手中并无皮鞭,直接用刀背拍了过去,被打的满人怒目而视,一些人忍不住就想夺过明军手中的刀来拼命,只是看着远处端着火枪的明军黑洞洞的枪口对着,谁也不敢造次,只得乖乖继续走路。
“报,皇上,我军受降完毕,共有二千九百五十三名清军向我军投降,还有四百余人不肯投降,企图反抗,已被我军消灭,另外清军这两天冻死之人有一千一百人左右。”
王福和一干将领都听得心惊,满人如此体质,又习惯寒冷,短短三天就死了这么多人,难怪多铎要投降,否则再过几天,满人可能就要死光。
冬天下雨时确实不是作战时机。好在明军准备充分,不过,这几天,明军中也有人陆续得病,姜汤和及时换上干衣的效果明显,大部分人病情不重,还没有士兵因为单纯伤寒而死,只是有一些伤兵没有熬过去。
“传朕旨意,将发烧的满人隔开,若是有人死去,马上将尸体深埋,至于健壮的满人,可以给他们换上干衣,不过,一天只可以给一顿饭,不可让其吃饱。”
“是。”
眼下在冬季,瘟疫的可能性降到了最低,却不能不防,后面数天,明军除了派出一部军队对逃走的满人追击外,大军一直驻扎在马头庄掩埋尸体,当明军离开马头庄时,离马头村数里,原先清军扎营的地方堆起了无数的土包,马头庄的村民都视这块地方为不详之地。
第二卷虎踞鄂中第一百三十五章肮脏的政治(下)
“小心跟上……”
张伟策口中轻喝了一声,指挥着手下的十几个士兵,将一行四人包围在里面。
不过看他们隐隐搭在了扳机上的手指,四周的数名士兵更是隐隐挡住了内里几人可能逃走的方向,与其说是保护,倒不如说是押送更加合适一些,中间被包围的几人明显都不是傻子,其中有两人的脸上明显怒气异常,若不是被同伴死死的拽住,恐怕早就要冲上去理论了!
对此,张伟策自然看了个分明,不过却依旧如此安排了下去,从卫管带将护送几人的任务亲自交给了他之后。
无外乎他会如此,张伟策的所在的七营在战前有幸被标统任命为‘先锋营’,抛弃了所有的辎重跟重武器,仅仅携带了四挺较轻的奥匈改良版哈奇开斯轻机枪,这种将在几年后的一战中大大露了脸的‘明星’,虽然是法国货,不过因为其发明者乃是奥匈帝国的一位陆军上尉,所以,哈奇开斯的设计图纸对于奥匈帝国来说并不是什么秘密,早在机枪刚刚问世后不久奥匈帝国便得到了其具体数据,只不过在国内因为陆军军费不足,机枪并没能在国内实现普及。
为防遭遇敌人埋伏,先锋营率先开拨,与后面的大部队之间保持了差不多四五里的安全距离。
因为先锋营中有几位京山籍的新军老兵了,所以一路上倒是没有走过岔道,也没有漏下任何一个可能可能埋伏清兵的位置。
约莫距县城还有两三里的距离时,先锋营终于遭遇了一队清军模样的士兵正在追击一个不足十人的小队,在出发前已经得知京山之乱的他们当下就知道了,被追逐的一队人定是京山方面的革命者,所以便出手救下了几人,只不过在战斗中又有几人中弹牺牲罢了!
先锋营主力正在追击溃散的清兵,没想到那被救下来的几人中倒是有一人身份着实了得,他自称名叫李济臣,乃是京山军政府的参谋长,并命令手上没有丝毫重武器的先锋营立刻反攻县城,理由是城中可能还有更多的军政府战士们正遭遇毒手。
照理说鄂中军政府虽然与京山有些摩擦,不过因为两部都很克制,并没有出现历史上多省曾经出现过的武装对抗。不过他说话的语气过重,加上鄂中方面来之前便考虑到可能出现这种情况,命令各部借口未接到相关军令不予理会,将其护送至司令处!因此张伟策自接了任务之后就对所要护送的这队人马没有半点好眼色。
跟随大帅这么久了,多少也听到了一些有关大帅的传闻。鄂中现在不少地方都在传,他们那位十分年轻的大帅正是因为武昌起义中武功过盛、结果惹得军政府的某些人眼红了,才借口支援汉川,将其赶离了武昌。
这传闻听上去有些不可信,不过身为一名自武昌时就开始跟随大帅的老兵,张伟策明显知道不少东西,所以才会在连长将护送任务交给了他之后,明显对这些需要护送的人没多少好感!
“你这小兵怎么如此不知好歹,难道你们第一标就不懂几率吗?我鄂中军政府的总指挥刘帅遭了歹人毒手,如今京山有落入了敌人手中,还不快些进攻县城。还有你们这是干什么?我等皆是武昌任命的鄂中军政府要员,这位是李参谋长,乃是鄂中军政府的军务参谋长……我乃是京山卫戍长官,叫‘襄江河游击将军’李汉出来,到叫他见识一下自己手下士兵是个什么德行,我在武昌便听闻此人桀骜自负,没想到手下也带出了一帮没大没小、目无军纪的乱兵!”
某些人是真搞不清楚自己的身份,竟视张伟策等人的敌意如无物,竟然还能出口叫骂开来。
张伟策冷哼一声,身边的一队士兵脸上明显敌意更重,尤其是听到这人口中侮辱自己大帅之后,当下快走一步上前猛地一脚将那满口胡言之人一脚踹倒在地上!
“你干什么?”
另一人见同伴被踢倒,当下心中大怒,猛地挺胸上前推了张伟策一下。
“还打人了你……哪个编制的,你们长官是谁!”
张伟策被他一推身子一个踉跄,差点被推倒在地上,当下队伍中的气氛一阵尴尬,周围士兵没有任何犹豫的刷的一声整齐的将枪口对准了他们。
“呸!什么东西?”
张伟策摆手示意不用旁边的人扶他,猛地呸了一口,脸上对这群人极其不耐。
“毛都没长全的小子,老子告诉你什么叫做革命者!你不是想知道老子是哪个编制吗?成,老子告诉你们。老子叫张伟策……隶属鄂中革命军第一镇第二标步队第七营,知道吗?”
他猛地解开衣裳,露出里面纱布包裹着的胸膛,用手指着这里,恶狠狠的说道:“老子没上过几年私塾,大道理不懂一个。但是最瞧不起的就是你们这么见利忘义,就会磨磨嘴皮子,又见不得别人好的畜生。看到这伤疤了没有,老子在武昌跟清兵交战的时候留下来的,是刀上又六尺长、一尺深,可是老子活下来了!”
又指着左边包裹着绷带的耳朵,“援救汉川,老子让一清兵要掉了半只耳朵,不过老子抓了一个清兵管带,够本了!”
将衣服合上,自豪的指着胸口的银质勋章,说道:“看到没有攻克应城时大帅给我老张亲自带上的‘二级勇武勋章’、纯银的,老子的班是扛着机枪冲锋在最前面的一队人,我老张准备保存一辈子,已有了娃儿,也要他好好给传下去。小子……管好自己的臭嘴,大帅带着我们南征北战在鄂中攻城陷地的时候,你们在哪里?自离开了武昌之后,军政府就断了我们的补给?给个说法啊?看到我们在鄂中打下了一面天空就眼红啦?军政府……他妈的军政府就是个狗屁,大帅拼死带着我们弟兄拿下的楚望台……大帅带着我们弟兄埋伏在文昌门擒获的总督瑞澄……大帅派人给汉阳传的信又命二连拼死阻击清兵,才赢来的获胜机会……还是大帅带我们攻下的汉口……然后你们呢?”
“哼……先不说你们是不是什么军政府要员,就算是……老子怎么没在鄂中见到你,反而跑到京山来了?谁给的武昌权利,先是赶走了大帅,现在眼红了又派人来争权了……我呸,全都是一帮狗畜生……恶心的东西……”
他口中骂得痛快,又句句说到痛脚,直气得一众面色通红。良久才有一人指着他面色难看,你了半天之后才酝酿出了一句话:“没有一点革命组织的自觉性……”
话一出口就见张伟策脸上不屑,紧了紧手上的枪,眼中闪过一丝莫名,却是不再说话了!
……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130章逃亡
一座小山下面,隐约出现一个近百幢房屋的村子,村子前面是一条小河,此时河里已不是十几天前干枯的模样,里面已经有哗哗的水流,河流前面是一片农田,一片农田的泥土已经被翻了出来。
现在已是弘光元年的正月底了,虽然天气还很寒冷,不过,春天就要到了,一些劳动勤快的农夫已经开始耕地,准备将要到来的春播。
这座山村远离大路,村民们对于外面的世界并不关心,虽然前些天有人传来消息说县城被鞑子占了,可是村中照样过日子,果然,不久又传来消息,鞑子已经被官军赶走了。
此时天色尚早,大部分人刚刚起身不久,村中除了隐隐传来孩童嬉戏的声音,还有农夫偶尔传来的一两声吆喝,整个山村显得一片宁静。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数十名衣衫褴褛,手中提着刀剑,脑后还挂着一根老鼠尾巴一样的人向一座山坡后面钻了出来,他们望着下面出现的山村,眼中露出一丝贪婪的光芒。
此时离马头庄那场雨中决战已经过了六天了,这队人正是从战场上逃出来的勒克德浑和他的戈什哈,当天勒克德浑见事不可为,当机立断逃跑,依靠数百名俩红旗精锐帮助,勒克德浑从中杀出了一条血路,不过,虽然逃了出来,他身边的人马也损失了大半,只留下一百多人。
又经过几天的逃亡,勒克德浑身边由一百多人到现在只有三十多人,其余人不是病死,饿死,就是在路上失散,他们的战马也因为受凉又没有草料无法骑乘,只得弃骑靠着双腿走路。
这数天来,一行人真是吃足了苦头,他们怕受到明军追击,不敢走大路,只能从小路走,小路上很少能够看到百姓,就是明知一些地方有人居住,因为隔得太远,生怕时间耽搁让明军追上,勒克德浑也不敢派人过去,他们只能靠半生不熟的马肉充饥,身上的衣服还是战场时的衣服,虽然现在已经干了,可是全身上下还都是血水泥巴,穿在身上难受的很。
眼看着这个小山村就在他们前进的路上,所有满人眼中却射出一片火热的目光,这个山村虽然看起来有数百人的样子,可是汉人一向软弱,只要冲下去,就能重新吃到久违的热饭热菜,烤上一顿火,换上干净的衣服,说不定还可以找到女人发泄欲望。
“将军。”所有的戈什哈都向勒克德浑望去,眼中一片灼热。
勒克德浑点了点头,此时他就是想阻止也阻止不了,何况勒力德浑毫无阻止的想法,他又何尝不想换上干净的衣服,吃上一顿热饭,最后找一个女人发泄一通。
严崇拈和严而立两人正站在村口,他们这一对父子,严崇拈正是这个山村的村长,唯一能读书识字之人,父子两人打量着村口的农田,有一点踌躇满志,这个村庄四分之一的水田是他们家所有,马上就要开春,种下庄稼,若是丰年,严家必定会再上一个台阶,若是荒年,凭着严家库存下几百石的粮食,明年严家在村中的农田肯定又要增加。
严而立眼尖,眼中扫向前面道路,突然见到前面数十名奇形怪状,手中还拿着刀剑之人正向村子方向冲来,顿时一愣向他父亲问道:“爹,那是什么人?”
严崇拈抬头一看,他一眼看出这些人脑后的尾巴,这不正是一个多月前县里关于鞑子的描述吗,看这些鞑子的模样,莫不是吃了败仗,他大吃一惊,连忙道:“不好,那是鞑子败兵,快走。”
听到是鞑子败兵,想起关于鞑子种种凶残所传说,严而立也顿时慌了神,不过,他到底年轻气盛,看到鞑子只有三十来人,而且一幅吃了败仗的样子,胆气一壮:“爹,不用怕,咱们回村,叫上全村人,定然将这些鞑子赶走。”
“你懂什么,鞑子可是杀人不眨眼,连县城的官兵见到鞑子也拼命逃跑,就我们村几百人如何能挡住鞑子,快往山上逃,再不逃就没命了。”严崇拈对儿子大声喝斥道。
“可是爹,我们若是往山上逃了,娘和桃花还在村子里,她们怎么办?”
“哎哟,你就别管你娘和媳妇了,媳妇没了再娶就是,若是再不逃,你我爷俩就要没命了。”眼看着清军越来越近,严崇拈一把拉住不情愿的儿子就往山上带,严而立无法,也只好跟着往山上跑。
勒克德浑等人虽然看到严崇拈父子向山上逃去,只是他们根本没有力气追击,也不理会两人,直接向村中冲去,一进村,这些刚刚还如丧家之犬的满人马上成了凶神,见人就砍,十数名措不及防的村民顿时倒在血泊中。
“鞑子来了,快跑。”
“杀人了,杀人了。”
“救命……”
各种喊声响成一片,刚才还宁静一片的村庄顿时变得鸡飞狗跳,连杀十余人后,清军派出数人守住村口,其余人便迫不及待闯中村中一座最大的宅子,一名管家模样的人刚要拦阻,便被一名清军砍中,顿时倒在血泊之中,其余几名仆人模样的人发出一声呐喊,四散逃去。
对于逃走的仆人,清军也不理会,他们很快在院中搜出两只肥猪,十几只羊,还有数十只鸡鸭,所有清军都忍不住流口水,马上在院中杀猪宰羊,一些人则忙给鸡鸭拨毛。
勒克德浑走进大厅中时,只见两名女子被赶到一边,相互抱着发抖,这两名女子一人四十多岁,脸上风韵犹存,另一名女子不到二十,一身红衣,头上盘起了少妇的发式,脸嫩的仿佛要掐出水来。
只扫了一眼,勒克德浑全身就冒出了邪火,这些天的逃亡途中,明军火器强大的威力一直在勒克德浑心中闪现,每想到明军火器在雨天还能开火时,勒克德浑就不寒而立,岂不是说以后每逢雨天,大清若和明军交锋就会一败涂地。
这种想法就象是一座大山一样压在勒克德浑心中,加上无时无刻都担心明军的追杀,勒克德浑神经一直绷得紧紧的,如今他只想好好的在这对母女或者婆媳身上放松一下。
看到主帅的目光,两名戈什哈顿时心领神会,向后退去并将大门虚掩。
不一会儿,院子中已经肉香阵阵,宰杀的猪羊还在火中烤着,放在大锅中的鸡鸭已经开始翻滚,一些迫不及待的戈什哈顾不得烫手,直接从锅中撕下一大块的鸡鸭塞进嘴里,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这些清兵刚刚吃了几口,外面一阵杂乱的脚步传来,仿佛有数百人正一起朝院子方向而来,空气中隐约还传来杀鞑子的声音,听到的清兵都愣了一下,他们以前进入大明境内抢劫时,常常是十几人,七八人围着一个村子,村中无论男女老少都不敢动,任由他们在村中胡作非为之后,将村中男丁,年轻的女子和财物都搜走,难道他们现在有三十几人,外面还放了几个哨兵的情况下,这个村庄的村民还敢反抗不成。
他们却不想想,以前他们每次抢劫时都是跟随着大队人马,在击败官军之后才能顺利得手,眼前他们一副残兵败将的模样,何况前些天听说县里的鞑子都赶跑了,鞑子委任的官吏也被官军处斩,村民们的胆子自然要大的多,眼下这队清兵正在祸害村长家,若是让他们吃饱喝足,自己家也不能幸免。
若是清军刚开始就在村中大开杀戒,村民没有组织,即使有数百人也拿清军无可奈何,只是勒克德浑和部下已经实在没有精力,杀了十几名村民后自以为吓住了其余村民,马上开始生火做饭,想吃饱喝足之后再杀人,却给了村民足够多的时间组织。
“砰!”院中的大门被撞开,一名清军狼狈的冲了起来:“不好了,那些村民杀过来了。”
院中的清军纳闷起来,村民们有什么可怕的,刚刚如此想时,数百人的声音传来:“杀鞑子!”
随着这声喊,无数的村民拿着锄头、鱼叉、削尖的木棍冲了进来,一名最靠院门的清军刚想带起长刀反击,无数的锄头如雨点般的落到他头上,数声惨叫后,那名清军已经成了一堆烂肉。
“杀!杀鞑子啊!”
越来越多的村民冲进院子,对着清兵没头没脑的用各种工具砸下,他们或许很混乱,可是人数实在太多,清军又是处于疲劳之后刚放松的阶段,他们的动作比起平时缓慢了不少,许多清军刚刚起身就被打倒,一些清军见势不妙,丢掉正在烧烤的猪羊四处跑起来,只是院子四面都是围墙,平时或许可以一跳而过,以他们现在的体力却休想爬上去,许多人刚爬到一半就被村民扯下,随即被打成肉泥。
勒克德浑听到外面的声音,刚刚提着裤子想出来查看,无数锄头木棍落了下来,这个当年四大贝勒之首代善最为器重的孙子,哼都没有哼一声就一头栽倒在地,随即也被村民打成了一堆烂肉,做了一个糊涂鬼。
第二卷虎踞鄂中第一百三十六章肮脏的政治(完)
一队人又走了约莫十几分钟,路儿逐渐变得幽静、偏僻了起来,逐渐的连枪声都听不到了,张伟策隐晦的跟身边的几人使了个眼色之后,顿时一阵轻缓略不可闻的响声,一行人具是将那子弹压进了膛内。
“倬章兄,情况有些不对……”
李济臣等人这时也发现了问题了,照理说行军应该要走大道才是,只是缘何这一条路走下来越行越偏僻了起来,怎么看都不想是要去跟中军会合……反而……反而……
“还有多远?”
李济臣突然开口问了一句,他方才一直未说话,就是感觉这一队人有些古怪。照理说那李汉毕竟也是武昌起义之功臣,便是武昌军政府也只能靠冷落等手段对付他,却不能明着来。因此李汉就算再对他们不满,也不可能在几人表明了身份之后,还用那种像是押运多过护送的方式‘保护’一行人。
张伟策冷冷的看了一眼天,又瞧了一下周围,这才回答道:“到了!”
一阵整齐的拉枪声,一个班十二杆枪枪口均是对准了几人。
“……”
“你们想怎么样?是李汉叫你们干的?”
发现身边的几人还想怒骂,李济臣怒视了一眼,冷静的询问道。看得出来他在这一队人中很有威望,当下刚要张口大骂的几人都咽了下去,在一旁狠狠的盯着他们了。
从衣兜中摸出一包烟,给自己点上一根,张伟策晃了晃手:“环境不错吧,幽静而雅……也算一处风水宝地了……能在这里安寝倒也惬意……”
他吸了一根烟,不想李济臣突然开口说了一句:“不对,你们不是鄂中军政府的新军士兵……我在应城待了一天,知道你们鄂中是不允许士兵抽烟的!”
张伟策手上一抖,竟然没有拿稳才刚点着的香烟,掉在了地上!
他面上不变,淡声说道:“李大人果然在应城待了段时间,可惜……可惜,能解释一下你们是如何瞒过鄂中军政府的眼线的吗?”
李济臣只是冷冷看他却是不说话,他也不在乎,挥了挥手,旁边士兵顿时手指搭在了扳机上……脸上却带上一丝玩味的笑意:“李济臣,字倬章,湖北恩施人。6岁入垫,15岁时,因痛殴知府作恶之子,避祸逃省城,入日新学堂,后考入东路小学堂。后接受革命思想投入湖北新军第八镇第二十九标当兵,先后参加群治学社、振武学社、文学社。1911年入湖北讲武堂学习。曾以文学社军事联络员身份潜赴江阴要塞,联络防守炮台党人响应武昌起义。后被推为军政府参谋兼军事筹备员,领鄂中军政府参谋部参谋长之职,受命辅佐副都督刘英执掌鄂中并尽量打压李帅对第一镇的影响力。很少有人知道的是,你还有个隐藏的身份,便是同盟会组建的湖北暗杀团首领,你与你同行的三十人中有四人同属同盟会暗杀团,并受命可在必要时清理一切威胁湖北局势之因素!他们想必是在昨日的事变中丢了性命,否则我等还真没把握同时对付五名令清政府闻风丧胆的同盟会杀手。不知我所言可实?”
李济臣当下面色一阵灰白,嘴角一阵蠕动,他这个身份仅有蔡济民跟刚刚抵达湖北的谭人凤、居正三人知道,只是不知道面前这一明显从属于鄂中军政府的人马到底是如何知道的。
“……你们是什么人?”
面对死亡,李济臣表现的十分平静,或许自他加入革命的那一天起,便想到了自己会有这么一天了不过此刻他却再也压制不住身边的同伴,一众又开始破口大骂了起来。
“你们这帮伪革命,叛徒……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来吧……来啊,十八年之后又是一条好汉!”
……
张伟策也不做声的任由他们叫骂,估摸了一下时间之后,方才挥了挥手,身边的士兵顿时会意的开了枪,嘭嘭的十几声枪响之后顿时除了李济臣以外的所有人都躺在了血涡中……逐渐失去了生命……
举起手中的枪,张伟策赞了他一句:“你倒是表现的挺安静的……”
“看得淡了,从三年前我答应了蔡公加入同盟会的暗杀团之后……死在我手上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真难以想象,看他的年龄,三年前他最多不过十八九岁的样子,当真是活在黑暗之中的人物。
面露一丝佩服,可惜张伟策还是开了枪:“您是一位真正的革命者……我们也是。大帅曾经说过,革命的终点只有一个,但是通往终点的岔路却有万万条,我们坚信唯有大帅才能带给这个已经腐朽到了骨子里的国家新生。所以,一切阻挡在大帅前进道路上的阻碍,都必须清理干净!重新介绍一下,鄙人乃是鄂中情报司麾下四恶犬之青犬,大帅手中永远的利剑之一……”
一声枪响之后,那个丝毫没有一点反抗动作的年轻人左胸口上多出了一个弹痕,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胸口。他的脸上十分淡然,没有一丝愤怒、仇恨以及不甘,很平静的迎接了属于自己的死亡!
“嘭!”
一声重响之后,他的尸体重重的摔在了地面上。
“哗啦!”
旁边有士兵压进了一发子弹,就要在他脑门之上再补上一颗!
“不用了!”
张伟策,不,现在应该称之为青犬更加合适一些,他面上十分平静的组织了士兵再补上一枪,仿佛刚刚开了枪的人不是自己一般,“我这一枪正中心脏,人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他跟我们一样……是个革命者!”
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顿时脸上多了几分急切,“没时间了,先别打扫战场,记下来地点,帮忙完成城中收尾之后再来打扫不迟,听红犬的意思,似乎逃掉了个大麻烦……”
“是,大人……”
一队士兵,不……倒不如说是情报司的情报人员兼杀手们整齐的集合到了一起,然后由青犬从怀中掏出两张纸条,又从兜中掏出一枚狗头小印在尸体上沾了些鲜血,在其中一条上盖了一章之后,擦干净上面的血迹,然后将它收起又拿出火折子……
“命京山青犬按目录排名清理威胁目标,目标一:刘英……目标二:李济臣……目标三:刘铁……时间,1911年10月19日上午9时,獒犬字……”
点燃,将这一张纸条彻底烧城灰灰之后,一队人方才面色一轻,互相点了点头之后迅速的查看了一下周围的景物,方便事后前来打扫战场,便快速的消失在了夕阳之中……
……
约莫在脚步消失了一堆尸体处突然有一具尸体耳朵微微动了一下,在发现听不到任何的呼吸与脚步声之后,他艰难的支撑着站了起来,撕开身上的一块衣服沾着自己身上的鲜血艰难的写了三行东西之后,还想多写一些,却一口咳出一团脓血,当下收起了那团布卷,辨认了一下方向,就在夕阳之中摇晃着挣扎往远处走去……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131章严家村事件
勒克德浑死后,其余清军也没有逃过村民的追杀,数十名清军竟然全死于村民之手,许多人连尸体面目也分不清楚,老实的农民一旦暴怒起来,他们的力量甚至可以埋葬一个王朝,这些疲累的清军自以为还象以前一样,光杀几个人就可以将所有人吓住,没想到最终却葬送了自己,这也算对他们平时视大明百姓如同猪狗一样的报应。
杀死了所有清军,村民们却无法高兴起来,先前已经有十几个村民死在清军手里,倒是后来追杀那些清军时,只死了二人,伤了十余人,对于这样一个小山村来说,一些子死了十几人,实在是难予承受的伤痛,许多死了亲人的村民都号啕大哭起来,整个山村笼罩在一片哭声中。
好在除了那些伤亡的村民外,清军来得及祸害的只有村长一家,不但牛羊,鸡鸭被宰杀,就是村长媳妇和儿媳都被鞑子强暴,许多村民打死勒克德浑后,看到村长媳妇和儿媳几乎是赤身裸体的躺在地上,连忙重新关上厅门,只是四处寻找村长严崇拈,村长父子两人却不见踪影。
村中死了这么多人,又杀死了这么多清兵,肯定是要报官处理,只是村民们都习惯让村长与官府打交道,见找不到村长,只得作罢。
直到快天黑,严崇拈、严而立父子才从山上返回来,他们在山上听到下面的喊杀声时,严而立几次想冲下山都被严崇拈拦住,在严崇拈看来,满人如此凶残,村民根本不是对手,与其反抗,还不如顺从,说不定清兵吃饱喝足,拿够了东西就会走,他嘴里甚至几次喃喃咒骂村民不知死活,竟然妄想反抗,这些清兵肯定会加倍报复,说不定屠村之后才走。
村中的喊杀声结束后,传来满村痛哭声,严崇拈更是以为自己猜想正确,没有看到清兵出村之前,严崇拈死活不敢下山,只是眼看天快要黑,山上渐冷,两人从早上跑出来又没有吃什么东西,又冷又饿,村中又平静下来,严而立再也忍耐不住,偷偷向村里潜去,严崇拈也实在挡不住肚饿身冷,只得悄悄跟在后面。
这两人本以为清兵还在村中,只想看看能不能偷偷潜进村中拿点食物和衣物,哪知刚到村口就被一堆尸体吓了一大跳,严崇拈以为是村民的尸体,正暗自庆幸时,严而立已经喊了起来:“爹,那是鞑子”
严崇拈仔细一看,可不是吗,虽然有些尸体连面目都分不清,可是从他们身上的衣着,脑后的辫子都清楚的表明这些人正是早上冲进村子里的那些人,严崇拈数了数,一共三十多个,差不多是早上看到的那些人全部了。
父子两人都大为纳闷,是谁杀了这些鞑子,不过,看到鞑子都死了,严崇拈的胆子重新壮了起来,带头向前走去。
“村长回来了,村长回来了。”看到两人回来,许多村民连忙打着招呼,不过,脸上却显出一丝奇怪的神色。
门口数家基本上都挂着了白幡,此时房中还隐约传来哭声,严而立听得心慌,连忙向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问道:“三叔,我家怎么样了?”
“唉,你们家出事了,快点回去吧。”
听到家里出事,两人不及理会其他村民的神色,急忙朝家中走去,一到家门口,两人顿时更加感觉不妙,虽然村民已经收拾过一番,只是到处还是打斗的痕迹,到了院中,血腥味更是扑鼻而来,既有人的,也有被宰杀的猪羊所留。
“唉呀,我的肥猪,我的好羊呀。”严崇拈一眼就看到院中挂着的那些还没有完全烤熟的猪羊,村民纯扑,哪怕这些东西是鞑子先祸害的,就放在院中,依然没有人动一下。
严而立却更关心自己的妻子,不理会院中的那些半熟不熟的猪羊,鸡鸭,直接向大厅走去,边走边喊:“娘,桃花。”
没有人回答,厅中灯火明亮,严崇拈的妻子解氏和儿媳桃花坐在一边,两人都脸色苍白,表情木然,桃花的脖子上还有一圈红红的绳迹,旁边则是一些村民的妻子正在相劝,桃花已自尽过一次,若不是今天一整天院子里都是人,桃花早已离开人世。
“这是怎么一回事?”严而立大声叫了起来。
一名村民连忙将严而立拉到一边,将发生的事告诉了他,听到媳妇和老娘都被同一个鞑子奸污,严而立头都要爆炸开来,冲到跟在后面的严崇拈面前大吼起来:“都是你,都是你,若不是你看到鞑子不回村报告,硬要拉我向山里逃,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怎么会发出这种事?”
“我……我怎么知道会这样。”看着儿子的脸色,严崇拈不禁慌乱起来。
村民虽然质扑,却不是笨人,村中正需要村长出面时,找遍了全村村长父子两人却一起不见,更有孩童说看到村长父子两人早上突然向山上跑去,接着鞑子就进村,如今两人的话无疑证实几名孩童所说是真。
若是严崇拈父子发现鞑子后能够及时回来组织村民抵抗,村中肯定不会死这么多人,他自己家也不会被鞑子闯进来,发生这么多的事,事实也证明,这些鞑子已是强弩之末,根本没有多少战力。
本来村民们多少对严崇拈家中所发生的事同情,此时许多人心中却悄悄骂道活该,只是可惜了桃花,这个刚嫁来不久全村最漂亮的媳妇却因为自家男人软弱遭到这番劫难,如今死没有死成,以后还怎么在村中待下去,至于解氏,平时仗着是村长妻子,在村中一向凶横霸道,大家也没什么觉得可惜。
见到严崇拈父子回来,院中的村民们也陆续告辞,严而立才回想起村中之人为什么面色会如此古怪了,既同情又好象充满鄙薄。
当天夜里,村民们听到村长家发生了激烈的争吵,第二天一大早,村民们就再也没有见过严而立和他的妻子,后来才知道严而立已经带着妻子离开,只有严崇拈依然舔着脸留在村中,并派人向县上报告,声称是自己带着村民打死了入村的鞑子。
听到数十名鞑子被打死,县里马上派人下来检验,有人从勒克德浑身上搜出了清军将官大印,辩认出这枚大印是满人正红旗固山额真所用,严家村顿时成名,不但上报了淮安府,而且直达王福的案前。
因为遭到明军前后夹击,马头庄一战,清军只有数千人逃出,这些人要想逃出明军控制区,至少要走四五百里,若是有马,有充足的草料,或许只需数天时间,只是因为淋雨又没有及时休整,许多人的马匹最多跑出百余里就倒毙,即使是没有倒毙也无法骑乘,清军溃兵基本上都要弃马步行,这些人分散突围,不时有人被村民捕获,但是能杀掉三十多人,而且其中有一名满清大将,严家村是绝无仅有。
对于这种村民自发围剿满清败兵的行为,王福极为赞赏,不但加倍发下赏格,而且可以记录军功,不愿当兵者,可以从县里得到相应的职位。
按照一名普通清兵十两银子的赏格,加倍就是二十两,严家村打死了三十二名鞑子,加上有一名鞑子大官,光是勒克德浑身上的赏银就高达八百银,严家村不但可以拿到一千多两银子的赏格,而且领头人可以直接到县上任捕头。
当县里的赏格发下来时,严崇拈毫不客气的笑纳,村民们顿时愤怒了,严崇拈临阵脱逃,只顾自己逃命不算,还想冒领功劳,将赏银,官职都据为己有,在县里兵马走后,村民自发将严崇拈捆了起来,杀了数十名鞑子后,村民们的胆子也大了起来,直接将严崇拈活埋在被鞑子杀死的村民墓前,算作对那些死去的人赔罪。
得到严崇拈被村民活埋的消息,县里官员顿时蒙了,这个严崇拈虽然只是一个小人物,只是刚刚才直达天听,皇上甚至亲自给了嘉奖,了解事情始末后,县中官员更不敢自专,连忙上报。
看到关于严家村村民杀鞑子的始末,王福忍不住摇头叹气,批下六个字:“自作孽,不可活!”
根据皇帝的意思,朝庭并没有收回赏银,而且全部用作了死去村民的抚恤,至于军功则作为村民擅自行刑的惩罚被剥夺,严家村自事就此揭过。
严崇拈被活埋后,解氏因为以前太过霸道也被驱赶出村,至于严家的田产,财物则被收归来村中公有,凭着公田的收益,严家村不但设立了私学,而且还建了武馆,自此以后,严家村竟然人才辈出,后世每辈都有人成为朝中官员。
至于严而立和他的媳妇,严家村人再也没有人见到,也有人传说两人去了山东,严而立耻于自己只顾听父亲严崇拈的话,没有保护好妻子,将严姓改为阎姓,第二年,他的妻子生下一子,面貌却有几分鞑子模样,夫妻两人本想将之摔死,最终还是不忍,多年以后,阎而立的后代翻出了满清当年入关带给北方汉人的无数苦难,将满清骂得狗血喷头,他的书也为之大卖,成为有名的清史专家。
第二卷虎踞鄂中第一百三十七章拿下京山
先锋营的动作很快,没多久之后就在东西两个城门口各架起了土包、机枪,开始就地布防!
京山城头上的清兵已经发现了他们,城墙上防御的人数急剧增加。
先锋营的卫管带从望远镜中看到了之后,只是咧嘴一笑,缩在城墙上防御不管用的,四米多高的土城,就这75mm的加农炮三两下就能轰塌了。要不是他手上没有大炮,早就开起火来了。
第一镇的炮兵严重不足,大帅只好将手上的大炮击中起来,准备从第一标培养些合格的炮兵出来。
不久之后李汉他们后续的部队也陆续抵达,炮营于两里外架起,第二标也四散开来就地展开了防御,无论是这次随他出征的炮一标还是第二标都有不少的新兵加入,他们也都知道这次不是演习,全都认真的按照前几天前辈教授的战斗技能挖坑掩蔽起来,一门门大炮被推下了驴车、马车,一字排开对准了城门楼子。
这是还在城里没有逃走的张之和,已经知道了京山给人给包围了,此时虽然心中骂娘,却知道怕是现在后悔想要逃走都迟了。
京山县城就东西两个进出的城门口,都被先锋营先一步派人给堵上了。
张之和当时就在东门城墙上,不过手下有人要出城迎击的时候被他劝住了,开玩笑,人家手上可是带着机关小炮的,而且还不知道有多少挺,他自己亲自用望远镜看了一下城外的情况之后,当时却只发现先锋营一队人马,还以为可以凭借城防阻上一段时间呢。刘帅的大军差不多也该攻破沙洋前线了,只要刘帅的大军一到,任他城外还有多少乱军,还不是都不够看的……要知道大帅手上可是有二三十门大炮的……当下便下了城墙,回城中的临时指挥部休息去了。
正是因为这种消极防御的想法,令他丧失了最后一次逃走的机会。当手下派人来通知他城外又来了一支数千人的乱军时,他的心里吓了一跳,听说还有数十门大炮,顿时脸上已经没有了半点血色了,他们面上一阵似乎,显然都明白了怕是惊动了京山旁边盘卧的巨兽,那个号称拥有一镇兵力的乱党军队可能来了!
在手下的搀扶之下,张之和颤颤的上了城墙,极目往那城外眺望了一眼,顿时骇得腿脚都软了,这城中如今尚之后不足四百清兵,他们之所以昨夜能够一举拿下县城,一是占了全云南之功,一举炸死了大部分军政府的高层,二是打了打了城中乱如一团的民军一个措手不及,民军毕竟成军不久,顺势仗也就罢了,得知了军政府高层阵亡之后当下便乱了阵脚,当真是兵败如山倒,即使有几人站出来希望能够力缆狂澜却已为时晚矣。
张之和治军久矣,他虽是巡防营出身却也有些眼力,放眼放那城外望去,密密麻麻的一片接一片,心中骇然的他一个估算顿时傻了眼了,城下至少杀来数千大军,更有数十门火炮高高架起。
“完了……完了,这仗还怎么打啊!对方还有大炮,我这边的机关炮都还没几个,一旦交起火来准挡不住,就可能被炸飞上天了。”
张之和被城下的阵容给吓住了。开始发愁这仗到底打还是不打,旁边站着的几个队官和参谋们也都对眼前的局面一筹莫展,打吧人没对方多,机枪火力也不如对方,再加上对面的大炮也不是吃素的,一炮炸过来不知道要炸飞多少人。
可是不打吧管带大人刚刚也说了,朝廷对待汉臣的手段的确狠毒,若是不战而献城,到时候免不了落个抄家灭门……祸及九族的下场。
场上气氛顿时沉默起来,一行人都不说话了,心上却是等着管带大人拿主意。要死要活就随他一句话吧!
就这样几个队官和参谋们都闷不吭声的看着张之和,张之和也看着这帮手下。
“都说两句吧,看看眼前这事整么应付。”
张之和嗡声嗡气的说道,他面上却是为难到了极点了,自己刚添了一房美妾,结果还没宠幸几次呢,就被朝廷一道命令跟随着大帅南下了,后来又倒霉的被大帅点了将,被人堵在这一处刚占下来的县城进出不得,要是在城外,打不过还能跑路,这下可好了自己图舒服住进了城里,找了几个青楼的姑娘快活了一下,现在被人堵住了,想跑都跑不了。
他心中是极为不甘心,一想起家中美妾的风骚,顿时心中就是痒痒的,投降吧铁定要连累了家人,不投降吧指不定今天自己小命就要留在这里了!
“我等紧随大人旨意。”
旁边得了张之和眼神示意的一心腹顿时站了出来,谁知道一开口就叫他心中想要骂娘,这帮狗日的小兔崽子们,寻常拍拍马屁什么的,也能让他心中乐和,只是现在却不看场合乱拍,不是跟没说有什么两样!
旁边一干人顿时会了意,齐声躬身喝道:“我等紧随大人旨意!”
一准的整齐声音,令他顿时面上黑了几分,想要发火却恨得牙痒痒,犹豫了一阵之后甩了甩手,“马队官……”
“标下在……”
“还没有大帅的消息吗?”
“回大人,城中虽有电台,奈何一直联系不上大帅那边!”
张之和点了点头,面上有些难看……良久方才深叹了一口气……刚要开口说话,却听闻城外突然传来一阵大喝声。
“城里的人听着,立刻弃城投降,反抗者格杀勿论。”
“投降者免死,战争结束之后可自由还家!”
“缴枪不杀,献城大功!”
先锋营结束了战斗只有约莫二十多分钟,跟在后面的第二标加快了脚程,不久后大军密密麻麻的行军队伍已经在城墙上能够清楚看到了!
第二标派出几员嗓门较大的士兵站在破旧的城墙五十米开外喊话,他们倒是不担心危险,因为随着先行过来的数十门大炮褪去了炮衣,狰狞的炮口制止县城,令城中的一干清兵吓得不敢率先开枪。
第二标的标统张炳乾派人一连喊了老半天,结果却发现城中的清兵虽然没有开枪,却似乎也没有献城投降的意思,便挥了挥手,叫手下的士兵撤回来了!
“派人去通知大帅,就说城中清兵不愿投降……”
“是!”
传令兵很快就将消息传到了后方两里外的李汉处,他倒是什么话也没说,但是然后不久,一直都没有什么动静的炮一标终于来了动静,随着一门门炮口的校正之后,先锋营被命令退出一里布防,没多久之后,轰鸣的炮声响起,仅一轮之后,便将那本就谈不上坚固的城墙轰塌了半边。
没等第二标大军发动冲锋,城中防守的清兵顿时忍不住了,就见缺口处有几员清兵模样的士兵举着杆大白旗走了出来,宣告城中清兵彻底投降。
“我们投降,对面的弟兄们别开枪啊!我们现在就投降。”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132章真假太子
大军在淮安休整数天后,羽林卫各个将领和黄得功、李成栋、李本深等人来向王福请战,眼下满清南下精锐几乎全军覆没,山东只有孔有德、耿忠明等人的惨兵败将,他们本来就被黄得功的军队打怕,如果多铎所部覆没的消息传到山东,恐怕孔有德等人会吓得马上逃跑。
那怕是最谨慎之人也认为朝庭可以轻取山东,一些乐观之人甚至做着收复北京的打算,只是王福身为皇帝,却知道局面没有这么乐观,马头庄一战,明军无疑收获巨大,仅以较小的损失就取得了前所未有的大捷,只是这场战事却无法复制,而且羽林卫虽然伤亡不大,只是火药却消耗了将近三分之二,没有火药,羽林卫的战力就要下降大半。
当然没有羽林卫,山东也不是就拿不下,以满人现在的兵力,单派黄得功的人马进入山东,相信也可以将山东拿下,只是山东地势平坦,正适合骑兵作战,这也就是为什么济南一丢,整个山东短短一个月就全部丢下的原因,重新夺回山东当然好,只是如果攻得下,守不住,不但徒耗粮饷,而且会造成百姓大量伤亡,那还不如不攻。
就在王福举棋不定时,后方传来的几条消息马上让王福下拿定主意,他连下数道旨意:一是命令黄得功、李成栋、刘肇基等人分守徐州、邳州、淮安一线,暂时不进入山东;二是下旨让还在路上没有赶上马头庄一战的金声恒等人重新返回湖广,三则是自己率羽林卫马上返回京城。
对于皇帝突然作出的决定,黄得功等人都大感意外,只是却没有拦阻,皇帝需要御驾亲征,对于武将来说本身就算不是一种耻辱也绝不好受,毕竟皇帝安危比起一场战争的胜利更重要,有皇帝在,战争就难免缩手缩脚,只是对不能进攻山东,所有人都觉得遗憾,尤其是黄得功,毕竟山东是在他手中丢掉的。
羽林卫上下正士气高昂,对于皇帝突然班师回朝却有一点不乐意,在战前,许多羽林卫对鞑子还有不少恐惧心里,大明数十年与鞑子未尝一胜,马头庄一战后,许多人看法马上转变过来,认为鞑子也不过如此,凭着现在的军力,就是将鞑子赶出关内也不是没有可能,如今皇帝却要收兵,他们实在难予理解。
不过,连续二次御驾亲征对敌人的大胜,让皇帝的威望在羽林卫当中空前高涨,尤其是这次胜利,皇帝一直站在山上吸引满人来攻,可以说对战事起了决定性的作用,最多只是在军中悄悄议论一下,倒没有人对皇帝的班师公开质疑。
对于突然的班师,王福也没有多作解释,匆匆交待好之后,第二天就起程,数万羽林卫加上夹杂着数千投降的清军,浩浩荡荡的沿着运河南下,皇帝御驾亲征大胜鞑子的消息早就传到后方,一路上,各地地方官都纷纷迎驾,恭祝皇帝得胜而归,许多百姓也自发先到大军行军的路上,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这让大军行进的速度大大减缓,王福虽然心急如焚,一心想早点赶回京城,也不得不耐下性子,尽量接见沿途官民,不过,看到沿途百姓对自己如此支持,王福的心也渐渐放了下来。
回到十几天前,元宵节刚过不久,整个南京上空都笼罩着一股不安的阴云,前方突然断绝了皇帝大军的消息,有人传说皇上大军被满人包围在淮安外面的一座山头,甚至更有人传言皇帝已经败了,满人马上就会攻到南京。
这些传言有鼻子有眼,负责维持治安的刑部尚书顾锡畴、中军都督蔡忠、锦衣卫指挥使冯可宗虽然严禁这种流言传播,只是越禁就越传得厉害,三人都心急如焚,唯一能平息流言的就是重新与皇帝取得联系,偏偏就是连史可法也无法得到皇帝的消息,派出的斥候多次与清军交战,结果大败而归,这无疑让传言更加可信了几分。
就在众人都为皇帝担心时,从鸿胪寺少卿高梦箕家中传来消息,皇太子竟然逃到了南京,眼下就住在高梦箕家中。
这条消息让留守的文武官员都惊得目瞪口呆,当初崇祯皇帝蒙难,皇帝虽然让皇太子及两位皇子出逃,只是三人还是先后都落到李自成手中,李自成逃出北京后,三人又落到满清手中,三人明明是先帝子嗣,多尔衮却硬是颠倒黑白,指责三人为假冒,将三人杀了。
正是确定太子和二位皇子都已死,南京留守的文武百官才因为为拥立谁做皇帝而互相争吵不休,最终凭借四镇之力,福王登上了皇帝宝座,如今皇位已经确定了大半年,又哪来的皇太子。
各人将信将疑,都到高梦箕家中查看,只是南方的官员就是见过太子也至少是几年前的事,而且只是远远见上一两面,很容易看差,熟悉太子的人除了从北京逃过来的几名内侍外,曾任太子府詹事,如今的大学士王铎无疑有发言权。
当晚,得到消息的马士英、钱谦益、王铎三人就亲自赶到高梦箕家中查看此事的真假,王铎看了自称太子的人一眼,又问了数个问题,此人支支唔唔,回答不出来,王铎马上断定太子为假冒,说不定是满人祸乱大明江山的阴谋,正要喝令将其锁拿,可是诡异的是,两名曾在东宫侍候过的太监李继周、杨进朝两人却抱住此人的腿痛哭流涕,大喊太子受苦。
这一下,王铎马上就成为一些大臣指责的对象,认为王铎是故意错认,王铎百口难辩,马士英、钱谦谥两人也拿不定主意,只得吩咐暂时将太子软禁,并严禁其余人议论,等待皇帝回来再处理。
马士英、钱谦益如此做无疑是稳妥之计,只是第二天太子到南京之事就在全城传得沸沸扬扬,东林党人到处添油加火,黄宗羲、王夫之等人大肆宣扬马士英、钱谦益等人以下犯上,囚禁太子,他们俨然已确定太子是真。
对于这种宣传,马士英等人大为头痛,若是皇帝在南京还好办,皇帝已经登基半年多,又无失德之处,就是太子是真,皇帝最多给其封个逍遥王爷,可是偏偏皇帝出征在外,而且还与后方失去联系,许多人已经打着拥立太子登基的主意,梦想做一个从龙功臣,一些人还天真的想反正皇上并无子嗣,即使不能马上拥立太子为君,也可以将太子拥立为储君,好行监国之权。
在王福与满人战事最激烈的这几天,正是南京吵的最凶的几天,东林党人发挥了最大的能量,拉笼了不少勋贵和京营一些摇摆不定的将领向马士英等人逼宫,让马士英等人承认太子身份,并将监国之权交到太子手中,事实上也就是交到东林党人手中。
靠着顾锡畴、蔡忠、冯可宗三人的联合弹压,加上城中一万羽林卫的驻扎,马士英等人才顶住了东林党人和一部分勋贵的压力,坚持将太子软禁,东林党的这番上窜下跳才没有得逞。
当皇帝大败鞑子的消息传来,正在上窜下跳的东林党人顿时禁声,他们能够假借太子之名逼迫马士英等人交权,正是以为皇帝这次御驾亲征凶多吉少,即使逃了出来,也会声望大跌,皇位摇摇欲坠,可是现在皇帝不但没有败,反而取得了前所未有的大胜,在这样的奇迹面前,除非崇祯重新活了过来,否则凭着一个真假莫辩的太子,根本动摇不了皇帝的帝位。
果然,消息传来的第一天,一直骚动的南京城就平静下来,大家见面都是喜笑颜开,皇上圣明的内容不时挂在许多人嘴边,对于太子虽然还有许多人关心,不过,大多数人都是抱着八卦的心态。
王福突然班师,不光是为了南京突然出现真假太子一事,王福还接到消息,李自成和张献忠已经分出了胜负,双方一场大战后,李自成取得胜利,重新夺回汉中,张献忠则灰溜溜的返回了四川。
不知两人是否达成了什么协议,夺回汉中后,李自成没有向四川反攻,而是正在向陕西南面移动,很有可能重新来到河南,李自成若是到了河南,谁也不知他会不会南下湖广,若是因为山东导致湖广丢失,实在得不偿失,所有王福马上下旨让金声恒、孙承胤等人重新返回湖广。
张献忠北上之路堵死后,恐怕也不会乖乖的待在四川不动,很有可能会打云贵方向的主意,王福也不得不防。
若是取了山东,满清要么认输退出中原,要么组织大军再与明军来一场决战,其中风险太大,这肯定不是王福现在所要的,才强忍取回山东的诱惑,直接班师回朝休整。
通过这次战役,王福不但威望陡涨,而且打破了以往鞑子吹嘘的所谓女真满万不可敌的谎言,大大提升了南明军民的士气,满清已经失去了速胜的时机,随着时间越久,大明会越强大,眼下稳定内部才要紧,王福相信,要不了几年,自己就可以亲率十万大军北上,不但可以收回京城,而且还要直扑满人东北老巢。
第二卷虎踞鄂中第一百三十八章入城
轻松拿下京山在李汉等人的计算之中,放下手中的望远镜,李汉侧头看向旁边:“东来,后面的部队现在赶到什么地方了?还要多久才能抵达这里!”
这一次前来,他是打定了趁机解决了刘温玉的危险后西进、北上拿下鄂西、鄂北的想法了,因此不但带上了炮一标跟第二标,甚至还带上方才组建的三个标约四千八百多人,前后共计七千四百之众。
李东来心中估算了一下回答道:“回先生,半个小时前马参谋长发电已入京山地界,他们人数众多……第二标遗下的辎重都在后面,算起来,差不多离咱们这只有三十里不到的路程了,一个半小时之后,先头部队就能抵达。后面的部队也最多两个小时后到达……”
李汉点了点头,眼睛远眺北方,不知道随州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能不能快速的通过厉山清兵防线,可是事关他的另一步计划了!
“情报司准备的怎么样了?”
这两三日来,情报司一直在着手收集有关鄂西方面的情报,李汉不知道效果如何了,不过李东来昨日有命人送来一张一万银元的活动经费开条,被他督令如今为他打理财务的财务部签了去,这么一笔开支花出去,想必应该能够获得一些进展吧。
“回先生,属下已安排手下得力干将快马兼程连夜赶赴鄂西,昨日午夜已收到电文,言及已经抵达当阳,目前已混入城中……按先生的吩咐,另一队人已戴上了先生的信函前往宜昌,不过至今还无消息……”
李汉叹了口气,“情报司组建不易,若是联系上命他们务必小心,若有情报立刻通过电台传过来……若暂时没有就先潜伏起来,千万不要打草惊蛇了!”
“是,属下明白!”
立于高头大马之上,李汉左手搭在指挥刀上,鹰目之中霸气异常,只见他的目光冷冷扫过县城方向,方才开口说道:“先锋营已经先一步入城接受降军,如今差不多也该掌握了城中局势……京山……嗯,京山倒是一处麻烦的地方,武昌图以京山督鄂中,我等此次虽有借口在前,难免城中有逃脱之人,免不了还有一番计较……命令下去,叫弟兄们精神点,整军十分钟之后入城,好叫京山豪杰见识见识鄂中军政府也不差武昌多少……”
“是,先生!”
十分钟一瞬即过,早早接收到命令的鄂中军队精神抖擞的在各营、各连、各排、各班军官的指挥之下整理的排成了五个巨大的方阵,就等着接到入城令之后入城!
“报……大帅令,各队入城!”
“是,各就位……”
哨官手上黄色的号令旗帜一挥,当下第二标整整一营的新军迈着整齐的小步,浩浩荡荡的踏过已经化为一堆碎石的东城门,入驻城中!
“‘革命军进行曲’,齐声……唱……”
随着第二标标统张炳乾一声大喝,军乐声一响,顿时,气势磅礴的李汉改编版‘革命军进行曲’随着入城士兵之口,在这京山大地上被传唱了起来!
“向前!向前!向前!
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脚踏着祖国的大地,
背负着民族的希望,
我们是一支不可战胜的力量。
我们是百姓的子弟,
我们是国民的武装,
从无畏惧,
绝不屈服,
英勇战斗,
直到把敌人都消灭干净,
革命的旗帜高高飘扬。
听!风在呼啸军号响,
听!革命歌声多嘹亮!
同志们整齐步伐奔向解放的战场,
同志们整齐步伐奔赴祖国的边疆,
向前!向前!
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向最后的胜利,
向全国的解放!”
……
“踏踏踏踏……”
入城的革命军在管带的带领下快速与早一步入城的先锋营回合,他们手握钢枪,守卫在了城中的各处战略要地,为即将入城军队警戒,以预防可能会发生的一切问题,在军歌声中,伴随着整齐的脚步声!炮一标紧随其后,齐声高唱‘革命军进行曲’,一门门已经褪下了炮衣的火炮在众士兵的护卫下被推入城来,尤其是当两门128mm重炮经过时,站与城门前欢迎的一众城中富商顿时面色骇然,这实力,可比起原来的京山刘帅要强上不止一筹了……难怪人家能够这么快的攻下半个湖北,果然是盛名之下无虚士。
“大帅到……”
“敬礼……”
李汉在一帮参谋军官的陪同下,骑着高头大马慢慢地再一众士兵的护卫下进了城,面对城中众多目光他却混不在意,这些日子来对于这种场景他也逐渐适应了过来,倒是不在意。
在他才刚过了入城不久后,就有一人一骑突然绕过外围的士兵来到他的身边,他一身新军的管带军服,李汉对他有些印象,似乎是之前张炳乾任命的先锋营管带。
“禀大帅,城中现残存乡绅、商贾等已齐至县衙等候!”
李汉点头:“我们马上赶过去,昨夜城中伤亡情况如何?现在城中还有多少民军?”
“回大帅,据俘获清军介绍,昨夜动乱之中京山军政府高层几乎死伤殆尽,据说只有少数几位缺席了庆功宴,方才逃掉了一死,不过如今县内局势还不甚明朗,目前尚且统计不出来京山方面有多少损伤。”
“统计出来京山高层的死亡情况了吗?”
“标下刚刚询问了被俘清兵管带,提及投降了清政府的原京山第二标统制全云南在昨日举行庆功宴的酒楼地下埋伏了数量惊人的火药……昨晚所到的七十一人中除全云南自己外,就只有一个小厮因为当时正在茅房,结果虽然也受了不轻的伤,却保住了性命!”
李汉点了点头,不过心中还是不太放心,“尸体现在在哪里?等会带我过去看看,西进事大……万万不能出现一点疏忽……”
他这一说却是将那卫管带为难住了,只见他面上有些为难,半天之后才回答道:“回大帅,这恐怕有些困难了?”
“怎么了?”李汉问道。
卫管带为他解释道:“由于全云南埋下了大量的火药,因此大多数的尸体都被炸成了碎块,清兵当时也觉得清理麻烦,干脆又加了一把火,几乎已经都烧成灰烬了……大帅这时候要去看,却是再也深究不得了……属下命人询问了半天,还找来几员清军将官问话,他们也仅仅只从全云南口中得知昨晚因沙河方面新兵老兵冲突,结果走失了刘家兄弟中的刘铁跟他手下十几人……”
李汉等人听得脸上一阵错愕,眼见原京山知县衙门已经不远了,这才放弃了追究。
“罢了,东来……叫你的人鼻子灵一点……这个时候,我不喜欢再有人出来生事了……”
“是……”
然而就在李汉将要下马的时候,突然,背后传来一阵疾呼……
“大帅……有电报……”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133章回京
只是如何处理京城中突然冒出来的这个假太子,王福却是非常头疼,据说这个太子是鸿胪寺少卿高梦箕仆人穆虎发现的,穆虎以前失陷在北京,到年底才逃往南方,一路得遇一个年轻人,二人结伴同行,晚上同睡一个房间时,穆虎忽然发现这名年轻人的内衣织有龙纹,他大惊之下,连忙询问,这名年轻人才道自己是皇太子。
穆虎一路小心巴结,南行途中对年轻人呵护有加,将这位自称是皇太子之人一路带到南京,向自己老爷禀报,高梦箕不敢确认,又向马士英等人禀报,这才有南京传得纷纷扬扬的太子一案,如今经过东林党的暄染,这个皇太子的身份仿佛已经确凿无疑了。
崇祯的皇太子是何等身份,满人攻下北京时岂容得他逃脱,当时已经确认的死人现在又被翻了出来,竟然多数朝臣都半信半疑,经过东林党人的暄染,民间更是大部分百姓都相信这个太子是真,实在是这可笑之极。
这个穆虎的说辞太可疑了,皇太子就是从京城逃出来也肯定是惊慌无比,又岂会让一个外人轻易看到自己有龙纹的内衣。
这种骗局或许可以骗过大部分百姓,可是对经历过后世各种骗子满天飞的时代洗礼过王福来说,不用看就知道这个太子十成是假的,只是明知对方是假,如何处理依然是个难题,经过东林党人的暄染,百姓已经是先入为主,以为皇太子为真,处理不好,对王福现在建立的声望就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一路过来,王福都在思索如何解决皇太子之事,只是依然没有想出如何应对这个皇太子的好方法,如果直接指出这名皇太子为假,不管找出多少证据,许多人依然会认为这个皇太子是真,只不过是皇帝怕自己皇位不保才故意假造证据,毕竟从法理上来讲,皇太子才是皇位的继承人。
最简单的方法莫过于不管真假,直接承认这个皇太子,封他一个闲散王爷,以现在王福的威望,并不怕这个皇太子会威胁到皇位,只是这个皇太子却是一颗不定时的炸弹,必定会引得一些人蠢蠢欲动,说不定什么时间就会暴发出来,尤其是现在皇帝还没有子嗣,更给了许多人想入非非的空间。
想不出好办法,王福素性不想,自己连满人数万大军都击败了,难道还会被一个十六七岁的假冒少年难住?
弘光元年的二月初份,出征在外一个多月的皇帝御驾终于回京,这一个多月来,大明上下就象是经历了一场过山车,先是面对清军南下的恐慌,接着是对皇帝亲征的担扰,然后就是皇帝大胜鞑子的消息传来,刚听到这个捷报时,大部分人都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接着就狂喜起来,以前的担扰顿时一扫而空。
王福回京的当日,不但文武百官都到码头迎接,几乎南京城附近所有百姓都出动,伏于道路两旁,只为亲眼目睹一次龙颜,许多人虽然没有见到皇帝的面,依然兴奋难言,皇帝车驾经过时,万岁的声音震动天地,据说数十里外都可以听到。
面对数十上百万民众的欢呼,每名羽林卫都昂首挺胸,坦然接受,经过这次战火的洗礼,他们脸上仿佛一下子成熟了不少,以他们这次的表现,值得接受这些民众的欢呼。
王夫子、黄宗羲、侯方域等东林党人也站在欢迎的人群中,面对着近百万人对皇帝的欢呼,所有人都失魂落魄,从万历开始,东林党人就以天下为己任,自以为自己是正人君子,所谓以天下为己任,就是所有的权利都要抓在自己人手中,凡是不属于东林党出身的臣子都遭到他们的排斥,即使在朝中斗不过,民间也要把他们搞臭。
万历朝,东林党和郑贵妃斗,所谓争国本,双方正事不干,每天都大立嗣上扯皮,斗了十五后,东林党大获全胜,万历不得不立不喜欢的皇长子朱常洛为太子。
天启朝,东林党人和魏忠贤斗,魏忠贤是阉党,东林党人与阉党斗大快人心,这让东林党人获得了很大的声誉,随着魏忠贤的倒台,东林党人获得极大成功,一时满朝都是东林党人的正人君子在列,可惜这些正人君子却没能挽救大明王朝日薄西山的命运,最终导致李自成进京,皇帝在煤山吊死。
弘光初立,东林党人又掀起了一场大斗,为了阻止昔日郑贵妃之子福王一系登上皇位,东林党人不惜向福王身上大泼污水,提出立贤不立长,与当初争国本时立长不立贤的立场形成鲜明对比,迫使福王不得不借助江北四镇的力量才得以登位,这也埋下了日后四镇跋扈的祸患,若非王福到来,这个小朝廷再有几个月的寿命就要被清人如犁庭扫穴一般覆没。
如今东林党可以说在朝堂上一败涂地,唯一能借助的就是民间语论,可是目睹了民间对皇帝如此狂热的崇拜,东林党人又如何不觉得心灰意冷。
“哼,不就是御驾亲征打赢了鞑子一次吗。”黄宗羲愤愤不平起来,只是说出这句话时,连他自己的也感觉到心虚,后面的声音低沉了下去。
斩首四万多具,数千鞑子投降,其中竟然包括了满清豫亲王多铎,哪怕大明数十年与满人战斗所杀的鞑子加起来也不及这次多,又岂是简单的赢一次可以概括。
也不是没有人怀疑皇帝战功的真假,若是按照以往边将所报的战功统计,满人上下都已经被灭数十次,所以每次边将报功,朝庭都要派人点验首级,这次是皇帝亲自统军,自然不会有点验首级之事,那还不是任由皇帝开口?
不过当听说连多铎也投降时,那些怀疑的人都闭上了嘴吧,多铎可是满清摄政王一母同袍的亲弟弟,又是这次满人南下的统帅,多铎都投降了,那么只能说明一切都是真的,否则多铎不可能投降。
黄宗羲的话吓了身边的东林党人一跳,王夫之连忙道:“太冲,禁声。”连忙向左右看去,幸亏所有的民众都将注意力放在皇帝和过来的羽林卫身上,否则王夫之怀疑若是被人听到,会不会有人过来把他们这些人撕碎。
“走吧,没什么看的了。”侯朝宗拉了拉两人的衣袖。
“若是太子能够重新登基,我东林党人在朝辅助……”一名东林党书生如梦呓般的喃喃自语,这正是前些天东林党人上下的想法,为了实现这个目标,他们不等确认太子的真伪就大造理论,可是皇帝大胜鞑子的消息传来,这个想法马上就破灭。
“哼,就是先帝重新复活也做不到当今皇上的圣明,先不说太子的真假,诸位有名君而不知辅助,而把希望寄托在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身上,是真为国作想,还是私心太重,诸位还不知反省吗?”
听到这几句话,黄宗羲、侯方域等人大吃一惊,看清是方以智和陈贞慧等人时才松了一口气,侯方域不悦的道:“密之,这话是什么意思,非是我等不愿入朝,只是皇上却让东林诸贤都辞官,任由马士英等人在朝中弄权,哪有我等出头之日?”
对于马士英的痛恨,方以智也和其人不逊多让,闻言只得道:“不管如何,眼下皇上已有名君之相,我等读书人纵然不能辅助皇上,也不该在背后抵毁。”
“未必,说不定皇上只会穷兵黩武,眼下一手创建的羽林卫,军饷待遇如此之高,简直连大明官吏也不如,皇上如此重视武人,对大明未必是福。”黄宗羲冷冷的插了一句。
的确,当初大明太祖给一名县令所定的俸银一年才只有四十五两,如今羽林卫普通士兵的军饷就达到了六十两,虽然县令实际所得是自己官俸的十倍甚至数十倍上百倍,只是表面上看,一个县令的官俸确实还比不上一名普通羽林卫士兵。
方以智自然要为皇帝辩护几句,皇帝如此重待羽林卫也不是没有道理,这次的大胜就是明证,只是双方谁也不服谁,加上四周都是狂热的民众,黄宗羲、王夫之等人也无法大声嚷嚷,只能不欢而散。
虽然皇帝对东林党人一直持打压态度,让东林党人上下都愤愤不平,但随着皇帝取得的功绩越来越大,东林党中一些有识之士肯定也会反思,分裂就不开避免,方以智、陈贞慧和黄宗羲、王夫之、侯方域等人的分歧只是一个开始,以后东林党必定会越来越分裂。
他们的争执暂时无人注意,自然对欢迎的民众毫无影响,随着皇帝羽林卫的前进,民众的欢呼越发热列,直到皇帝回到宫中,城中皇上万岁的呼喊仍不绝于耳,良久之后众人才陆续散去。
据说当天南京城的药铺生意非常好,不是用来治疗各种跌打损伤,就是大部分人治疗嗓子痛痒,许多人由于喊得太过投入,将嗓子弄伤,第二天,城中几乎是一大半人哑着嗓子说话。
第二卷虎踞鄂中第一百三十九章心思
“呦……盲公,您老也来了……”
“咳咳……听声音是翌年啊,不来不行了……这世道那……”
“原来是盲公跟佟掌柜……见好啊……”
“是胡爷……失敬失敬……”
趁着那位传说中的鄂中新主还没到来,县衙门前,一群乡绅、商贾之流互相作恭问好,到底都是在这京山地界上讨饭吃的,彼此之间倒也多是熟人,见周围持枪警戒的新军士兵并不计较,一行人顿时凑到了一起,彼此交流起来了。
人群条理分明的凑成了分成了两堆,其中一堆以一位发色洁白但精神十分硬朗,身上隐隐有着一股官宦气息的华衣老者为首,这一波仅有十余人,多数衣着华而不浮,身上倒是书卷气息较重,他们大多都是本地立宪派人士,只因之前不看好京山军政府,因此昨晚却也没有接到军政府庆功宴的邀请,结果逃脱了一劫。
而另一波人数明显要多出一倍,个个面露精明之色,也有几位穿着倒是像极了寻常地主乡绅。不过很明显的这一波人多数乡绅、商贾出身,中国数千年来以商为贱,也难怪这两波聚不到一起去了,因此像昨夜那种军政府高官跟立宪派、乡绅名流聚集的盛会,他们中也仅有几位手上生意不菲者才接到了邀请,结果如今反而成为了京山地界上影响力跟实力都颇强的一股势力。
“盲公……您怎么看?”
不同于略有些拘谨的立宪派一群人,县内商贾这边明显要比那边气氛好得多,当然,也略有些紧张,前段时间京山军政府成立后,县内商会可是为其解决了不少的经费,不夸张的说,至少有几批从武昌那边运过来的货,刘英为避免被鄂中李汉部吞掉,结果都是委托商会帮忙运来的。
可以说,无论这京山谁当权,商人或许地位还不是多高,但是安全却是有保证的,最多破些钱财罢了……
被一众人围在中间的是一个盲目老者,说起这白眼盲公,那可是鄂中地界上响当当的一号人物,他乃是京山马茂人士,幼年随父母外出探亲时遭了海贼,结果被转手卖到南洋的一家荷兰人工厂去做了十几年的小工,却不想因祸得福,跟在洋人技师身后学会了制作号称‘洋火’的火柴制造工艺,加上他心思活络,给他偷跑回国之后,打拼了几年凑够了机械钱之后,自己回家乡折腾起了一个中小规模的火柴场,虽说技术比起洋人要稍差一些,不过却因为价格便宜加上又是国货,到生意传到下一代手上的时候,火柴厂已经拥有三百多伙计,几乎占去了鄂中、鄂西半数的市场,便是在鄂北也只有一家比利时洋行在与他竞争不下,加上盲公这人有对技术特别看重,甚至家财万贯之后还要像早年创业一样,亲自尝试调配,结果虽然因为一场意外失去了这双眼睛,却也打出了一片天下。
他乃是实业家,在清末实业家要比单纯倒卖的商贾受尊敬的多,原本昨夜的军政府庆功宴也邀请了他,不过因为老人这几年身体逐渐差了,加上儿子又在月前前往上海采购机械,因此便推掉了,不想竟躲过一场大难。
“咳咳……”
盲公微微咳嗽一阵,从兜中掏出一抹手绢,掩住了口鼻。他这几年哮喘日重,最是受不了这样的场合。
“还能怎么样?等着吧……”
盲公止住咳嗽,笑笑说道。
“盲公,您老人家见多识广,倒是给大家伙指条明路。这月来湖北战火一点,省内何止民不安生。前些时日还以为刘家那小子能够成就一番气候,也在他财政紧张的时候捐了五千,结果不想才几天就遭了难,昨晚朝廷的兵闹腾了半夜,我府上的几处产业都遭了这帮兵痞子毒手。这一会儿京山又换了新主人……怕是又要出血了……”
“就是……就是,何止湖北,我前天放从湖南回来,那边也不安稳,听说好多地方学生仔都在闹事,新军也有些不稳,怕不是还要出事……”
“听说皇城都闹翻了天了,我那边有关系。据说这几日每日不足三更天便有王公大臣进宫见架,据说小皇帝这几日因为睡不安生,眼睛都红肿了……”
“谁说不是呢,这世道啊……”
“唉……”
有人开了头之后,顿时局面就热闹起来了,不过毕竟有些畏惧不远处站着警戒的革命军士兵,一众人倒是刻意压低了声音。
盲公又是咳嗽了几声,也压低声音道:“诸位瞧得起小老儿……容小老儿劝诫一句,咱们这位新主人可了不得了去,不简单……不简单的后生仔。我劝诸位还是收束下想法,千万可别走错了路了……”
“请盲公指教……”
就有人好奇的接了话。
他也仅仅停顿了一下,喘了口气,“刘家的小崽子我初时也十分看好,为此还让管家拿了一万两银票捐了过去。只是不想他却是占不得先机,手段也比不过这位爷……京山虽然先站出来响应了那边。不过听说这位几日便拿下了鄂中,觊觎鄂西、鄂北的可不是一般人物,若不是京山这里有人帮衬,指不定早就跟朝廷那边打了起来了……手段了不得……”
“你们知道我在鄂中各处都有些产业……”
“是啊……是啊,盲公的诚实火柴倒是越来越响亮了……”
盲公挥了挥手,顿时就没人在说话,具是静下来等他开口了!
“蒙大家瞧得起,我刘家(盲公本家姓刘)在鄂中各处都有些产业,因此对于旁边卧着的这只大虫(老虎)也不陌生,前几日原还以为瞧了个分明的,不想他一出手,才知道原来那位爷还在藏拙,一日紧吞天门、仙桃、潜江两县加一地,手段堪称高明,彻底断了刘家小子东进之路,只能为他打前哨,前去与那朝廷大军打交道!除非他想背上攻击友军之罪争夺鄂中……”
都说人老成精,果然古人诚不欺我。这盲公虽然不懂军事,却凭借着几十年的经历,竟然猜了个八八九九。
若是定下了此招的李汉、马荣成、李东来三人在此,定当对此人刮目相看,竖起大拇指道一声‘佩服!’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134章忠烈与奸佞
黄色的地毯上,凌乱的散落着一堆衣服,绣着荷花的红色肚兜清晰可见,最上面是一件绣着五爪金龙的皇袍。
眼看天色已经大亮,里面还是半点没有起身的意思,数名负责侍候洗刷的宫女急得团团转,只是谁也没有勇气迈进皇帝的寝宫。
一阵脚步声传来,数名宫女连忙抬头看去,却是内侍统领太监田成心急火燎的走了过来,见到几名宫女都端着丝巾和清水站在外面,脸上一沉,问道:“怎么,皇上还没有起身?”
几名宫女如鸡啄米的点头,田成叉着手:“怎么办?”昨晚皇帝才刚回宫,和两位嫔妃久别重逢,他同样没有胆子惊扰皇帝的好梦。
“外面是谁?”皇帝低沉的声音传来。
“回皇上,是奴婢田成,内阁几位大人和秉笔太监、锦衣卫指挥使一起求见皇上。”田成连忙低头答道。
里面传来皇帝不满的嘟嚷声和几声女人的娇媚声,田成不敢站在门口旁听,连忙又退出几步,倒是几名宫女连忙将清水和丝巾等物端进去,就见到皇帝刚掀开锦被,锦被下,两名才人曲线玲珑的身体紧偎在皇帝两边。
几名宫女马上涨红了脸,不敢细看,王福费力的从柳紫萝和叶五香两人的粉腿玉臂纠缠中脱身,两女也连忙要起身,王福连忙一手按住一人:“昨晚两位爱妃辛苦了,多休息一下无妨。”
“啊。”想起昨晚的颠狂,柳、叶两女脸上马上泛起一片潮红,乖乖的点了点头重新躺下,目光却紧盯着皇帝的身体,经过将近二个月的行军打仗,王福的肚腩虽然没有完全消失,只是已经很小了,身上的肌肉线条鼓了起来,与以前相比,简直是判若两人。
皇上对两名妃子如此体贴,让几名宫女看得大为羡慕,忍着羞意,替皇帝穿戴起来,不一会儿,王福已经穿戴整齐,洗刷之后走出寝宫,刚才替皇帝穿衣的几名宫女仍呆呆的向皇帝消失的地方看着。
“朕不是吩咐过,今日免朝吗?”看到田成恭手站在一边,王福不耐烦的道。
“皇上……”田成有点纳纳的道,皇帝虽然吩咐今日免朝,可是内阁总体求见,田成也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挡着。
看到田成这幅模样,王福自然知道他的为难,只得谁要他把自己从梦里吵醒让自己不爽,这几人来起来见自己到底是什么事,王福心知肚明,只是却不能避而不见:“前面带路吧。”
“奴婢遵旨。”田成说完,连忙小跑着向前走去。
武英殿内,马士英、王铎、钱谦益、冯可宗、卢九德等人已经等了不短时间,见到皇帝过来,连忙起身拜见:“臣等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王福在中间的龙椅上坐了下来,才抬手道:“各位爱卿免礼!”
“谢皇上!”
各人在位置上坐下,马士英刚要出声,王福已经先开口道:“各位爱卿来的正好,朕正有要事与各位爱卿商议,这次朕御驾亲征虽然大胜而还,可是我军官兵也死伤不少,虽然朝廷有抚恤发下,可是朕觉得还是要为那些为了保卫大明而流血的官兵们做些什么,朕打算在南京修一座英烈祠,这次包括以后在战争中牺牲的大明官兵都可以将英灵迁入英烈祠,每年春季,皇帝亲自主持祭奠仪式,只要大明不亡,这些为了大明流血的英烈灵魂就可以永享香火。”
“啊。”数人听得吃了一惊,皇帝这时候抛出一个英烈祠出来,让几人大感意外。
祭祀在封建朝廷可不是小事,秦汉时期六部九卿中就有太常一卿专管祭祀社稷、丧葬等礼仪,如今太常由卿改为寺,职责依然不变,历代多少权臣,真正能谋朝夺位的却少,为的不过是死后哀荣,清史留名。
如今皇帝打算建英烈祠,要让所有战死的官兵都进入,而且每年由皇帝亲自主祭,那么岂不是说他们这些文官一辈子的追求,这些死后官兵一下子就可以轻易的得到,如此下去,不出数年,武将的地位就要超过文官了。
其实眼下文武的地位已经颠倒,当初史可法以阁臣之尊出镇江北,江北四镇对于史可法的调遣无人遵从,文官只是维持表面上的体面而已,只是他们却绝不会承认武夫凌驾到自己头上。
若非皇帝大胜而回,在座的内阁几人肯定会马上齐声反对,马士英、钱谦益、王铎三人交换了一下眼色后,王铎小心翼翼的道:“皇上要祭典那些为大明战死的官兵并无不妥,只是修英烈祠,皇上还要亲自主持并永久对其祭典,是否拨得太高了。”
“大学士此言差矣,若非皇帝此番率领大军亲征,挡住了鞑子十数万人南下,我大明后果不堪设想,这些官兵为大明流血牺牲,死后进入忠烈祠,得享香火,有何不可,若是有文臣死于战事,自然也可同样办理。”冯可宗在旁边驳道,锦衣卫说到底还是属于武将一系,军人地位的提高,冯可宗自然乐得接受。
王福点了点头:“冯爱卿说的不错,倒是朕刚才疏忽,不仅仅是官兵,凡是有人为了阻止异族入侵,或者维护大明正统而战死之人,不论文武、农夫、工匠、商人或者其他各个阶层,只要得到朝庭确认,都可以进入忠烈祠,永享朝庭香火祭祀。”
卢九德期期哎哎起来:“皇上,是否……是否……”
“不错,哪怕是身有残疾,只要是死于抵抗异族的战争中或者死于与流寇作战,为国立下功勋,皆可进入忠烈祠。”
“皇上英明,臣以为忠烈祠当建。”皇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即使是太监也可有入忠烈祠的希望,卢九德马上同意。
虽然说士、农、工、商皆可以进入忠烈祠,但毫无疑问,能进入忠烈祠多是以军人为主,其他各处阶层不及军队的零头,在卢九德和冯可宗都同意的情况下,虽然内阁还是可以一样拒绝,只是这样一来,不但要得罪皇帝,而且与内廷对立,传扬出去,更是会引起武将的愤恨,马士英等人暗叹了一口气:“皇上,臣也以为忠烈祠当建。”
“钱爱卿,此事礼部责无旁贷,朕就交给你负责了,早日选出风水宝地,朕会让工部和太常寺协助,务必让忠烈祠早日开工,早日完成,也好让为那些为大明流尽鲜血之人魂魄有所依,早日得享香火。”
“是,微臣遵旨。”
“还有一事,既有忠烈祠,当然也要有奸佞碑。”
“奸佞碑?皇上,这又是何物?”钱谦益不解的问道。
“所谓奸佞,就是那些身为汉人者,却出卖祖宗,为异族入侵中原出谋划策,甚至亲自领兵杀我汉人,占我汉土,或与敌国勾通出卖汉人朝廷利益者。宋之秦桧,虽然没有投降异族,可是害死岳飞,使北伐大业成空,是为奸佞;张弘范领兵灭宋使汉人朝廷断绝,是为奸佞;范文程自称为名臣后裔,却事满清,多次替鞑子谋划入侵故国,是为奸佞;尚可喜本是我大明将官却为虎作伥,是为奸佞……朕不能将这些人都象秦桧一样铸像跪在西湖向岳飞墓忏悔,却可以将这些人的事迹一一刻于碑上,斜放在忠烈祠的门口,任由千人踩踏,万人唾骂,让其丑恶行迹暴于天下,一代代流传。”
皇帝一说完,马士英等人都打了一个冷颤,范文程已经千刀万剐,尚可喜也死于乱军,没想到皇上对他们依然余恨未消,秦桧铸像,遗臭已是数百年,若是他们的事迹刻在石碑上,效果虽然可能不如铸像,只是依旧是永不得翻身,子孙后代也将永远蒙羞,这简直是比杀人还让人难过。
钱谦益连忙问道:“皇上,范文程、尚可喜等人名列奸佞当无疑问,只是洪承畴、孔有德、耿忠明等人需不需要也加上?”
“凡名列奸佞者,需盖棺而定,冯爱卿,锦衣卫可将此事在北方大势宣扬,如果那些投靠满清的文武官员心中有悔意,或重新反正,或辞官归乡,死后皆可不入奸佞名录。”
“微臣遵旨,皇上英明,如此一来,那些投降满人者,必定会忌死后列入奸佞名录,不敢替满人出死力。”冯可宗兴奋的道。
王福点了点头:“正是如此,这也是朕修奸佞碑的用意,孟子早有所言: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两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也;可是古往今来,汉人舍生取义者固然不少,也有许多汉人不知廉耻,背叛祖宗,背叛民族,为虎作伥;凡舍生取义者,朕要给予褒奖,凡是给汉人朝庭造成严重损失者,朕都要命人一一记录,让其永不得翻身,此体事大,眼下可以先记录本朝之奸佞,以警当代后人,想我汉人,人口远胜于周边异族,聪明才智亦远胜于异族,文明远胜于异族,只要汉人羞于向异族效力,哪怕内乱,中原也不会成为异族放马之地,我汉人再也不会象当年重复当年蒙古之事,沦为他族之奴。”
第二卷虎踞鄂中第一百四十章沙洋失陷
“还不仅仅只是这样呢!”
他的语气中,说不出的是佩服还是别的,倒是加上了一些不知名的情绪。
笑一笑,“我与应城杜家乃是亲家,杜家之名诸位想必不会不知道吧……”
“哪能……应城杜家当年可是汉口一巨……”
“杜老太爷乃是我鄂中名人,我等岂能不知……”
“呵呵……咳咳……”
盲公一阵咳嗽,旁边就有人赶忙上前为他抚胸顺气。半天他方才止住咳嗽。
“老喽,这身子骨是越来越不争气了……”
叹了一口气,盲公接着说道:“我那亲家公这几日倒是没少书信往来,也多提到了这位鄂中之王,他们杜家虽然在鄂中有些实力,不过最近却是连以前经常的家丁训练都免了……应城对于拥有枪械的马贼、土匪之流以及祸害乡邻的恶霸甚至拥有大量武装家丁的世家都隐隐有些敌意……听说军政府用了几天的时间,出动了至少一万以上的军队,扫清了鄂中境内的全部马贼之类,杜家前段时间不知道因何犯了事情,结果惹得军政府不喜欢,听说杜家为此不得不强制解散了大部分的兵勇。可是军政府目前还在杜家大院的不远处驻扎了一队新军,听说周围至少还布下了数门大炮,一旦杜家有些风吹草动,或是想要投降朝廷,铁定就要走上尤老四他们的老路了……”
“这……说到这大炮,诸位可曾注意到方才的炮声……”
一谈到这方才再次击败了朝廷鄂中军政府,明显的大家话多了起来,方才那一阵炮鸣不仅彻底震慑了城中原本打算死守的清兵,还令一众原本还打算坐山观虎斗的乡绅、商贾们吓了一跳,纷纷心叹这朝廷所编练的新军不愧为效仿西方列强所练,倒是实力不凡。
有人接口道:“前几日我被困在汉川之时,曾经幸见识了一番革命军之威,数十门火炮一同开炮,那声势何止夺目惊人……据说当时汉川围城的还是原第八镇的统制张彪大人,结果还不是最后败下了阵去了……这革命党兵锋甚甚,我家中有多有老幼,才在刘家立府时捐了一千两银子……如今看来却是站对了地方了……”
商贾所行甚远,这京山诸位也有不少经常往返武昌三镇、北都襄阳的,见识却是不凡。
当下便有一中年人点头附和道:“原民兄所言甚是,这世道混乱,我等商贾还要寻个安全庇护才是。这襄阳我多有往返,那朝廷领兵大将——刘温玉我也有些耳闻,听说乃是巡防营出身,早年父亲曾是朝廷招安的马贼一流,不过其父子都善经营,这刘温玉又素有伏虎之力、倒也称得上勇武,加上他虽然心贪傲慢却着实有些功绩,襄樊之地经他多年精英,马匪、山贼之流都已销声匿迹、不敢盘卧两地,我等往来商旅虽然每年需要孝敬些银子却比其他处要损失的少多了。此人这二十年来倒是节节高升,官至襄阳城防官、又为一协统制,好在他虽善战,不过手下多是勇营、巡防之流,此番他且来袭鹿死谁手还是未知之数……”
见没人注意这边,一众人具是点头称是,脸上表情却也舒缓了不少。
“所以,我方才劝诫各位还是别多妄想,这天下一年之后姓孙还是姓觉罗还说不定呢,咱们即将迎来的这位爷可是位非常有手段的狠角色,这段时间想必大家对于旁边的情况也多少有些了解了,我也就不多说了,咱们今天点到为止,各位多多思量……多多思量……”
“多谢盲公指点……”
“多谢……”
……
“叫各位先生好等了……真是抱歉,前方军情生变……大帅暂时挪不开身子来叨扰各位先生了,与诸位京山名流见面可能要推迟一阵,还请勿怪……大帅已命人在城中寻了一处酒楼吩咐了去,午时一定设宴好好款待各位……”
一行人最终还是没能等到李汉却只等到几个新军的参谋军官。
“这位大人……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了?”
盲公眼下心不盲,他在这里等待了半天,不想竟然突然碰到了这样的事情,又听那前来报信的参谋军官话中语气虽然急促却礼貌十足,显然不是这鄂中方面怠慢,必是出了什么事情了!
“这……”
那参谋军官明显有些为难……
“咳咳……大人若是不方便就算了……”
盲公刚要开口,突然猛然感觉胸口一阵气闷,连忙抚胸咳嗽了一阵,方才顺过了起来,与他说道。
那参谋军官犹豫了一下,想到大帅方才提醒他前来的时候还特别提醒要带人亲切、诚恳一些,只要对方询问不涉及到一切机密,不妨与他说了也罢,便整了整身子,点头跟向他询问的老人说道:“老先生说哪里的话,我革命军政府没有什么大人不大人的说法,那些都是鞑子的叫法。罢了,大帅并没有提到这事不能与各位交代,陈某说出来也没什么。方才我军政府接到前方细作情报,言到沙洋失守,被清军攻下了……”
‘沙洋失守了!’
宛若晴天霹雳一般,顿时震惊了一群人。
要知道这京山地处江汉平原,地势平坦无险可守。沙洋虽然只是小镇,但是刘英未防南下清军先攻击京山军政府,便想出了两手妙招,一是排名西进拿下沙洋镇后命人于此处广设城防,又命人率领五千民军驻守,令小镇沙洋成为了固守京山军政府的一道重镇。这第二手则是自己亲帅大军北上攻陷钟祥,拿下钟祥之后只要半日脚程便能西击荆门,断了南下清兵回军之路。
因此这般,沙洋对于京山之重要性可想而知。
见不少人面上都有些阴沉不定,这位被李汉临时启用的参谋军官到底有几分才学,他叫陈天祥,字伯庸,乃是马荣成的副手,经过这几日的考核,马荣成发现此人颇有些才学,尤其对军事指挥之上的才能更在他之上,加上他性格沉稳,便在今日被委以重任之后,将这副手推荐给了李汉,给他做个临时副官。
陈天祥笑道:“各位不必如此惊慌,沙洋方面乃是突然闻知京山生变,加上民军多为新兵,方才临时起乱,给那清兵得了好处,一番恶战之后失去了沙洋镇。不过这沙洋城防甚为重要,因此一直都交给第二协统制刘铁驻守,他昨日因新兵与老兵冲突,早早离了城去,结果不想反而逃过了一劫!在他的指挥下,自沙洋溃散下来的民军已经退至五十里外的一家岭驻防,虽然手下有些损失,不过却也暂时挡住了清兵……大帅已命第二标携第一标一部前往支援……二十里外我军还有近五千大军即将赶至……京山……京山安全着呢!”
他笑着跟一行人说道,无论自己心中是不是这么想,但只是他面上这一副成竹于胸不以为意的轻松姿态顿时打消了不少人心中的担忧,面上重新多了些许笑意。
“到叫大……大人见笑了……既然大帅暂时忙于军务,老夫便代这诸位应下来了,请大……大人先带我等前去酒楼静候……”
“如此,诸位先生请这边……”
“请……”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135章两顺王的恐惧
皇帝的话掷地有声,哪怕是以马士英等人多年形成的圆滑性格,听得也是有点热血沸腾,众人一齐道:“皇上放心,臣等必将此事办好,让我汉人不再有亡族之危。”
王福大感满意,点了点头,突然用手抚额道:“既如此,朕有点累了,各位爱卿下去准备吧。”
五人此时正心情激荡,听到皇帝的话,想也不想,一齐道:“臣等告退。”
出了皇宫,马士英不由拍了自己大腿一下:“哎哟,今日我等为何来见皇上?”
听到马士英的发问,其余四人顿时面面相觑,这才想起他们要给皇帝呈报的事还没有来得及说,王铎试探着问道:“要不,我们一起再求见皇上?”
“皇上未必不知道我们来此的原因,既然皇上不说,自然另有用意,反正此事已无大碍,迟上数天又有何妨?”
钱谦益却打起了退堂鼓,他此时将心思全部放在忠烈祠和奸佞碑身上,他已经想通了,即使他死后入不了忠烈祠,可是就凭他负责筹建的身份也可以名垂千古。见到钱谦益打了退堂鼓,马士英等人也没有坚持,只得各自退了下去。
看到马士英等人离开,王福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他已经想到如何对付那个假太子了,不过,在对付假太子之前,王福需要时间来确认这个假太子只是一个人心血来潮冒充,还是幕后另有指使者,以王福的猜想,这个假太子多半不是一个人所为,如果可能,王福更想将幕后主使之人揪出来,这才要回避与马士英等人谈论假太子的话题。
兖州是山东大府,夏禹划天下为九州,兖州为其一,洪武十八年设兖州府,辖四州二十三县,如今这座兖州府城正处于满清统治下,孔有德、耿仲明在徐州大败以后,这两人带着兵马正是退到了兖州。
豫亲王的大军已经是十几天没有传来消息了,只不过却没有人为豫亲王担心,他们深信以豫亲王手中的力量,横扫整个南明都绰绰有余,只不过后路暂时被徐州的明军所断而已,孔有德、耿仲明两人有心为豫亲王重新打通后路,又怕自己是多此一举,以他们手上的残兵败将,若是碰到了黄得功的主力,必无幸理,两人患得患失之下,只得一直龟缩不动。
因为孔有德和耿仲明两人的到来,兖州府明显着比以前加强了警戒,盘查的兵丁也比以前多了起来,这天,天色刚刚蒙蒙亮,兖州府城门还没有打开,城下突然传来一阵咚咚的拍门声,一名守门清军小校骂骂咧咧的走上城墙,向下喝道:“敲什么敲,还没有到开门时间,等着。”
只是小校的嘴吧马上惊讶的张开来,他看到城门下敲门的竟然有一百多名叫花子一般衣衫褴缕之人,这些人当中好象还有十余匹马,再仔细看,还留着辫子,若是一般的叫花子,那名小校早已叫人过来把他们轰走了,看到那些人的辫子却不敢怠慢,开口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快开门,我们是正白旗旗人。”为首一人回道。
乖乖,正白旗可是当今摄政王亲任旗主的一旗。上面的小校更是吃惊,只是看着这些衣衫褴缕之人,小校却不敢确认,连忙道:“等一下。”急忙缩头向上面汇报。
听说有一百多正白旗旗人在城门外,孔有德和耿仲明亲自来到城墙,往下一看,马上认出了为首一人正是苏克萨哈,两人顿时大吃一惊,亲自到下面将城门打开,将苏克萨哈一行人迎进城中。
在孔有德的府中,苏克萨哈一行如饿死鬼投胎一样,拼命抓起各种食物就往嘴里塞,孔有德、耿仲明陪坐在旁边,一直想开口询问却找不到机会,只能胡乱猜测,只是任他们想破头也不知道苏克萨哈一行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
苏克萨哈一行吃饱喝足,洗澡换过衣裳后,总算精神了一点,孔有德刚要说话,苏克萨哈已经先行开口,用沙哑的声音道:“恭顺王,马上给本官及属下准备好马匹,干粮,本官要回京城。”
“苏克萨哈大人,究竟出了什么事,大人和一行手下为何会如何狼狈?”孔有德忍不住问道。
苏克萨哈深深的看了孔有德一眼,这种眼光充满着危险,看得孔有德大为心惊:“恭顺王不必多问,过上几天你就会知道,这次你们在徐州城下的失败,朝廷还末作处置,好好守住山东方可将功赎罪,否则两罪并罚,谁也救不了你们。”
“是,本王自知有罪,一定会好好守住山东。”苏克萨哈的话严厉无比,孔有德顿时不敢多问。
看到苏克萨哈一行消失在远处,孔有德还是一头雾水,向耿仲明问道:“云台,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耿仲明脸上一片苦笑:“大哥,恐怕是豫亲王吃了败仗吧?苏克萨哈大人多半是要到京城搬救兵。”
孔有德顿时张大嘴:“不可能,豫亲王手中近六万大军,其中满人占了一大半,怎么可能吃败仗?”
“我也觉得不可能,可是苏克萨哈一行如此模样,除了吃败仗还有其他解释吗?”
孔有德顿时神色冰凉,他们没有完成多铎交给的任务,牵制住徐州的明军,多铎打了胜仗那还好办,摄政王最多下旨责备两人一番,罚一些财物,若是多铎是因为徐州明军才打败仗,他们就是有几个脑袋也不够砍,两人同时想到了这个问题,一时脸色都苍白起来。
他们两人虽然猜出多铎打了败仗,但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多铎败得如此彻底,数天之后,又有一些清军逃回,孔有德、耿仲明两人才得到了详细的消息,豪格死了,尚可喜死了,三顺王变成了二顺王,多铎、叶臣、谭泰、螯拜、岳尔多、勒克德浑、塔瞻……这些人在大清哪个不是朝中重臣,却一个个不知。
所踪,满清无数的忠臣良将好象只有一个苏克萨哈逃了出去。
两人得知消息后,顿时吓呆了,半天都回不过气来,一会儿两人恨不得马上丢下山东逃跑,一会儿想起苏克萨哈临行前眼中那危险的光芒,两人又觉得干脆自杀来的好些,最终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守在山东。
两人战战兢兢十余日后才得到消息,大明皇帝已经返回,这下两人才松了一口气,不过,两人仍不敢大意,马上下令严禁前线士兵进入南直隶,即使是有明军过境,也要尽量容忍。
北京城效外,一队清军骑着马正从密林中将猎物驱赶到一名三十岁左右,头戴金盔,长相俊秀的青年男子身边,只见这名青年男子弯弓搭前,“咻!”的一声,一只黄羊应声倒地。
“摄政王好箭法!”旁边的人纷纷称赞。
这名长相俊秀的青年男子正是如今大清摄政王多尔衮,多尔衮相貌上继承了母亲阿巴亥的优点,在努尔哈赤的子嗣中,算是长得最为俊秀之人,如今正是这个刚满三十三岁的俊秀青年人掌握了满清所有内外大权。
自从成为摄政王以来,多尔衮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政事,为了让自己有更多的精力处理政事,他有时不得不抛下政事让自己放松一下,打猎无疑是多尔衮最喜欢的放松方式之一。
眼下刚刚开春不久,猎物还很瘦弱,若是在满人还缩在北方时,这个时期基本上不会出来打猎,他们要等到猎物长上一段时间才行,可是现在进入了关内,满人却没有那么多顾虑,以前是因为缺吃少喝,不得已才尽量挑猎物较肥的时候打,以免将猎物浪费,可是眼下整个中原都是满人的猎物,浪费一两只猎物根本无所谓。
多铎虽然还没有传来消息,可是多尔衮却并不担心,比起阿济格的鲁莽来,多尔衮更信任这个遇事冷静,又不缺泛武勇的弟弟,所以南下才会以多铎为统帅,而将阿济格用来监视吴三桂。
看到自己射倒猎物,多尔衮傲然一笑,他双腿轻轻一用力,纵马来到黄羊倒下的地方,弯腰一抄,已经将黄羊搁在马身上,顿时又引来部下的叫好声。
这只黄羊果然有点瘦不拉叽,可能是刚出来寻找食物就落到这队清兵包围中,最终送了命,多尔衮看着猎物有点不太满意,正想让部下正围一轮,远处传来一阵泼剌,泼剌的马蹄声,多尔衮抬头一看,好象来的是自己府中的戈什哈,心知必定又是有什么紧急事务,只得停了下来。
那名戈什哈看到多尔衮的位置,并没有象往常一样远远的就停,直冲到多尔衮身边才勒马停了下来:“报,摄政王,苏克萨哈大人回来了,他说有重要的事情报告王爷。”
“苏克萨哈,他不是在前线吗,怎么突然回来了?”多尔衮顿时明白,肯定有大事发生,他心中想的却是好消息,笑眯眯的道:“怎么,多铎那小子攻下伪明京城了,还要把苏克萨哈派回来报信,难道怕苏克萨哈抢了他的功劳不成?”
戈什哈摇了摇头:“回摄政王,奴才不知。”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有说出来,看苏克萨哈的脸色可不象打了胜仗的样子,万一猜错岂不扫了摄政王的兴。
“走,咱们回府。”听闻苏克萨哈回来,多尔衮虽然不能继续打猎却兴致不减,一路上都和左右说笑不停。
第二卷虎踞鄂中第一百四十一章三个坏消息(上)
不提那边的陈天祥暂代李汉应付着京山县内的诸豪杰,城中某处临时昨夜遭了清兵毒手的城中富户庭院,此时包括李汉在内的熟人位于其中一间大厅内,有几位参谋军官忙碌着将一幅幅的测绘学堂的学生兵们刚刚完成的形势图挂在墙上,然后退到了一旁,等候召唤。
李汉负手站与一张刚刚悬挂上的武昌形势图前,眉头紧锁、面上阴沉不定。
在他背后低头站着两人,其中一人一腿之上赫然还绑着绷带、打着石膏,正是他的情报司司长——李东来,而另一人……却是李东来手下的几员干将之一的青犬,也就是之前负责清理城中漏网之鱼的。
“先生请将罚……属下自作主张却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此时的李东来面色冷黑如铁,眼中更是隐隐有些慌乱的神色,自从先生知道了那个消息之后便一直站在屋内一句话也不说,便是随李汉最长的他也隐隐心中有些慌乱,摸不准先生此时到底什么想法。不过有一点是十分肯定的,先生此时心中想必应该积了不少怒气吧!
“……”
一阵沉默,李汉皱眉看着面前的地图,半响都没有开口的意思。
良久他方才深叹了一口气,转过身来:“说吧……跑掉了谁!”
面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甚至连语调都是十分的淡漠,令李东来、青犬二人心中更是不安,额上隐隐密布上一层汗珠。
“回……回大帅,是李济臣……”
心中虽然不安,不过青犬还是站出来回答了他的问题,他一招手,远处正候着的一参谋军官顿时就来到了三人身边。
“把上面标了血色小箭的文件袋给大帅……”
他知道大帅对李济臣不甚熟悉,方才他来的时候便带上了这几日刚刚整理齐的有关李济臣的资料。
“是!”
那参谋将文件袋递给了李汉,李汉挥手示意没他的事情之后,便到了一旁候着。
“李济臣……参谋长”
李汉口中念叨一句,接过了资料之后解开了已经用蜜蜡封上口的文件袋,取出了几页小纸……仔细的看了起来……
他看的很快,面上却越加阴冷,末了突然冷哼一声:“同盟会……居正,好手段……好狠的心……”
将看完的小纸重新整理齐,又放回文件袋内之后,脸上方才和缓了一些,说道:“你们两个也坐下吧……同盟会还真瞧得起我,湖北暗杀团的首领……有意思……有意思,说吧……情报司是什么时候打探到的消息……”
对于那几页小纸上的信息,他看过之后便信了几分,知道历史上同盟会作为的他完全相信纸上的信息可能就是事实,孙大炮能因为某位光复会巨头有独立出去的想法便暗示手下暗杀了他,还有几桩说不清道不明死因的暗杀,难保居正不会因为纸上的信息而开始打他的主意!
他心中也是一凛,没想到自己派人于湖北散发的自己乃是归国华侨,身负国外千万华侨同胞的期待,竟然引起了同盟会的注意。
他更没想到的是,他与卡尔之间的军火交易居然走漏了风声,引起了军政府那边的关注,不过心中却更为那位叫做‘卡尔’的奥匈帝国军火商身上的巨大能量震惊,居然惊动了朱尔典等几位列强驻华公使而不是租界领事亲自询问,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他发现自己似乎无意间撞上了一位了不得的人物……由于实力跟信息的不对等性,这个年代想跟洋人打交道,可不是一句小心就能图个安稳了。
不过马上就把他扔到一边去了,冷哼一阵,就因为他的一句谎话跟一点风声,一直将海外视为主要捐款地的同盟会竟然对他起了敌意,其目的可想而知,还是钱闹的!
“回大帅,是十九日属下买通了刘英府上的一家丁探到的风声,得到风声之后属下就冒险的谈了一趟李济臣的临时住处,从他住处翻出了几封武昌方面的书信……”
青犬回答道。
手指轻敲在桌子上,半响他才再一次开了口:“情报司这一次太莽撞了……东来,回去写份检讨给我。漏下这么大的遗漏,我们鄂中虽然跟同盟会、共进会不对付,但是并不排斥革命者,这件事情一旦走漏了风声,或叫武昌那边知道了,到时候又要生出一番乱子来。之前还好借口与共进会交恶而略有些排斥武昌安插人进来,但是事情败露之后,鄂中必然彻底成为革命之敌,再没有一点回转余地,除非咱们先将一军,但是革命这面大旗,暂时还是要撑着的……罢了,这次的事情就此揭过。东来,李济臣虽然因为心口在右躲过了一劫,不过他身上也是受了重伤,料及跑不了多远……派人严密巡查,周围十里……不,二十里之内所有曾经经过过的行人、行商,附近的村落都不要放过,还有附近所有大夫、药铺……情报司这一次的行动我不反对,我只看结果不想询问过程,为了计划能够成功,有些时候有些手段是必要的,但是下一次再不能如此莽撞又有疏漏了……下去吧……”
“是……”
青犬松了一口气,他意外的没有受到责罚,心中庆幸的同时对大帅更是感激,便拿起桌上的文件,退了下去,只留下李汉跟李东来两人……
很明显,青犬跟李东来两人都明白他是让谁出去的。
“下不为例!”
青犬走远了之后,李汉方才对着一直盯着他的李东来说了一句,老实说之前他看到那份文件的时候,心中还真是吓了一跳,不知道手下这个自己没怎么去问过的情报司是不是成了别人的工具,心中暗骂自己疏忽的同时,却也隐隐警惕,历史上这样的事情可没少发生,中国最近的就有军统跟中统两大情报机构,苏联的克格勃跟它的前身‘契卡’,甚至美国于二战期间组建的联邦情报局,那位胡佛局长手上可是曾经连第一夫人的‘裸照’都有一抽屉,曾经统治美国影子政府几十年之久……
权力集中是一个弱小新国家建立初期必须要完成的事情,否则除非拥有美国那样不可复制的地理优势,否则只有败亡跟混乱一途。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136章多尔衮的苦涩
摄政王府位于皇城东墙南池子,整个王府虎踞龙盘、雕镂奇异、金碧辉煌,它的地基座落在一个近二十亩的长方形石台,石台由墙砖砌起,比四周高出一丈有余,王府西侧原先是大明皇帝供奉祖先的太庙,如今这个太庙还是太庙,不过供奉的人却换成了爱新觉罗的祖先。
王府西北对角处,仅一街之隔就是紫禁城,摄政王府正处于这座大明成祖以来一直作为中原权力心脏的边上,是这皇城里惟一的一处王府里,从这个王府的位置就可看出摄政王的权势真正凌驾于诸王之上的含意。
哒哒的马蹄声在王府前面大街响起,一队数十名的骑士从街道上纵马过来,一名王府门子探头看了一下,连忙向里面喊道:“摄政王回来了。”
哗啦一声,大门内马上涌出了数十名仆人,多尔衮一行直纵到门口才甩蹬下马,那些仆人牵马的牵马,拿兵器的拿兵器,提猎物的提猎物,簇拥着多尔衮进了大门。
“苏克萨哈在哪里?”多尔衮心中也急于知道多铎大军到底取得了什么成绩,一下马就忙问道。
“回摄政王,苏克萨哈大人正在银安殿等候多时了。”一名管家模样的人回道。
摄政王府共有四座大殿,至于曲室阿房,崇楼杰阁更是难予计数,银安殿正是多尔衮批复奏章、召集群臣举行御前朝会的地方,听到苏克萨哈在那里等待,多尔衮并不觉意外,直接向银安殿走去,刚进殿门,多尔衮就看到苏克萨哈的身影,嘴里顿时大笑道:“你这个奴才怎么回来了,莫非有什么好消息要告诉本王?”
“呜,呜。”苏克萨哈看到多尔衮,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哭起来。
多尔衮这才看清苏克萨哈面容憔悴,脸上简直有如枯鬼,他大吃一惊,厉声问道:“说,到底出了何事?”
“主子,奴才要是说了,你千万要挺住啊。”苏克萨哈抬头看着多尔衮,一幅想说又不敢的模样。
“是不是豫亲王出事了?”多尔衮脸色一下子变得黯淡下来,恐怕只有多铎出事,苏克萨哈才会有这样的表情。
当年努尔哈赤死的突然,四大贝勒借口可汗遗命,将他们的母亲阿巴亥用弓弦绞死,多尔衮由可能的汗位继承人,处境一下子变得艰难无比,当时全靠兄弟三人互相扶持才渡过了难关,如今多铎和阿济格都成为了他的左右手,正是有了他们两人,多尔衮才能一边掌控朝政,一边掌控前线的军队,无论谁出事,对多尔衮都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苏克萨哈拼命的摇着头,多尔衮顿时松了一口气,只是苏克萨哈下面的话马上让多尔衮如坠冰窟。
“主子,这次南征我军大败,不但是豫亲王,五万满蒙联军几乎全军覆没,除了奴才外,不知还有没有人逃出,奴才日夜兼程赶回京城,就是要告诉主子这个消息,以免主子措手不及,如今消息已经带到,奴才也无脸再活下去。”苏克萨哈说完,呛啷一声从腰间拨出自己的宝剑,横在自己的脖子上。
“你说什么?”多尔衮一脚踢在苏克萨哈的手臂上,将他手上的剑踢开:“你这个狗奴才,竟敢胡说八道欺骗本王,本王要将你千刀万剐。”
苏克萨哈不敢呼痛,更不敢躲避,任由多尔衮的脚踢在身上,心中却暗自松了一口气,他刚才作出要自杀的样子,若是摄政王没有反应,他只有真死,如今只要等摄政王发泄完毕他的性命多半可保,偷偷用眼睛打量着多尔衮的脸色,见到多尔衮脸上青筋暴起,双眼全是凶光,苏克萨哈素性倒在地上翻滚。
“摄政王,到底发生何事?”
听到银安殿的声音好象有一点不对,多尔衮的戈什哈连忙涌了进来,看到苏克萨哈在地上滚来滚去,被摄政王用脚踢打,诸多戈什哈顿时摸不着头脑,苏克萨哈以前可是摄政王最信任之人,曾是所有戈什哈的首领,这次摄政王更是让苏克萨哈领着正白旗的旗兵南下攻明,这次怎么回来会惹得摄政王如此生气?
“出去,都给本王滚出去”多尔衮总算停止了对苏克萨哈的踢打,对其余进入银安殿的戈什哈大吼,戈什哈不敢违抗,连忙退了下去,整个银安殿又只剩下多尔衮和苏克萨哈两人。
“你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给本王原原本本的说一遍,若有遗漏,本王马上就砍下你的脑袋。”
“是。”苏克萨哈老老实实的重新爬了起来,将这次出征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当说到清军在徐州久攻不下,多铎才决定绕过徐州直接南下时,多尔衮还忍不住点了点头,满人的强大并不在于攻城上,而是和明军相比有强大的机动力,大明空有百万大军,每次与满人作战,兵力却没有占到多大优势,满人靠的就是自己强大机动力。
当年满人尚在关外,兵锋可以一直攻到山东,如今大清已经入关,拿下山东,那么直扑江南也并不是不可以,至于后勤,只要有刀剑在手,一切都可以从明人身上取得补给。
“你是说,豫亲王是败在大明皇帝之手。”当听到马头庄一战,大明皇帝亲自坐在山上作铒吸引清军相攻时,多尔衮耸然动容。
“回主子,若非大明皇帝就在山头,豫亲王殿下也不会对山头狂攻不止,等到王爷发觉不对时已经进退两难,只有抓住大明皇帝才能抵得上那些满洲勇士的伤亡,明狗仗着火器厉害,又占据着地形,那天交战时天空突然下雨,我军上下都以为是上天眷顾,哪知道明狗的火器在雨里也能打响,背后又遭到明军的突击,如此才一败涂地。”
“本王的三弟,满人的五万大军就这么没了?”多尔衮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他内心无论如何也不肯接受这个现实,更让他不能接受的领兵的竟然是大明皇帝,大明皇帝什么时候变成会打仗了?只是理智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洪承畴、鲍承先、宁完我……”
多尔衮一个个的念着这些汉人大臣的名字,多尔衮只觉得满嘴苦涩,你们不是告诉本王,南明皇帝只是一个其蠢如猪的蕃王,各个大臣只知争权夺利,只需要派出大军南下,轻轻一推,南明的百万大军就会灰飞烟灭,本王信了,可是为什么南明没有灭亡,反而是本王的三弟,还连来着五万大军覆没?
南京,这几天到处都可以听到百姓在热烈的谈论着忠烈祠和奸佞碑的话题,尤其是酒楼茶馆,勾栏瓦舍这些地方,若是不知道忠烈祠和奸佞碑之事,马上就会被人鄙视。
自古以来,忠烈之人都能得到无数百姓的敬仰,民间的评书,戏班都会以演译忠烈之人为荣,关羽、岳飞、文天祥这些人都是百姓能够耳熟能详之人。
只是这些人事迹虽然轰轰烈烈,可是许多百姓都觉得离自己太远,虽然每看完一遍戏或者听完一段评书,百姓对于这些人都会赞扬上数句,只是从没有觉得这样人能和自己有什么交集。
可是忠烈祠经过一宣传,许多人都恍然大悟,原来忠臣良将并不是只限那些名传千古之人,除了这些人外,更多的小人物,他们或者没有作出什么轰轰烈烈的事迹,可是他们同样为了保家卫国献出生命的代价,在品质上来讲,他们并不比那些流传千古的忠臣良将要低,没有这些普通人的牺牲,那些忠臣良将也不可能流传千古。
进入忠烈祠的人,他们生前是自己可以实实在在接触到的,或许是军队,或许是其他各个阶层,甚至自己若是以后死于对异族的抵抗也可以进入忠烈祠,虽然不能象一些人一样可以天下皆知,可是也可以永享香火,他们的名字将被刻下,一代代流传,等于得到另一个形式的永生。
那些在这次战役中有亲人死难的家庭本来多是沉浸在悲痛中,听到自己亲人的名字可以进入忠烈祠,永享香火,马上所有家人都于有荣焉,连悲痛都减少了几分。
至于奸佞,百姓更是爱憎分明,不过,除了秦桧家喻户晓外,老百姓并不知道多少古人,他们更关心的当朝人物,魏忠贤无疑是奸佞,和魏忠贤扯在一起之人也是奸佞,对于到底谁依附了魏忠贤,百姓不可能自己知道,他们的知识无非是从那些士子口中得知,因此士林的影响力在民间相当大,他们认为谁忠谁奸,马上就会传到民间。
如今看到朝廷定下的奸佞标准,他们才发现魏忠贤竟然排不上号,魏忠贤祸乱朝纲,只是并没有勾结外敌,而那些投降满清为虎作伥,一心要将中原交给异族统治之人才是真正的奸佞,范文程算一个,尚可喜算一个,吴三桂、耿仲明、孔有德、洪承畴、鲍承先、宁完我……这些人若还不改弘易辙,继续替满人效命,他们死后,无疑也要进入奸佞碑上。
第二卷虎踞鄂中第一百四十二章三个坏消息(下)
说到底还是因为手上人才不够用,李汉皱眉叹气。这个年代国内本就因为种种不足,导致教育以及人才的培养远远落后于西方列强,每年虽有不少学子或公费或自费出国留学,但是学成之后多数受到朝廷的拉拢,暂时不是他能奢望的。还有少部分又心向革命,他并不是大威望之人,就算拉拢来了几个培养出来,但是只要孙黄回国,几个月后的南京临时政府一句话,没准他又为别人做了嫁衣。
“这事就此揭过吧,让情报司清理干净了……还有,为防止消息走路引起武昌反击,命令武昌那边的所有情报人员就地潜伏,吴兆麟……吴兆麟身边的那人不能再联系了,刚刚买通的几人也要注意把尾巴清理干净,同盟会……同盟会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还是一个不可匹敌的庞然大物……”
“是……先生……”
拿下京山的短暂好心情顿时散了去,事实上他收到的坏消息可不只有沙洋失守跟情报司出了个大纰漏两件,还有一件对他而言谈不上好坏的‘坏消息’。
“武昌那边到底在想什么?降将张景良出任汉口民军统制吗?嗯?所协第二协?……我记得第二协归吴兆麟统帅……这么说来,开始排挤武昌起义的一批功臣们了吗?看来黄兴赴鄂之日不远了!”
随手拿起方才送来的一封电报,这是应城方面刚刚发过来的,方才李东来手下情报司的干将青犬派人前去毁尸灭迹时却意外的发现少了一具尸体之后,一行人经过一番辨认之后发现凌乱的草丛中隐隐有些血迹延伸往很远的地方,才知道竟然有人逃了去,青犬亲自跑过去查看了一下之后,顿时就明白了跑了个李济臣,虽然不解他中了自己正中心口的一枪后为什么还能活下来,不过已经不重要了!
在派人搜遍了附近,都没有找到他的痕迹之后,青犬顿时意识到了不好,立刻便赶去通知了当时正陪着李汉入城的李东来,所以,李汉也只来得及看了粗略的看了一眼应城那边刚刚发过来得两封电报。
电报是两天前的情报了,武昌最近不太平,初组建不久的情报司到底底蕴不足,吴兆麟失了势之后,之前花了大功夫才打通的他身边的线如今作用也不比之前了,要不是李汉知道武昌重要,又挤出了些银子让情报司重新拓宽了情报网,如今可能很难拿到武昌那边的第一手情报,尤其是军事跟同盟会、共进会高层动向。
“先生,这张景良有什么不妥吗?”
刚刚情报司出了这么大的纰漏,李东来明显比之前显得谨慎了许多,发现大帅嘴角露出一丝冷笑,那封电报之前他也看过,并没有发现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这张景良虽然是清军降将出身,不过他在军中素有威望,虽然较之黎元洪差上不止一筹,却也称得上鄂军一员大将。传昨日他指挥民军曾在渝口东五里遭遇清兵,一番交战令清兵留下两百多尸体,军政府有意思让他接管汉口城防……大帅认识此人?难道他身上有什么不妥吗?”
李汉摇了摇头,这位主在历史上可是大大的漏了一把脸,在民国初年甚至成了‘汉奸’和‘大清忠臣’这两个矛盾词组的代名词,他身为汉人却对满清朝廷愚忠到了极点,甚至不惜以妻儿为保证,像军政府求来了汉口司令官的位子,在小小的对清作战取得一些胜利,打消了革命政府的怀疑之后,就在随后的大战中背后私通清军,不惜出卖民军汉口布防,甚至在战至正酣时强令民军撤退,自乱本家阵脚,可以说,历史上汉口的陷落以及阳夏战争的惨烈、战事的不利局面,此人至少要附上一半以上的责任。
当然这些都不是让李汉记住他的原因,据说这位生前在当代文人中声誉不佳,说其骂声一片都不为过的名人,没想到却在死后快一个世纪之后,堂而皇之的进入了某地方政府的当地名人堂之中,更有官员为私利,不惜请一些专家、学者为其歌功颂德。
若只是无耻的吹嘘什么‘促进民族融合’在和谐的天朝还算能够说得过去,但是请人称赞其品质卓越,堪称古人忠君之典范就有些过了,竟然还有人为其作序,利益一词果然诱惑,竟然能将黑白颠倒,可怜数千亡魂哀嚎无人闻听,果然古来可笑。
说来不巧,李汉的父亲,在国内文人界颇有些名望,他之所以能够记住这些,完全是因为,当时受邀请的学者之中就有他父亲,不过被很有民国文人风骨的老头子拒绝罢了!
摇了摇头,他回答道:“我听说他被俘之时甚至曾漏死志,宁可为满清鞑子掉了脑袋也拒绝接受军政府的半碗饭……没想到几天之后又不惜将妻儿老幼为人质,结果借同盟会、共进会之争夺了汉口民军总司令之职,个中之变……兴许也只有武昌那边已经红了眼睛的一群人才会相信吧!”
他脸上有些无奈,后世他家的老头子拒绝为其立传的时候,他家的老头子,那位国内资深近代史教授曾经详细的为他介绍过此人历史上的大过,说句不夸张的话,当时因他一场愚忠,几乎折损了两千以上的新生的武昌军政府的精锐老兵,要知道这一批人可都是经过朝廷训练多年的精兵,而当时的军政府手中掌握的这样的新军也不过四五千上下,一下去掉了一大半,剩下的又要分散三地驻守,才造成了历史上军政府自他之后一直未能夺回汉口的劣势,并损失了数千军政府士兵。而战事上的失败又影响到了政治上,才致使南方革命势力普遍患上了恐袁症,导致南北议和时北方占尽好处。
毫不夸张的称呼此人乃是历史的罪人也不为过。
李东来不是笨人,眼睛微微一眯就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隐隐脸上多出了一缕算计之色,不过很快就褪去了,毕竟才刚犯事,他心中也明白,先生虽然不说,但是对于情报司越过自己私自行动的做法有些不安了起来,当下便躬身请示道:“先生的意思是武昌那边要吃亏?”
李汉点了点头,起身来到屋内悬挂的地图前,默默计算起了鄂中方面的得失起来。
“需要属下想办法通知武昌那边吗?”
李东来有些拘谨的问道。
李汉头也不回的摆了摆手:“不必了,你当武昌那边都是傻子吗?熊秉坤、蔡济民等人都曾经是军政府巨头,要说没提醒军政府注意此人是不可能的,结果还不是一样……武昌那边的水深着呢,我有感觉……孙黄二人就要来了,甚至袁世凯……看朝廷的意思也将要出来重掌大局了,让他们输一场打醒某些人也是好的……”
他微微顿了顿,脸上才多出了几分笑意:“……至少对于鄂中来说,是好事……武昌那边的手伸的有点长了……”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137章活着
百姓的精力都转向了忠烈祠和奸佞碑,关于太子之事竟然慢慢冷却了下来,以前太子能在京城掀起如此大的波澜,是因为皇帝出征在外,突然又没有了消息,无论官民,他们都需要一个主心骨,万一皇帝有事,皇太子无疑是充当这个主心骨的最佳人选。
如今皇帝大胜鞑子而还,自然不存在主心骨的问题,任谁也知道,即使太子是真,也不可能登上皇位,百姓的关注自然就会降下来。
锦衣卫大牢,这里一向关着的是一些犯事的大臣,和诏狱相比,虽然同时关押大臣之地,这里却比不上诏狱,诏狱虽然门户重重,把守森严,只是因为里面关着的人都是朝中重臣,许多人只是暂时触怒皇帝,说不定还有起复的一日,虽然失去自由,待遇却是非常好,甚至每天还有酒肉供应,锦衣卫大牢却完全不一样,这里阴森,昏暗,各种刑具琳琅满目,进去之人号称不死也有脱层皮。
因此锦衣卫大牢一向是令人谈虎色变的地方,无论是官民,对于锦衣卫大牢都畏之如虎,前段时间由于皇帝出征在外,京城许多牛蛇鬼神都跳了出来,锦衣卫大牢差点人满为患,让许多人都领略到了锦衣卫大牢的阴森恐怖。
皇帝回来之后,大部分只图口头痛快,罪名不重之人多数放了出去,这可不是锦衣卫突然善心大发,而是这些大牢另有用处,放出这些人后,锦衣卫大牢马上换上了另一批客人,使得锦衣卫大牢显得更加拥挤,原先的单人间全部取消了,能关五人的至少关了十人,关十人的关二十人,这一批客人自然是皇帝出征带回来的清军俘虏。
多铎的投降加上原先战斗中俘虏,加起来将近有四千人,由于多铎投降时,许多满人已经穿着湿衣在泥地里忍饥挨饿了三天,许多人身体已经虚弱不堪,对于这些俘虏,无论是投降也好,不投降也好,明军都不会很好的照顾,从淮安一路返回,陆续死亡的人将近千人,如今剩下的三千人都是一些身体强壮,一路挺过来之人。
与其他俘虏十几二十人的关在一起的待遇相比,多铎、鳌拜这些满人的待遇要好一些,多铎的房间里只有四人,除了多铎本人和鳌拜外,还有李率泰和巴达礼。
李率泰是李永芳之子,李永芳是第一个向满人投降的明军大将,因此很受努尔哈赤看重,李率泰妻子也是宗室女,巴达礼是科尔沁汗,被满人封为土谢图亲王,这个小小的牢房倒是满蒙汉三方齐全。
住在这样阴森的牢房,多铎、鳌拜、李率泰三人还好一些,多铎虽然是努尔哈赤钟爱的儿子之一,只是却没少吃过苦,他出生时努尔哈赤已经在满州取得很大成就,麾下兵马上万,四年之后努尔哈赤即已七大恨起兵反明,接理他并会吃太多苦,其实不能,当时满清的事业一切都在草创阶段,努尔哈赤经常领兵在外,辽东物资短缺,一切都紧着军队使用,多铎有时甚至不得不和母亲一起打猎,挖野菜度日,等到他刚满十一岁时,努尔哈赤又突然身死,母亲被迫殉葬,兄弟三人处境艰难无比,小小年龄就不得不努力打仗立下功勋,卧冰尝雪是常事,直到多尔衮越来越受到皇太极的赏识,多铎的处境也才跟着好了起来。
鳌拜是费英东的侄子,费英东早年就追随努尔哈赤,为满清开国元勋,鳌拜也从小就加入军中,追随皇太极征讨各地,战功赫赫,苦头自然也没有少吃。
李率泰因为父亲李永芳为明边将投降的第一人,努尔哈赤对之极为礼遇,不但李永芳娶了努尔哈赤的女儿为妻,其子也多娶宗室女为妻,只是李率泰到底是汉人,他的出身注定要比别人付出更多才能得到认可,十二岁时即为努尔哈赤的护卫,十六岁从皇太极出征察哈尔,后来征朝鲜、锦州、山东等地李率泰都一一参与,多次身先士卒,冲锋陷阵,得到皇太极的极大赞赏。
四人当中,唯有巴达礼可以说是含着金钥匙出生,他身为土谢图汗奥巴的长子,一出生就受到无数人的关注。
科尔泌在蒙古本来就强大,加上与满人联姻后得到满人的支持,科尔沁部在蒙古草原可谓不可一世,占据了最好的草场,每年出产大量牛羊,马匹,通过交易无数大明奢侈品进入科尔沁上层贵人手中,奥巴死后,巴达礼顺利的从父亲手上接过了汗位,论起享受,即使是大清两代皇帝和他相比也是远远不如。
科尔泌部自己兵强马壮,加上如今的大清皇太后又是巴达礼的姐姐,以巴达礼自己的意思,每天只管纵情享乐就好了,这次出兵他本不想来,只是却不过姐姐的情面,才勉强出征。
福临能够当上皇帝,虽然是因为豪格与多尔衮相争的结果,可是来自母氏科尔沁的支持也是一个重要的原因,不然,众人大可以立皇太极其他皇子,满清历来有子凭母贵的传统,豪格身为长子,战功赫赫却当不成皇帝,与他的母亲地位低贱不无关系。
在皇太极的众多子嗣中,比福临还要小的十一子博穆博果尔就是一个强力竞争对手,博穆博果尔的母亲曾经是林丹汗的多罗大福晋,在漠南蒙古各部中享有崇高声望。她本人又是阿霸垓部博尔济吉特氏头人额齐格诺颜之女,最终福临为帝,自然还是科尔沁部的份量压倒了漠南蒙古各部的原因。
对于现在的皇太后布木布泰来讲,其母族的力量越大,她的地位就越巩固,这次南下灭明,正是捞取军功的好机会,当然不愿意巴达礼无数事事,只待在后方花天酒地,哪知道这次出征却是一败涂地。
一路由明军押解着前行还好,巴达礼都算老实,关进锦衣卫大牢之后,巴达礼的精神仿佛一下子变得疯狂起来,不时拍打着牢门,叫着可以出大批财物替自己赎身,吵得其余三人都无法休息,直到鳌拜忍无可忍,用拳头教训了巴达礼一次后,巴达礼这才老实下来,不再大叫大嚷,只是嘴里仍不时念叨着放自己出去,见没有太吵,三人也就不予理会。
连续关了五六天,除了送饭的时间,也没有人来打扰他们,多铎三人也就只有吃了睡,睡了吃,牢房里自然不会有什么好饭,巴达礼每次吃饭都愁眉苦脸,以往这样猪食一样的饭菜,他就是看一眼也不会看,饿了一顿,他的饭食被三人毫不客气的吃光后,巴达礼也顾不得挑了,第二顿虽然还是难予下咽,却吃了一个干净。
从决定投降后,多铎对明朝的期望越来越低,从当初认为大明皇帝会对自己象大清对李永芳一样礼遇wωw奇Qìsuu書com网,毕竟自己豫亲王的身份摆在哪里,如果自己投降,对大清会有非常大的震动,可是他们直接被缴械后,多铎希望只是明朝暂时的不信任,如今关在牢里不见天日,多铎的要求只希望明朝最终能够放自己出去,哪怕只给个闲职,自己的数千部下都保留下来也好。
若是阿济格遭到这样的失败,肯定早已自杀了,多铎是一个聪明人,他知道只有活着才有希望,当初自己父亲只是李成梁的一个家奴,若是不能忍受其中的屈辱,又如何会有现在的大清国。
自己母亲横死,又遭到四大贝勒一起打压时,谁会想到有今日,大清所有的权力几乎都掌握在兄弟三人手中,若是当时不知道隐忍,他们的尸骨早寒了。
活着,只要活着就有希望,他想投降,肯定会有不少人反对,果然,塔瞻、岳尔多等人都宁死不愿投降,令多铎意外的是,鳌拜竟然也愿意跟随,这让多铎心中多了许多警觉。
鳌拜平时给人都只是一名莽夫的感觉,对于汉人也最为看不起,进入北京之后,多尔衮为了让满人都感受到入关的好处,不顾许多汉臣反对,悍然下达圈地令,将明朝皇庄还有许多明明是普通老百姓的地都纳入圈地范围,其他人虽然不把那些汉人人命当一回事,稍有不从就杀人,鳌拜却是以杀人为乐,凡是列入鳌拜圈地范围土地上面的人,基本上被鳌拜杀了一个干净。
这样一个人,本来最不可能跟随他向明朝投降,没想到却没有一点犹豫,多铎马上明白,鳌拜以前那种莽夫一样的形象恐怕是故意装出来迷惑他人的,此人的隐忍恐怕不在他之下。
由于三人互怀心思,加上一个巴达礼只知嚷嚷着要出去,四人在一起关了五六天,竟然很少交谈,大部分时间除了巴达礼的声音,牢中非常安静。
牢房吱呀一声响了起来,一束光亮从大门透了过来,多锋、鳌拜、李率泰三人都眯着眼向前看去,心中暗暗奇怪,现在还不是吃饭时间,以前从没有人在这个时间过来,难道大明朝庭对他们的处置有了结果?
第二卷虎踞鄂中第一百四十三章山雨欲来风满楼
话是这么说,或许只有李汉自己才知道鄂中现在有多么危险吧。
眼睛死死的盯着地图上的一个标识,那个小小的标识,却代表着一个几乎无法攻陷的城池,至少暂时不是他能动得了的存在——武胜关。眉头紧皱,李汉在脑袋中拼命的回忆着,若果他的那些已经变得模糊起来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一镇北洋军已经在武胜关后面的信阳集结,虽然因为鄂中的失守,导致这支原本此时应该已经抵达孝感的军队在信阳多待了一周,但是他有一种感觉……似乎……似乎原本历史上并未发生大战的鄂中,将会成为继武昌之后的另一个主战场……
“北洋第六镇……王士珍!”
心中思及前两日他督派马荣成待其巡视鄂中城防回来时,曾经与他提到的,希望尽快派出军队拿下武胜关,因为据往来两省的商旅介绍,前段时间有大量的新军驻进河南重镇信阳,马荣成派人打探了一番之后,才知道竟然是北洋王士珍的第六镇!而且如今萌昌也将指挥部设在了信阳,只是不知道因什么原因,大军抵达信阳之后,便停止了南下的脚步。
马荣成或许不知道第六镇为何停止南下,知道这段历史的李汉却知道。王士珍身为北洋三杰之首,更是三人中最擅长权谋之人,一身才学几乎不在老袁之下,更难得的是人非常懂得轻重,也很能管得住自己,其眼光更是北洋三杰中最独到的一位。
袁世凯失势三年间,曹锟曾经对袁世凯十分冷淡,吴长纯曾断过袁府的孝敬,段祺瑞按照朝廷的意思把麾下的不少老袁心腹踢出了北洋军,甚至冯国璋也曾经跟满清朝廷表过忠心,唯独这位主一直坚信以老袁的手段必将重新东山再起,因此不但在袁世凯失势后依旧忠心耿耿,更是为其上下奔走,劝服了不少袁世凯麾下生出了异心的将官,要说老袁能够一直维持北洋集团不至于溃散,除了御下手段极其高明之外,此人也是为其出了不少力,倒是深得袁世凯欢心的。
李汉可不敢对这位近代史上留下了重重一笔的豪杰掉以轻心,他反复的思考了几天,还命人特别关注了一下往来信阳跟朝廷之间的电报之后,才想明白了这背后必有袁世凯在指点,王士珍完美的按照老袁的指示电报朝廷,湖北乱党势大,目前已占领鄂中诸地,兵锋甚至到达武胜关外,再没摸清楚湖北乱党情况之前,第六镇不得不暂时停驻信阳,待打探清楚对面的情况之下再度南下。
因此第六镇一面面临着朝廷的朝廷的催促,一边借口之前信阳起义府内未稳,大军开拔之后河南省内极有可能效仿湖北生变,这才吓住了紫禁城内的一帮老少爷们。
还是袁世凯在作法,另一方则是心急如火燎的朝廷,显然老袁对现在朝廷开出的筹码,一个没有实权的湖广总督的位子十分不满,第六镇只能老实的等待他的指示。
鄂中现在十分危险!
李汉皱眉,心中却有些自豪跟骄傲,历史上汉川分军政府实力暗弱,见朝廷大军自河南入鄂之后,梁氏兄弟虽然不甘心,却不得不避其锋芒,会合景山刘英之后,转战汉江水系,才得了个襄江河游击将军的头衔,倒也名至实归。正是因为历史上鄂中革命军实力暗弱方才没有引起朝廷大军注意,由着他们在鄂西、汉江附近的偏僻县市跟刘温玉玩起了攻防战。
而如今的鄂中则因为李汉的存在,早就不似历史上一般仍属于满清统治,不但成立了统一的军政府指挥,还组建了一支约两万余人的军队,比起武昌方面虽有不足,不过声势也不差多少,若再给他解决了刘温玉,腾出手来趁机吞下鄂西之后,到时候可真就捅了个大篓子,想不引起天下的注意都难了!
一场大战在所难免!
李汉心中已经有数了,所以早几日他便命令如今驻守广水的第四标加紧城防建设,为此还命人送去了十万两银子,让广水方面多征召或雇佣一些人来修筑防势,务必要在大战之前,将王士珍的第六镇精兵抵挡在广水防线之外。
“先生心中可是还有担忧?”
李东来就见他不再开口,又看他一直盯着地图不放,连忙询问道。
他点了点头,“情报司方才组建不久,精力全都放在了京山跟武昌,这次命你派人潜伏进襄阳都费了老大的功夫,更北一些的河南更是我们的软肋,有北洋第六镇在侧,我感觉寝食难安,若我鄂中再击败了刘温玉,拿下鄂西、北往鄂北,到时候势必引起南下清军注意,第一镇毕竟底子太薄了,经过了一次大扩军之后,对付一下土匪、马贼之流倒也罢了,遇上刘温玉麾下的几营勇营、巡防都要计较多日,更别提直面北洋精锐了……”
对于刘温玉李汉倒是混不在意,或者应该说是成竹在胸更确切一些,他现在最担心的反而是随时都可能南下武胜关的北洋新军第六镇精锐。如今河南已经集结了数万大军,虽然一直都没动作,却也令他感觉寝食难安。
李东来默然,知道先生所说的都是事实。要不然也不会为了区区一个刘温玉,炮一标、第二标不但全军出动,背后还有三标跟随,情报司更是几乎出动了八成以上的情报人员,这般严密布局,虽说因为京山之变略有些慌乱,不过毕竟是早就做出了准备,因此只要不出现大的纰漏,吞下刘温玉部易如反掌。
“属下无能,请先生赎罪!”
“这不怪你,到底还是我鄂中军政府根基太薄弱了,眼下解决刘温玉对于我们来说才是头等大事,城中如今兵防空虚,去通知荣成,叫他们加快脚程!”
“是,先生!”
“来人……”
见先生示意让他退下了,李东来知道已经没事,笔直的敬了个军礼之后便一瘸一拐的在被先生唤过来的侍卫的搀扶下出了大厅,只留下屋内李汉独自一人对着悬挂墙上的一幅幅地图仔细研究起来。
直到他的肚子已经闹腾了几阵,加上背后又响起了脚步声,他方才抬起头来!
“进来吧……”
发现来人是今日马荣成刚刚推荐给他的一个临时副官,李汉点了点头让他进来,“是伯庸啊,京山那些人招呼的怎么样了?”
这陈天祥不同于苦寒出身的李东来、马荣成二人,他们乃是贫寒出身,只在成年之后才读过几年私塾,虽有表字不过却从来不用,因此李汉基本上都是直接称呼他们两人的名字,不过对于其他人,李汉大多都入乡随俗的叫上一声表字,一来中国多少年的习惯了,二来也显得比较亲切。
“禀大帅,卑职已将他们安排到了酒楼。方才酒楼处通知,大帅吩咐的餐宴已经准备就绪,您看是不是……”
陈天祥话还没说完,刚巧这时候李汉肚子随着响了起来。
李汉一愣,笑着停下了研究地图,“走吧……早晨走的匆忙,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派人去通知司务部,早早准备些粮食补给,后面的弟兄们就要赶来了……还有一标、二标,等会也要差人送过去……”
“是,大帅!”
陈天祥连忙拿出纸笔记下。
“走吧……”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138章以谣对谣
牢门打开,数名身着锦衣,腰挎鸳鸯刀的锦衣卫走了进来,几人在牢中扫了数眼,一人问道:“谁是巴达礼?”
巴达礼正想扑到牢门喊放自己出去,只是听到锦衣卫的问话,刹那间,以前当笑话听的大明锦衣卫种种传说涌了出来,连忙把头一缩,不敢吭声。
几名锦衣卫相视一笑,这里面关着的人物都重要无比,他们当然都认识,一人取出钥匙将牢门打开,直接来到巴达礼面前:“起来,跟我们走。”
“你们要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巴达礼大惊失色,边走边往后退,几名锦衣卫只得一人拉住巴达礼一只手,把他从牢里拖了出来,随即叭嗒一声,后面一名锦衣卫重新将牢门锁上。
多铎、李率泰、鳌拜三人面面相觑,这个巴达礼虽然是科尔沁土谢图汗,可是远没有多铎重要,锦衣卫不提多铎,提巴达礼干吗,难道巴达礼每天叫嚣要赎回自己当真起了作用,只是就算巴达礼愿意出赎金,可是山西、山东都在清军手中,陕西又在李自成手中,这赎金也运不到大明。
巴达礼随着锦衣卫战战兢兢的走着,他心中吓得要死,生怕锦衣卫对他动刑,打定主意,无论锦衣卫要问他什么,他都老老实实交待,只是让他奇怪的是锦衣卫却直接带他走出了牢门,只是他刚刚感受到了外面的光亮,就被推入一辆四周密封的马车,刚一坐稳,马车已经辚辚的动了起来,巴达礼很想掀开车布看一下外面的情况,只是望着对面坐着的两名锦衣卫,终究是不敢乱动。
马车行走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停了下来,等到巴达礼下车时,他发现自己好象到了一座寺庙里,离他不久处正在两个小沙弥在地上打扫,巴达礼顿时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些锦衣卫并不是要杀自己或者折磨自己,只是不知带自己到寺院里来干什么?
“别看了,走吧。”
一名锦衣卫推了巴达礼一下,巴达礼身不由己的向一个侧院走去。他刚刚跨进侧院大门,里面一个有点稚嫩的少年声音传来:“皇帝回来了为什么还没有过来看我,他什么时候让我当皇帝?”
巴达礼听得一呆,这个少年是什么人,莫非是疯了不成,竟然想当皇帝。
“太子息怒,皇上刚刚御驾亲征回来,事务繁忙,过几天肯定会来看你,不过,太子前面的话可要慎说,皇上是太子的叔父,如今已登位一年,连鞑子都被皇上御驾亲征打得全军覆没,皇位实在是众望所归,所幸皇上如今并无子嗣,太子只需恳请皇上将太子立为储君即可。”一名有点阴柔的声音响起,看样子是个太监。
巴达礼搞得糊涂了,听其口气这个少年还是太子,可是大明太子不是已经被摄政王下令处斩了吗,这里怎么又冒出一个太子?他强忍好奇,大步走进院里,只见一名十六七岁左右的少年正站在院中间,脸上一幅气呼呼的表情,两名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正侍候在左右。
“你们是谁,好大的胆子,竟然敢闯到本太子的院中?”那名少年看见巴达礼和几名锦衣卫不打招呼就闯了起来,大声责问起来。
巴达礼这才看清了这名少年的全貌,这名少年看上去齿白唇红,一表人材,只是两只眼睛滴溜溜的不停乱转,显得有几分油滑,他身上穿着厚厚的绵衣,虽然是景缎作面,却总让人感觉有几分轻浮,最多算一个富家子弟,要说是太子,实在是不像。
巴达礼曾在京城看过大明真正的皇太子,和眼前的少年年龄差不多,仔细看面容也有几分相像,只是相对于眼前少年的轻浮来,沉稳了许多,即使是面对摄政王时,可以看出当时那名少年虽然害怕,可还是努力的维护着自己的尊严,可能也正是如此,多尔衮才毫不犹豫的下令以假冒皇太子之罪将之处死。
真太子被当成了假太子处死了,这儿倒是冒出了一人想充真太子,巴达礼心中一乐正要回答,一名锦衣卫在巴达礼面前道:“不要乱说话,记住他的面容,否则你免不了吃苦头。”
巴达礼连忙点头,仔细打量着少年的面容,见到自己的问话没有回答,那名少年脸上闪过一丝怒色,正要采取行动,旁边一名太监连忙拉住他的衣袖:“太子爷,那是锦衣卫,千万不可得罪。”
少年显然也听过锦衣卫的名字,嘴里哼了一声,转身给了巴达礼一个背影,几名锦衣卫也不在意,一人对巴达礼问道:“看好了没有?”
巴达礼连忙点头:“看好了。”
“那好,走吧。”
锦衣卫来的莫名其妙,走的也是莫名其妙,看着数人在门外消失,少年顿时沉不住气:“李公公,杨公公,锦衣卫过来是什么意思?”
两名太监也是茫然的摇了摇头,这少年无疑就是前些日子自称是太子,引得南京沸沸扬扬之人,他身边的两名太监就是从京城逃出来的内侍,以前曾经侍侯过太子的李继周、杨进朝两人。
正是李继周,杨进朝两人对少年身份的确认,才让大半朝臣相信了这名少年是真的太子,即使是王铎曾经做过太子詹事,明确表示这名少年不可能是太子也无用,反而让人怀疑王铎私心作祟,马士英无法,对这名少年暂时不承认也不处置,又怕有人借太子名号作乱,将少年和两名太监都安排在兴善寺,严禁别人接触。
虽然有马士英的严令,可是前些日子皇帝消息断绝时,兴善寺外车水马龙,文武百官纷纷赶赴兴善寺求见太子,俨然求见新君,让那名少年大为飘飘然,自以为自己就要登基为帝,可惜随着皇帝大胜鞑子的消息传来,来兴善寺的官员越来越少,皇帝回来后,更是无一名官员登门。
今日好不容易来了数名锦衣卫,可是连话也没有说一句,就这么没头没脑的走了,少年和两名太监心中都涌起了一种不妙的感觉,只是兴善寺看似风平浪静,外面却是布满了人马,他们根本走不出这个院子。
巴达礼重新登上了马车,到了车上,望着坐在对面的两名锦衣卫忍不住的问道:“各位,到底何事要小王效劳?若有用得着小王的地方,小王决不推迟。”
一名锦衣卫含笑道:“不错,早就听说土谢图汗是个识时务之人。”
巴达礼脸上一红,他自然知道这句话是讽刺。
锦衣卫的话突然严厉起来:“你听着,下面的话你要牢牢记着,若是错了一句,你的小命就完了。”
“是,小王一定记着。”巴达礼连忙点头。
此后的几天,巴达礼一直没有回锦衣卫大牢,多铎、鳌拜、李率泰三人都百般猜测巴达礼的去向却不得要领,他们这时才发现,有巴达礼陪着,不时听他嚎上几句,其实也是一种幸福,如今牢中虽然还有三人,只是却再也没有一点声音。
数天之后,皇帝终于在朝堂下旨,对太子一案进行三堂会审,以便确认太子的真假。
虽然皇帝回来后,再也没有官员去兴善寺拜见太子,民间的议论也悄悄降温,只是却不代表太子之事无人关心,皇帝旨意一下,民间对于太子的真伪议论又重新热闹起来,经过一段时间的冷却,加上太子现在可有可无,许多百姓重新恢复理性,有人坚持太子是真,有人半信半疑,还有人却肯定太子是假的,说不定是满人的阴谋。
当然,无论说什么都是猜测,真正的结果还是要等到三堂会审之后,所谓三堂会审,在大明是由都察院、刑部、大理寺三部主官同时审理的案子,一般只有大案,要案才会如此,若是平常的案件也需如此的话,三部主官纵使分身有述也无法应付。
不过,这边刚刚定下三堂会审的章程,那边锦衣卫就呈报,说是探得一个天大的阴谋,那自称太子的少年是满清派出来特意祸乱大明江山,如今锦衣卫已经掌握了人证物证。
消息传出,无论是朝中官员还是民间都是一片哗然,一些人更是得意洋洋,佩服自己的先见之明。
锦衣卫的名声依然不好,只是前些日子生擒范文程回京受审之事还是为锦衣卫赢得了不少声誉,对于锦衣卫得到的消息,许多人都信了七八份,前些天皇上大胜而回,带回来了这么多满清俘虏,里面有不少满人高官显贵,锦衣卫撬开一两个人的嘴还是可能。
王福本来打算以这个假太子为饵引起幕后之人,只是自从自己回来之后,根本没有朝臣和这个假太子接触,即使这个假太子后面当真有人也无法引出,既然饵失去了作用,王福只能快刀斩乱麻,先将这个麻烦处理掉。
遥言止于智者,可惜世上没有那么多智者,对付谣言的最好的自然也是谣言,只要让大家都认为假太子是满人派出来的,那无论朝庭对这个太子如何处置,大家都无话可讲,到时能追出幕后指使最好,追查不出,直接处斩也算干净利落。
第二卷虎踞鄂中第一百四十四章酒宴(1)
李汉挑选出来邀请宾客的酒楼离现在被征用的宅院并不远,两地之间只相隔了不到两条街的路程,因此在陈天祥赶来通知他酒楼那边已经准备好了之后,两人也只带上了一队警卫,悠闲的散步赶过去。
路上李汉询问道:“伯庸,名单统计出来了没?都来了些什么人!”
还在陈天祥也在马荣成的指点之下了解了不少李汉的性格,倒是早有准备。只见他从手上拿着的文件夹中取出一张8k白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都是他统计出来的与会人员!
“回大帅,卑职已经记下来了……京山所到人员共41人,其中隶属立宪派的乡绅、名流共13人,以一马姓老者为首,据卑职调查,此人乃是京山谘议名流。其余多为县内商贾,只有一人需要注意,此人雅称‘盲公’,也是京山大实业家刘家老太爷,诚实火柴就是他的产业。据说跟已经阵亡的京山副都督刘英有些亲戚关系……”
陈天祥将那一页统计名单递给他,不过还是在一旁为他解释了一番。马荣成曾经指点过他,大帅幼时便随父母出国,于国外待了多年对于国内的惯用的字体读起来比较麻烦,因此他虽然将统计名单给了李汉,却在一旁为他解释了一番。
从这一点就能看的出来,这陈天祥倒是个心细之人。
“嗯1”
李汉边走边看,点了点头,这段时间一直接触繁体字,倒是逐渐的习惯了一些,至少纸上大部分字画不算复杂的文字,他都能认出来。
两人边走边谈,不一会的功夫就来到了酒楼所在的那一条街,眼看着再过了一个路口就要到了。这时候,正在边走边看手上统计名单的李汉突然听到旁边很少开口的警卫队队长,一个据说曾经练过外家功夫的来自安徽宿县的年轻军人卢三的一声提醒:“大帅,小心!”
旋即将手搭在了腰上,他的腰间赫然别着两把盒子炮,还是德国产的正宗,其后坐力之强,便是李汉也不敢同时使用两把。警卫队中只有他装备了两把盒子炮。
陈天祥就在李汉身边,一听到卢三提醒,当下也将手搭在了腰上的武装带上,参谋军官都有配备左轮手枪,他也不例外的分到了一把,现在这般姿态,分明提醒了李汉有情况!
“怎么了?”
李汉只感觉后背汗毛根根竖起,面无表情的小声询问了一句,手上却是不动声色的收起了文件,右手看似很自然的放在了腿上,却轻轻一划,拉开了长裤上他特别吩咐裁缝为他开的一条拉锁,露出了绑在大腿上的勃朗宁手枪。
李汉很相信卢三这个人,甚至比起李东来跟马荣成都要多一些,这段时间来他至少为他挡住了五次不知名势力的觊觎。
“大帅,我们被人盯上了!”
卢三话很少,不过一开口就令李汉、陈天祥浑身一震,对视一眼具是看到对方眼中的惊骇。
“从出了临时指挥部,标下就感觉到有目光一直落在咱们身上,并且连跟了两条街都没散去……直到方才才离了去……但是没想到一转弯,标下有感觉到了对面有那人的目光……他给标下的感觉十分熟悉,可能……极有可能我们曾经打过交道!”
他说的打过交道李汉初时还没有反应过来,很快的脑袋一转,就明白了他口中的意思了!是他的‘老熟人’了!
说起这件事,就连马荣成等都不知道,目前知道这件事情的只有两个半人,李汉跟负责他安全的卢三,李东来勉强算是半个,因为李汉也不敢确定他是不是还记得那件事。
这事还要从一行人还在武昌的时候说起了,武昌起义那一晚,李东来反应他的那辆后世带来的武装押运车竟然遭到了某些有心人的觊觎,很清楚车内有什么得他当时便变色面色,虽然时候没有吩咐李东来去查,却心中隐隐警惕了起来。
在这之后,李汉来到应城之后,曾经连续几夜,卢三都反映夜晚有人探访他所在的府衙,虽然那人很小心,不过卢三打小感觉就比别人敏锐的多,练了几年工夫之后就更加敏锐了,尤其当有人将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他很快就能感觉到。
初时卢三还以为是错觉呢,但是一日早晨他命人上了屋顶查看了一番之后,竟然真的发现了屋顶上几处的碎裂瓦片,看裂痕正是新添不久的,这才明白了果然不是自己错觉,后来又连续遭遇了对方夜探府衙几次,可惜对方不但小心而且十分机警,加上目的不明,他发现之后做了一番准备之后还想抓住那人,不想之后却再也没有见过了。
这事后来被他告知了李汉,李汉一去检查他命人严密看守的那辆武装押运车之后,果然发现附近有很多处痕迹,若不是车内保存了他不少的珍贵物件,他派出了不少人看守在汽车附近,只怕早就遭了歹人毒手了。
据事后卢三的调查,那几晚连续‘拜访’府衙的可能是同一人,而且功夫极其了得,至少一身轻功跟隐匿的功夫,就让他连连扑空,可想而知对方本事远在他之上。
这时候他一开口,李汉顿时就明白了,他口中说的是谁了!
“确定吗?”
太阳穴上青筋微微跳动,李汉微微眯起眼睛问了一句,由于不放心县衙,他将缴获的印钞机等物件都放在了武装押运车中,他也十分好奇,到底是谁对他的那辆后世带来的汽车如此感兴趣。
“标下十分确定!”
卢三点了点头,眼睛却死死的盯着对面走过来的一个青衣老者,他陪着一个身穿轻纱衣衫的年轻少女一路走来,腰间的两把盒子炮已经被他拔了出来,额上青筋更是不断的跳动,显得十分紧张。
“大家注意,对面那老者十分危险……注意不要叫他靠近大帅身边!”
卢三沉声吩咐了一句,顿时一阵哗啦的错响声,警卫队具是举起了手中的枪,压进了子弹。
“站住……”
卢三微微示意了一眼,就有两个警卫快走了两步,拿着枪朝那一老一少的组合走了过去。
“你们是什么人?报上名来……”
这大中午得街上人倒是不多,不过对于军队建设李汉一直都很注意,虽然现在没有能力组建整顿军队政治风气的神器——政委,但是对于一直跟在他身边的警卫队,倒是不是亲自指点一下,因此这两人过去虽然是询问,不过态度还算不错。
“军爷……军爷勿怪,军爷勿怪……我们是外敌商旅,接一些纺织活计,见到贵军军姿威武,忍不住想要面见贵军大帅,想跟大帅商量些买卖,还请几位军爷帮忙引荐一下!”
那老者倒是未说话,开口的反而是那个看上去年龄并不大的少女,只听她柔声细语,话中又有无限绵柔,宛如一江溪水一般轻柔,两个原本面上还有些敌意的警卫顿时被她说得不好开口,其中一个犹豫了一下这才拒绝道:“小姐此话却是令我二人为难了,城中方定多有歹人窥视大帅安全,希望两位能够配合交出身上武器,如此我二人方能为你引见大帅!”
他的眼睛只在那娇媚少女脸上停留一瞬,便有些面红耳赤的移了过去,死死的盯着那老者的腰间股囊处,看大小,似乎有不少的物件。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139章三堂会审
虽然太子一案出了新情况,这三堂会审还是要进行下去,只不过两案并成了一案,一并处理。
三堂会审的地点放在刑部大堂,刑部大堂非常宽大,整个大堂可以容纳数百人一起旁听,外面的广场更是可以容纳数千人,因为是公开审理,审理当天,一大早就至少有上千人等在广场上。
能站在这个广场上的多是一些有书生、士绅,或者是游手好闲之人,反倒是普通的市民较少,眼下已经二月中旬了,江南已经感受到了春天的气息,农人都忙于耕作,商人也忙于南北贩卖货物,工人要忙于养家糊口,对于朝廷来说,太子一案关系到整个江山社稷,对于普通人来说,太子真假他们虽然关心,不过,更多的是只是一个谈资,与自己的肚子相比起来,当然是肚子更重要。
王福也一大早就出宫,挤在人群中,马秉杰和一众侍卫穿着便衣,如临大敌的将皇帝围在中间,广场上人员品流复杂,若是只站在外围还好,偏偏皇帝喜欢往里挤,若是有人对皇帝不利,简直是防不甚防,让这些侍卫如何不紧张。
“放轻松一点,都松开,又没有人知道朕的身份,怕什么?”王福低声吩咐着马秉杰。
马头庄一战,将满人南下精锐全部消灭,至少这半壁江山暂时保住了,王福皇帝才刚做不到一年,自然不会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可是要让他每天就在皇宫里打转也不可能,好在这个时候没有照相机,皇帝的相貌除了大臣们,外面几乎无人知晓,只要不随便泄露出去,带着数十名侍卫,即使白龙鱼服,也不存在什么风险。
马秉杰无奈的点了点头,作了几个手势,一直围在王福身边的侍卫这才散开了一点,让这些普通百姓也可以来到皇帝身边,不过,看上去非常强壮的男子,侍卫还是会用身体故意挡开。
“你说太子到底是不是真的?”
“难说,我看多半是假,锦衣卫不是说太子是鞑子派人冒充的吗,我看很有可能?”
“鞑子真是该死,打不过皇上就用这种阴谋诡计。”
“对,好险,前些时候你还说太子肯定是真的。”
“你也别说我,自己也不是如此吗?”
……
那些侍卫一分开,一阵议论声就传进王福耳中,原来是两个中年人正在大声谈着,这也难怪,来这里的人当然都是对太子一案关心,恐怕此时整个广场上的人都在谈论着太子的案情,虽然还没有审判出来,一些心急之人早已下了结论,人总是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王福听得点了点头,事情正朝他所预料的方向发展,牵涉到鞑子,哪怕这个太子是真,也会变成假,何况这本来就是一个假太子。
只是王福心中却有点茫然,民心到底是什么,李世民比喻民心似水,水能载舟,也能覆舟,虽然形象,可是却忘了,水是要载舟还是要覆舟,和船完全没有关系,风平浪静时,一块小木板也能在水中漂流,狂风巨浪时,哪怕是大船也有倾覆之危,乘船的人可以将船打得结实,可是却无法影响到风。
后世将军队与百姓的关系比喻成鱼水,鱼要融入到水中才能生存,水需要鱼才会活,没有鱼的水只能是一滩死水,这种比唯比起舟与水的关系无疑更进了一步。
“开审了,开审了。”前面突然人头攒动起来,大家都拼命朝前挤去,将王福的思绪打断,不一会儿,王福的身边除了那些便衣的侍卫,已经是空空荡荡了。
马秉杰凑到王福身边问道:“皇上,要不要入大堂听审。”
王福摇了摇头:“不用,朕只在外面听听就可以了。”
马秉杰摇了摇头,在这里听还不如在宫中等候消息就可,他哪知道王福来这里的目的并不是来看审案,更多是想了解一下百姓的反应。
大堂上,都察院右佥都御史陈子龙、刑部尚书顾锡畴、大理寺卿中军都督蔡忠三人端坐在上方,这些人左下方,则是内阁成员马士英、钱谦益、王铎三人,对面是忻城伯赵之龙、魏国公徐久爵、隆平侯张拱日这些郧贵,他们的下方还有一排排官员,可以说,这次对假太子的审理,朝中重臣几乎都悉数出动,当然,主审之人还是陈子龙、顾锡畴、蔡忠三人,即使是首辅马士英就坐在下面,没有三位主审的同意,也不得发言。
大理寺卿中军都督蔡忠首先开口,他用惊堂木一拍:“带人犯。”
“带人犯。”御役们中气十足的将声音传了下去。整个大堂内外都安静下来,许多人大气也不敢出。
不久,那名自称太子的少年就被两名衙役带了上去,此时看到内外这么多人,少年脸上也露出一丝慌乱的神色,不过,很快掩盖起来。
“啊,这就是太子?才十多岁啊。”
“先帝的皇太子本来就是十多岁,大了也冒充不了。”
“我说,真是胆大,连太子也敢冒充。”
……
前面看到少年的人都窃窃私语起来,王福在侍卫们的帮助下,也挤到了最前面,只是却没有开口说话,好在外围与陈子龙等人所坐的地方隔了一段距离,眼神不好根本看不清,否则要让三位主审抬头就望见皇帝在门外,恐怕会吓一大跳。
随着一声肃静的喊声,大堂上重新安静下来,中间坐着的蔡忠声音传了下来:“下头何人?从实招来。”
虽然由锦衣卫传来的消息,这名少年是满人所派来扰乱大明朝堂之人,只是在没有完全确认之前,谁也不敢让这名少年下跪,他得以站在堂下回答。
“本宫仍先帝太子,尔等还不拜见。”少年脱口而出。
在坐的官员都是一阵骚乱,没想到这名少年面对着这么多人还敢坚持,一些人的信心又动摇起来,若是普通少年,安敢如此大胆,就是王福身边的人也都啧啧称奇。
“好,既然你说是太子,口说无凭,可有证物?”蔡忠并没有纠缠,直接询问关键。
“没有,不过有东宫两名证人,足可以证明本宫就是货证实价的太子。”少年不慌不忙的道。
蔡忠、陈子龙、顾锡畴三人对望了一眼,若非这两名东宫太监的话,这名少年前面破绽百出,根本没有人会相信他,只是不知为何,这两名太监会认定此人就是太子。
“单有人证,不足为凭,你即称是东宫太子,那么对东宫之事应当非常熟悉,可敢接受询问?”
“有,有何不敢?”这次少年的话有一点迟疑,他以前按受地王铎几次问话,连连答错,如今不免留下了阴影。
“好,有请王学士问话。”
王铎起身,先向少年问道:“你在何处接受大臣讲书?”
“文华殿。”
少年一回答,赵之龙、徐久爵、张拱日这些郧贵大臣就连连摇头,这名少年明显道听途说,以为文华殿就是太子读书的地方,素不知端敬殿才是,想起自己当初也曾到兴善寺拜见,怎么当时就好象猪油蒙了心,愣是把一个明显的骗子当成太子,他们还与东林党一些人商议,一旦皇帝御驾亲征失败,就要拥立太子登基,幸亏皇帝胜了,否则他们就要成为千古笑柄,如今此事虽然不会发生,只是不知道皇上会不会追究,顿时冷汗淋漓。
看到四周的人都摇头,少年顿时慌了,又连说了几个大殿,偏偏没有端敬殿的名字,王铎摆了摆手:“好了,问你下一个问题,太子案几之上,平时所置何物?”
“笔墨纸砚。”
“除了笔墨纸砚呢?”
这下少年哪里答得出,王铎又连连问出了数个问题,自称是太子的少年顿时汗流浃背,一个也答不出来,王铎拱拱了手:“三位大人,本官的话问完了。”
当王铎回到座位时,各个大臣心中已经有了认定,许多人也和赵之龙、徐久爵、张拱日三人一样汗流浃背起来,他们在皇帝断绝消息的那几日,也无不把这个自称是太子的少年当成了储君人选。
蔡忠、陈子龙、顾锡畴三人又是对望了一眼,此时不需要锦衣卫的证人出场就可以断定太子是假,不过,既然两案并成一案,该走的程序肯定要走,还是由蔡忠开口:“好,下面请锦衣卫的人证出场。”
巴达礼被请了出来,三名主审介绍了一下巴达礼的身份,当听到巴达礼是蒙古人王爷时,外面许多人都群情激动起来:“打死他,打死这个鞑子。”
从努尔哈赤起兵以来,大明军队每次对上鞑子兵马几乎都是大败而归,这让大家对于鞑子的恐惧越来越深,即使是江南也不例外,经过皇帝这次对鞑子的大胜,恐惧化成了愤恨,听到一个鞑子大官就在这里,许多人恨不得将之直接扒皮剥骨。
“肃静,肃静。”蔡忠连用惊堂木拍着桌子,才把外面众人的声音压了下去。
第二卷虎踞鄂中第一百四十五章酒宴(2)
“这……”
那少女明显脸上微微有些犹豫,只见她贝齿轻咬朱唇、眉头轻蹙,宛若美玉一般秀美、好比牡丹一般秀美的绝美脸庞上微微有些红晕,倒是显得格外娇弱,无限惹人爱怜。她身上倒是无甚武器,那老者也能听她吩咐交出武器来,不过那位鄂中新主的卫兵明显将自家大帅的安危看得十分重,她们两人不知道为什么引起了对方的警惕,要知道这街上有不少寻常百姓经过一行人身边的时候,都没见到遭到警卫拦截,最多只是有些警惕罢了。
检查免不了要接触到身体,她毕竟是个还未出阁的姑娘,这几年家道虽然没落,但毕竟接受过良好的教育,如今却是有些难为了!
“还请两位军爷勿见怪,我家小姐毕竟是女儿家不太方便。老朽身上物件倒是可以任凭两位军爷搜查,不过请两位勿要为难我家小姐,她不过一弱气女子,多多包涵……多多包涵……”
到底那老朽见多识广,当下便明白了自家小姐的顾虑,只听他爽朗的一笑,解下腰间的烟枪跟一个囊带,其中一个警卫将它倒出来一看,里面竟然装着八个铁丸子,却不知是何用途!
“老朽不擅用枪,两位若不放心但请搜查,只希望能够高抬贵手,莫要为难我家小姐……多多包涵……多多包涵……”
两个警卫仔细的搜查了一番他的身上,不过却还有些犹豫,就要开口的时候,后面李汉的声音传来了:“好了,退下吧。这两人不是敌人……”
却是李汉出口何止了两人,他见那女子柔柔弱弱,看面相最多不过二八芳龄,放后世最多还在高中厮混罢了,加上虽然换了军服,不过身上的避弹衣倒是没有脱下,因此却也动了恻隐之心,制止了两人。
他看向两人淡声说道:“两位既然来了,刚巧我有宴会要宴请县内名流,一起吧……远道而来便是客,我军政府之强大少不了各位的鼎力支持,请……”
他又吩咐两个警卫:“把东西还给人家吧!”
“是,大帅!”
两个警卫敬了一礼,当下便将东西还给了老人。
“两位请跟我来吧!”
他伸手一请,便率先带着警卫走了过去。
他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工作的特殊性培养了他敏锐的直觉,虽然感觉到了那老者身上的危险,不过却没有感觉到一丝敌意,留心观察了一阵之后,他果断的做出了结论,只看那少女身上的气质便知道出自士族大家,便命人停止了询问,酒楼那边人家都等了好一阵了,再等下去就显得军政府这边没有诚意了!
过了这个拐弯路口之后,酒楼已经能够看到了,只是一栋比较普通的临街二层酒楼,名字倒是好听叫做‘芳香居’,李汉之前路过的时候见它装潢的倒是还算不错,至少比应城县内他知道的几家酒楼都要好上不少,于是便记住了它,方才命人来将宴请县内名流的地点放在了这里。
李汉等人赶到这里的时候酒水瓜果等物早被端了上来,只不过在座的那位不是久经这种场合之人,因此桌上物件倒是很少有人去动,反倒都在等着他的到来。
“大帅到……”
一行人方才刚至酒楼门口处,便有眼色机灵的伙计往里高扬这喊了一声,屋内一阵喧哗,接着便是一阵脚步声,对于这位实力远在原京山分军政府之上的鄂中之王,县内的富商、乡绅们给予了足够的尊重!
“大帅,请。鄙人芳香居大掌柜陈明正,在此恭候大帅的大驾光临”
才方来到门口,那芳香居酒楼的掌柜便亲自迎了出来,脸上说不出的惶恐与激动。李汉冲他点了点头,抱拳笑道:“陈掌柜客气了,今天在您的店里宴请县内各位乡绅、名流就多有打搅了”
“大帅客气了,您在我芳香居宴客乃是本店的荣幸啊!快请进,诸位县内豪俊已等候多时了!”
眼睛一亮,李汉暗自点了点头,没想到这芳香居里面装饰布置的倒是十分不错,有种古典又很文雅的感觉,倒是说得上是一处好去处。
“非常抱歉,因为一些军务缠身,耽误了大家的时间,还请诸位勿怪!”
李汉抱拳入内,脸上微微带上了几分笑意,倒也格外亲切,不似许多人猜测的那般不好相交。
他一如内,顿时就叫这屋内好些人心中暗道一声‘真乃豪杰之辈’,怎一个英武了得。说起样貌,李汉或许遗传了一些父母的优秀基因,倒也谈得上英俊一词,不过也只能算是比之寻常人出众一点。真正令屋内一众眼前一亮的还是他那远远高于国人的身高,裸脚测量188cm的身高,床上一双军警靴之后更是突破了一米九,在国内当称得上身高七尺,一双剑眉鹰目,搭配上身上的军人气质,倒也格外显得不凡。
“哪里……哪里,还请大帅入座,我等也才刚来不久!”
“好叫大帅知道,我等也才来不久!”
“大帅客气了!”
“大帅公务烦忙啊!我们也刚到一会。”
“大帅英雄出少年啊!我等恭候也是应该的!”
许是不想得罪这位鄂中之王吧,像午时这种如此好的时刻,偌大的酒楼竟然只有他们这些人就餐,很显然芳香居的大掌柜已经命人散去了其他的客人,倒是好算计。
发现他不似传闻中的那般难以相与之后,顿时屋内气氛就好了许多,在几人的引导之下,一众上了二楼,由于人数较多,在宽阔的二楼之上倒是临时拼凑了五桌,不过却也不显杂乱。
一行人按照等次入了座,李汉这一桌只有六人,分别是他跟陈天祥、盲公、两个衣着华丽并且很有城府的老者,方才当街拦路的少女不知道一行人是如何作响的,倒是被安排到了他这一桌,并且是紧挨着他的左手边坐下,令他脸上一愣之后便醒悟过来了,脸上只是多了几分不明的笑意,倒是那妙美少女心思也是十分活络,显然也想到了什么,脸上红晕一直都未褪去,倒是多了几分娇媚、魅力。
李汉听着各种各样的恭维声,脸上只是淡淡微笑,却根本不往心里去,只是淡声说道,“诸位都是京山县内翘楚人物,京山……不……今日后京山将与我之鄂中军政府合并,到时候鄂中的发展离不开诸位的鼎立支持,为了京山以后的繁容昌盛。我敬大家一杯。”
“咕咚”一声李汉干了面前的一杯酒,他虽不喜喝酒,却也知道国人素有这喜好,却是不得不喝。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140章惊鸿一瞥
“土谢图王巴达礼,你曾对锦衣卫道鞑子摄政王多尔衮曾亲自挑选了一人扮作太子,以扰乱我大明朝纲,你看清楚了,是不是这个人?”
被这么多人喊打喊杀,巴达礼吓得脸色苍白,听到蔡忠的问话才回过神来,仔细看了一下,马上道:“对,就是他,我还知道,他屁股上有一个黑痣,错不了。”
巴达礼的话一出口,刑部大堂内外顿时一片哗然,怀疑是一回事,亲耳证实又是另一回事,各人的恨意马上就转到了那名少年身上。
“呸,这个鞑子走狗。”
“杀了他,杀了这个鞑子走狗!”
……
“肃静!肃静!”蔡忠死命的怕着惊堂木,下面的声音才平息才来。等于大堂内静止,蔡忠才用手指向中间的少年:“左右衙役,给我将他拿下查验。”
“是!”两名衙役如狼似虎的走向少年。
“脱,把他的裤子脱下来”王福身边一名二十岁左右,长得尖嘴猴腮的青年兴奋的跳了起来,除了这名青年,其他人也是一脸兴奋之色,让王福感到一阵恶寒,这个时代怎么这么多人喜欢看别人的屁股。
明代男风盛行,这个假冒太子的少年又长得清秀,能够白白看一回屁股,这些观看的人当然兴奋,连里面正坐在两旁的许多官员也一下子伸长脖子,天知道是想查验少年屁股上究竟有没有黑痣,还是纯粹是想看一回少年的屁股。
感受到四周不少不怀好意的目光,又看到两名牛高马大的衙役向自己走过来,中间那名假冒太子的少年脸色一下子变得刹白一片,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各位大人,小人愿招,小人并不是太子……”
“且慢。”堂上蔡忠出声止住了两名衙役,道:“你即不是太子,究竟是何人,为何要冒充太子,身上那件龙纹内衣又从何处而来?”
“回大人,小人姓王,叫王之明,乃驸马都尉王昺的侄孙,叔爷一家因去年流寇进城后没有拿出足够的银子,叔爷被流寇夹棍活活夹死,一家人也四散,小人侥幸逃过一劫,后来流寇战败,撤出京城,听说鞑子又要来,小人也想逃出京城,只是手中已无银钱,才到叔样府上随便拿了一些东西当作盘缠,其中就有这件龙纹内衣,南逃途中,遇到鸿胪寺卿高大人家的仆人穆虎,就是他唆使小人冒充太子,小人当时囊中羞涩,只想骗些钱财,这才鬼迷心窍,假装太子,还望各位大人念在小人初犯,向皇上求情,放过小人一次。”说完这些,少年已经是泪流满面。
少年的突然招供,无疑已经自承自己不是太子,许多原先被蒙蔽的大臣一面羞愧无比,一面又怕皇帝追究责任,顿时如坐针毡。
“来人,把穆虎抓来。”
“是!”几名刑部捕快拿着刑部尚书顾锡畴亲自批下来的海捕公文走出大堂,翻身上马,向鸿胪寺卿高梦箕家中的方向急驰而去。
事到如今,这名少年的身份总算弄明白了,只是他的招供明显与锦衣卫的指责不符,蔡忠等到捕快拿着逮捕穆虎的公文出去后,重新拍了一下惊堂木:“大胆王之明,你说假冒太子只是为了骗钱,可是锦衣卫指责你是鞑子派遣过来特意扰乱大明朝纲,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还不从实招来。”
“冤枉啊,小人只是一时糊涂,并无人所派,还望各位大人明察。”王之明大声喊道,他并非笨人,若是真承认是满人所派,恐怕就是想死也不得好死,只是他先前却没有想过,冒充太子是多大罪名?
“脱裤验看,脱裤验看。”外面看热闹的人群又起哄起来。
“呸,不要脸。”一声清丽的声音在王福耳边响起,虽然夹杂在许多起哄人的声音中,王福听得清清楚楚,他转头望去,不知什么时候,离王福数步远的地方站着两名一高一矮,身材苗条,穿着一青一白儒衫的青年。
从王福的方向看去,刚好可以看到两人的侧面,这两人从样子上看,倒象是富家公子和书僮的关系,只是王福刚才明明听到的好象是女声,而且两人的前胸总觉得鼓了一些,再看她们侧面脸蛋上的肌肤太过细嫩,那名矮个子还有耳洞。
原来是两个女扮男装的妞,王福哑然失笑,没想到古代还真有人女扮男装出门,不过,这两个女人的装扮明显不怎么高明,只要细心一点就会被人发现,大概只能自欺欺人吧,让人意外的是这两人的身边非但没有人挤上去沾便宜,反而留出了不少空隙。
王福身边也有不少空隙,不过是好几名侍卫维持的结果,想起后世的公交色狼,王福暗自纳闷,难道大明男人的道德如此高尚,因为看出两人是女子才故意留出空隙。
“看什么看,再看挖了你的眼珠子。”那名穿着青衣,个子稍矮的女子不知是否感觉到王福的目光,突然转过头,口中恶狠狠的威胁道。
青衣女子一转头,王福顿时将她的面容看清,瓜子脸,杏眼桃腮,鼻子挺直,肌肤白嫩,一幅娇憨模样,活脱脱一个美人胎子。
王福露出一丝笑意,对这名青衣女子的话并不在意,他自觉不会和这名青衣女子产生什么交集,转头重新向刑部大堂看去,倒是几名侍卫听到了青衣女子对皇帝不恭的言语,用眼睛狠狠的瞪了过去。
里面两名衙役已经把王之明按倒在地,正扒开他的下裳,将屁股露了出来,外面观看的人虽然离刑部大堂的门还隔了一段距离,即使要看也看不太清楚,只是在里面那名少年下裳被扒下的时候,外面还是传来无数的惊叹声。
“好白的屁股。”
“好嫩,他干吗要去冒充太子,若是做相公,还怕不门庭若市?”
……
“呸、呸、呸,好不要脸。”那名青衣女子见王福不搭理她,也自觉无趣,正扭头时,却正好看见那名少年的下裳被两名衙役扒掉的一幕,顿时又马上将头扭向王福这边,嘴里也不知道骂谁,王福自然也没有兴趣看一个男人的屁股,两人的目光刚好撞在一起。
“咦,我看你怎么好象有一点面熟。”
若是这句话从王福口中说出来,绝对有轻挑的意味,可是说出这话的却是这名十四五岁左右的女子,王福一愣,他可不记得与这样一个女子见过面。
“不是他,此人没有那么胖,再说他又怎么可能到这里来?”青衣女子摇了摇头,小声的自言自语,王福只看到她嘴唇微动,却是什么也没有听清。
“报,各位大人,此人屁股上果然有一颗黑痣。”衙役大声的报告道。
“真有黑痣。”
“杀了这个鞑子奸细。”
“杀他太便宜了,千刀万剐才对。”
“对,千刀万剐。”
……
观看热闹的人又群情汹涌起来,陈子龙、顾锡畴、蔡忠三人低头商议了一会儿,又向下面一直观看的马士英、赵之龙等人交换了一下意见,取得了共识,陈子龙很快笔走龙蛇,写好判词,顾锡畴、蔡忠两人看过一遍,就此由蔡忠宣判:“查案犯王之明一人,仍驸马都尉王昺侄孙,王之明身为皇亲,本应维护朝廷纲纪,却自甘坠落,听从鞑子指使,冒充先帝太子,企图扰乱大明朝廷,证据确凿。由大理寺、都察院、刑部三堂审理完毕,具体判决将呈送皇上之后再作决定,退堂!”
“冤枉,小人没有受鞑子指使。”王之明大喊起来,不过,无人对他的喊冤感兴趣,数名衙役直接将他带出去,各个官员也开始陆续退堂。
没有当场判决,许多观看热闹的人很不满意,不过,总算证实了假太子真是满清派来的卧底,许多人还是觉得认听得值得,嘴中免不了对那个王之明破口大骂。
看到官员都已退堂,观看热闹的人也开始逐渐散去,刚才那名尖嘴猴腮,大声叫好的青年,目光突然扫到那两名女子站立之地,目光一滞,和后面狐朋狗友的两人使了一个眼色,朝着两名女子的方向走去。
刚到近处,尖嘴青年脚下好象是突然一绊,向那名高个的白衣女子背上倒去,那名白衣女子向左边一迈,刚好避过。
眼看着自己要倒向地上,那名尖嘴青年急忙刹住身子,只是他的腿不知为何突然一痛,力量全失,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口中发出一声惨叫。
“老爷,那名女子好高明的功夫。”马秉杰在王福面前低声说道。
白衣女子仿佛听到马秉杰的话一般,扭头望了过来,一幅清丽如仙的面容出现在王福眼前,尽管后世见惯了各种明星和选美节目,王福发誓,哪怕是所有明星的美丽都不及眼前女子的万一,“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这样的言语也远不及形容眼前女子的美丽。
在王福和其侍卫脸上转了一圈,白衣女子眉头轻轻一皱,拉了一下稍矮的青衣女子衣袖,两人就这么飘然而去,等到另外两名混混将摔了一跤的青年扶起来,两名女子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刚才只是一场错觉。
第二卷虎踞鄂中第一百四十六章酒宴(3)
“好,大帅喝酒爽快,酒品看人品。大帅这么爽快,我等诸位也满饮了面前这杯酒水了!”说话的是与他同坐的两个城府极深的老者之一,陈天祥知道他并不知道,当下在他耳边轻语道:“大帅,此人乃是京山立宪派领袖之一的董林功!”
李汉微微点了点头,把杯底亮了一下以示滴酒不剩。
笑道:“董公乃是京山名流,先父出国之前也曾期盼朝廷能够通过立宪强国,不想这鞑子竟心黑如斯,妄想我大好万里河山为他一家陪葬,如今唯有革命方位正道。不过李某虽然身为革命军政府的一员,却对立宪派的一些观点尤为赞同。诸位也有不少经商为国的,我在国外见多了实业强国之例,对于实业之重要性我军政府十分看重,日后各位只要遵从我军政府之政令,不做些欺善霸恶之时,鄂中我军政府境内只管通行,待解决了襄阳刘温玉之后,军政府便将出台政令,理清省内里税好叫各位之货物不至于再通行一点需上交数次里扣。另外各位若在军政府统辖区域内遭遇马贼、山匪之流尽管来报。军政府乃国民之政府,遭遇此等败类、渣滓必不会手软。来来来,各位,我再敬一杯,满饮!”
“干!”
不管他所言是真是假,反正这前来一众无论立宪派还是商贾、乡绅之流脸上都多了几分笑意,气氛更显融洽。
坐下都吃了一口菜,众人也把面前的酒给干了。有了开头底下的气氛就热闹了起来。你来我往的敬了一圈酒。
“我等方才得知沙洋失守,却不知这清军此时已经到了何处,心中难免有些惶惶,还要跟大帅讨问一下,不知道此时形势如何了!”
照理说想这种军情要闻寻常是没有人敢过问的,不过几杯酒下肚,加上酒楼内的气氛也变得活跃了起来,顿时就有人看似不经意,实则却是蓄谋已久的,想要打听打听军政府的实力,也好落子下注。
李汉当时正端起一杯酒杯满饮,听他开口眼神闪过一丝了然,心中却暗想终于有人忍不住了,不过他还是继续饮完杯中美酒之后,方才坐下说道:“诸位到是对于襄阳刘温玉,我鄂中早就准备了许久了,只是因为一直未能与京山刘帅协调好防务,因此只好暂时息罢。如今瓮已筑好,只等猎物赶来……快了……快了……”
他的眼神十分平淡,让众多注意力都落在他身上的人不知道他的自信是真不假,不过听他语气虽然淡漠却也有种天下唯我的霸道,倒是令不少人心中打颤,不知道该做如何抉择。
旁边有侍者见他酒杯已空,想要为他酒杯之中再添一杯酒,不过却被他挥了挥手止住了,只是拿着空酒杯在手中把玩,“我不胜酒力,下午还要制定鄂中各部革命军调动,今日只能陪各位小饮十杯。待战斗结束之后,再与各位饮个痛快……我也知诸位心中所思,我军政府如今虽然根基薄弱,远不如鞑子那般强大,不过也要看是什么人指挥了。可惜了偌大的家业,若是自十日夜我武昌起义之后,鞑子立刻启用北洋重臣袁世凯,我革命军或许今日已经落败,诸位皆是我湖北豪杰,更有多人形成遍及半个中国,去过的地方不止一省。既如此当知道国内之局势,自四川枪声一响之后,国内民心转变,又有诸多豪俊大能思恩国义,不惜身首异处以求共和,看似如今天下之后湖北一处乱军,实则四川刚败、火种尚余,广东、湖南又因铁路埋下祸根,加之河南、山东多年民乱,安徽自李鸿章病逝之后省内连遭朝廷诸多势力打压,南方诸省都有我革命之同志,此时只要我湖北一月不败,便可牵制天下之兵于省内。到时候国内各处空虚,只凭巡防、勇营之流不堪大用,只要数十效死之士身负炸弹开道,我倒要看看这满清鞑子的一帮奴才们还有几个愿意为他们的主子卖命的!”
他的话连消带打,偏偏句句都是后世总结的清末局势,一帮人就算想要开口辩解,却更多的心中骇然不已,因为再座得没有傻瓜,只是脑中一转,顿时吓了一身冷汗,因为他们发现若真像他说的那般,湖北革命军诸势力能够坚持一月,极有可能在引起诸多连锁反应,到时候就算革命军失败了,也是又是一场‘太平天国’式的乱局,席卷天下是必然的事情,一时之间芳香居内一阵安静,竟然再听不到一点声音。
“哼……”
轻哼一声,李汉混不在意他的话对于一众人的影响,朝廷不成气候,这时候还妄想争权夺势,实则没过一天,鞑子保住窃取汉人的数百年江山的几率便少了一分,若到十月底袁世凯还未复出统领北洋军南下,靠那几镇各怀心思想在老大人面前表现一番的北洋新军磨蹭,实则壮大了南方革命党,彻底断送了一朝气运。
一众京山豪杰还在回味他话里的意思,李汉感觉旁边有双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侧首一看便发现了正是那个之前拦路的少女,随他一同前来的老者被安排在了另一张桌子,见他看了过来,那娇美少女连忙低下了小脑袋,粉嫩白皙的脖颈上,一缕红晕未消。
“倒是李某疏忽了,还未请教小姐贵姓,方才为何要见我!”
他方才只是饮酒,饭菜倒是吃得很少,此时有了时间便吃了起来,如今的他确实饿极了!
见他转过身去吃起了饭菜,那少女方才重又抬起头来,轻柔的美音响起:“大帅还请不要见怪,小女子赵诗嫣,祖辈做些棉纺、织布的生意,这几年因为家道没落只余下一部分纺织产业,此次前来却是经人推荐,前来鄂中大帅处寻个生计,以养活我赵家残余的百余伙计……”
她的声音轻柔空灵,李汉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总感觉她话中隐隐有些伤感的味道,却是不知道为什么!
不过,听她提到乃是有人指点,顿时放下了碗筷,脸上明显多出了几分兴趣:“哦?李某方才回国不久,这段时日也不是打仗便是考顿政务,熟人倒也没认识几个,不知道小姐口中的熟人姓甚名甚,可方便与我知道?”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141章满人心态
“人呢?”
三名混混模样的人扭头四望,只是再也找不到人影,那名摔了一跤的青年看了看王福,记起刚才王福好象就站在他身边,正想走过来向王福询问时,一名侍卫将他的去路拦住:“走开。”
三名混混这才发现王福的身边还隐约围着五六人,每人都是精壮汉子,而且腰间鼓鼓的好象藏着兵器,对比了一下实力,三名混混顿时打消了向王福询问的念头,只得悻悻离开。
虽然只看了一眼,那名白衣女子就消失了,王福心中却涌起一股怅然的感觉,若是前世,王福只是一个刚刚从学校出来的学生时,被这样的女子看上一眼,升起自惭形秽的感觉不稀奇,可是现在,他穿越到这个这里已经大半年,不但成为皇帝,而且可以说从尸山血海里走过,可是刚才那名女子只看了自己一眼,自己竟然也会生出一种不敢比肩的念头。
“老爷放心,刚才我已派出两人跟下去来了,只要找到她们的落脚点,老爷要见到她们还不是轻而易举。”马秉杰仿佛知道皇帝的心思一样。
王福摇了摇头,他内心中尚没有那种要独霸天下所有好东西的心态,半年多来,王福在各个大臣面前尽显出杀伐决断,凌厉无比的一面,天知道他们的皇帝只是因为有了先知,一切不过为保命挣扎而已,骨子里其实只是一个来自后世,手上根本没有染过人命的无辜青年。
马秉杰不解的眨了一下眼,他没有明白皇帝摇头的意思,一时不知是否要将派出去的两人撤回来,只是马上他就不用烦恼了,一名侍卫匆匆赶了过来,对他附耳说了数句,马秉杰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非常难看。
“出了什么事?”王福问道。
“老爷,属下派出去的两人被人打晕了,丢在道路旁。”马秉杰不安的道。
“被打晕,人有没有事?”王福眉头轻皱。
“人没事,已经救过来了,只是要追查的那两名女子已经无影无踪了。”
“人没事就好,回宫吧。”
马秉杰松了一口气,两名侍卫被打晕,虽然很有可能是跟踪那两名女子所为,也有可能是冲着皇帝而来,他本来就有劝皇帝回宫的打算,见皇帝提出来,正中下怀:“是,老爷。”
一路上,马秉杰等一众侍卫都绷紧了神经,生怕路上会被人袭击,幸好,一路直到皇宫也平安无事,王福刚在宫中坐下不久,内侍来报:陈子龙、蔡忠、顾锡畴三人求见。
王福差不多也知道他们要来干什么,轻轻颌首:“让他们进来。”
不一会儿,三人就在内侍的引导下进来,行过君臣之礼后,蔡忠首先向皇帝呈报:“禀皇上,目前太子一案已经有了结果,臣等已经查明,太子系假冒,实为原驸马都尉侄孙王莴之孙,因受满清摄政王多尔衮所使,才假扮太子,以扰乱我大明朝纲,具体审讯过程在此,如何处置,还请皇上决断。”
蔡忠说完,手中已呈上一本厚厚的卷宗,内侍接过,交到王福手中,王福自始自终都在审讯现场,略略翻看了一下就放下:“既然各位爱卿已经审讯清楚,朕没有不相信之理,如何处置,不知各位爱卿有何章程?”
鉴于此案关系重大,三人虽然要呈给皇帝作决定,只是自己不可能没有预案,听到皇帝的话,蔡忠不慌不忙的道:“禀陛下,臣等以为,主犯王之明罪不可恕,当处剐刑,以警示后人;同犯穆虎、李继周,杨进朝三人助纣为虐,当处斩刑;鸿胪寺卿高梦箕教仆不严,事后又不经详察,冒然将假太子传得沸沸扬扬,导致朝纲震荡,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当革除其职,削职为民;至于其余曾到兴善寺朝拜假太子之大臣,只是受到蒙蔽,臣等以为皇上当令其反省,罚俸三月。”
一剐三斩,加上一名官员免职,处罚不可不谓严厉,只是对于一件差点颠覆整个朝庭的案件来说,这样的处罚简直是连雷声大,雨点小都不算,尤其是不少大臣和勋贵们更是在皇帝消息断绝其间联手逼宫,差点让这个假太子当上了监国,只一句受到蒙蔽带过,罚俸三月,根本不痛不痒。
陈子龙、蔡忠、顾锡畴三人如此处理,自然也是有所苦衷,朝中官员经过东林党人大批辞退后已是不足,这次又牵连到大半官员,若是处理重了,朝中就要没人了,就是临时补也来不久,这当然不行。
王福没有马上表态,大明官员一直不足是事实,最高时官员也只有二万多人,以二万多官员统治数亿人口,如何管得过来,所以大明层几乎毫不例外的掌握在士绅手中,各级官员无论是征粮,征发劳役,如果没有当地士绅的支持,几乎是不可能取得成功,甚至许多地方,这些本应朝廷所承担的责任,干脆让当地士绅包办,这造成了层层盘剥,朝庭收一份赋税,百姓要付出的数倍甚至上十倍于此。
地方如此,京城也是如此,六部官员至少有三分之一缺额,再减少一半,三分之一缺额就要变成三分之二了,王福就要成为真正的孤家寡人。
历代以来,真正的忠臣良将本来就少,大部分人都是抱着投机的心态,要不然那些忠臣良将就不会千古留名了,这个时代,若非王福穿越过来,大批人更是抱着投降的心态,王福更不会指望满朝文武都对自己忠心耿耿。
三人有点忐忑不安,不知皇帝会不会嫌处理轻了,可若是大搞迁连,只会便宜现在的满清,大明朝纲就真的要乱了。
“恩,就如此吧。”
“是,臣等遵旨。”三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不久,各个大臣就知道了皇帝的旨意,原先那些拜见过假太子的人都松了一口气,抹过一把冷汗后齐呼皇上圣明。
三日后,王之明身受剐刑而死,穆虎、李继周,杨进朝三人也被处斩,轰动一时的太子案就此告结,对于剐刑,来自后世的王福总觉得太过残忍,可是依王之明犯下的罪行,王福就是想减刑也不成。
在王福干脆利落的处理了假太子一案时,多尔衮眼下却有点焦头烂额,得知多铎全军覆没,满清上下都极为震动,许多人重新开始对大明敬畏起来,一部分满清贵族已经开始收拾东西打算返回关外,一部分人却打算向多尔衮的地位发出挑战,让多尔衮辞去摄政王之职。
想回关外的满清贵族以礼亲王代善为首,想让多尔衮为多铎失败负责,辞去摄政王之职的贵族以郑亲王济尔哈朗为首。
代善不必说了,他是努尔哈赤的次子,当初努尔哈赤将太子诸英废除时,立代善为太子的呼声很高,后来因为努尔哈赤嫌代善对待自己儿子太过严酷,又有人造谣代善与努尔哈赤大妃有染,代善才没有立为太子。
努尔哈赤死后,代善与皇太极、莽古尔泰、阿敏同为四大贝勒,莽古尔泰、阿敏先后被皇太极所废,唯有代善因为表现乖巧,表现得对皇太极忠心,才没有被废,事实上,代善的野心在努尔哈赤诸子中算不大的一人,他至少曾有二次机会取得满清的主导权,两次都放过。
一次自然是在努尔哈赤死后之时,当时支持代善的人最多,他若是硬要和皇太极相争,皇太极不一定可以争过,不过,这样一来,代善并无皇太极的手腕,内部发生火拼的机率比较大,第二次当然是皇太极死后,代善比起多尔衮更有资格当摄政王,代善却亲手处死鼓动多尔衮当皇帝的两个儿孙硕托与阿达礼后,退出了与多尔衮相争。
对于代善来说,他已经老了,而且看到了大清最辉煌的时期,此生已无憾,以满人的人力,继续留在北京实在太危险,满洲才是满人的根本,有从北京掠来的这些财物,足够满人舒舒服服的过一生,何必再冒险。
代善的想法得到许多满清贵族的附和,当时攻下京城,许多满人就打着抢一把就走的主意,若不是汉人大臣的苦劝加上多尔衮的坚持,满人早已退出关外,如今近一半的兵力丢失,许多人相互埋怨的同时,回满洲的呼声高涨起来。
郑亲王济尔哈朗则是代表着另一股势力,这股势力忠于小皇帝福临,时时担心多尔衮会谋朝篡位,对于多尔衮非常警惕,如今有机会拉多尔衮下马,自然不肯放过。
济尔哈朗是努尔哈赤兄弟舒尔哈齐之子,舒尔哈齐在努尔哈赤起事时,曾经立下颇多战功,成为努尔哈赤的左右手,不过,舒尔哈齐随着势力渐涨,却不满足屈于兄长之下,曾想依靠明军的帮助谋求自立,最后被努尔哈赤采取断然措施解除了兵权,幽禁而死。
父亲的死,对于济尔哈郎却没有受到多少影响,他从小寄养在努尔哈赤家中,形同努尔哈赤的亲子,与皇太极更是交情莫逆,比亲兄弟更亲,皇太极登位后,济尔哈朗的地位得到极大提升,四大贝勒之一的阿敏因为触怒皇太极,被皇太极解除兵权幽禁,其所部财物人口全部转为济尔哈郎,丝毫不担心济尔哈郎与阿敏是亲兄弟会反对自己,可见皇太极对济尔哈郎的信任。
皇太极死后,济尔哈郎与代善、多尔衮同为三大辅政,地位已经不在多尔衮之下,多尔衮当上了摄政王,济尔哈朗也被福临封为辅政王,或许是接受父兄都太过跋扈的教训,济尔哈郎为人低调,同为两大辅政王,济尔哈郎在多尔衮面前简直是窝囊透顶,主动要求将自己排在多尔衮前面的名次放到多尔衮之下,并要求诸王大臣商讨国事时,只报告多尔衮即可,不必报告自己。他谕令部院各官,以后有事先启知睿亲王,把自己的名字放在后头。
不过,济尔哈郎的退让却没有受到多尔衮的感激,多尔衮反而认为理当如此,随着清军入关一路顺利,多尔衮的威望也得到提升,多尔衮对于济尔哈郎和自己地位相同更加不满,他自己的王府壮丽不下皇宫,却借口济尔哈郎王府超标,摆黜了济尔哈郎的辅政王,换上多铎。
济尔哈郎对多尔衮一再容忍,却不代表没有火性,他更担心随着多尔衮的野心一步步壮大,到时无人能制,会自立为帝,这次多铎失败对大清是一个天大的损失,只是却是一个将多尔衮拉下来的绝好机会,济尔哈郎当然不能错过。
对于济尔哈郎,多尔衮却并不担心,以前两人同为辅政王时,多尔衮对济尔哈郎说撤就撤,何况现在,济尔哈郎虽然跳得欢,他只要联合皇太后下一道旨,济尔哈郎就只能老老实实,多尔衮真正担心的是代善,以代善的地位和威望,他只要撤出北京,必定会有大批人跟随,到时大清就可能永远回不来了。
礼亲王府后堂,几名打扮的花里胡哨的戏子正在台上伊伊呀呀的唱着戏,台下,留着花白头发的代善和阿巴泰两人一边听戏,一边低声谈话。
努尔哈赤有十六子,阿巴泰排第七,排在前十名的除了两人就还有一个老九巴布泰还话着,接下来就是老十二阿济格,老十三赖慕布,老十四多尔衮、老十五多铎,其他兄弟都已调零,他们或是战死,或是病死,数人还是被自己的父兄亲手处死。
如今多铎生死未卜,即使是活着回来,他的前途也肯定废了,基本可以说,努尔哈赤十六子只剩下六人。
六人之中,巴布泰、赖慕布两人战功不显,地位也不高,阿巴泰虽然地位比代善和多尔衮地位稍逊,可是也战功赫赫,在满人当中不可轻视。
“二哥,你真想回满洲?”阿巴泰问道。
代善点了点头:“我老了,不知还有几年活头,回到满洲的白山黑水,或许能多活几年。”
“二哥,我支持你,多尔衮野心勃勃,一心要一统天下,这如何可能,能够进入北京已是侥幸,咱们满人太少了,这次失败,正是提醒我们不可贪得无厌。”
第二卷虎踞鄂中第一百四十七章买卖(上)
“大帅哪里的话!这是自然,自当说与大帅知道!”
少女一张娇美脱俗的芙蓉玉面之上多了些许紧张,话一应下来便喉咙微微吞咽了一番,显然心中有些担忧!不过最终还是贝齿轻咬朱唇,目不转睛的盯着他道:“我那熟人大帅想必也认识,她还拖我与大帅带了句话呢!”
李汉嘴角笑意一顿,眉头却是皱起思考,半天都没响起自己到底有什么相熟之人,只好伸手请道:“小姐请说,李某听着呢,听了小姐的一番暗示,李某也是十分好奇小姐口中的熟人到底是谁了!”
以他现在的势力,根本不怕有骗子敢爬到他的身上来,只是脑中的确没有什么印象,想了半天都想不起自己到底忘却了谁了!
少女脸上微笑,不过苦涩与忧伤的感觉却又多了几分,真是无比惹人怜爱,李汉心中也是一阵恍惚,差点没忍住将少女搂在怀中好生疼爱一番。只听少女轻声说道:“如此看来却是大帅贵人多忘了,推荐我来的那熟人叫我给大帅带了句话,她说‘武昌一别离得匆忙,来不及与恩公留下书信,还请恩公勿怪,妾身现在一切都好’……”
说到这里她突然打住了,就看到李汉脸上有些愕然。旋即明白过来了,原来这少女乃是武昌城中被人接走了的田氏推荐来的,时候他也派人前去打探了一番,不过因为当时情报司才方组建,不但效率不高,而且也无甚合格的人手,因此忙碌了几日都没找到任何有关田氏的情报,不想竟然跟这少女走到一起去了!
等等……李汉眉头猛地一皱,脑海中宛若闪电划过一般,突然开了窍。
“小姐姓赵?”
“正是……”
那少女柔柔的回答道。
他脸上表情淡漠的点了点头:“原来是江夏赵家的后人,失敬了……”
这一下他顿时全都明白了,难怪还在武昌的那一夜,李东来等发现有两波人打上了他的那辆武装押运车的主意,因为不仅当时随他一同前往汉口采购的严中直见到了他从车上取出海量的英镑假钞,跟他一起待了一天一夜的田氏显然更加清楚。而且他也曾跟田氏提起过他的那辆车乃是能够防住子弹甚至爆炸,猜到他会把贵重物品放在车上还是很正常的。
难怪了!
难怪那一夜会有一功夫了得的高手觊觎武装押运车。
难怪卢三连续几夜发现有人夜探衙门驻地,在武装押运车的周围发现了大量的脚步、行踪。
难怪方才卢三会对那老者感觉如临大敌一般紧张,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如此一切都说的通了!
心中恍然大悟之后,李汉已经明白了个中一切了。料想到底是百年大族,虽然纸坊那边一直传说赵家全家遭了奎盛等一帮贼子的毒手,不过只看赵家庄园下面如此精巧的机关、暗道,说不得逃出了几个人,这般看来倒也说得过去。想来田氏必然已经如实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们,如此看来,那连续几夜夜闯府衙的老者就是为了找寻被他得到的赵家财产了!
少女瞪着一双妙美的美眸,静静的看着他,倒是令他浑身有些不自在。因为这一段时间的扩军加安顿鄂中民心,得自赵家的一百多万两白银,如今剩下的已经不足二分之一了。而且眼看大战在即,他肯定是不能吐出来的。
心中微微一思考,便有了主意,抬头对那妙美赵家小姐说道:“小姐所求我已知道,对于赵家我也多有歉意,若是没有得自赵家的些许助力,兴许就没有今日之鄂中,我如今数万大军之武装,所用之军火……采购之军粮甚至安抚省内民心,皆是出自赵家恩付,算来赵家也是与我有大恩,我之前还当赵家仅存田氏一人,原来还有后人存在,罢了,小姐但请放心,李某非是无心无德之人,赵家之恩我必回报!”
他的话已经十分明白了,想要银子没有,都拿去整军扩军了,不过他会选择其他方面补偿。
略微沉吟了片刻,他突然开口询问道:“赵小姐刚刚提到如今还在经营些什么活计?纺织?这样吧,我们鄂中军政府需要采购一批军装,第一批虽然已经委托德安府内的一些纺织厂家,不过最快也需要四十天的时间才能完成这批货,而我军政府还需要再以同样的规格采购第二批,同样需要近两万套军服,包括军帽、上下身军装、内置汗衫、内衣、肩章、武装带、皮带,当然若是赵家还有皮鞋厂,我也可以将目前尚未裁定的双万套军鞋订单交给你们赵家。如何?所有采购涉及资金高达数万两,不过我所要的货物必须严格按照军政府要求完成,因为是军需品,所以对于质量要求比较高,不知道赵家愿不愿意接下这笔生意?若是赵家实力足够,以后我军政府之采购可以尽数交给赵家。过几日拿下襄阳刘温玉之后,军政府还要再行扩军,到时候还有一批海量的订购,算是我对赵家的一点回报吧,如何?”
这倒是李汉如今能够想到的最好解决方法了,一来对赵家勉强算是有些交代了,看似赵家如今比较吃亏,但若是日后鄂中军政府真占领了一省甚至几省,到时候所辖之军队逾十万之众,每年近军服之采购就需要数十万两之多;二来他也解决了如今革命军最需要的军服等,仅靠德安府的那些纺织厂、大裁缝、布店,区区两万多套就需要一个多月的时间,时间……他现在最缺的就要数时间了……
“这……”
那少女明显没想到李汉这般坦然,或者说微微有些无赖吧,虽说来之前她心中已经几乎不抱期望了,不过真从他口中听到这样的话的时候,一双迷人的美眸中顿时多了些朦胧水汽,珍珠一般莹白的贝齿更是轻咬朱唇,这般弱气的模样,让一直留意她面上反应的李汉心中暗叫一声厉害,让他有种欺负了柔弱女子的罪恶感。
“大帅哪里的话,我赵家还没有感谢大帅为我报了血海深仇,诛杀了贼首奎盛呢!只是……只是……”
少女到底聪慧,她也知道自己很难从这位手握重兵的大帅手中讨要来赵家财产,只能接受了他的意见,接受些小小的补偿。不过,少女这几年遭遇家变,吃足了白眼、见多了人情冷暖,心中早就多了几分心机,当下脑袋中微微一酝酿,就想到了最利于自己现在的办法了。所以与其说她之前那般模样是有感而发,多少也多了几分阴谋在里面。
“怎么?有什么困难吗?”
李汉果然上当了,或者说,他也想不到这个年龄与他后世的妹妹几乎相仿,正当花季的少女会有什么心机吧!
少女轻柔的声音响起:“大帅有所不知,我赵家自三年前之难后,虽然外省还有些产业,不过省内却是尽数遭到变卖,这两年小女子虽然苦心经营,无奈人心散尽,迁回省内之产业已不足昔时之十一,如今便只有三家店铺外加一间纺织厂,因为遭到昔日客商反水,如今我赵家之产业早就衰落不堪,名下还拖欠了数百工人薪酬,大帅若是方便,小女子肯定大帅能够帮衬一些,以助我赵家孤老渡过眼前难关。”
李汉点了点头,“也罢,这一批订单我军政府就先出一半定金吧,等你们完成了一半数量之后,若验证质量没有问题,就立刻再支付一半定金,你看如何?”
清政府的采购订单没有交付一半定金之说,都是先交付了一半货物之后,然后由官家验查合格之后,再给付一半的钱,后面一半也是这规矩。虽然对商家略有些不利,不过军政府暂时手上财物也不甚多好,于是李汉便暂时息了改良的说法,只对眼前这妙龄少女才开了金口。
“如此……小女子就待我赵家老幼谢过大帅了。只是大帅若能帮我完成一件小事,那笔钱就算我赵家捐助大帅的好了……”
李汉抖了抖眉毛,沉声道:“请说!”
“小女子恳求大帅发兵铲平义庄马贼!”
她说的咬牙切齿,尚有些稚嫩的脸庞上尽是仇恨之色。小小的一个义庄如今对于李汉来说已经造不成多大的威胁了,只是稍微有些麻烦的是,鄂中的军队很显然很难进入武昌军政府的势力范围内,不过他沉吟了一阵,还是应了下来:“这个倒是没问题,不过我现在与武昌那边有些尴尬,加上清军在侧,等我腾出手来……一定帮你……”
“如此便有劳大帅了!”
少女盈盈一笑,顿时百花羞涩,说不出的魅力。
李汉也是感觉心中一荡,连忙收束心神,不敢再去多想。
两人交谈之间,其实再多的多数人都从他之前的话语之中清醒了过来。不过在座的那个不是人老成精的家伙,见到两人有说有笑的,加上刚才的先入为见,还以为这妙美的赵家小姐与眼前这位年轻的不像话的鄂中之王有些关系,便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宛若坐佛一般全都心生玲珑,不去打扰两人说些悄悄话了!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142章争论
“多尔衮野心确实太大,老八曾说大明是一棵大树,根深叶茂,只能一点点削弱,或许五十年,或许一百年后满人可以入主中原,但绝不会是现在,老八要数十年才能做到的事,多尔衮却妄想数年内就做到,如何可能,眼下大明虽然只有半壁江山,可依然不是满人现在能够憾动,老夫死不可惜,却不能让满人的根断在关内。”代善赞同的道。
“是啊,八哥八纵英才,谁又能和八哥相比,十四弟,他还太嫩。”
两人正谈得热切,连台上的戏也顾不得听,一名管家模样的人走了过来,向代善禀道:“王爷,摄政王来了。”
“当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二哥,我要不要避一避?”阿巴泰笑了起来。
“来了就来了,避什么避,我们兄弟俩叙话,他就是摄政王又能怎样?老七,你也不用避了,咱们给摄政王一个面子,出门相迎吧。”代善站了起来,向台上挥了挥手,几名戏子停止了唱戏,从后面退了下去。
“好。”阿巴泰也站了起来。
两人还没有走到前面院子里,多尔衮已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看到阿巴泰,脸上丝毫惊讶的表情:“原来七哥也在,这也好,省得我再往罗饶余郡王府上走一场。”
阿巴泰脸上大为讶然,多尔衮难道还要特意拜访自己不成,脚下不敢怠慢,屈膝下拜道:“参见摄政王。”
多尔衮大赫赫的受了一礼才道:“七哥不必多礼,都是自家人,何必如此。”
阿巴泰心中愤然,既然是自家人,刚才又怎么不早说,脸上却不敢露出什么不快之色,他只是郡王,多尔衮是叔父摄政王,可以见皇帝而不拜,他虽然是多尔衮的兄长,在礼仪上依然要服从多尔衮,多尔衮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势,经常在礼仪上查找反对自己大臣的差错,连济尔哈朗辅政王的位置也必多尔衮借口王府逾制拿掉,阿巴泰当然不敢不遵。
代善贵为亲王,他不参与最高权力的争夺,地位却是超然,并不需要向多尔衮下拜,将多尔衮让进厅中,分宾主坐下后,代善才问道:“摄政王事务繁忙,今日到本王府中,不知有何见教?”
“二哥太过客气了,多尔衮虽然是摄政王,但在二哥面前永远是十四弟,难道弟弟到哥哥府中坐坐,还非要有什么事不成?”多尔衮笑道,脸上一片轻松的表情,仿佛已从前些日子的打击中恢复过来。
多尔衮既然不急,代善自然也不急,大声吩咐王府的奴才准备各种食物和酒水,不一会儿,各种美酒佳肴就被端了上来,烤肉的香味充斥着大厅,相对于中原各种精致的菜肴,满人对于各种烤肉还是情有独钟。
“来,十四弟,尝一尝二哥府中的厨子手艺。”代善热情的招呼。
多尔衮也不客气,拿起桌子上的小刀,割下一块烤得香嫩的羊腿肉大嚼起来,边吃边赞:“还是二哥家的厨子好,小弟府中虽然厨子多,可是却没有一个能做出如此滋味。”
代善仿佛漫不惊心的道:“十四弟,这中原的菜式虽然精致,可是要说管饱,够味,还是咱们老满洲的特色。”
多尔衮将手中割肉的刀子放下:“二哥的话小弟明白,听说二哥想回老家,不知可有此事?”
代善一愣,他没想到多尔衮会就这么直接提出来,只得点头:“不错,我是有这个打算,十四弟,大明太大了,大到远非我们满人能够吞下,从父汗起兵以来,我们与大明交战数十年,大明从无胜绩,可是依然不倒,我们却不能失败,只要失败一次就有可能面临灭顶之灾,十四弟,放手吧,把族人都撤到满洲去,那里才是我们的根本。”
多尔衮叹了一口气:“二哥,你糊涂了。”
代善脸色一黑,他被封为礼亲王后,谁敢当面指责他,没想到多尔衮竟然如此不客气,他不服的道:“多尔衮,我对你好言相劝,如何糊涂了,我看糊涂的是你,我知道你一心想做出超过老八的功绩,老八在时,也没有攻下过大明京城,如今你做到了,可是由于你的野心,我大清一半精锐已经葬送,难道这些还不够,想让我大清彻底灭族吗?”
阿巴泰看到两人大吵起来,心中暗自高兴,多尔衮自皇太极死后,越来越专横霸道,阿巴泰早就对其不满,如今有代善冲在前面,他很乐意看到多尔衮也有难堪的时候,嘴里假意相劝道:“二哥,十四弟,大家都是兄弟,有什么话慢慢说,千万不要伤了和气。”
多尔衮瞪了阿巴泰一眼,阿巴泰顿时感到自己的一点小心思被多尔衮完全看穿,背上冷汗淋漓,讪讪的回到位置。
多尔衮也不理会阿巴泰,他目光直视着代善:“二哥,我说你糊涂了并没有说错,你以为我们满人回到满洲就安全了吗,大明大,满洲小,你说的没错,大明可以不停输,而我们输一次就会元气大伤,再输一次就可以亡族。以前我们能一直赢,那是因为我们小而强,而大明大而弱,可是二哥,你没有发现,现在一切已经变了吗?”
“有何改变?只要我们回到满洲,一切就都没有变。”代善不服的道。
多尔衮摇了摇头:“变了,变的不是我们,而是大明,你什么时候听过明军会死战不退了,你什么时候听过明军的火器在我们满人骑射面前能沾便宜了,你什么时候听说过大明皇帝竟然不躲在宫中,御驾亲征……”
多尔衮一连串的反问让代善哑口无言,代善也详细询问过战事的经过,得到的结论让他感觉到恐惧,数万名满蒙精锐竟然攻不下两个小山头,满人引以为傲的骑射在明军的新战法前面无计可施,正是这种恐惧让他下决心要回到满洲,满洲的白山黑水是满人天然的保护。
“二哥,你对现在的弘光帝如何看?”
“如何?”代善沉默下来,照那些汉臣的说法,弘光帝不但贪财好色,而且昏馈无比。
第二卷虎踞鄂中第一百四十八章买卖(下)
“来来来,诸位……我以茶代酒咱们满饮此杯……今后鄂中之经济还要多多摆脱各位了,请!”
知道方才冷落了一行人,李汉起身端起旁边侍者刚刚为他满上的一杯茶水,脸上重新戴上了爽朗的笑色,高举手上的茶杯,仰头满饮。
这群人当然不敢说他什么,个个随他起身端起酒杯喝道:“干!”
就是一阵吞咽酒水的声音。
“诸位请做好,我为诸位找了一桩好买卖,不知道有没有人对此感兴趣呢?”
坐下之后,大家吃喝了一阵,李汉也感觉时间差不多了,便微微酝酿一下,站起了身来。
下面一众还以为他想要讨要革命捐款,不少人顿时眉头一跳,心中暗道来了!
“咳咳,大帅莫要担心,是不是军政府最近财物紧张?大帅但请放心,我京山虽然不算富庶大县,不过四万、五万的银子,还是能出得起的!”
李汉话才方一落下,就见那盲公率先占了出来,在座四十多人,四五万两银子不仅不多,正相反的还少了不少,几乎也就只比之前刘英时的京山分军政府多了那么一点,这盲公到底老狐狸。
李汉眉头一皱,心中却明白这些人会错了他的意思了!
无奈的他只好挥手,说道:“各位……我说各位,各位是误会了我的意思了!我鄂中军政府虽然说不上富庶,不过也谈不上缺钱少银,诸位知道湖北唯一一处产盐地就握在我鄂中军政府手中,如今鞑子禁止淮盐、川盐入楚,难道各位还担心我军政府缺钱缺饷银吗?”
他口气说不出的自傲,这是当然的,他虽然不似武昌那边的同盟会一般,轻松就从南洋以及海外、南方诸省筹集数十万捐款。但是区区四五万两银子还真不在他眼中。
占领鄂中、准确说是应城应该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以来做的最正确的事情了。如今短短不到半个月的时间,省内食盐价格节节攀升,仅靠应城一点产盐,每日仅他手中一百三十余口官盐矿井便能入库近万白花花的银子,就算刨除了他开出的高出私盐近三成的工钱,每日净收入都有七千两之多,而且,他前天刚刚制定好的多劳多得计划,昨日食盐产量竟然比前几日平均产盐多出整整20担(约1吨),加上他还能从私盐处每日分得近两三千盐税,饶是如此,那些自他手中买下了几口甚至十几口矿井的,仅仅半个月的时间就把投入的钱赚回了将近一半,眼红死了一帮之前因为种种顾虑没敢从他手上购买盐井的人。
能的最近这段时间,总是有人托关系想见他一面,想看看能不能再低价买到堪称暴利的盐井了!
李汉不提到盐还好,一提到盐,顿时芳香居内一阵吞咽口水的声音,那个如今还不知道,自从朝廷断了湖北省的食盐之后,省内各地的食盐价格一天比一天要翻上几番,鄂西、跟鄂北还有鄂东的一些偏僻地方,食盐价格仅半个月就飙升了四五倍,有些地方还长了八九倍,如今觊觎应城这块风水宝地的可不在少数,无奈鄂中军政府数万大军再侧,通过半个月来的接连剿匪,鄂中境内至少数千贼子俯首,被关押在牢内或被送入盐井做苦工的更不在少数,大大震慑了周边群雄,一个个的势力只能老老实实的派出商队前往应城,然后以半个月前两倍还多的价格,拉出一担担的食盐,然后再翻一倍的价格,卖往其他地方!根本都不需要鄂中运输了。
眼红鄂中军政府暴利的不在少数,当时的京山刘英就是其中之一,无奈鄂中革命军分军政府通过贩卖食盐兵强马壮(他还以为李汉的革命军武器是通过练盐得钱买来的),加上大家都属于革命阵营,只能强自忍了下来,结果到他遭了难,京山方面的民军才凑够了不足两千杆枪,其中多随刘铁前往沙洋防御清军进犯。
李汉面上一笑,他要的便是这效果,他拍了拍手掌,将芳香居内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自己的身上,他淡笑道:“人常言‘多一个朋友多一条生路’,这话李某一直相信。诸位都是我鄂中精英,可能大家都知道如今我应承仅靠产盐一项便已做到日进万两……我今日想与诸位谈的生意,正是与这盐有关,不知道有没有几人对这个话题感兴趣呢?”
“哦?”
“嘶……”
屋内一阵抽吸冷气的声音,顿时一众老狐狸的眼睛都眯了起来,虽然心动,却还是有不少人搞不明白他口中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盐……盐……盐……百姓之民生也,我国每年民间需盐共计1000万担(50万吨)到1100万担(55万吨),每年可创税收逾一千五百万两银子,这是个庞大的产业,不是吗?”
脸上笑意逐渐变浓,李汉晃了晃手指,“诸位……诸位,省内皆知我应承乃是膏都……只是,很少有人去探究,为什么膏矿却能孕盐吧?告诉诸位一个好消息,我军政府聘请了数十位来自花旗国的探矿工程师,成功于应城县内一处地下探的高达数十万万担储藏岩盐,而且……是上品。比起旁边的千年盐都自贡不差分毫!”
‘嘶……’
一阵整齐的吸气声,李汉也不见怪。
他端起茶杯小饮了一口水,继续说道:“由于矿藏在地下深处,光是开矿器材便要花费高达数百万之巨,我有意组建一个巨大的盐矿开采公司,不知道诸位有没有兴趣?我给诸位留下半个月的考虑时间,半个月之后我就要联络为我供给武器的洋商购买挖矿机器,当时候有兴趣想沾沾光的,可来军政府找我……”
说完,他掏出怀表看了眼时间,微微皱了皱眉,原来不知不觉之间,时间竟然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了,当真耽搁了不少时间。
于是他说道:“却是对不住了各位,清军兵锋在侧,李某身为一镇统制却是不能再在这里耽搁半分钟的时间了,还请见谅……半月之后我只盐业公司即将组建,到时候若是各位到来,一定喝个痛快,还请多多包涵……最后一杯,咱们满饮此杯,各位但请慢吃,李某先行一步……”
“干……”
放下茶杯,李汉对那芳香居掌柜说道:“今天我军政府于此招待诸豪杰,却是对贵酒楼之生意多有叨扰,还请陈掌柜见谅,下午宴会结束之后,请将账单送到城中军政府临时驻处提钱,李某打扰了!”
听他如此开口,那陈明正赶忙说:“不打扰……不打扰,大帅这顿饭算我的,不用您花钱。”
李汉眯着眼笑了笑:“陈掌柜说笑了,我军政府本持的是永不扰民的政策,不过这饭钱我还是要给你的,一码事归一码事。”
说完他抱拳冲在座的各位道:“各位,李某还有军务在身,恕不能多陪,还请多多包涵。”
“大帅客气了,您军务在身,请便!”
“我等恭送大帅!”
又是一阵客套,他刚要起身离开,突然看到身边的娇美可人儿,想到三年前她不过一个年方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却遭遇了如此家变,这几年一定吃足了苦头,心中愧疚之下便有心想要报答一番,口中微微沉吟片刻才开了口道:“各位,各位皆是我鄂中豪俊,我身边这位赵小姐年若便遭家变,这几年全靠自己打拼支撑的家业甚是不易,她家中做的乃是纺织的买卖,大家若有需要,还请给我一个面子,多多帮衬一下!如此,李某告辞了……”
……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143章暴雨前的平静
不过,若是真照那些汉臣所说,弘光帝如此草包,大清南下的精锐又如何会败在他手中,那可是整整超过五万的大军,据说多铎还收降了七八万汉军,那就是十几万人的部队,打的大清十几万军队全军覆灭,如果这样的皇帝还草包,那败在他下面的清军算什么?
“以本王看,伪明的弘光也只算有一些运气。”一向对大明君臣瞧不起的代善不愿夸奖敌人,嘴里勉强应道。
“运气?若是一次两次或者是运气,可是二哥,你可看到这个弘光登基之后做了多少事?擒斩拥立功臣刘泽清、刘良佐两镇,又亲自领兵击败反叛的左良玉,可惜我大清上下都没有看透这个人,还以为南明小朝廷这是自相残杀,这次多铎失败,本王才猛然警醒,伪明弘光帝恐怕早就在准备与我大清的这一战,他擒斩刘泽清、刘良佐,恰恰是消除了内部不安定因素,以便全力与我军作战,这样一个处心积虑的伪帝,二哥你竟然说他是运气,二哥,醒醒吧,如果我大清当真退到关外,不出数年,这个弘光就可以扫平国内流寇之乱,若是中原重新回复一统,二哥,你以为这个伪帝还会容下我们满人在关外逍遥吗?”
代善沉默下来,阿巴泰看到代善有被说动的迹象,心中大急,连忙道:“十四弟,即使伪明不容又怎样,自父汗起兵以来,明人又何曾对我们相容过,我们非但没有灭族,反而越来越强大。”
“七哥,那是我们满人的运气,正碰到明人最虚弱之时,若是现在我们仍然回到关外,坐视中原被汉人统一,以中原汉人的人力物力,可以轻易组织出数十万大军奔赴关外,到时满人难逃灭族之危。”
“十四弟未免说得太危言耸听了。”阿巴泰冷笑道。
“事关整个满人生死大事,你说我危言耸听也罢,只要有这个可能就不得不防。”
代善迟疑起来:“十四弟,可是如今我们满人元气大伤,在中原还能站住脚吗?”
“二哥放心,眼下京城除了二万满人精锐,还有十多万满人子弟,我满人子弟无论男女老少都可以弯弓射箭,有划出来的田庄,所有满人都不用担心生计之事,这十多万满人子弟当中至少可以再选出一万多人作为京城护卫,而二万满人精锐可以全派出来,只要压住山东、山西两省,大清完全可以利用蒙古人、汉人组成的军队与明军交战,到时流血也只是汉人和蒙古人的血,而满人完全可以休生养息,只要有十年时间,我满人又可以重新强大起来。”
多尔衮的话语透出强大的自信,代善不由点了点头:“好,多尔衮,我就暂且听你言,不回满洲。”
见说服代善,多尔衮大喜,阿巴泰却是大为沮丧,多尔衮紧逼道:“七哥,你又怎么说?”
阿巴泰无奈的道:“既然十四弟如此自信,我当然也不回去。”
“好,二位哥哥,多尔衮敬二位一杯,这一杯是为我满人的前途而饮。”多尔衮举起了杯子,三人都是一口喝下,各自都露出一丝笑意,只是各人的笑容完全不同。
回到多罗饶余郡王府,阿巴泰看到府中已整理出一大包一大包的东西,各个包衣奴才还在紧张的搬着各样东西打包,仿佛要把整个郡王府的东西都带走,他不耐烦的挥手道:“停下,停下,都别整了。”
“阿玛,怎么啦,你不是说马上就要回满洲吗?”二名三十岁左右的青年走了过来,其中一人向阿巴泰询问道,这两人正是阿巴泰的三子博洛和四子岳乐,在阿巴泰的子女中,三子博洛和四子岳乐都非常勇猛善战,虽然年龄不到三十岁,已经立下了诸多战功,眼下都有多罗贝勒的身份。
“回个屁,多尔衮这小子三言两语就将你二伯父说服了,回不成了。”阿巴泰闷声的道。
博洛和岳乐两人对望了一眼,眼中都流露出一丝喜色,比起北京舒适的生活,满洲的生活实在是太过艰苦,除了那些老一辈的亲贵,那些成长起来的年轻亲贵根本不愿意重回满洲。
满清的上层还处于半奴隶的社会,家长对子女有生杀予夺的大权,听到不用回满洲,博洛、岳乐两人虽然心中高兴,只是看到阿巴泰的脸色,却不敢喜形于色,倒是其余下人奴才听到不用回满洲,倒是一个个忍不停露出笑容。
就在多尔衮说服代善的第二天,宫中传下一道旨意,多尔衮由叔父摄政王变成了皇叔父摄政王,加一个字看起来好象并不意义,两者其实都是一个意思,只是多一个皇字,无疑更显出多尔衮身份的尊贵,虽然大家都知道这道圣旨是出自于太后之手,而不是出自于几岁的皇帝之手,只是谁也不敢公然抗旨。这让济尔哈朗一系人马大感沮丧,本来想将多尔衮拉下马,没想到多尔衮的权势还得到增加。
随着多尔衮地位的稳固,北京城因为多铎失败后带来的骚动平息了下去,多尔衮重新派出大军奔赴山东战场,这次他们并不是想向南明进攻,只是想暂时稳住山东。
为了拉拢代善,这次领军人选为代善的第七子满达海,满达海在代善的子女中并不算太出色之人,长子岳托、次子硕托、三子萨哈磷几人功绩都远大于满达海,可惜这数人都以四十余岁的壮年就死去,三子萨哈磷更是子孙皆出色,其孙勒克德浑已被封为郡王,可惜也随着这次多铎的大败而失踪,导致代善一系只能由满达海挑起大梁。
除了满达海,博洛,岳乐两人都是这次出征的副都统,连同一批老将拜音图,石廷柱、巴哈纳、马国柱、索尼……领着二万多满蒙精锐,浩浩荡荡的向山东进发,虽然人数要比上次多铎出征的要少,可是从出征的将领来看,却毫不逊色,这批人也是整个满人的精华所在,若是再有一个闪失,满人的根基可以说会被彻底打垮。
随着这批满人的到来,整个山东在满清手中彻底稳固下来,孔有德、耿忠明两人沦为配角,对于这次战败,两人并没有受到太大的惩罚,只是被训斥了一顿后,反而授权他们大誓扩充汉军,连张天禄、张天福这些早先投降多铎的将领也得到好笼络,允许他们在山东扩建队伍。
满人的大败,对于前面那些投降的明军将领不可能没有触动,许多人的意志都出现了动摇,满人在山东实力增强,又允许他们扩充部队后,那些动摇的降军又变得死心踏地起来,对于他们来说,有兵就有一切,他们早已做惯了土皇帝,如今满人允许他们扩充队伍,当然能得到他们的支持。
满人要休养生息,南明又何尝不是如此,双方都没有大战的意思,不过,小规模的冲突却难免,双方的斥候经常越境,总会引起一些拼杀,只是满人很少出动,多数都是孔有德、耿忠明的汉奸军挡住前头,双方互有伤亡,算是打了一个平手。
鞑子南征大军的失败,除了引起满人本身的强烈的震动外,大顺军的震动丝毫不下于满人,随着本身一连串对官军的胜利,官兵无能的映像早已深深映入大顺军脑中,山海关以来一连串的失败,又让大顺军对鞑子产生深深的恐惧,尤其是从京城撤出来的这段时间,大顺军简直全无士气,常常一小队鞑子就能撵着大队顺军逃跑,每天脱离队伍的人数不胜数。
接理来说,鞑子与明军交战,不用看也知道结果,没想到败得却是鞑子,这让李自成和手下都迷茫起来,不知道到底是鞑子战力下降的太快,还是明军突然变强起来,一时也不敢乱动。
弘光元年的三月,一直战火纷飞的中原大地难得的平静下来,各方都在舔着伤口,等待着形式的发展。
四月,西安,仿佛老天睁眼一般,今年的雨水一下子多了起来,原本焦黄一片的关中大地到处是绿色葱葱,许多荒地重新变成了农田,里面的庄稼长势喜人,只要再过二个月,这些庄稼就可以收获,关中重新变成一个粮仓。
可是从四月到收获的这一段时间,正是最难挨的时候,许多农人全完靠到山上挖野菜草根度日,好在雨水充足,经过多年的战争,关中人口减少大半,山上各种野菜疯长,加上自家临时种的一些果疏,农民也还能勉强度日。
农民可以靠挖野菜度日,军队却不行,尤其是战马,单靠吃草料根本不能作战,一匹马所需的粮食比得上几名士兵所需,虽然前一段时间,顾君恩从大明朝廷买到了两批粮食,只是相对于大顺军庞大的军需要,这两批粮食只是杯水车薪。
李自成每天都要和各个文武大臣商量军粮之事,只是却找不到办法,陕西本地的粮食基本搜刮一空了,大部分农民都靠吃野菜过日,地主豪绅几乎被杀光,还有粮食在手的,都和大顺军本身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总不能抢自己人吧,若真如此,大顺军马上就要乱起来。
第二卷虎踞鄂中第一百四十九章恶战一家岭(1)
就在不足百里外的李汉等人正在芳香居宴请京山名流的时候,一家岭,约莫数千衣着不整的民军新兵正顶着头上炎炎酷日的炙烤,有气无力的搬运着石块、砍伐树木、运输土袋,总之用尽一切之手段,就是为了能在最短的时间内铸成一道钢铁城防,挡住来自西南处清军的兵锋!
“快……快……快,这边还需要再来一百根这么粗的树木……”
“你们几个别偷懒,还不快干活……”
“这里要加固……敌人有火炮,咱们的没有重武器,不加固怎么行……快快快……”
“这里有人晕倒了,快拿水来……”
“混蛋,快干活,不想活命了吗?”
刘铁面目表情的随着几个参谋军官走在已经化为巨大建筑工地的小镇一家岭内视察城防建筑的怎么样了!
周围尽是噪杂、喧哗的吵闹声,他现在的状态极其不好,不但神态有些萎靡的感觉,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类似斗败公鸡的挫败感,只见他一身残破的新军督军军装,上面好似火燎一般到处黑一块、焦一块,尤其是他那原本年轻且英俊的面庞上多出了几处青紫伤痕,整个人看上去说不出的狼狈。
“李管带……”
转了不少处之后,刘铁终于皱了皱眉头忍不住开口了。
“到……大帅,您有什么吩咐?”
刘铁一召唤,旁边就有一看上去年龄最多不过三十的军官跑了过来,敬了一个军礼,舔着脸等着他的吩咐。
可能是因为这李管带身上的军装明显不整,武装带拧了一圈,肩章少了一个,头上军帽也歪歪的带上,看上去给人一种流里流气、吊儿郎当的感觉,刘铁脸上微微有些不悦:“李管带,这一片地区是由你负责督导是吧?为什么城防进度要比其它几块慢了不少?”
他放眼望去,参谋处设计的土木堡垒还未完成一半,拦木只建了几个……竟然还有十几个士兵坐在一旁的阴影处休息,若不是当他们过来的时候发现这李管带亲自带队抗运土袋呢,他都要以为这人是不是在偷懒了。
“回大帅,我军新败士气低昂,干起活来自然要慢上许多。某这一部多是曹禾乡邻子弟,不忍像其他处一样鞭子相加,加上天热……咱们撤的比较急,好些军粮都丢下了,弟兄们如今是空腹上阵,容易中暑。加上我这里背向沙洋,主防的乃是京山方向。属下便自作主张,让他们修缓一些,还请大帅联系弟兄们辛苦,勿要见怪!”
这李管带没看出来倒是个爱护士兵的将官,不过可惜,这个时候民军新败,加上如今又得知老家京山陷落,此时便是刘铁乍闻族兄刘英被炸死,家族遭了那全云南毒手,何止死伤凄惨,他这一脉的刘氏宗族几乎被从京山除根,有此可见全云南之狠。
面上一阵铁青,刘铁怒道:“此时我民军正处于危急存亡之时,岂可有此等之私心。李管带,我命你立刻督促你手下的士兵加紧修筑防势,有探子报,鞑子清军的先锋已经抵达一家岭西不足二十里处了。京山此刻情况不明,我们不能心存侥幸,你看其他营的弟兄们不都是如此吗?岂可只有你一处偷懒,快去督促士兵加快速度……”
“可是……”
那李管带明显还要说些什么,不过他一抬头就看到了大帅那张铁青面庞上强忍住的怒火,嘴角一阵蠕动,最后无力的举起手敬了个军礼,“是大帅,标下这就去督促弟兄们加快修建!”
旋即转身招呼士兵加快防势建设。
刘铁转身带着参谋们前往其他地区参观,心中却是默默叹气,一场大败仗,如今随他一路溃逃到一家岭的民军第二协人数已不足三千了,甚至就在刚刚还有手下军官跟他反应民军中陆续出现了不少的逃兵,而且他们还抓到了几个……
“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
刘铁无奈的心中悲痛,这可是他跟族兄,还有一众京山的豪杰们付出了巨大心力打造的第二协,如今随着京山陷落的消息传来,整个第二协顿时陷入慌乱之中,沙洋重镇可以说不是被清军攻陷的,正相反,若不是民军自己先乱了阵脚,接着又有不少逃兵出现,哪里会那么容易就被刘温玉的六营攻陷了。
摇了摇头,强忍住内心的悲痛,刘铁强打起精神,重新带着手下的几个参谋军官,往其他防区赶去了督查了……
一家岭外约莫两里处的一处树林外围,一个身影灵活的宛若猴子一般的身影从一颗至少要两个三成年壮汉才能环抱住的高达十数米的粗壮大树上盘着爬了下来,待落到了地面上之后,他仍旧警惕的往四周查看了一番,发现没有任何异常之后,才将嘴里喊着的望眼镜吊带挂上,然后小心的从腰间的皮带内侧抠挖了一阵,竟然捏出了一个疙瘩大小的纸团,然后一点点将它展开,从鞋子内取出一根铅笔,被他小心的轻握在手中,仿佛害怕自己一用力会弄断了它一般,然后在那一页纸上写了小一阵,然后来到百步开外的另一棵树根处有一抹白泥的地方,左右又查看了一番,发现没人之后才挖开白泥,居然从下面取出了一个里面什么都没有的倒置空碗,然后将他写下来的那页纸小心叠好,放在了空碗之中,然后重新倒扣,将旁边的那一抹白泥重新盖在上面!
做完了这一切之后,他迅速的重新爬上了方才的那颗大树上,到了一处隐蔽枝干上藏好之后,捏着嗓子竟然连叫了五声鹧鸪鸟叫,没多久之后,树林内传来五声野狗叫声,然后就有一个同样机警的身影拨开树林深处的隐蔽草丛,从那草丛中快速的走了出来,来到之前那人埋下的东西处,然后将取出来的那张纸上的内容一看,面上顿时微变,口中却是突然传来三声狗叫声,像极了犬叫,然后快速的将所有痕迹消灭,一阵疾跑消失在了树林中。
不久后,树林深处响起了一阵马蹄声,在那急促的马蹄声中,那人影却是越行越远,逐渐的消失不见了!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144章虚惊一场
解决军粮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出去抢,这本来就是农民军的特点,若是固守在一个地方,大顺军早就饿死或被官军剿了,只是到哪里去抢却是一个问题,山西、湖广都可以纳入目标,若不是张献忠出兵抢汉中,李自成早已作出决定,多半会选择湖广作为目标。
对李自成来讲,朝廷每月卖给他的数万石军粮结成的同盟太脆弱了,随时可以撕破。只是没想到他从汉中再回来时,打得大顺军抱头鼠窜的鞑子却在淮安遭受了巨大损失,这让李自成和一班文武重新迟疑起来,不由回想起当初被官兵撵得东奔西逃的日子。
这天,李自成正在由秦王府改成的皇宫与众大臣议事,一阵哒哒的马蹄声传来,两名小校模样之人骑着快马直向皇宫门外冲来,几名值守的侍卫大惊,喝道:“什么人?站住。”
两人翻身下马,急步台阶上跑去:“前线紧急军情,马上呈报皇上。”
此时值守的侍卫才看到现两名小校背后插着代表传递军情的小旗,只是或许是跑得太匆忙,小旗已经歪斜到一边,值守侍卫不敢怠慢,从小校手中接过传递军情的信件,急忙送到侍卫统领李娃手中。
李娃扫了一眼信件上面的标记,脸色一变,这个标记正是大顺军传递最紧急军情才使用,他不敢私拆,急忙朝李自成议事的正殿走去。
大殿里,大顺军的文武正分成两派,热烈的讨论着大顺军下一步的方向,如果不出意外,今天的议事最终又会是以没有结论收场。
“报,皇上,紧急军情。”李娃的进来打断了众人的争吵,所有的目光一时都转向李娃。
李自成精神一振:“什么军情,快呈上来。”
“是。”李娃连忙将信件送到李自成手上,李自成三两下将信件撕开,快速看了一遍,脸上升起了一股怒气,重重的在旁边桌子上一啪:“岂有此理,吴三桂、姜襄这两个狗贼,欺人太甚!”
对吴三桂怨恨,李自成理所当然,只是这个姜襄能与吴三桂相提并论,在李自成心中,自然也是恨之入骨。
姜襄原来是大明大同总兵,去年李自成进京之前席卷山西,当时姜襄向大顺军投城,李自成依然安排姜襄守卫大同,派了偏将张天琳作为姜襄的副手,大顺军从北京撤出来后,一路丢盔弃甲,姜襄毫不犹豫,马上杀了张天琳向满人投降。
其实也怪不得姜襄当时要投降,大顺军退出山西后,大同等于成了孤岛,若不投降只有等死,何况姜襄出身官宦世家,父亲一度做到大明户部尚书,对流寇本来就看不起,先前只是迫于形式才向李自成投降,眼看李自成被满人一下子打得如丧家之犬,姜襄自然不会对李自成死忠。
姜襄投降时,李自成曾对他颇为礼遇,只是不到几个月就背叛,而且还杀了监视他的大顺军将领张天琳,李自成对他自然也是痛恨无比。
“皇上,发生何事?”牛金星、宋献策等人纷纷抢着询问。
“你们看吧。”李自成将书信丢下,牛金星首先接过,这封信件是李过发来的,李自成无子,李过是李自成唯一侄儿,理所当然的成为大顺太子,牛金星将信很快流浏了一遍,递给了宋献策。
自从去年满清派出范文程作为使者想与大顺军联合攻明以来,虽然李自成将范文程扣下,后来又当成礼物送给了南明,但满清不管有没有回应,当真遵守了当初的协议,河南说起来虽然是大顺军出兵收复的,实际上清军根本没有作多大抵抗,而且在李自成抽调军队与张献忠争夺汉中的时候,清军也紧守山西的地盘不动。
可是这种平静就在十数天前被打破,一支清军公然越过黄河,对洛阳附近的大顺军袭击,连杀大顺军数百人,抢动了十几个村庄退走,李过自然不是吃亏之人,马上派出军队进行反击,只是却早已落到清军算计,派出来的军队落入陷井,上千人只回来了数十人。
更让李过冒火的是,清军反而指责大顺军破坏协议,吴三桂、姜襄二支兵马大举渡河,目标直指洛阳,无论怎么看,清军都象早有准备。
大顺与满清之间有解不开的仇怨,和吴三桂更是仇深似海,只是被吴三桂倒打一靶,还是让李过大怒,他一面派兵向洛阳增援,一面派出信使向西安报告。
以河南大顺军的兵力根本不可能挡住吴三桂的进攻,看完李过的信件,谷可成、马维兴、刘希元等将领纷纷向李自成请战,而刘宗敏、马继光等刚才提议南下湖广的将领则沉默不语,对于清军,大顺军许多将领骨子里还存在恐惧,反而是攻打明军则没有这个顾虑。
“诸将听令:各部马上备好出发事宜,三天后朕要亲征河南,若有谁耽搁时间,莫怪朕不给脸面。”李自成冷冷的道。
“微臣遵旨。”各人的回答参差不齐,李自成不满的瞪了各人一眼,却是无可奈何,大顺朝本来就是仓促成立,加上一路溃败,若不是得到明朝意外的支援,或许现在都已撑不下去,在礼议上自然不能有太多要求。
太原,阿济格得知吴三桂等人越过黄河与大顺军交战,正气得暴跳如雷:“反了,反了,吴三桂这是要干什么,他想造反不成?”
难怪阿济格如此生气,去年多尔衮决定联合李自成共伐南明以来,虽然没有得到李自成的回应,而且作为使者的范文程也莫名其妙的落到南明手中,阿济格还是被多尔衮告诫,只要紧守山西即可,若是流寇挑衅,可以坚决回击,但绝不可以挑起大战,而吴三桂率大军越过黄河的动作,明显违背了多尔衮的命令。
“王爷,吴三桂或许不是想造反,他是想自保。”恭顺侯吴惟华道。
吴惟华虽然是汉名,其实却是一个蒙古人,只是原先归附大明,成为大明边将,只是后来随着哥哥一起投降了满清,他身为蒙古人,又熟悉大明的军情,因此很得到阿济格的信任。
“自保?我大清难道亏待过他不成,让他拥有本部的兵马,封平西王,大明可曾如此对待他,这吴三桂不会想向南面的伪明投降吧”阿济格不由怀疑起来。
阿济格身边不过数千满人,既使加上投降的汉人也只有二万多人,而吴三桂的关宁军有五万多人,加上与姜襄联合后,更是膨胀到六万多人,明显是头重脚轻,只是这种配置在多铎南下没有失败前稳如泰山,吴三桂一向乖巧听话,连拆了一万人到多铎帐下也没有推脱。
只是多铎数万满蒙联军一起覆灭的消息传来,吴三桂对阿济格的态度一下子微妙起来,虽然表面上尊敬,阿济格却总感觉吴三桂的心思一下子变得难予捉磨,这次吴三桂的擅自行动,更是让阿济格觉得自己明白了吴三桂的狼子野心。
“王爷,吴三桂绝不可能向南明投降,先别说吴三桂自己的家人全在京城,他能否舍弃,就算他肯舍弃,关宁军的根基在辽东,只要他向南明投降,恐怕军中马上就会乱起来,依奴才看,吴三桂是听到朝廷要闲置他的什么风声了,这才故意挑起事端。”吴惟华道。
前段时间朝中确实有许多满人贵勋担心吴三桂实力太强,想要将吴三桂闲置的声音,甚至连阿济格也持这种想法,关宁军紧紧的抱成了一个团体,比起其他投降的汉军来说实力太大,就象一只恶狼,若是主人压制不住很可能就会反噬。
阿济格听得点了点头,头痛的问道:“若如此,本王该如何处理?”
“王爷不妨命令吴三桂马上停止向河南的军事行动,亲自到太原来解释这次为何要攻入河南的原因。”吴惟华建议道。
“这个吴三桂早已解释过了,是一支流寇先进入他的辖区,他逼不得已才带兵追击。”
“王爷放心,你有摄政王节诸前线大军的权利,若是吴三桂不来,除非他真敢造反。”
“好,本王马上下令,看他吴三桂是否真敢不听令?”
洛阳外围,尘烟滚滚,一支大军正在向洛阳的方向杀来,城头上的大顺军紧张的注视着,洛阳虽是坚城,可是由于大顺军以前的进攻,城墙已经有不少地方残破,加上兵力只有五千人,能否守住,实在没有把握。
正当守城的大顺军将领正在祈祷援军快来时,前面的烟尘突然好象掉转了方向,离城越来越远,守将擦了擦眼睛,怀疑是不是看错。
“大人,快看,敌人好象走了。”他身边的亲兵也嚷了起来,接着城头其他士兵也发现,虽然不知为何敌人还没有到城下就走,却不妨碍他们欢声庆祝起来。
“王爷,洛阳空虚,为何不攻下洛阳再走?”一名总兵不解的向吴三桂问道。
吴三桂笑而不语,旁边的方献廷哈哈一笑:“夏总兵,王爷又不是要和流寇真打,只不过要让多尔衮明白,王爷不可能离开关宁军。”
“原来如此。”那名夏总兵点了点头,只是脑中多了一个念头,王爷不想打,难道流寇就会不打不成,这次行军会不会惹出一场大麻烦?
第二卷虎踞鄂中第一百五十章恶战一家岭(2)
这忙碌的一行人不是别人,正是隶属鄂中革命军分军政府情报司的情报人员,能爬上八九米高的大树上观察一家岭那边民军情况的情报人员乃是情报司另一员大将红犬麾下,代号红七……他出身猎物家庭,自小有一手爬高上低的本事,还擅长模仿数十种鸟叫声,枪法也不错……红犬有心培养他,便命他带队盯住民军,并随时向后方报告民军情报。
而红犬本人则因为另有要职在身,暂时不在这里。
那一员擅长模仿狗叫并与红七搭档的是他的搭档——红八,他的枪法神准,又有的一手好骑术,因此由他来接应红七,并负责传递情报。
杜马飞奔,约莫疾行了半刻钟的时间,红八骑马来到位于一家岭东北方向约十里外的一处废弃谷神庙,来不及将马拴上,他便从衣兜中取出那页记载着情报的纸,口中却是喊道:“快些准备,有急电……速度送到后方大军处……”
这谷神庙已经废弃了很久了,他们今天发现这里的时候,庙里已经生了一层厚厚的灰尘,看样子起码有几年都没有人烟到访了,设置连老鼠之流的也甚少有足迹,不过庙内横梁上,神像上,甚至大殿内的各处角落都是密布的蜘蛛网,看上去倒是有几分妖精洞府的感觉。
没人到访最好,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之前选择将最是金贵的电报机安置在这里的原因,周围还有两人散开保护里面打印、接受电报的测绘学堂的学生兵,所以他才会还没进来就高声喊道。
“迥电、急电还是密电?”
他才方入了山神庙,就有一微微有些瘸腿的大汉从谷神庙的隐蔽处走了出来,冲他点了点头也不说话,然后就走了出去警戒。
开口询问的是另一人负责警戒的汉子,他看上去最多不过三十,人长得倒也壮实,脸上横肉丛生,给人一种此人极恶的感觉。不过比起那个有些瘸腿的大汉,他明显的好相处的多了,起码两人倒是经常交流。
他口中所说的迥电、急电跟密电乃是情报司的内部衡量标准,分别代表着电文的重要等级。比如说‘迥电’就意味着不甚明确的传闻或小道情报,这一类情报直接拍发到随军电报处,哪里自然会有参谋军官会专门校准然后评级;‘急电’则代表可能会对计划造成影响或必须改变计划的重要情报,必须拍发到最近的情报处或领兵大将处;而‘密电’则有几种情况,但都不外乎会关乎鄂中革命军分军政府甚至大帅的安危或者来自武昌那边的最新武昌军政府情报,这些都是必须要在最短时间内送至大帅手上的情报。
“急电……张帅他们到了什么地方了,速度发给他们,对第一标、第二标十分重要!”
红八进来后就将写有情报的那页纸递给了等在电报机旁边的那汉子手中,他口中喘着粗气,显然一路着急赶路消耗了不少的气力,许是因为天气太热有点渴了吧,看到旁边有一个水壶便走过去拿起晃了晃,发现里面竟然有水之后顿时眼睛一亮,拧开便喝了起来。
“慢一点喝,不够还有呢!根据十分钟之前的电报,大军已距一家岭只有不足三十里了。不过这午时天气太热,加上还要携带笨重的火炮,大军可能不能在两个小时内抵达!会不会影响战斗一家岭那边的民军?”
那汉子见他好似很久没有喝过水了一般,连忙又从旁边拿过一个递给他,笑着询问道。
红八白了他一眼,几人这些日子基本上都是一起行动,倒也混熟了,接过那汉子递过来的水壶,不过他却没有再喝,将它挂在了自己身上,“等会我带走,红七也半天都没沾半滴水了,那张纸你没看吗?”
急电一般经手的情报人员是有资格查看的,因为他们要经手负责传送,不过这汉子显然没看,摇了摇头,目光询问。
“算了,也不是什么太过重要的情报,还记得之前长官交代的命令吧?”
红八问道。
那汉子点了点头,不确定的询问道:“司长?”
“正是”红八肯定道,“红七选了一处好地方,刚巧能够将京山民军的一侧防线尽收眼底,按照他的计算,差不多最多一个半小时后,民军的新防线就能建成。我之前也摸进了过去查看了一番,很不错。清军的火炮跟咱们一样跟不上来,只靠这防线阻挡清军两三个小时完全不成问题!”
那汉子面上恍然,他是知道那位长官临行前交代的内容的,只不过,他心中仍有些不安,他询问道:“沙洋距离一家岭跟京山到这里的距离差不多,红帅(红犬)那边又为了安全断了联系,咱们如今也不知道清军现在到了什么地方,还有清军的火炮,万一他们早一步赶来,以民军临时修筑的公事,恐怕挡不住清军的兵锋吧?!”
红八摇头提醒道:“你忘了他们之前才方经过了一场大战,民军几乎丢弃了全部的辎重,才能逃出来。而且那刘氏兄弟中的刘铁也是跟狠角色,民军北渡之后,他可是命人将搜集到的所有木船全部凿沉,这一手足够阻挡清军几个小时了,无论火药还是炮弹都最怕水,汉江水流虽不算急,但也不是那么容易过来的……”
那汉子这次这才恍然大悟,佩服道:“到底都是读过书的,比我们这些只懂玩枪的大老粗要有见识的多!”
红八摇了摇头,对他的奉承毫不在意。
他略微休息了一阵,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苦着脸询问道:“身上还有驱蚊药没?那树林中多有蚊虫,我这几天起码要被吸了两斤血,浑身痒的难受,别提多窝心了!”
见大汉摇了摇头,他方才叹了口气,整了整身上的衣服,“好好守住这里,别让电报员跟电报机有失,我先走了,那边现在只有红七一人我不放心!”
“成,你们小心一点,去吧!这里有我跟老壮,保证不会让人靠近了……”
那汉子拍着自己的胸口保证到,这周围十里内根本就没有人烟,他们已经查看过了,因此倒也不担心。
“走了!”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145章交易
听到围攻洛阳的清军退军,李过松了一口气,清军倒象是过来游玩一番似的,不过,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哪有那么便宜,李过自然咽不下这口气,不但没有停止调集军队,反而加快调军的速度,在吴三桂退军数天之后,一支两万人组成的大顺军就杀向山西,连连攻城拨寨。
大顺军号称百万,只是现在真正能打的其实也就七八万人,当初李自成迎战吴三桂时,大顺军要强上不少,能征善战之卒至少超过二十万,只是李自成迎战的兵马不过六万,若是李自成有耐心,将二十余万强兵老卒全部调集起来,即使吴三桂与清军联手,鹿死谁手亦未可知,这六万兵马一败,大顺军马上起了连锁反应,呈雪崩之式,结果许多大顺军的强兵老卒根没有发挥战力就冤死在清军的追击下或者自行逃散。
李过调集的二万人几乎是河南能拿出来的最大力量,全是大顺军精锐老卒组成,由国舅高立功和李过亲领,分成两路,互相呼应,一入山西就将整个山西搅得一片大乱。
这种情况下,阿济格就是再不想与大顺军交战也不成了,满人可以让出河南,却不可能让出山西,山西的重要性对于满人来说远大于河南,是目前能够给清廷带来最大收益的地方。
山西虽然土地不如江南肥沃,可是矿业丰富,各种手工业和加工业发达,论起财力就是与南方最富裕的省份相比也不逊多让。
数百年山西来一直充当大明与蒙古的边贸场所,本来就积攒了大量财富,明末时,随着满人崛起,山西商人更是依靠与满人的联系,大发战争财,他们一方面向草原上输入朝廷严禁的铁器、药材、甚至是各种直接的武器装备,换取满人出产的人参、皮毛、从中原抢来的金银,短短数十年间,山西形成以范家为首的范、二王、靳、梁、田、翟、黄八大家,这些人无不是靠着与满人的交易大发其财。
满人是大明敌人,这些商人做起事来却是毫无顾忌,满人一天比一天强大,与他们从中原抢来的物资都能通过山西商人及时换回各种战略物资不无关系,可是说这些山西商人就是依附在大明身上的吸血虫,并用血管输送给大明的敌人,通过吸食大明血肉,不但让满人从一个小部落日益壮大成可以威胁整个中原的强势军团,中间的商人也变得财大气粗。
大明上下不是没有人知道这种情况,无奈无论是驻守的兵将还是当地的官员,都被这些商人用银子喂饱了,查过几次都不了了之,山西商人唯一受到的一次大的损失,无疑就是去年闯军席卷天下之时,当时整个山西都落入闯军手中,不过,这些山西商人手眼通天,和闯军也有交情,他们不但卖兵器,药材给蒙古人,满人,也卖给各式各样的义军,在捐献出大笔军资后,又加上李自成急于进攻北京,除了一些小商家,大部分大商家都保存了下来。
满人入关拿下山西后,这些山西商人不但得到了安全保证,而且还得到了政治上的好处,顺治亲自在紫禁军接见他们,将范、二王、靳、梁、田、翟、黄八大家封为皇帝,许予各种顺利,让其继续为满人服务。
八大皇商不负满人的期待,他们的关系网络早已覆盖各地,虽然中原战得热火朝天,这些人依然可以用金银变出各种满人急需的物资,满人这一年来能在关内站住脚,这八家商人贡献巨大。
如今大顺军又重新杀了回来,想起上次所受到的损失,山西商人都心有余悸,他们一方面放弃南面生意向北面跑,一方面就催促满清朝廷赶快进兵,至少要将大顺军赶出山西。
自山海关打败大顺军后,关宁军一直将大顺军撵兔子一样撵着跑,若不是因为潼关挡着,又加上清军将红衣大炮都调集给多铎,吴三桂相信,关宁军早将李自成灭了,对于大顺军的战力,关宁军上下未免有几分轻视。吴三桂根本就没想到大顺军竟然敢进入山西,吴三桂本人甚至应阿济格相招跑到了太原,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等到吴三桂从太原返回时,大顺军已经相继攻下泽州、潞安以及诸多县城,关宁军要想一时半刻将大顺军赶出去根本不可能,让吴三桂感觉到麻烦的是李自成的大军正在从陕西调出来,李自成并没有与李过、高立功两人汇合的意图,而是从延安方向出发,准备渡过黄河从西面向山西进攻。
无奈之下,吴三桂只得亲自领兵准备迎战李自成,而留下一部分兵马和姜襄合作,对付高立功与李过。
这次进入山西,大顺军并不死守城池,除了因为吴三桂先行挑衅外,主要还是为了措施军需,大顺军攻下一个城池,往往将城中物资搬空之后,马上攻向下一个城池。这种蝗虫一般的战法,让姜襄和关宁军都疲于奔命,更主要是对山西的经济造成了巨大的破坏,不但那些大小商人受不了,就是清廷上下也都急得跳脚,拼命催促阿济格、吴三桂加紧对大顺军征剿。
对于大顺军与满人突然之意暴发出来的战争,王福自然是乐得其成,为了鼓励大顺军与清军作战,朝廷还秘密加大了售粮的规模,并将一部分火绳枪也以大顺军能够接受的价格卖给他们。
这批火绳枪正是从羽林卫手中换装下来的,随着军器局的生产走上了正轨,大明每月燧发枪的产量已经跃升到每月三千多支的规模,经过数个月的积累,羽林卫迎来一次大换装,其中有七千多支火绳枪换了下来。
这些火绳枪质量尚可,大多数只开了数十枪,由于保养得宜,基本上还和新的差不多,明军对火器还有巨大的需求,这些火器本可以流向羽林卫外的部队,可惜火器对后勤太过依赖,而且费钱,除了羽林卫,王福已不打算在其他军中大规模推广火器,这部分淘汰下来的火绳枪便成了鸡肋。
如今大顺军与清军的战事一起,刚好需要大规模的军械,朝廷正可以将这批军械买给他们,至于以后大顺军会不会拿这批火枪与明军作战,王福并不用担心,以大顺军的能力,没有朝廷供给火药,他们自己绝对无法大规模供应火药,至多打个几次就要成为烧火棍,何况若用燧发枪的羽林卫若是不能击败用火绳枪的顺军,王福干脆把羽林卫解散算了。
军器局是一只吞金的怪兽,虽然几乎将工匠的工资压到了最低,可是生产用的煤炭、矿石、铁、木炭、硝石、硫磺……无不需要钱,尤其是硫磺大部分需要从海外购入,价钱更是海里去。
以前军器局半死不活时,朝廷每年尚需要近百万两银子投入,如今军器局改进了生产方式,各种武器产量大增,单是半年多的时间,王福就投了进两百万两,当然,换来的成绩也是可喜的,半年时间军器局生产了一万多支燧发枪,数十万枚手雷,子弹数百万发,大小火炮近百门。
南明一年的赋税不过七百万两,虽然王福手中还有一点存银,可是用钱的地方太多,如今顾三麻子的船队每月能够带给王福十万两左右的进项,只是光硫磺一个月的交易就需要十几万两,王福每月还需要掏银子补贴,若是不拓宽财政,增加进项,光是一个军器局就能让南明的财政拖垮。
与大顺军的交易还是见不得光,这些东西都是秘密进行,南京码头上,一船一船的东西悄悄向上方启运,船上装载的是大米、布匹、药材、武器……换回来的是一船船的真金白银还有几乎相当于白银的盐货,这些船只混杂在各种运输煤、铁、矿石、硫磺等庞大船队里,毫不起眼。
前几次与大顺军的交易,朝廷得到了近百万两银子的收入,扣除各项费用,纯收入就达到了七十多万两,却远没有这次多,光是七千余支火枪就卖了近五十万两白银,加上弹药,又是数十万两,其余东西加起来也和火枪差不多,不得不让人感叹,还是军火的利益大。
如今军器局生产一支燧发枪的成本只需要二十多两,卖一支火绳枪,完全可以生产出两至三支燧发枪,可是就这个价格,顺军还是欢喜异常,大顺军的工匠也可以打造火枪,可是威力远没有明军用流水线方式生产出来的大,而且生产一支火枪的价钱也不比从明军手中购买的便宜,当初听说可以从朝廷手中买到火枪时,顾君恩还将信将疑,以为朝廷肯定会给一批破烂货,没想到一试之后比自己做的要好,马上作主,将这批火绳枪全部购下。
进入五月,关宁军陡然发现,与他们作战的大顺军越来越强,甚至火器数量还胜过他们,实在大为郁闷,又百思不得其解。
第二卷虎踞鄂中第一百五十一章恶战一家岭(3)
约莫一个半小时以后!
下午两点时分。
“来了!”
不知道谁一声惊呼,如雷鸣般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放眼望去在这片一马平川的汉江平原之上,宛若数个世纪之前曾经在草原上冲锋陷阵、弓祭天下的蒙古铁骑一般,只见到一道沿绵数里的黑线,如浪涌一般正在朝一家岭这边匆忙间耗费了数千人忙碌三四个小时才完成的阵地涌来。
站在方才用树木、土石刚刚搭建起的哨台上,刘铁举起望远镜往那远方望去。
几个小时之前才经历了一场打败,此刻不仅是他,躲在临时搭建的防势后面的一群败兵们大都面色苍白,他们甚至能感觉到无数马蹄踩踏着地面时所带来的震动,马队越近,感觉越强。
在那仿佛震慑了灵魂的冲锋马蹄声中,他们身下的大地都随着发出了一阵阵好似不堪重负一般的痛苦挣扎声。
耳旁,喊杀之声不绝于耳!
“杀……杀……杀……”
其实这不过数百骑的清兵冲锋显然不可能有那种效果。
刘铁深吸了一口气,面上也是多了几分苍白之色。要知道他如今指挥的是一支方才刚刚战败被迫溃逃至此的残兵,或许在他们的眼中,对面的那即将袭来的清兵,已经成为了不可战争的代言词了吧!
尽管,之前他们曾经狙击这支军队十数个小时,并令对方留下来数百尸体。
无奈在京山失陷,军政府高层尽数折损在小人全云南的手中之后,再加上他麾下的数千大军九成都是最近几日才征召的新兵把式,根本没有接受多少的军事训练、甚至连武器都是冷热兵器掺半,之前连番大胜在鄂中地区攻城陷地完全是因为没有碰到一个对手,每到一处各地乡勇、城防莫不是开城迎进,满清官员对于革命党的恐惧可见一般。
正是因为如此,让这帮新兵蛋子们…不,是乡下土把式们感觉到空气中的这种军队冲锋所带来的压力,别提下面的民军士兵们个个脸上恐惧、焦躁不安,便是刘铁自己也觉得嗓子眼里发干,不停的咽着唾沫,身子更是不自主的轻微颤抖了起来。
脸上冷汗连连,不过刘铁到底这段时间跟在族兄刘英身边大小仗打了十数场,何况他心中也是早有准备,命人看下来不止数十棵大树,临时做了百余障碍,那满清鞑子的骑兵最多只能冲至第一道防线一百五十步处。
“咣!”
随着清兵骑兵的逐渐逼近,一家岭这边不时出现有民军慌乱之间连手上的武器都拿不稳了!
刘铁冷眼看了一眼他身边刚刚弄掉了武器的一个士兵,顿时骇得他面上惊恐,连连讨饶!
“大帅…标…标下只是突然有些手不稳……”
他不说话还好,一开口顿时周围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令他面上更显慌乱……看上去…看上去急的都要哭出来了……
“下次拿稳点!”
大战在即,刘铁不愿做什么影响士气的事情,便挥了挥手,这事就此揭过去了。
“大家不必担心,我们这几个时辰的时间可没有耽搁了,如今咱们搭建的公事阻挡清军完全没有问题!撞木准备,等会听我令行事!”
发现随着清军的逼近手下的民军又有些不稳了,惟恐再出现逃兵的刘铁只好再一次站了出来,鼓着劲大喊了一嗓子,不仅是为给一众民军士兵打气,也多少是为了提醒士兵们,他们如今可是站着地理优势的!
刘铁等人选择的阵地位于汉水东侧,他之前发现这边的地势比起而岸边竟然高出了十几米的坡度,心中便动了心思,要知道他派人专门去准备的百余根大圆撞木可不是吃素的,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更是能收到不一般的奇效!
可惜刘铁还是小瞧了如今民军的怯战之心了!
“驾……驾……”
“弟兄们,刘帅命令……杀光一切敢于抵抗的乱党……”
“杀杀杀杀杀杀杀~~~~~”
就在他的话方才刚刚落下的时候,原本还有些距离的一帮清军骑兵们高举着马枪,已经逼近了民军阵地。
一声声刺耳的叫骂声……狂笑声……响起,有时候恐惧就像是毒药一般,原本民军中的大多数都是最近才招募的农民、青皮、混混儿,一听到对面朝廷的军队高喊着要杀过一切敢于抵挡的乱党,他们心中顿时便未战先怯,变得贪生怕死、惶惶不安了起来。
于是乎,有人选择了……逃跑。
“站住…不要私自离开自己的阵地……”
“叫你们呢,站住……”
“快点回来……否则立刻军法处置……”
就在刘铁愣神的一瞬间,他没想到的是,自己最担心的逃兵,竟然又出现了。
脸上顿时变得十分难看,刘铁连忙高喊了几声,一声比一声严厉,却不想几声之后,原本只有三人逃窜的队伍,却又多出了两人。
发现了下面还有不少士兵蠢蠢欲动之后,刘铁暗骂了一声娘,果断的推进了子弹,稳稳的瞄准了其中一个跑的最远的士兵,‘啪’的一声枪响之后,那人后背之上顿时多出了一个血红色的伤口,挣扎了一下,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啪!”
趁着几人愣神的一瞬间,刘铁又开了一枪,顿时收割了另外一个生命!
“大…大帅!”
旁边一参谋似乎有些不敢相信,怯怯的唤了他一声。
刘英没有理会他,反而大喝一声:“视我民军军纪于无物,当杀!”
说罢毫不留情的几枪结果了剩下三人,不是他残忍,而是在看到原本已经紧张到极点的民军士兵们,因为有几个人弃枪逃跑后,已经有一些人开始松动了起来。有时候恐惧就是一种毒药,随着空气弥散开来的毒药,而在战场上出一个逃兵,很有可能就会带动数十人、甚上百人成为逃兵,原因就是人内心对死的恐惧,对生的渴望。
为了不令民军队伍彻底溃败,同时也是不想让兄长等人辛苦筹划了多年的心血付诸东流,刘铁咬着牙强迫自己狠下心来彻底解决了几个逃兵!
因为如今除了冷酷跟血腥以外,他已经没有其他更好的手段来勉强维持这支年轻的败军不至于陷入溃散状态之中!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146章榆林贼(一)
茂密的榆树林里,突然响起一阵蝈蝈的叫声,马上另一处地方也响了起来,数声之后,两边的蝈蝈叫声都停了下来,各自钻出数名黑影,多是一些精壮的汉子,身上衣服有点破旧,其中一方拥着一个双眼被黑布蒙着,双手反绑着的人。
“钱九。”
“陈阿四。”
“怎么回事?”那名叫钱九的人身材肥胖,不负姓钱之名,他疑惑的望着那名黑布蒙着,双手反绑着的人问道。
“这家伙说是朝廷的人,要见我们任老大。”身材高大,全身尽是肌肉的陈阿四不在意的道。
钱九脸上的肥肉抖动了一些,小眼圆睁:“陈阿四,你怎么搞的,鞑子杀人如麻,与我们有不共戴天之仇,他要见我们老大岂有好事,直接一刀宰了就是,带他见老大干吗?”
陈阿四摇了摇头:“若是鞑子,我自然一刀宰了,你知道他说是哪边来的。”
钱九恍然大悟:“你说他是从南面来的,南面的官军也不是好东西,你忘了,当年任、张两位老大就是因为被狗官府逼得活不下去,才带着我们进入这榆园,老大肯定也不愿见他。”
钱九所说的任,张两位老大分别叫任七,张七,这伙人就是活跃在山东濮州、范县一带的榆园贼,榆园贼由来已久,最早可以追溯到万历年间,濮州、范县靠近河南,又与南直隶相隔不远,每当天灾人祸之时,活不下的饥民就成群结队的进入榆园,一方面是这里有榆树叶可以当成食物,而且倚仗着茂密的榆林,他们可以傲啸山林,不但躲辟官府的赋税,而且还可以打劫一些大户。
不过,万历年间的榆园贼都不长久,遇到好年景,榆园贼就会散伙,重新化为良民,到了崇祯年间,山东的旱灾频繁起来,加上官绅盘剥严重,榆园贼才成为常态,借着茂密的榆林,加上地下挖得盘根错节的地道,官府剿不胜剿,只得任其行事。
去年中原大地风云变幻,北京短短一个月内换了三任主人,榆园贼也迎来自己的黄金发展期,山东各地先是向大顺军投城,李自成失败后,山东有一段时间处于权力真空期,许多人担心官军和鞑子过来乱杀人,纷纷躲进榆林避难,王福派黄得功攻取山东后,对于以前官府所说的榆园贼本来是想招抚,只是黄得功刚刚占了山东一个多月又被清军击败,赶出山东,招抚榆园贼的想法自然不了了之。
清军占领山东后,为了筹措南下的军粮,对山东进行了更加残酷的盘剥,稍有反抗就家破人亡,许多原本还殷实的家庭也变得一贫如洗,任七,张七两人审时度势,提出驱除鞑子,保卫家乡的口号,更是引得那些因为鞑子而失大部分财产的百姓景从。
加上山东兵力几乎被多铎抽调一空,任七,张任在数月间确实做下了几件大事,接连攻破数座县城,将清廷委任的官吏处死,势力一下子扩展到了朝城、观城、郓城、城武等六七个县,声势浩大,连清廷委任的山东巡抚方大猷也被惊动,急忙发下公文催促地方进剿。
只是当时山东兵力空虚,许多清朝官吏刚刚到任,对于任七,张七两人领导的榆园贼还是无可奈何,不过,这种情况在二万多满人到达山东后发生了改变,清军兵力在山东大为充实,面对清军的重兵围剿,张七,任七两人虽然拼死力战,只是所占县城还是全部丢失,数万大军只剩下数千人,只得仍然躲到榆树林暂避。
山东榆园的情况通过锦衣卫反馈到王福耳中,虽然榆园贼开始反抗的是大明的统治,不过,现在榆园贼针对的却是清军,本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原则,王福才指示锦衣卫与榆园贼首领联系,最好当然是南明能够凭借正统的名份将之招安,次也可以直接资助一些兵器甲胄,让他们在清军的后方搞出更大的动静,将清军实力逐步消耗。
陈阿四身边被蒙眼,捆住双手之人正是锦衣卫派出来与榆园贼接洽之人,他一到榆林外围就被陈阿四等人发现,这名锦衣卫确认陈阿四就是自己要找的榆园贼后,并没有反抗就任由陈阿四绑着带了进来。
听到钱九的话,陈阿四点了点头:“若是一般情况确实如此,不过,要是真照他所说,老大一定会见他的。”
钱九大奇:“他说什么,阿四,朝廷狗官素无信义,你可别被他骗了。”
“他敢,若是骗了老子,老子亲手把他剁成肉酱。”陈阿四恶狠狠的道,同时用手推了那名锦衣卫一把:“你是不是真有大量兵器给我们?若是敢骗我们,你死定了。”
“各位放心,这是你们的地盘,只要在下见过你们的老大之后,自然会将兵器送给你们,莫非你们这么多人还怕在下一人不成。”那名锦衣卫丝毫没有因为自己被绑着又蒙上眼而害怕,反而激将道。
“谁会害怕你,走,带他走。”陈阿四最受不得激,钱九也没有看出什么不妥,只是示意几人留意一下后面,看有没有人跟踪,见人很快返回摇头,钱九也放下心来,数人在林中穿行,时不时要学上几声鸟叫或者昆虫的叫声,得到回应才能继续前进。
行进了快半个时辰,陈阿四才道:“到了,帮他解开。”
那名锦衣卫脸上的黑布被拿了下来,顿时眼前一亮,又闭上眼睛数秒才再度睁开,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座规模不小的营寨,寨墙,刁斗应有尽有,营寨的后面是连绵的山岭,前面是整块的平地,还开垦出不少农田,田里庄稼郁郁葱葱,长势良好,这样一个营寨起码可以容纳万人,看上去至少经营了数年。
不过,营门口的守卫却不算森严,不少农人正在进进出出,门口还有一群孩子正在玩耍,这名锦衣卫刚想看清楚一点,一人已在他后面重重一推:“走!”
营寨中间一座最大的木屋内,任七和张七两人正在商量军情,任七高大威猛,眼下已是五月,天气不冷不热,他只穿着一件单衣,露出全身肌肉。张七却是高高瘦瘦,身上穿着长衫,倒是有几份读书人的模样。
数月前,任七、张七两人还意气风发,攻占了四个县城,治下民众数十万,拥兵数万,张七甚至以榆林为绿林、新市相比,劝任七以图南阳(光武帝)之业。
可如今不过数月,不但县城丢了个干净,军队也减少到只有五千来人,若不是这座营寨经营日久,他们连落脚之处都没有,这让两人不免感到沮丧。
如今虽然他们数次击退了清军对榆林的进攻,清军也一直没有摸到这座营寨的位置,可是整天躲在榆林中终不是事,他们虽然在榆林开恳了不少农田,可还是不能满足数万人的粮食需求,至于布匹,铁器等等东西都是需要从外面输入,若是不能对清军反击,榆园军内部的压力会越来越大。
眼下义军虽然还有五千人,只是士气低落,武器缺泛,若是冒然冲出榆林与清军决战,无异于自寻死路,两人这些天都在冥思苦想,却毫无办法,除非有外援才能打破目前的僵局。
“报,任头领,张军师,陈老四带回一个锦衣卫想见两位大人。”
“锦衣卫,奶奶的,锦衣卫来凑什么热闹,把他宰了,丢到山沟里。”任七没好气的道,他早年吃过官府的亏,对臭名远扬的锦衣卫更是没有好感,眼下正碰上他烦恼之时,自然不会对锦衣卫有什么好待遇。
“是。”过来传令的士兵转身就要下去。
张七眼神转了数下,连忙喝道:“慢!”
那名传令的士兵顿时不知所措,目光在任,张两人身上打转,不知该听谁的为好,任七有点不高兴的看着张七:“军师,锦衣卫的狗腿子竟然敢来这里,明显是找死,你为何不让我杀他。”
张七对任七附耳说了数句,任七脸上露出一丝不情愿的表情,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把他带进来吧。”
“是!”这次传令兵总算大踏步的走了出去,不一会儿,还绑着双手的锦衣卫就带到了任七,张七两人面前。
“你是锦衣卫?”
“不错,在下仍锦衣卫百户何超,见过两名头领。”何超丝毫不知自己差点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脸上很是平静。
何超的名字平平常常,任七和张七两人对望了一眼,也不知是真假,眼中露出一丝怀疑的神色,何超看出了他们的疑虑,道:“在下的锦衣卫腰牌在两位头领手下处,若是两位头领不信,大可以验看。”
任七正要吩咐人将腰牌拿来,张七接话道:“不必了,区区一面腰牌要作假何难,你若没有其他证明,我们只能怀疑你是鞑子奸细,那就休怪我们不客气了。”
何超露出一丝笑意:“不知道一百张上好弓弦,二百柄好刀,二十幅甲胄能不能证明我的身份。”
第二卷虎踞鄂中第一百五十二章恶战一家岭(4)
“弟兄们都精神点……大帅就在咱们后面……之前在沙洋的时候,咱们一帮玩马的老爷们让人给小瞧了……他奶奶的,凭什么他们那帮孙子都能冲进镇上发财,咱们当阳的爷们就得脏活…累活的干……德爷我自打朝廷招了安之后就没受过这样的气。现在大家伙也歇个差不多了,兄弟们只管放开手脚开工了……这帮子乱党手上肯定有好东西……都他娘的给我抢过来。老规矩一杆枪五个银元……德爷我还不知道火炮是什么威力呢,谁他娘的给老子抢到了一门火炮,一千两……德爷决不食言!弟兄们跟着老子一起杀过去!”
到了清末,其实满清鞑子的正规军编制中早就没了骑兵,尤其在这湖北境内,只有编练的新军之中还保留了马队的编制。但是使用的也不再是什么弓箭,而是短小但适合马战的马枪。
这个自称德爷的男人指挥的四百余骑显然不是新军编制的马队,远远的便能听到了一口‘行话’,张嘴‘他娘的’、闭嘴‘老子’,一下子等些门道的就明白过来了,这位指挥着数百骑兵的乃是位马贼出身的被招安的巡防营管带!
清军当阳巡防营管带陈德骑在马上大声的喊着,他们这一营因为脚程过快,加上在沙洋没能获得任何东西,心理早就憋着一口气了,便跟刘帅讨要来了先锋,骑马绕行二十多里之后训了一处渡口,征召数百小船,方才提前渡过了汉水。
一想到跟他一同接了朝廷圣旨赶来追随刘帅南下讨伐乱党的几营中,不少都在沙洋发了一笔小财…京山乱党虽穷,却也装备了不少的新枪,而不少都在民军溃败的时候,被一群慌乱的新兵丢在了沙洋,还有几门火炮。
刘温玉坐镇襄樊重地,自然看不上那一点点的战利品,何况此行平息了乱党作乱之后,刘帅得到的朝廷封赏绝对少不了的!
因此十分大方的将沙洋所有清缴的武器等都分了下去,让下马后战力剧减的陈德眼红的难受,因为进攻沙洋的时候,他心中恐惧这如今闹得天下皆知的革命党,便厚着脸皮跟刘温玉说道自己麾下一营马骑不善攻城,结果却不想弄巧成拙,错过了分赃的机会!
脑海中一直重复出现其他几个管带鄙视的脸庞,陈德不自禁的怒上心头,手上指挥刀高指天空,口中大喝:“诸位兄弟随我冲锋!”
“杀!杀!杀!”
数百士兵的吼叫声着实惊人,但是远不比一营战马在奔跑时产生的轰鸣更让人震悍,在这一瞬间,仿佛整个大地都随着马蹄而震动起来。
到底是如今已经归降了朝廷的武装,马骑冲锋的时候,有专门的士兵高举规格相同的黄底龙旗,更有一面大旗上竖着大大的‘刘’字一个,显然陈德这厮为了拍刘温玉的马匹,手段却是用尽了!
大队人马冲锋,远远看去有如乌云蔽日一般,渐近时只见一片黄底龙旗,再近时,却只有大队马匹狂奔而来却看不到人!
陈德等人毕竟是马贼出身,一手驭马之术着实了得,也难怪他虽然贪生怕死,刘温玉却仍把先锋军的重任交给了他!
只见冲在最前面的一百余骑将双腿借着马镫之助,身子一歪紧紧地侧伏在马腹上。
更有技术高超者搭起马枪,双腿死死的钳住坐骑,腾出双手举起枪来,技术高超让人震惊!
又因大批空马也随之冲锋,故放眼望去,马群如汹涌波涛,冲腾而来,不知有多少匪徒,也不知哪匹马吧有匪徒,情景十分可怖。
那威势,果然骇得一家岭的一群胆心已怯的丧兵们更加恐慌,便是如今正高举着望远镜往这边看来的刘铁等人也是抽吸一口冷气,拿着望远镜的双手都微微颤抖了起来!
“成副官……”
“…啊…是!”
猛的听到他喊了一声,那如今已经乱了神的成副官才反应过来,慌乱之间应了一声。
刘铁这时候也懒得再去责骂了,他眉头紧皱,询问道:“咱们还有多少机枪炮(机枪)?”
“嗯……嗯……大帅,还有六挺!”
成副官回忆了一阵,方才回答道,“咱们共有八挺机枪炮,不过溃逃的时候好像落下了两挺,如今就只剩下六挺了,而且子弹也不是很多了,最多可以坚持半个钟头!”
刘铁脸上发狠,“去,通知下去,把所有机枪炮全给我架在第二到高坡防线上,告诉前面的弟兄们,给我拼死守好,哼……受不住大家都要死!等到那些个鞑子骑兵进入了第一道战线五百步处,就开枪。不要给我节省子弹。”
因为绝大多数新招的士兵都是庄稼把式,没接受过私塾教育。所以对于军队用的丈量方法,告诉他们他们也不懂,刘铁只好暂时将步设为军队内的长度丈量标注,五百步,差不多有两百五十米,已经进入机枪的最佳同样也是威力最大的射程内了!
不过这个距离对于骑兵来说已经有些危险了,刘铁这般选择也是无奈,他们手上的几门机枪炮都是十几年前的旧货了,不但精度出了些问题,甚至他们根本就没有合格的机枪手!
因此只好作罢!
对于属下能耐知道甚祥的他原本还打算等到鞑子骑兵再靠近了些再打,但是现在看着这黑压压如洪水般声势的冲锋阵势,刘铁都怀疑若是这样任他们逼近来再打,估计到时候自己这边恐怕大多数人都吓的不知道开枪了,到时候说什么都晚了。
眼下自己这边已经被这般声势给震住了,如果能重整士气,只有先声夺人,抢远了打过去,不管能打到几个人,先靠着枪声给自己这边壮壮胆才是实在的。
双眼抵在望远镜的橡胶护目罩上的观察手在接到命令后站在哨台上,观察着这些马匪的位置,手握着望远镜的手也开始冒起汗来,呼吸也急促了起来。
“报,800步!所有人准备!”
当观察手大声的喊出所有人准备时,防线内的如今手上还有枪的士兵都咽了咽口水,举起了武器。
“报…报……”
“报,700步!长枪兵准备,死守第一道防线,保护后面的枪手!”
当观察手撕扯着喉咙大声的喊了两句却紧张的什么都说不出来的时候,刘铁心头一紧,从观察员的撕扯的声音中,他也能感觉到观察手实际这会也已经是紧张、恐惧到了极点。只好自己站出来,接了他的任务!
别说这观察员紧张,就是刘铁自己现在都是紧张的浑身冒汗。几乎所有的民军士兵的神经都随着越来越清晰的马蹄声而崩的越来越紧,几乎达到断弦的地步。
“报,600步,机枪手准备,快准备水……”
“550步,预备……放”
弦已经崩紧到极点的神经在刘铁的一声撕吼中被猛的入松下来,负责六挺机枪的机枪手都没有一丝的犹豫,一听到命令就同时扣动了扳机!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147章榆林贼(二)
“什么?”这下连任七也动容,榆林军现在正急缺兵器,尤其是弓箭,整个军中也不到一百弓,如今眼前此人一出手就是一百张弓,二百柄刀,虽然不知质量如何,只是对于榆林军来说确实是一个很大的诱惑。
张七却是镇定了许多,他更明白天下没有白吃午餐的道理:“何大人,不知我军要得到这批兵器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不需要任何代价,皇上有言,鞑子进入中原为的是断我华夏衣冠,使数万万汉人皆为其奴隶,此仇非一家一姓之仇,仍所有汉人大仇,只有能打鞑子,朝廷都会给予支持,眼下这些兵器只是第一次,如果有需要,朝廷会运来更多兵器。”
任七、张七两人听得面面相觑,还有这等好事,张七还以为锦衣卫至少应该让他们效忠皇帝,对于张七这样读过几年书的人来讲,南明到底是正统,能得到朝廷承认是一件好事,只是榆林军不泛对官府恨之入骨之人,他们即杀鞑子也反对明朝官府,若是要向大明效忠才能得到这批军械,恐怕会有很多人反对。
“何大人,当真不需要任何代价?”张七怀疑的问道。
“当然,若是两位不相信,马上就可以跟我去取。”何超肯定的答道。
“慢,榆林外围有大量鞑子军队,你是从哪里来的,还有兵器离这里有多远,我们怎么知道这是不是你设置的诡计,想引我们出去后趁机消失我们。”任七冷冷的问道,他对于何超的身份依然不相信。
何超想摊一下手,只是发现他的手依然被绑着,只得将手放下:“两位首领,榆林外围虽然有大量鞑子没错,可是榆林连结河南,眼下河南是闯逆的地盘,两位头领不妨问一下押我进来的陈阿四兄弟,是不是在西南方向发现在下,何况在下存放兵器的地方也不是在山东,而是在离河南不远的交界,不知两位头领还有什么疑问?”
“在河南,何大人,草民得罪了。”任七拱了拱手,眼下大顺军正在山西与清军开战,清军没有理由在河南方向伏击自己,何况两百把刀和一百张弓并不需要太多人搬运,清军没有必要如此辛苦设伏只会了歼灭自己一只小部队,只是他心中还是奇怪,锦衣卫怎么能从大顺军的地盘运兵器。
任七自然不知道,自从朝廷将火枪卖给大顺军后,双方的关系正处于蜜月期,这么点物资夹在卖给大顺军当中的物资中,轻而易举。
何超伸了伸手:“两位大人,在下……”
张七连忙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瞧我。”亲手替何超解开手上绑着的绳子。
在榆林军营寨中休息了一天,第二天何超带着一队人马出发前往取兵器,虽然任七,张七两位榆林军的老大差不多已经相信了何超的身份,只是出寨时,何超依然蒙着脸走了大半个时辰之后才取下蒙布。
这次取兵器的行动很顺利,两天之后,一百张弓、两百把刀、二十幅甲胄就到了任七手中,任七只看了一眼就大喜过望,这些兵器的质量居然比任七现在军中最好的兵器还要好上一筹,忍不住一样一样试过,最后换上了一身华丽的甲胄,任七马上感觉到部下看自己的眼神都变得不一样起来。
“大头领,你穿上这身甲胄太威武了,就象一个常胜将军。”陈阿四夸赞道。
任七身上穿的可是明光甲,这种明光甲从唐朝开始流传下来,以兜鍪护头,兜鍪两侧有向上翻卷的护耳,兜鍪还缀有垂至肩背用以护颈的顿项;胸甲分左右两片,居中纵束甲绊,左右各有一面圆护,两肩覆盖披膊,臂上套有臂护;腰间扎带,腰带之下有两片膝裙护住大腿,小腿上裹缚吊腿,这种铠甲的结构非常完备,而且重量轻便,防御力却大大的提升。
明光甲名称的由来和胸前及背后的圆护有关。这种圆护以铜铁等金属制成,为了防止生绣,打磨的极其光滑,可以照见人影,在战场上穿明光甲,由于太阳的照射,将会发出耀眼的明光。
明光甲制作不但繁锁,而且价格极高,就是大明军中也只有高级将领才能穿,没想到这二十套铠甲中却有二套。看着胸前闪闪发亮的铠甲,任七心中大感满意,斜眼望着陈阿四:“这次你带回来了一个财神爷,也挑一件铠甲换上吧。”
陈阿四大喜:“多谢大头领。”
榆林军虽然可以打造一些兵器,可是甲胄却是一个精细活,没有十几年功底的老师傅,根本无法打造,榆林军仅有的几十幅甲胄还是攻占县城后从军械库抢来的,以后就再也没有补充,那几十幅甲胄跟前面的甲胄比起来就是一堆破烂。
陈阿四不敢挑那件和任七身上一样的明光甲,而是挑中了一幅细鳞甲,这种细鳞甲完全由铁片组成,重量要比明光甲重一倍,防护能力却比明光甲还有弱上一筹,每走一步铁甲撞击的声音就叮当直响,自然也有一股威风。
另一件明光甲当然是留给张七,看到两人穿上甲胄的威风模样,其余有资格穿甲胄的人也纷纷换上,两名头领加上其余十八名大小头目一齐穿上甲胄,这支原本普普通通,由贫苦农民组成的义军居然有几分正规军的模样。
“两位头领,怎么样,这下对何某的身份还有何疑问?”何超笑语吟吟的问道,心中对两人带着一丝鄙夷,贼就是贼,二十件甲胄就高兴成这样,这样的甲胄已经无法阻挡子弹,特别是穿明光甲的将领,只会成为明军特种兵狙击的目标,穿这样的甲胄若是和明军作战,纯属自寻死路。
“何大人,草民等多有得罪了。”拿人手软,任七这次才算是真心实意的赔礼。
“好说,不知者不为罪。”何超摆了摆手,问道:“不知两位头领有何打算?”
多了百张强弓,二百把大刀,二十幅甲胄,榆林军的实力一下子增强不少,任七和张七看了一眼,低声商议了一起,张七向何超问道:“不知何大人可有指教?”
“指教不敢当,本官以为,若贵军一直困守林中,这数百里榆林即是贵军的庇护所,也是榆林军天然的牢笼,要想打破这个牢笼,贵军就不能不出击。”
“何大人请放心,我榆林军没有贪生怕死之辈,也不会只拿东西不回报,我马上派人出去探听消息,如果找到鞑子薄弱处,榆林军将立即出击。”任七拍着胸膛道。
“好,本官等着两位头领的好消息。”
数天之后,任七派出的探子回报,郓城只有数百名清军防守,任七闻听大喜,精选一千名精壮的军士,配上最好的武器,由任七亲自带队,在弘光元年的六月初五,偷偷潜出榆林,对郓城发动突袭。
这次出击打了清军一个措手不及,郓城重新被榆林军攻破,郓城官吏从县令以下全部都榆林军处死,城中那些投靠清军的大户也被灭了满门,等到清军大队得到消息赶到郓城时,任七早带人撤了出来。
当任七胜利归来数天后,何超再一次出现,很快找到陈老四,这次陈老四很熟练的将何超领到了营寨,和上次一样,何超来的目的依然是给他们送军械,这次他带给榆林军的军械更多,一百张弓,三百把刀,三十幅甲胄,甚至还有一百支火枪。
以后,任七每出击一次,何超隔几天就会出现,给榆林贼送一批军械,军械的量大量小,完全是根据任七他们出击的成果来算,取得的成果大时,何超送得的军械就越多,成果小时,送来的军械则很少。
不知不觉间,任七每次出击都要计算到底能取得多少成果,能从这名锦衣卫手中换到多少军械,榆林贼虽然没有归顺大明朝廷,事实上通过军械的输入,大明完全控制了这支队伍的行动。
即攻下郓城后,榆林贼又先后攻下朝城、观城,每一次胜利,榆林贼的人手都会增加不少,加上何超输送过来的军械,榆林贼越打越强,让清军疲于奔命,每当清军的大军要想进入榆林进剿时,里面层出不穷的陷井和地道足以让所有领兵将领萌生退意。
到了弘光元年八月时,榆林贼重新发展到万人以上,而且武器精良,与清军相比也不逊多让,甚至比起那些投降鞑子过去的原大明兵将还要好上很多,整个榆林绵延两省六七个县,纵横数百里,加上一个水泊梁山也与榆林相连,外面的清军总有满弱之处,榆林贼在各县神出鬼没,将清军骚扰的苦不堪言,有些县城甚至已经被榆林贼攻下过数回,弄得大清官员无不视到这片地区做官为畏途,谁也不愿意去。
山东巡抚方大猷无奈,只得以点名的方式派官,只是被点到的官员无不想尽方法推脱,实在推脱不得还有半路逃跑一途,结果弄得附近数县知县竟然长时间空缺。
第二卷虎踞鄂中第一百五十三章恶战一家岭(5)
“哒哒哒哒哒哒~~~~~”
低沉却警神的机枪声响起!
虽然枪声交错不齐,但是对于明显没有接受过多少训练的民军机枪手来说已经十分不错了,六挺机枪齐射之下密集的弹雨瞬间扫倒了前面十数骑,还有更多的战马悲鸣一声,因为身上受了伤,导致原本早就被驯服的战马变得暴躁、混乱了起来,它们在清军骑兵队伍中四处冲撞想要逃离出去,结果,将原本有些混乱的队伍变得更加混乱了起来。
“吁……”
“驾……黑子,别乱动……”
冲在前面的清兵顿时变得混乱了起来!
六挺机枪,一个照面射出来近百发子弹,两者之间只相隔了不足三百米的距离,就算是机枪手的精准度再差,也能造成不错的杀伤了!
高速前进的马队在枪响之后明显得的顿了一下,不断的诱人摔下马来或是马摔了跟头,冲天的叫骂声,无不震慑着两军,刘铁也是惊得睁大了眼睛,他第一次知道,原来这机枪炮集中在一起,尤其是应付大规模的士兵冲锋的时候,竟然能达到这种效果!
“长枪队准备,死守第一道防线…决不能放清兵过来!”
“长枪队进入防线,准备开枪……放!”
“嘭~~~嘭~~~~”
回过神来的刘铁赶忙指挥起来,果然在看到冲锋到阵地不远的百余骑兵,如今只剩下不足三成之后,顿时民军阵地一片欢呼之声,士气逐渐的恢复了起来!
民军本来人数就远在这数百清兵之上,如今还有千余有枪的士兵,当下便稳稳的举起了枪,一枪一枪的,死死狙击住妄图冲过来的清军!
在疾驰之中想听清枪声并不容易,更何况是在马队之中,跟着马队一进前奔的马术好手石头好像看到前方先是出一排火光,出于安全他立刻用腿猛的一夹坐骑,早就与他心灵相通的战马顿时顺着他的意思,放慢了速度,并且逐渐往冲锋阵列的边缘跑了过去!
没等伏着身子靠着马胫来保护着自己身体大半部的石头跑出阵列,就感觉自己脸庞上一疼,腾出手来一抹,竟然摸出了一抹血花,才知道不住不觉之间,竟然有子弹从他脸颊旁擦了过去,暴虐的弹道力量还是波及到了他,瞬间在他脸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伤口!
“吁~~~”
坐下的战马痛嘶一声,高昂着马首竟然不愿再往前跑去。
熟知战马习性的他顿时心中一慌,知道爱骑必是中了枪伤。
“他…娘…的快滚开……”
“我…日……”
“啊!”
队伍中此起彼伏的惨叫声,石头心中一紧,手上一边安抚着战马,一边分神往四周望去。有几个清兵显然运气不怎么样,可能人或马被击中,在这种时候失去了控缰,马上的人被狠狠的甩地上,被甩在地上的人还没来的急反应就被面赶上来的马给踩踏在烂泥之中,被踩踏出来的肠子、血液把土地都染成了黑褐色!
几个失了缰,但是脚仍然套在马凳上被马拖拽着随着大队前行,被拖拽着人出撕心裂肺的悲嚎,头脸和身上的污泥不知道是不是被血给浸染成了黑色。在这个时候显然没有人会停下来救他们,他们只能自求多福了。
“娘的,是机关炮……大家小心,快…快冲过去…”
想起之前的看到那一排火光,早先跟随着德爷为祸一方时曾经被清兵追剿过,记得当时还是老张总督大人坐镇湖广,出动的乃是张彪的第八镇一部。
至今已经过去了多少年了,他仍然不能忘记,那几门小炮一抬,隔了差不多一里路的距离,他身边不知道多少兄弟被那几挺小炮给轰成了一滩烂肉,甚至他当时也不走运的肩膀上给伤了一枪,好些年右臂都不如当年灵活…直到现在才算好了一些!
想到当年的惨况,石头甚至感觉到自己肩上当年留下的伤口又来始痛了,心下立即寒了起来,会不会又像当年一样?
“妈了个巴子的!害老子损了那么多的弟兄,小的们都打起精神来……冲过去,老子要杀他个片甲不留……”
那陈德一见冲在最前面的百余马队兄弟几乎全部折在这里了,心痛的他顿时眼睛都红了,喘着粗气指挥士兵继续冲锋!
而这时候,后面的数百骑兵就要闯入民军阵地百米内了!
“哒哒哒哒哒哒~~~~~~”
低沉的机枪声没有停下,密集的火光扫射下面的骑兵。
处于高速冲锋的马队,冲过一百米不过十几秒钟的时间,而这段时间,除了几挺机枪之外,就至少少数的几名快枪手来得及再开一枪!
民军的第一次攻击并没有能阻挡住马队的前进,虽然折损了百余清兵,却让后面的人更加愤怒,个个高吼着悍不畏死的冲杀过来!
“快……滚木准备……放!”
终于有骑兵冲进了百米之内,并且距离第一道方向越来越近了!
刘铁知道不能再等了,连忙高吼一声。
不远处一直在焦急等待着他命令的传令兵顿时来了精神,连忙挥动手上的两面红旗,比划几个暗语!
顿时,早就守候着高坡上暗处的民军士兵们举起了手中的利斧,猛的砍在了旁边的捆绑着一根根巨大滚木的绳索之上!
“哗~~~~~~”
一波波的数十根滚木自山坡之上滚了下去,惊得下面一阵怒骂声。
“草,大家小心,这帮孙子玩阴的!”
“小心有埋伏!”
“快撤…撤啊……”
“嘭!”
“啊!”
在那骂声之中,第一轮的滚木借助着地势,快速的撞在了来不及刹马的清兵身上,顿时,撞得马队一片东倒西歪…死伤倒是并不惨重,却严重的延迟了马队的冲锋!
“嘭~~~~嘭~~~~嘭~~~~”
在清兵的混乱之中,民军第二轮的齐射来到了!
虽然枪声仍然显得有点零落,可是比起第一起齐射显然好了一些,经过之前的一次齐射显然给这些因为大败而丧失了不少胆气的民军新兵们带来了一些勇气,齐射自然也能打得好一些。
一个照面又有五六十人丢了性命,还有更多掉下马来的。
当夹着坐骑的右腿突然一痛的时候,石头就感觉到了不好,不用说他也知道自己挂了彩,他是第一批中少数活下来的几人之一,当后面的大部分冲过去了之后,他刚要从马身一侧坐回马上,却不想他的马又高颠了一下,受了伤的腿这时候再也勾不住马镫,一下被从马上掀了下来,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噗!”
石头只感觉后脑一沉,接着又感觉胸口一闷,忍不住的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好在他如今虽然身子动弹不得,但是大部队却已经经过了他跌落的地方,后面虽然还余下数十骑,他这么一个躺在地上挣扎着的大活人却不用再恐惧会被后面冲上来的弟兄给踩成肉泥,加上浑身酸痛的动弹不得,只能任着伤口在那流着血,躺在地上微微抽搐着了!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148章谢迁起义(一)
有道是祸不单行,在榆园贼闹得正欢,满清山东官员正在头痛万分时,山东高苑又发生了一起大变乱,这次变乱比之榆林贼更是凶猛。
山东青城、高苑一带自古是桑芦之乡,当地居民农闲时多从事编席、养蚕,因此日子比起其他地方好许多,即使是山东大旱期间,这里的百姓也能得到温饱,清军统治山东后,先是因为要为多铎调集军粮,在境内大肆征收粮食,几乎将农户大半口粮征收上去,引起了这里的居民的强烈不满,多铎败亡消息传来,高苑一带的百姓拍手称快。
就在高苑百姓都认为可以喘一口气时,为了稳定山东,多尔衮又派出了两万多大军,这些大军的粮秣都需要山东地方供应,这还不止,清廷允许孔有德、耿忠明、张天福这些汉人在山东扩军,各地百姓不但要有被抓丁的危险,而且为了供应新招的大军,更是加了无数苛捐杂税,由于高苑算是山东富裕之地,征收的赋税更重,如此沉重的负担压得许多地方都喘不过气来,整个青城,高苑一带就象是一支火药桶,只要一点就会燃起来。
这天,高苑县衙门前面广场,十数名差役推着四名五花大绑的青年汉子出来,将他们绑在广场上立着的柱子上,很快,四周就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许多人悄声议论起来。
“这几人犯了什么事?”
“什么事,还不是交不起税呗?”
“税,税,税,这个狗官就知道向我们收税,总有一天,老子反了他娘的。”问话的汉子愤愤不平的道。
若是其他地方,听到有人说要造反,旁边的百姓恐怕马上就会躲得远远的,只是这名汉子的话落下,旁边虽然有几名百姓缩了缩头走开,其余百姓脸上却都是一片愤然之色。
“嘘,大兄弟,小声点,若是让那些人听到,不死也要脱层皮。”
“呸,不就几个狗腿子吗,他们以前吃着大明的皇粮,转眼又换成了鞑子,真得丢祖宗的脸。”
……
一名头目模样的差役手举着鞭子,对着围观的人群大声道:“你们这些穷腿子听着,眼下大清入主中原,征收皇粮是天经地义之事,若是有人不交,这些人就是你们的榜样,打。”
随着那名头目喊声完毕,啪啪的声音响起,四名衙役每人都持着一根长鞭,对着绑在柱子上的四名青年狠狠抽去,只是数下,柱子上的四名青年就全部血肉翻飞,一道道鞭迹深深的映进各人肌肤。
“啊。”围观的人群中一些胆小者连忙将脑袋扭向别处,不敢细看,其他人则沉默不语,人群中数名高大的汉子却是用眼睛狠狠的瞪着动手的几名衙役,其中一人几次想拨开人群冲进去,幸好被旁边两人死死抱住。
“丁大哥,这里是县城,千万不能冲动。”两名同伴苦苦的哀求。
这名丁大哥名叫丁可泽,为人豪侠任事,在整个高苑县都是赫赫有名的好汉,今天木桩上绑着的都是丁可泽同村之人,其中一人还是丁可泽要好的堂弟,看到自己堂弟如此被差役鞭打,丁可泽恨不得冲进去将几名差役杀了,救出自己的堂弟。
若是三五个人,丁可泽相信凭着自己的拳脚一人就可以收拾,可是眼前不但有十多名衙役,而且衙门里还有衙役可以随时支援,丁可泽不忍见到自己堂弟挨打的情景,重重的在地上一跺脚,转身离开。
“丁大哥,想开点,丁二哥也不是全然没救,只要措到五十两银子就可以放出来。”
“五十两银子。”丁可泽摇了摇头,若是以前,就是要他拿出一百两银子也不困难,只是现在他搜遍全身也不过几两碎银,不由叹了一声:“我丁可泽平时自认英雄,难道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堂弟被那些狗官打死?”
“若有不平之事,大丈夫当提剑铲平之,唉声叹气又有何用?”一个声音突兀出现,顿时将丁可泽和两名同伴都吓了一大跳,他们连忙扭头看去,却见身后站着一名神情剽悍,身高八尺有余的大汉,正斜眼看着他们,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意。
“阁下是谁,跟踪我们有何用意?”丁可泽大声问道。
“我是谁不重要,问题是你想不想救出你的兄弟?”
“阁下能救我兄弟?”丁可泽这才仔细的打量了身后之人一下,来人虽然算得上气宇宣昂,只是身上穿得比自己还破烂,根本不象能拿出五十两银子之人:“阁下莫非耍我不成,就凭阁下能拿出五十两银子。”
“哈哈,谁说救人就要用银子?”来人大笑起来。
“没有银子,敢情阁下真是耍我?”丁可泽脸色沉下来。
“可笑,我早就听说过高苑有一名丁姓好汉,好行侠仗义,打抱不平,没想到见面不如闻名,自己遇到了不平事竟然要借银子来摆平,以前的名声难道全靠银子吹嘘出来的。”
丁可泽听得脸上一红,身边的两人却大感不愤:“你是什么人,敢如此破坏丁大哥的名声,藏头露尾算什么东西?”
听到两人的指责,来人笑道:“这倒是我的不是了,那报上名又何妨,在下谢迁。”
“谢迁?”丁可汉听得心中一动:“你就是那个单人从京城千里护送韩源韩大人回山东的谢迁?”
“不错,如假包换。”谢迁傲然的道。
“原来是谢大哥,你千里护送韩大人归乡的义举谁不称赞,若是能救出我兄弟,我丁可泽这条命就卖给谢大哥又何妨?”
“好,这才痛快,你跟我来。”谢迁带头向城外走去,丁可泽毫不犹豫的跟着,数人出城后又连走了十余里路,眼看越走越偏,同行的两人害怕起来,其中一人拉了拉丁可泽的衣服:“丁大哥,你莫要给他骗了,我怎么觉得他带我们到这样的地方有一点不安好心?”
“是啊,是啊,防人之心不可无。”另一人连忙道。
丁可泽瞪了两人一眼:“别胡说八道,在高苑谁不知谢大哥的名声,那位韩源韩大人为官多年,韩家在山东又是有名的望族,行囊肯定丰盛,若谢大哥真是贪财之人,半路早将韩大人害了,又如何会有千里送行的义举,你我三人除了一条命,有什么值得人家掂记?”
“真是谢迁当然不会如此,可要是他不是谢迁怎么办?”
丁可泽摇了摇头:“我闯荡江湖多年,这双眼睛还算有一点识人之明,此人说话时眼神坦荡,不象撒谎,气度更不是一般人学得来,你们别说话,只管跟着。”
三人说话时不由停止了脚步,谢迁回头望了一眼,将脚步放慢,等到三人跟上才重新加快脚步,又行了数里,谢迁才停下来,对三人道:“到了”
望着眼前的一片森林,丁可泽三人眼中都露出一丝迷惑之色,不明白谢迁将他们三人带到这个地方干什么,谢迁微微一笑,嘴里吹出一声哨响,前面顿时草木摇动,一下子钻出了十数人,手里还都拿着兵器。
丁可泽三人着实下了一大跳,莫非这个谢迁……
正当三人胡思乱想之时,那钻出的十余人兴高彩烈的喊了起来:“谢大哥回来了,谢大哥回来了。”
“丁兄弟,走,随我进去。”谢迁伸手作了一个邀请的动作。
即来之,则安之,丁可泽三人也只得跟在谢迁身后走进树林,不到百步,丁可泽三人只觉得眼前一片豁然开朗,他们来到了一座山谷谷口,谷中人声鼎沸,足足有数百人,这些人或坐或立,多数人手中都持着兵器,正在细细擦试。
一名穿着儒衫,三十岁左右,模样有一点瘦弱之人来到谢廷面前,埋怨道:“大头领,我们晚上就要攻县城,你怎能一个人进城,万一有个闪失,我们所谋之事岂不全要落空?”
“攻县城?”那名身穿儒衫之人一句话就吓了丁可泽三人一大跳。
谢迁对于儒衫青年的埋怨毫不在意:“来,来,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军师赵束乡,这位是丁可泽丁兄弟,他有一位兄弟因为交上不税,被差役锁拿,眼下正关在县里大牢,丁兄弟也愿意加入义军共图大事。”
赵束乡大喜:“太好了,赵某早就听说过丁兄弟的大名,有丁兄弟加入,我们简直如虎添翼。”
丁可泽直到现在才知道竟然有一部人在这里图谋造反,打县城的主意,他更是从来没有说过要加入义军的打算,不过,丁可泽还是马上承认了此事:“丁某初来,还请军师多多关照。”
“那是自然,即入义军,那就是同胞兄弟,理当彼此照应。”赵束乡转向谢迁道:“头领,我所有义军三百零八名兄弟皆在此,只要头领一声令下,晚上就可以冲进城,将城中狗官人头垛下。”
“不,现在是三百一十一人了。”谢迁纠正道。
“对,是三百一十一人。”赵束乡歉意的向丁可泽三人笑了笑。
第二卷虎踞鄂中第一百五十四章恶战一家岭(6)
一家岭那边的交火接近尾声的时候…却见一家岭西二十五里外,一只高悬黄底大龙旗的清军队伍正在浩浩荡荡的行进着。
领头的清军手上执着两杆大旗,上面书着两个大大的‘刘’字,行伍之间倒也能够瞧出几分神采来,那排头三营士兵倒也称得上精锐,至少比起后面杂乱不堪的杂牌军,他们不但能够保持整齐的步伐,甚至行伍之间隐隐显出一定的阵法,前头便是突然遇敌也不至于立刻便陷入慌乱之中,显然那指挥之人胸腹之中颇有点墨!
“记录,发现襄阳南下清军主力,重复…发现襄阳南下清军主力。人数……约莫三千人…重复发现襄阳南下清军主力,人数约在三千…未发现伤兵,其余伤兵可能留守沙洋……重复未发现伤兵,其余伤兵可能留守沙洋…”
约莫距离这一行清军过处小路的百米开外,有一处长势茂密的杂草丛。
隐隐,从那杂草丛之间深处一个圆筒状物品,若有人离得近些瞧去,只怕立刻便能认出来,那玩意乃是千里眼,就是新军军官们口中的望远镜!
一个男音低沉的不但口中抱着数…这一处杂草丛十分的茂盛,毕竟临近长江水系,加上正处于一年中雨水最旺盛的时间段,因此这草丛中却是不止潜伏着一人,而是两个人!只要清兵不上前细看,根本难瞧其中隐秘。
而放在两人身边的,赫然还有一个木笼子,里面放着两只灰白色羽翼的信鸽。
可能是怕信鸽闹将起来引来清兵,那两只信鸽的嘴上都被绑上了一根纤细的红绳,当然,这也是革命军情报司的联络暗号之一!
这两人,正是鄂中革命军分军政府情报司的两员情报官,他二人于几日前跟随情报司李东来麾下的另一员干将南下,负责监督襄阳南下清军。
“明白,全部记录…还有吗?”
手上拿着一杆铅笔快速的记下了同伴观察到的情报之后,其中一人低声提醒了一声,他一抬起头,只见一张略显黝黑的年轻脸庞上尽是疲惫、汉水以及一个个蚊蝇毒虫叮咬过后留下的疙瘩,嘴唇也干裂了几道口子。
“再等等……还没看到对方有多少火炮、机枪呢!”
举着望远镜的另一人看到那长长的队伍才不过有一营路过了他们这里,心里估摸着火炮等武器应该被安置在行伍中央的他也是松了口气,放下手中的单筒望远镜,然后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回头看向同伴。
“怎么样,小六。跟你说跟着老大他们去宜昌才是最舒服的事情,虽然要穿过几处清军封锁的重镇十分困难,不过比起咱们这边却也说得上舒服…”
他笑了笑,“你啊,十几个小时没睡了吧。回头等咱们军政府击溃了南下清军之后,去跟老大说一声,咱们好好睡上两天吧!”
他打了个哈欠,不过却十分谨慎的又拿过那望远镜往百米外的小路上正在行军的清兵看了一眼,发现还是没有火炮的影子之后,才打了个哈欠,按了按人中给自己提神。
“四哥…老大他们为什么要去宜昌啊?”
被他称之为小六的是个明显年龄不大的年轻人,相比他这个08年入伍的老兵,今天年初才进来的小六太年轻了,不过人倒是勤快,起码这几天的苦日子折腾的,一般很少有人能够挺过来。
叹了口气,他是第一批被招募进情报司的老人了,虽然也就只比后面的两批早不了几天,但是在刚来到鄂中的那段时间,情报司的权力凌驾于军政府如今的所有机关部门之上,自然他知道的信息也要比后面的两批多得多。
没办法,军政府的压力太大了、自大帅西进一来敌视的目光不但只有这鄂中一地才有,武昌、京山、襄樊、甚至军政府内也有不少逐渐多出的杂声,若是不行些非常手段,如今的鄂中估计早就换了大旗了。
与他一批被招募的有近百人,如今都已经四散的被安排到了各处去,跟他有联系的两人,其中一人他已经联系不上了,而另一个则去了武昌,据他隐晦的说道,跟他同行的不在少数,很显然这段时间军政府内逐渐多出来的一些异声引起了大帅的警惕,他们跟武昌虽然同属革命势力,但是在那位明显胸中暗藏万千壮志的大帅心中,显然不愿永远甘当武昌手中的一把屠刀。
他楞想着有些出神了,直到他口中的小六又推了他一下,方才回过神来,先是拿起望远镜往那边瞅了一眼,方才笑着回答了年轻同伴刚才的问题。
“照规定,咱们情报司是不允许私下透露与自己不相干的任务情报的。不过给你说说也无妨,老大他们这会早该混过清军防线,兴许到了宜昌也说不定。老大他们身上的担子可不比咱们轻多少,听说是大人亲自下的命令,派他们混进宜昌,联系宜昌起义的革命军…大帅需要他们配合咱们,争取把这一伙来袭的清军全歼于此。省内如今鞑子兵力不足,武昌一乱清军势弱六分,再去了襄樊六营精锐,除非陕西清军入鄂,否则仅靠各地剩余的城防、巡防之流,我军政府兵锋过境无人敢挡!”
他耐心的为这年轻后生指点着。
“四哥…军政府有大动作了吗?”
那小六听他这么一解释,顿时眼睛一亮,声音也不自觉的高了几分,就连手上不停挠向身上瘙痒处的手也停了下来,跟他询问道。
加入情报司也有几天了,他已经从寻常的一些基本细节中分析出了军政府只怕要有大动作,不过到底是什么动作就不知道了,除非他到了四恶犬跟李东来那样的高度,否则即使情报司掌握太多有关军政府的情报,他也不可能完全分析出什么来的!
“嘘,小点声!”
那年轻稍微大他一些的情报官突然猛地何止了他,只见他又拿出了望远镜,窥向了不远处的行进的清军!
“记录…快一点!”
他的声音有些急不可耐,小六知道来正主了,连忙应了一声,又铺开了一张纸,拿出铅笔忙着记录!
“小口径山炮……等等…10…不14……16门,机关枪……24挺……嘶…好家伙……小六,快…立刻放信鸽,通知张帅那边……不然他们肯定要吃亏的!”
“等……好咧…我马上准备……”
小六快速的抄写完了数据之后,然后自己的检查一番……发现没有错误之后,方才将两张纸一起卷成条状,从腰间掏出了一个小巧的木制卷筒,就要将它放进去。
却不想给四哥拦了下来。
“你这混小子又毛手毛脚了,下次注意了……”
他笑骂了一声,从小六手上夺过铅笔跟纸卷,打开说道:“跟你说了千万别忘记……你总是忘了……下一次若是我不跟在身边,大人那里免不了回去你要问责的…这次给我记清楚了!”
他一沉吟,口中却是指点道:“以这清军目前的脚程,与一家岭的民军接触最多一个半钟头的时间!不过我若没猜错,这大军行军至此也走了两三个钟头,清军辎重甚多,士兵消耗体力更多一些。那刘温玉到底名声在外,想来必然明白个中深浅,最多再行十里,他将命大军休息一刻钟甚至半个钟头的时间……”
快速的在纸上写了两行字,他重又将那纸张卷成纸卷,递给了小六。
“因此,清军抵达一家岭的时间应该是两个钟头后……”
抬头望了下天空,此时天气已经过了一天中最热的时间段,差不多有两点半了,松了口气…看来沙洋那边的拖延几乎到底还是争取了一些时间,不然这清军按计划差不多一个钟头前就该过了他们这个点。
示意小六装上之后,他又举起望远镜,远远的盯着清军那边没有动静之后,方才提醒他快些准备通知后面的弟兄……电台那种金贵的东西,他们原本也因为任务分到了一台,不过在老大前往宜昌的时候给他们带了去,只留下了两只情报司请得鄂中训鸽名手帮忙训练的信鸽了。
“好的…四哥…你先撤退到下个点……我放了信鸽就回来!”
“好!”
小六将情报装好之后,提起装着信鸽的笼子,一点一点的慢慢爬了过去,直到退出了隐蔽草丛老远之后,方才像是松了一口气一样,借助着周围的杂草掩护,矮着身子快速的消失在了四哥的视野之中。
他们的身上都带着一种那鄂中训鸽名手按照祖传秘方配制的奇异香囊,那种香囊人的鼻子很难问道,也只有一直接受训练的信鸽才能闻得到,外出的情报人员多身上配备一些,他们跟一家岭那边的情报人员身上带着的乃是同一种,因此这信鸽只要接近那个训练了一次的训练地点五里范围内,便能问道香囊发出的味道,倒是不担心会走失了情报!
发现清军那边没有觉察到之后,他方才松了口气,躲藏在这么近的地方,老实说危险是肯定的,如今已经送走了军政府最需要的清军情报,他也松了一口气……
爬出了之前躲藏的茂密杂草丛之后,四哥确定了一下方向,快速的消失在了杂草之间。
不久后,一只长着灰白色羽翼的信鸽展翼高飞,往那东北方向飞去!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149章谢迁起义(二)
对于赵束乡的歉意,丁可泽自然接受,又交谈了数句,丁可泽道:“谢大哥,县城驻有三百兵马,加上衙役又有二百多人,这几天我还见到城中来了十几名鞑子,我们才三百多人,是不是有点少?”
赵束乡以为丁可泽心中有点害怕,心中对丁可泽有一点瞧不起来,不过,丁可泽在高苑县名声响亮,有他相助对义军的后续发展大为有利,耐心解释道:“丁兄弟放心,县城虽然有三百兵马,可是要驻扎在四门,分到每门也只有七十来人,我们三百多人完全可以攻其一点,至于衙役,这些狗腿子欺负百姓还行,完全没有战力,等到攻进县城,抓住了武振华那个狗县令,我们就赢了。”
“谢大哥,赵军师,你们安排妥当,我倒是不担心攻下不县城,只是我在城中还有数名兄弟,都是有过命的交情,虽然操作贱业,以杀猪屠狗为生,可是手底功夫不含糊,若是两位大哥相信我,我马上回城与他们联络,到时城里城外一起发难。”
谢迁抬头看了看天色,眼下差不多到了未时底,最多还有一个半时辰县城大门就要关闭,这段时间要走二十多里路到县城去联络,就是进了城天色也差不多快黑了:“英雄多是屠狗辈,能和丁兄弟交往,肯定不是凡人,只是现在时间已晚,不知丁兄弟是否来得及?”
“不瞒谢大哥,小弟天生就长了一条飞毛腿,若是甩开步子,半个时辰足可以赶到县城。”
赵束乡拼命打着眼色,示意谢迁不能同意,再过一个时辰义军也就要向县城出发了,虽然丁可泽不太可能向官府告秘,可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为了几个区区助力就将整个义军带入危险,智者不为。
“好,那就拜托丁兄弟了,今晚子夜我们在东门发起进攻,城中也有我们三十多人,他们就住在东门附近。到时丁兄弟听到喊杀声就可以与我们的人马汇合,一起杀向城门,只要将守城的士兵杀散,我们就成功了大半。”
赵束乡暗叹了一声,没想到谢迁把内应的事也告诉了丁可泽,好在没有说具体的地址,眼下这支队伍刚刚建立,不但兵器不足,粮饷更是几乎没有,全靠谢迁的名声支撑起来,若是今晚进攻不顺,明天这支队伍就要崩溃,只是他不能质疑谢迁的决定,否则没打起来,内部就要产生裂痕,更加不妙。
“谢大哥,赵军师放心,此去联络,我一人即可,这两位兄弟就和诸位在一起,也好为攻城出一把力。”
赵束乡松了一口气,这两人等于是人质的意思,顿时将对丁可泽的怀疑减消大半,谢迁却仿佛根本没有留意到其中的弯弯绕,脸色不变,爽然大笑起来:“好,事不宜迟,丁兄弟就放心去吧。”
“丁某告辞。”丁可泽抱了抱拳,转身离去。
当晚,刚过戌时,正是华灯初上之时,整个高苑县城却陷入一片黑暗,偶有大户人家才露出一丝灯光,至于一般的小户人家,则早早上床休息,眼下日子艰难,点灯费油,能少点灯就少点灯,大街上隔着老远才点着一两盏气死灯笼,发出昏暗的灯光。
县衙里面却是另外一种景象,这里点火通明,仆役们在院中穿梭忙碌,各种酒菜的香味飘出院外老远,不时传来猜拳喝酒的声音,中间还夹杂着女人的笑声,整个县衙倒象是勾栏瓦肆一般。
县衙正堂内,十几名鞑子们正一人搂着一名青楼女子,正在海吃胡喝,知县武振华活象一名龟公,手中提着一个酒壶,不时替一名鞑子添酒加菜,嘴里谄词如潮。
这十余名鞑子是来高苑县催粮的,为了供应大军军需,清军主帅满达海几乎在每个县城都派了催粮队,高苑刚刚征过三万石粮,可是半个月内又要增加二万石,就是武振华再能对百姓剥皮拆骨也无法在短时间变出这么多粮食,武振华一边抓紧搜刮,一边却是每天陪酒,陪喝,希望能宽限日子。
这十余名鞑子,为首之人不过是一名佐领,却被县令武振华当成太上皇一样,天天大宴小宴不断,而且每晚都要请来十几名青楼女子,侍候的这些鞑子舒舒服服。
虽然满人打下北京,这些鞑子也算有了见识,只是好处大多是上层满人得去,他们这些人也只能喝点残羹剩水,哪有这里被一名县令侍候的如此舒服,他们倒是想就此住下来不走了,只是他们却还没有糊涂,对于军粮供应的日期一天也不松口。
再过三天就是军粮交运的日期,可是离二万石还有五千石的差距,这粮草越到后面越难征,武振华心急如焚,对于这些鞑子的供应却不敢稍差。
鞑子长于北方,饮酒甚豪,一直喝到快接近子时,一个个才醉惺惺的搂着一名女子回房间休息,武振华的龟公生涯才算结束,忍不住唤来两名娇俏的丫环替自己擦汗捶肩,恢复一下疲劳。
“狗鞑子,累死老子了。”武振华骂了一口气,抓住替自己擦汗的丫环小手抚摸起来,那名丫环红着脸却不敢挣脱,这几天好几名不顺老爷意的丫环都被送给了那十几名鞑子玩弄,那些鞑子一个个粗鲁无礼,而且身上长年不洗澡,光是一身骚味就让人受不了,几名姐妹先后跳井自尽,也只有那些青楼女子生熟不禁,面对那些鞑子还能笑起来。
别看武振华在这些鞑子面前有如一只哈趴狗,只是私下里对于鞑子依然看不起,武振华虽然是一个小小的知县,却是进士出身,也算饱读诗书。
与大明相比,鞑子野蛮,愚味不堪,而且不知礼仪,女人竟然能够父子兄弟相继,听说当今摄政王就和皇太后有一腿,唯一能够胜过大明的就只有武力,可是数月前一场大战,最精锐的鞑子兵马好象也被大明皇帝御驾亲征击败,听说死了数万人,鞑子的武力好象也不可持了。
对于这场大败,鞑子上下虽然忌讳莫深,严禁随意谈论,可是还是传遍了几乎所有汉人耳中,历史上,原本谢迁等人的起义要到明年年底,由于多尔衮的施政错误,推行剃发易服,在江南大肆屠杀,受到江南反抗满人暴政的影响,谢迁才抓住时机,一呼百应,席卷数个州府,波及的人口数百万之多。
可是这次,看出了满人的外强中干,加上由于满人南征的失败,对山东的盘剥比历史上严重了许多,谢迁自不愿等到明年年底,竟然现在就打高苑县城的主意。
武振华虽然从内心看不起鞑子,可是对于鞑子的要求还是有求必应,残酷的压榨着辖下民众,无他,眼下山东是鞑子当家,他只有抱住鞑子的大腿才能升官发财,至于读书人的气节,早已被武振华抛到脑后了。
高苑城东门,一片寂静,整个东门才不过七十多人,守夜的士兵就更少,只有七八个人影在城门两旁的耳洞里打屯,高苑在以前一直过着太平日子,尽管山东一年内几易旗帜,对高苑县却没有什么影响,反正县令是贼来降贼,官来降官,鞑子来了就降鞑子,换了以前,这七八名士兵也早就回去睡了,哪需要守住耳洞里,如今鞑子太狠,征起粮来是大明的几倍,大顺朝根本就没有征粮,县令怕有刁民闹事,严令士兵晚间必须派人看守城门,这些士兵才不情愿的睡在耳洞里。
主街道上,数十名黑影从街道慢慢向城门溜去,另一处街道也有十多名黑影正借着两旁房屋的阴影向城门方向急走,一只不知哪里的家犬低唔了一声,接着狂叫起来,随着这声狗叫,各家各户的狗也跟着大叫起来。
“不好,被发现了,该死的狗,大家不要顾忌,向城门方向冲,只要打开城门,谢大哥就会带人冲进来。”主街一名黑影挥着手喊道,他的手上寒光闪动,分明是拿着兵器。
“冲!”这群黑影顿时毫无顾忌,向城门方向小跑起来,哒哒的脚步声在城中分外响亮。
一名城门口的清军迷迷糊糊的站了起来:“什么声音?”他只听了一下就脸色大变,杂乱的脚步声显示至少有数十人向城门方向奔过来,这个时间来到城门口……他一个机伶,大叫起来:“有敌人,有敌人。”
“敌人在哪里?”其余守门的士兵被从梦中吵醒,不满的问道,随即他们也听到了脚步声,脸色大变,一人敲响了城门口专门用来报警的钟声,钟声传得老远,大半个县城都可以听到。
可惜钟声来的太晚,他们刚敲数下,那数十名黑影已经冲到:“杀!”
“铮,铮。”的声音响起,守城的清兵拼命抵抗,无奈人数相差太大,一会儿,只剩下两名清军跪地求饶,其余清军都倒在了血泊之中。
火把被点燃起来,整个城门方向照得亮如白昼,跪着的两名清军穿着绿营兵的装束,脸上一幅惊恐的神色。
“汉奸!”两把长刀伸了过来,将两名清军砍倒。
清城门口不远处军营已经有动静了,那里有六十多名绿营正规军,一旦结成阵式,并不是这些手中拿着简陋武器的义军能够抵挡:“快,搜出钥匙,把城门打开。”
第二卷虎踞鄂中第一百五十五章鹜蚌相争、渔翁得利(1)
且说京山方面自接到了沙洋失陷的消息后,李汉立刻命令来不及入城休息的张炳乾等人连连赶往民军如今退下来的一家岭方向,协助防御来犯清军。
一路上炮一标一部同张炳乾的第二标丝毫不敢耽搁,仅仅在中午时分小小停歇了半个钟头的时间让大家伙休息了一阵,顺便补了补体力,用了些干粮,然后继续赶路。
不过奈何上午毕竟才刚步行从应城赶来,这一天步行上百里路,别说是这支没怎么接受过如此高强度拉练的新军了,便是欧洲各强国的军队,也要累得趴下了。
张炳乾等虽然心急,奈何士兵们是真的累急了。
结果到下午快五点时大军才赶到了距离一家岭只有不足五里处,待找了一处隐蔽处让已经疲惫不堪的士兵们休息之后,张炳乾自己倒是丝毫不敢懈怠,虽说已经通过潜伏在这里的情报人员发过去的无线电报得知了部分一家岭方面的情报。不过张炳乾到底知道个中轻重,顾不得休息便带上一队警卫、参谋,寻了一处隐蔽地方,查看一家岭那边的布防、战备情况!
“京山方面的实力还是有些的,最起码,驻守沙洋的这支部队的指挥能力还不错!”
张炳乾接过手下副官递过来的水壶,匆匆的饮了一气的水,方才放下望远镜,点了点头赞道。
身边几员警卫小心的警戒在四周,在他身边就跟着几个参谋军官吗,还有之前潜伏在一家岭的一个情报人员,炮一标的标统陈穆坤正在指挥手下于周围找寻合适地点建立阵地,一时之间走不开身,因此如今靠近一些查探一家岭方面军务的就只有他,跟身边的几位参谋军官了!
“他们那是占了地利,真要打起来恐怕不如咱们新练的几标新兵!……不过还真是吓了我一跳,都说机枪使用的好比起火炮威力也不差多少!这一看当真是开了眼了,一家岭那边要是没有那几挺机枪相助,现在指不定就要败下阵来了……”
张炳乾的身边,一个参谋开口笑驳道。不过张炳乾脸上却没有半分被下属驳斥了的尴尬、与忿怒,甚至周围的其他军官也多少有些见多不怪的样子。
他叫‘陈奇’,字征北。跟张炳乾算是半个老乡,临近的两个村子一起出来参加新军的年轻人,也上过几年私塾,懂些大道理。
张炳乾不以为意,他笑了笑,接过这位半个老乡的话茬:“征北说得不错,我之前有幸跟其他几位标统、参谋一起参加过大帅的军官速成课,当时大帅也提到了像在这样的防守战场上,尤其是拥有战壕或占据地理优势的情况下,将机枪集中起来扫射可以对来犯敌军造成大量死亡、消弱对方的有生力量。而大帅还提到了,在欧洲陆军强国,比如德意志帝国、比如法国,他们军中装备的机枪数量已经突破千挺,有关于如何使用机枪的相关理论早已诞生,不过至今未受到国内军方高层的重视罢了!”
“吁…”
远处已经基本解除的战场上,突然响起了一阵枪声,惊得他坐下的战马有些不太安分,张炳乾连忙安抚下受了惊的爱马,给手下一个警卫使了个眼神,然后那人便下了马快速的摸向前去,准备查看一下又发生了什么情况!
“报大帅,是民军在解决俘虏的清军降兵…看样子全给杀了,有七、八十人的样子……”
警卫很快就回来了,敬了一个军礼之后说道。
一行人脸上不以为意,杀俘虽说上不了台面,但是自从上个世纪的发匪之乱后,一旦战起不留俘虏已经成了清军的潜规则了。即便是为了邀功,所需的活口也多从作乱区域随便抓些老百姓,随着国力日下,满人、旗人恐汉之心逐年增长,因此即便各地陆续有人上报,鞑子朝廷也多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乐得多杀些自己眼中的贱民。
革命军毕竟脱胎于清军,新军虽说要好得多,不过到底京山招募的以新兵居多,如今军纪未成加上又逢大战,沙洋那边的清军主力估计就要过来了,只靠民军的一帮残兵,这时候若是心慈手软,难免留下祸患……何况,他们仁慈可不代表清军那边也是一样,情报司早就得到了消息,沙洋那边被俘的民军基本上都掉了脑袋,被鞑子奴化了几百年的汉人士兵杀起自己人来那狠劲不比鞑子自己动手差多上。
话题跑远了。
得知并不是走漏了情况之后,张炳乾挥手示意身边不要慌张,他手上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坐骑,又往前走了一些…侧过头询问旁边一个前来与他报信的情报司人员,“一家岭这边战事结束了多久?能不能搞到民军那边的伤亡情况…还有清兵损伤……”
他语气倒是十分客气,显然前几天的大帅一怒,让他感受到了如今还算是半个隐秘机构的情报司的厉害,那么些的隐秘情报,他可不相信没有些手段,人家会白送上门来,兴许现在自己身边也有情报司的人潜伏着呢。
不过虽然不喜,但也不想平白得罪了情报司!
“回大帅的话,由于战事刚过…弟兄们很难靠近探究消息…加上一家岭附近只有几处破落村落,陡然出现了一个陌生人在这种地方太过显眼了…属下等人因此只弄到了些许消息……民军那边伤亡应该不大……属下之前摸过去偷偷瞅了一眼他们刚挖出来的埋葬民军战死士兵的坑洞,看规模最多不过数十人损伤的样子,而且之前清军也只有不足百骑冲到了民军防线内与其近战。至于清军方面,属下倒是知道的清楚,只走掉了清军管带跟随身护卫十数人。属下等虽有心拦截,不过到底人手不足,只能远远的放他离开了……”
张炳乾点了点头,民军那边既然损失不大,那么他也就放下了心中的担忧,清军也不过折损了一营骑兵罢了,若失了营帐…民军恐怕要惧他几分,不过敢拿一营骑兵去冲锋人数数倍与他的民军,而且对方明显还做出了防守,若说清军指挥官都只有这点实力他是断难相信的,否则那重兵把守的沙洋重镇也不会如此简单就被攻陷了!
“无…”
张炳乾刚要开口,就发现身边的警卫一阵紧张,个个举起了枪戒备……连忙停下了说话,小心的从腰间摸出一把勃朗宁1904式手枪,面上一阵惊肃…小声问道:“怎么了?”
“大帅,有马蹄声……在附近已经来回一趟了……标下等方才还以为只是路过,如今看来可能有异……”
一警卫上前小声回答道!
张炳乾点了点头,心中还有疑惑:“会不会是咱们的人?”
“这…”
那警卫一愣,当下反应过来了,他敬了一个军礼:“是标下等人疏忽了,忘记在附近留下标记…大帅稍候……标下这就去刻上几处标记!”
说完便带上两人小心的摸了出去。
一行人小心的等待了约莫几分钟之后,才等到那几个之前出去的警卫回来了,而跟在他们身后的,赫然还有一个穿着灰布青衣,头上还带着个假辫子的年轻人,果然如他所想那般,是一家岭这边的情报人员。
“报…大帅,方才接到一飞鸽传信,看规格情报应直接交与最高长官…请过目!”
那情报官将那一卷纸卷递给了他,张炳乾回了一礼,拿过纸卷打开一看…顿时面上露出几分喜色……口中更是连道三声好。
“好好好……这份情报你们是什么时候得到的?”
“回大帅,约莫一个钟头前!无线电台临时出了些故障,我等粗人不善修理,那测绘学堂的学生兵也不会修理,因此这消息却是迟迟未能传出去!”
张炳乾点了点头:“不迟…不迟,这情报来得刚好!”
旁边有参谋好奇,询问道:“大帅……何事如此开心?”
张炳乾摆了摆手,却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叫来一名警卫:“李丁!”
“到!”
“你立刻带着这情报送往一里外的炮一标陈帅处…不得有误!”
“是…”
那警卫当下便接过情报,旁边有人牵来一匹快马,他迅速的骑了上去,快速的消失在了几人的视线之中。
做完了这些之后,张炳乾才松了一口气,他紧了紧马缰,说道:“各位,我们也该回去了。刚刚接到有关清军那边的情报,最迟半个钟头到一个小时鞑子大军就要赶到一家岭了。为了我军政府早日拿下鄂省全境……也为我等追求之铁血共和早日实现,彻底推翻鞑子的通知……走吧……”
“是……”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150章英雄多出屠狗辈
“大哥,这么多钥匙,到底哪一个啊?”一名有点憨厚的汉子从地上一名清军尸体腰间摘下一串长长的钥匙问道。
“笨,肯定是最大的那个钥匙。”另一人回道。
“哦。”想想也确实如此,那名憨厚的汉子握着那个最大的钥匙,插进铜锁中,用力一扭,叭嗒一声传来,大锁果然被打开。
一阵马蹄声传来,数十支火把正在向城门方向移动,军营中的清军已经冲了出来,当中十余人骑着马,不顾黑暗,拼命打马向城门方向冲来,边冲连喊:“哪来的叛贼?还不赶快投降,否则死无葬身之地。”
谢迁为这次攻城准备了数月之久,高苑县城有多少兵力,装备如何,义军上下一清二楚,只是真正听到清军的骑兵就要冲过来,为首之人还是不免着急,城门口位置狭小,对骑兵有限制,可是他们没办法躲避,若是让清军骑兵冲过来砍杀,只需一轮就会死伤惨重。
“快!快把门打开。”
拿下大锁,城门还有横栓,平时清军正常开门的时间需要差不多一盏茶时间,虽然在催促下数名开城的义军已经发挥了最快速度,可是城门刚打开一条缝隙,清军骑兵已经冲过来了。
“杀!”正当这队义军首领要带着部下准备以血肉之躯迎向清军骑兵时,从侧面突然暴出了一阵喊杀的声音,只见一阵恶风响起,一支长长的圆形物体击在清军最前面的马腿上,咔嚓一声,那名清军马腿折断。
“咴律律。”清军马匹发出一声哀鸣,轰然倒地,将背上的清军摔到地上,后面正在冲锋的清军大吃一惊,连忙提起缰绳,想向同伴身上跳过去,只是马刚刚跃到半空,那杆长形的物体又荡了回来,正砸在马的后腿上,又是咔嚓一声,马骨断裂声音传来,半空中的马一落地,直接摔倒在地,嘴里发出呼哧,呼哧喘气的声音。
“好大的力气,哪来的人马。”义军首领脑中疑问一闪而过,这个人竟然以一根棍子模样的东西连砸断了两匹马腿,若是气力不够,砸第一匹马时棍子早不知会飞到哪里。
前面接连两人出事,后面十余名清军大吃一惊,连忙将马勒住,那根木棍又一次荡了过来,这次对着的不是马,而是马上的骑士,棍子还未到,带起来的风声已经逼得最前面一名清军脸夹生疼,他连忙伏头,紧贴着马背,棍子从他脑后掠过,带的他的头发竖起,数十根头发缠在棍子上一扯而断,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那名清军嘴中发出唉哟一声大叫。
他躲了过去,身后的几名清军却没有他那么幸运,数人刚感觉到前面一阵疾风传来,接着眼前一根长长的黑影出现,没等他们看明白是什么东西,胸前重重一顿,整个人从马上飞了起来,棍子连续扫过三人才停了下来,三匹马上的人影已经不见了踪迹,只剩下空空的马鞍。
清军只有十二名骑兵,一下子就被打倒了五人,剩下的人当中还有一人伏在马背上不敢起来,其余六人眼中全是紧张之色,不知是该前进还是后退。
大门在吱吱喳喳的响声中终于全部打开,数百支火把点燃起来,无数的呐喊响起:“冲进去!杀!”
这几名清军骑士终于知道如何选择了,他们慌忙拨转马头向来路狂奔,城门的危机顿时解除。
“来的是哪路朋友?”负责夺门的义军首领这才想起来和来人打招呼,双方持着火把走近,只见对面一个铁塔模样的汉子手中正持着一根长长的圆棍,中间栓着铁钩,圆棍光滑无比,上面好象涂满了油脂,仔细闻闻,还可以闻到一股猪肉的味道。
“在下高苑丁可泽,奉谢大哥命令来接应各位。”
“原来是谢大哥的安排,刚才多亏了你们,这位是……”那名首领指了指那名铁塔一般的汉子,刚才那名汉子大发神威,即使是在黑暗中,所有人都看得热血沸腾。
“哦,这是我的兄弟屠夫郑,郑兄弟以杀猪为业,两膀力气不下千斤,实在是一等一的汉子。”
“原来是郑兄弟。”那名义军首领点了点头,心中有点恍然,原来这名屠夫郑手中的棍子却是屠夫卖肉时中间那根用来悬挂猪肉的横梁。
“丁兄弟,程兄弟,原来你们已经汇合在一起了,走,随我杀向衙门。”谢迁一进城,首先就看见丁可泽和原先派往城中内应首领程山在一起。
“谢大哥。”丁可泽和程山两人一同抱拳,程山急道:“谢大哥,多谢你派丁兄弟过来接应,否则我们就是打开城门也会死伤惨重”
谢迁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看到还有数匹马尸,心中也是一惊,当他目光扫向屠夫郑身上时,对于这样一条大汉心中暗赞,只是眼下没有多少时间叙旧:“好兄弟,等拿下县衙再庆功。”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进攻县城,赶快退出去,否则杀无赦。”东门军营的清军终于全部赶了过来,不过,他们现在只剩下六十多人了,而且十二名骑兵还折损了一半,眼看到处是火把,也不知对方有多少人,未免士气不足,只得靠喝斥对方壮胆。
谢迁根本不作废话,手中的长剑指向前方:“杀!”
数百义军顿时向清军冲去,黑暗中,清军也看不清义军到底用的是什么武器,只觉得喊声震天,人数足足是自己的数倍,一个个腿都哆嗦起来,为首的清军大惊,喝道:“放箭!放箭!”
十余支箭向义军飞去,“咻!咻!”的声音响起,不时有人中箭发出惨叫声,只是这点箭支根本不足予阻止义军的冲击,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丁可泽带着十余人最先冲进清军队列。
“杀!”一声闷吼声响起,屠夫郑手中的那根圆滚滚的木棍抡了起来,只是往中间一扫就倒下了一大片,一些清军的皮肉被木棍上的铁钩钩住,生生扯下一大片肉,疼的哇哇怪叫,一些人倒在地上却是动也不动,已被活活击死。
屠夫郑后面的人也毫不示弱,他们手中多是提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刀向前剁去,凡是挡在前面的清军都象稻草一样被砍倒,短短时间,这队人竟然将清军的队伍杀了一个对穿,他们后面至少倒下了二十多具尸体。
清军彻底的乱了,本来若是组成阵式,面对着数百名由农民组成的义军,他们并不是没有胜算,可是被丁可泽的这队人马一冲,他们不但付出了二十多人的代价,阵式中间更是露出一个老大的破绽,后面的义军从这个破绽冲入,结果破绽越来越大,只能各自为战,这种情况下,义军人数的优势一下子就显现出来,除了见机得早,逃走了寥寥十余名清军外,其余清军很快全部被义军消灭。
赵束乡身为军师,不用战斗,他在后面看得真切,见到丁可泽一行一下子就将清军搅得大乱,心中大赞:“好一群屠狗之辈。”
在来的路上,他还埋怨过谢迁轻易相信了丁可泽,有可能给义军的举事带来变数,只是没想到确实有变数,却完全是好的变数,此时对于谢迁的埋怨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杀,杀向县衙,活捉鞑子和狗官。”消灭了这队清军的义军士气高涨,不需要动员就自发向县衙方向杀去,如此大的喊杀声,街道两旁的居民早已惊动,一些人死死关着房门,生怕乱军闯进来,一些胆大之人却露出头来查看。不少人听到杀鞑子的声音,还以为明军打了回来,许多被苛捐杂税逼苦之人新仇旧仇马上涌了出来,既然大明军队打回来了那怕什么,从家中抄起锄头或者铁揪就跟了出去。
“杀鞑子,还要人不?”
“要,当然要,只要跟上就行。”
“好,老子早就想杀了武狗官了。”许多人二话不说就加入其中,义军的队伍竟然越来越大,到了县衙外,原本只有三百多的义军除去一部分留守城门,竟然变成了六百多人。
武振华侍候了十几名鞑子半天,才刚刚停下就听见了报警的钟声,只是钟声响了几下就停止,武振华也没有在意,至于那些鞑子,喝酒玩女人之后睡得更死,县里的衙役也早早睡下,过惯了太平日子的他们根本没有警觉,听到钟声响了又停,翻个身又沉沉睡去。
直到喊杀声快到县衙,总算有人惊醒过来,他回想起先前的钟声,心中大惊,顿时大喊:“不好,有贼人杀来了。”
这一喊,其他人顿时都惊醒起来,整个县衙一片沸腾,一名下人连忙将武振华叫醒,武振华刚要发怒,那人连忙道:“大人,不好了,有贼人杀进来了。”
“贼人。”武振华侧闻听了一下,总算清醒过来,急忙一面穿衣服,一面命令道:“快,快把所有衙役都叫起来。”
“砰!”一声大响,县衙的大门被撞开了,丁可泽,郑屠户等人一马当先向县衙里杀了过来。
第二卷虎踞鄂中第一百五十六章鹜蚌相争、渔翁得利(2)
“报,大人,刚刚收到最新消息,陈管带回来了!”
十月二十二日下午五时一刻,距离一家岭仅有不足十里的西南一处破落小村庄。
刘温玉终于等来了他想要的消息。
他有些印象的陈德,跟他麾下的一营,在失去了联络高达两三个钟头之后,终于,手下前来报告,陈德回来了!
刘温玉轻抚脸上美须,手上一卷‘春秋’方才放下。
“叫他进来吧?怎么?没有追到溃逃的乱党吗?”
他素好‘三国’,对于三国中那些先古时代的能人们,他最喜欢的、也是最敬重的便是那号称‘武圣’的关公,关羽。
因此寻常打扮、习惯学足了那位名留青史的‘关公老爷’。
刘温玉祖辈出身贫农,其祖上乃是来自安徽,早些年发匪作乱的时候,其祖上因不堪地主劣绅压迫,一发狠便纠结了同村了一波年轻人杀了乡绅与众村民分了财物,然后与同乡一同前去偷笑了当时正是势大的发匪。
不过其祖上也是一妙人,又在那迅速腐化成为藏污纳秽之处的发匪中呆了几年,逐渐的也看出了发匪不行了,于是便使了些手段,用财务贿赂军械官置换了些战马、火器,然后悄悄带着手下百十号弟兄一路杀到了湖北省内,成了乱世之中的一方大盗。
后来老人临终之前突然明悟了子孙不可能永世为贼,便令其父带上大量积攒的财物拜访了襄阳城内的官员,给刘家买了一营巡防的编制,成功的洗白有了官籍。
到了刘温玉这代,仅过了三十多年的经营,刘家逐渐的也成为了襄樊之地的一号大族,刘家不但掌握了襄樊巡防三十年之久,而且通过大量的白银开道,加上刘温玉也确实有些本事,先后走了李莲英跟摄政王的线,便是那总督瑞澄的心腹邓承拔,最后还不是一样被他给踢出了襄樊,灰溜溜的跑回武昌,任他的陆军第二预备学校教官去了!
种种的种种,不得不提,如今官至从二品的刘温玉的确有自傲的资格!
“这……”
那前面报信的清将脸上有些异色…似乎想笑,又不敢笑出来,总之憋得难受!
“怎么了…”
刘温玉脸上不耐,皱眉瞅了那清将一眼,顿时令他脸上冷汗连连,哪里还敢犹豫,慌忙跪下一拜,讨饶道:“请大人赎罪,卑职方才瞧见只余下陈管带跟麾下十余骑狼狈逃了回来,心中震惊…”
“什么?”
刘温玉脸上震惊,周围几位正侯在一旁的清将明显都是脸上震惊…一时间有些口杂的追问了起来。
“是不是看错了?”
“莫非陈大人中了伏?”
“会不会京山又有变?来了援军?”
对于沙洋溃军的实力,一众人大多不甚在意。昨夜刘铁之所以能够阻挡大军兵锋,主要还是依托坚固的沙洋防线……
刘温玉脸上一沉,冷声说道:“带他进来……”
“是!”
那清将不敢再做耽搁,当下便起身快速的去叫陈德进来见驾。
没多久之后,就将脸上略有些萎靡、青肿,如今看上去狼狈不堪的陈德带了上来。
“卑职…卑职参见大帅!”
乍一看到面色冷沉的刘温玉脸上的表情,这几日已经将他脾气、秉性摸得一清二楚的他顿时心中嘎吱一声,后背冷汗连连。
他知道,这位大帅只怕心中已是怒急了!
“听说只有你逃了回来?你的骑兵营呢?你手下的兵呢!”
刘温玉越说得语气平淡,下面跪着的陈德便脸上越显惶恐…头更是一下接一下的重重磕在地面上,只是连连讨饶却是不敢回答。
天晓得他走之前胸膛拍的多响…如今手上兄弟都折损的差不多了,让他如何跟大帅交代。
“哼!”
刘温玉猛地一甩衣袖冷哼一声,看他狼狈的模样,连顶戴都不知道丢到什么地方去了,哪里还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平生最见不得下属隐瞒事情,尤其是还是军务大事,当下脸上冷沉,喝道:“来人……”
“是……”
当下身边就有两员魁梧的侍卫站了出来。
陈德到底这几日对刘温玉的性子摸得甚熟,顿时哪里还不明白自己犯了忌讳,当下更是哭天喊地,口中连连求饶。
刘温玉厌恶的看了一眼他的丑态,不耐的挥了挥手:“陈大人冒失贪进…延误军情,带下去……待本帅解决了京山乱党之后,定要如实禀报朝廷,依法严处……”
对于他是如何折损了手下的一营骑兵他却没有去问,刘温玉到底还是犯了兵家忌讳,昨夜一战他还以为摸清楚了京山方面的实力,加上全云南如今就在他的军中扣着,对于京山乱党,他有十足的把握一举拿下。
“是…”
“大帅…饶命……饶命啊……”
“传令下去,休息的差不多了……命令立刻放出警戒哨,刘琨部为先锋先行五里…其余大军随后开拔,不得喧哗惊扰乱党!”
“是!”
清军大队赶到一家岭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的黑了下去。
一家岭民军防线,刘温玉亲自临近前军坐镇。
他的心腹嫡系…同时也是自己本家堂弟刘琨负责主攻正面。然而自半个小时前两军交战以来,多次激战,毫无进展,整个战场已经开始面临强突不进的状态。
不得不提,刘铁不愧为曾经留学日本高材生,要知道在日俄战争之后,以日本军校教员为主的势力开始反思日俄战争中日本陆军所暴露的问题,虽然他们的观点直到二战中后期才得到陆军部的重视,但是无疑,这个时代刚刚打残了曾经的‘世界第一陆军’的日本,仅从学院派的战术素养来说便是比起德法两大陆军强国也不差多少。
刘铁的布防完全是按照当年他的一个叫做‘松本鹤一’的日本同学提出的‘陷阱+战壕+点线布局’,这种防线布置起来并不麻烦…最适合在山野中突然遭遇敌军…不过它的缺点也十分明显…那就是,将主要兵力集中在几道防线上的它一旦遭遇了敌人的重炮就成了炮靶子了!
很显然……清军没有重炮。
刘温玉面上难看……之前轰开了沙洋重镇之后,为了更快的追上溃逃的乱军,他自襄阳带来的六门重炮都给留在了沙洋……只带上了方便行军的一些小口径山炮,虽然也能对那乱军造成伤害,却远远达不到一举击溃对方士气的地步。
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杀红了眼的民军新兵们也扔去了心中胆怯,一阵阵的厮杀声冲天而起。
眼见夕阳就要完全没入了西方,知道黑夜乃是清军大敌的刘温玉下达各路清军集中攻打民军防线的命令,妄图在天完全黑之前攻陷前两道防线。
战况一时间进入白热化状态。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151章驱除鞑子
高苑县虽然有二百多个衙役,不过大多数人有家有室,能在县衙值守的也不过三十多人,加上县令武振华养有和数名武师,加起来也不到四十人,这些人听到外面的动静,急忙找出自己兵器,刚想出去查看就见到县衙大门被撞开,刹时间所有人都愣愣的看着大门。
“杀!”丁可泽恨透了这些为虎作伥的衙役,长剑率先向一名衙役剌去,那名衙役眼睁睁的看着寒光闪闪的长剑向自己剌来,可是却无法躲开。
“卟!”长剑准确的剌入衙役的胸膛,那名衙役轻哼了两声就向地下栽下,丁可泽将剑拨出,冲向了另一名衙役。
“呼。”屠夫郑手中长棍又一次荡了起来,巨大的木棍和铁钩带起来的风声灌满了数名衙役的双耳,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头上已经被重重一击,刹时间脑门迸裂,直挺挺倒下。
“你们这些反贼,我们跟你们拼了。”衙役们已经看清进来之人并不是什么正规军,不但身上穿的破烂,就是武器也五花八门,虽然被丁可泽和屠夫郑两人连杀数人,他们的胆气反而一壮,几名武师更是手舞着兵器向前冲上来。
“铮,铮,铮。”几名武师马上被数名手持解腕尖刀的人截住,他们的武器虽然平常,可是持刀之人腕力都特别大,解腕尖刀又厚实,几名武师连挡了数下就觉得手臂发麻,若不是他们占着兵器长度的优势,说不定身上已经被人捅了数刀,只得步步后退。
那些衙役更是糟糕,丁可泽、屠夫郑两人就象虎入羊群,加上后面跟上的义军,很快衙役们就伤亡过半,随着院中冲进来的义军越来越多,几名武师躲闪的余地也越来越小,到处都是义军,他们手中的兵器多是以长枪,鱼叉等为主,若是平时,一名武师对着七八人也可以赢得轻松,此时他们应付几名拿着解腕尖刀的人已经吃力,哪还有精力躲闪到处剌过来的长枪,鱼叉。
“啊”的一声,一名武师发出一声惨叫,一个疏忽,他的屁股被一柄鱼叉剌中,顿时疼痛难忍,当他扭头向屁股后面看去时,一把解腕尖刀从他脖子上划过,他的惨叫声顿时嘎然而止。
“老三。”其余几名武师大叫起来,即疼心又慌乱,很快也分别丧生在义军手中,剩下的十数名衙役一看不好,连忙丢掉兵器跪在地上磕头求饶,不过,他们的求饶明显是白搭,义军本身已经杀红了眼,加上平时对衙役的痛恨,很快,投降的那些衙役也分别死在各个义军兵器下。
一名未着寸缕的男子摇摇晃晃的从一间房中走了出来,他下面的玩意儿在风中晃动,丑陋无比,脸上一幅宿酒未醒的样子,嘴里叽哩哇啦的叫了起来。
前面几名义军疑惑的互望了一眼,一名义军突然指着对方的脑瓜喊道:“鞑子。”
此人正是下来催粮的满人佐领,此时天气正热,他睡觉时将衣服全部脱光,听到动静后也没有顾得上穿衣服,就这么赤条条的出来,却没有想到院中有这么多人,他正在迷糊间,下面的义军已经沸腾起来:“杀!”
无数的兵器向他身上落下,此时他就是有三头六臂也挡不过来,何况赤手穿拳,这名满人佐领本能的伸手挡了一下就被无数兵器打倒,等到义军停下时,这名佐领身上已经找不到一块好肉,就此糊里糊涂的送命。
“搜,房内肯定还有鞑子,一个都不要放过。”程山大喊道,他最为清楚县城中的兵力,本来还担心县衙中的十几名鞑子会给义军带来大的伤亡,没想到这名鞑子却已经喝得烂醉,若是其鞑子也象这样就好了。
如程山所愿,十多名鞑子都喝高了,他们都躺在床上如死狗一般,每人身边还有一名青楼妓女,当义军冲进这些房子里时,只听到女人的尖叫声,接着一个个鞑子被拖了出来,因为鞑子们没有反抗,义军也没有下死手,多数人保住了性命,不过,碰碰撞撞免不了,许多人身上不少地方青肿起来。
“呸,这鞑子难看死了。”山东曾被鞑子劫掠过,许多人脑中对鞑子有畏惧心里,此刻十多名鞑子赤身裸体,如同死狗一般躺在地上,大部分人的恐惧心里顿时消除,别看鞑子全身是毛,两个卵蛋还没有自己大,有什么可怕的。
“程头领,这些鞑子如何处置?”一名义军问道。
“干脆杀了,一了百了。”
“对,杀了。”许多人咐和起来。
“慢,程头领,城中还有三支清狗部队没有消灭,不如将这些鞑子绑起来,若是清狗过来就把这些鞑子推出去逼他们投降,若这些清狗不肯投降再杀不迟。”赵束乡从后面匆匆赶到,听到要杀这些鞑子,连忙阻止。
三支清军还有二百多人,这些人若是全力攻过来,义军就是胜了也会伤亡惨重,许多人很快就想通其中的关系:“对,还是军师考虑得周到。”
马上有人找来绳子,将十一名鞑子捆绑起来,很快,所有鞑子都被捆绑的如同棕子一样,倒也遮了他们不少丑态。
攻下县衙,城中所有鞑子也全部控制在手里,所有人都兴高彩烈,一人突然咦了一声:“那个狗县令呢。”
这一问把所有人都问住了,对呀,怎么没有发现县令,赵束乡一挥手:“搜。”
只是搜遍院中和各个房间,连县衙的厨子,马夫都找齐,独缺了县令不见人影,赵束乡正要命人再搜一遍时,一名义军大喊起来:“找到了,找到了,就在床下。”
原来这名义军听到床下传来一阵牙齿打咯的声音,倒是连喊数声后,床下反而没有了反应,那名义军大怒,用枪向下捅下:“出来,再不出来就捅死你。”
“别捅,别捅,我出来。”一名胖胖的中年人从床下爬了出来,众人一望,正是高苑县令武振华,啪啪,那名义军连甩了武振华两个耳光:“狗官,叫你出来偏不出来,找死。”
武振华脸上马上浮起了两个指印,他不敢反抗,只得低头闷不住声,其余人哄堂大笑,他们平时见到武振华都是坐着轿子,前面衙役开道,只觉得说不出来的敬畏,如今这幅样子落到众人手中,对于县太爷的敬畏马上消除了大半。
一名年轻的小伙子走了上来,啪啪两声,也在武振华脸上甩了两个耳光,随即号啕大哭起来:“你这个狗官,我家不过欠了半石谷子,你就让衙役抓走我妹子买入青楼,害得我妹子跳楼自尽,你不得好死。”
这名青年一哭,顿时勾起了其余人的伤心事,今年几乎家家都被官府逼得快揭不开锅,马上夏粮就要收了,可是官府早早定好了税,若是依照官府所定的税,半年劳作下来百姓家中根本留不下什么粮食,如果不是逼到这个地步,这些人又如何会大着胆子跟着谢迁攻打县城。
“狗官,狗官。”许多人都气势汹汹的冲了上来,就想痛打武振华一顿,若让这些人都打上一顿,这个县令就要一命呜呼了。
“大家冷静,大家冷静,这个狗县令罪有应得,只是眼下对义军还有用,等过上几日谢大哥自然会对他处置。”赵束乡连忙制止道。
“对,等谢大哥来了再处置。”赵束乡身边几人也连忙咐合。谢迁的威望起到了作用,众人虽然还用仇恨的目光看着武振华,却停止了前进。
被这么多他以前看不起的草民用仇恨的眼光盯着,武振华心中顿时发虚,将头颅低了下来。
攻下县衙后,谢迁带着一批义军精锐抢先占领了县城的武库,从那里找到了不少兵器,将义军重新武装了一遍,一直等待其余三门的清军反攻,只是不知为何,三支清军只等来了一支,将这支清军击溃后,其余两支清军就不见踪影,等到快天亮,谢迁才得到报告,两支清军听到城中义军声势浩大,已经开门跑了。
天亮之后,高苑的民众才知道昨晚攻城的并不是什么正规军,而是一支起义的农民军,许多人都大为失望,不过,等到义军将一部分粮食拿出来分发时,整个城中顿时欢声雷动。
城中有刚刚征聚的军粮一万余石,又从武振华家中搜出了二千多石粮,毫无疑问,这肯定是武振华征粮时偷偷贪污下来的,加上谢迁等人又镇压了城中数个大户,手中的粮饷顿时变得充足。粮食达到了二万余石,银子也有数万两。
既然已经占有了全县,那么这些鞑子和县令都没有了用处,谢迁下令将他们游街一日后全部处死,此举不但绝了所有人的后路,还将城中饱受清军压榨的百姓收心。
有了钱粮,又有了民心,谢迁立即开始招兵买马,县里及周围的百姓纷纷加入,半个月后,谢迁的人马就发展到五千人。这支队伍以谢迁为大头领、丁可泽为二头领、程山为三头领,赵束乡仍为军师,其余再分成各级头目,打出了除暴安良,驱除鞑子的口号。
第二卷虎踞鄂中第一百五十七章鹜蚌相争、渔翁得利(3)
与此同时,一家岭东部两里外,借助着逐渐黑去的天色掩护。一队队全副武装的革命军士兵不敢点着火把,摸黑以一种几乎与散步无异的速度前行。
黑色的天际下,所有的拖着火炮、机枪的骡马、驴子都被上了嚼头,蹄子上也给包上了一层棉布……有些不足的只能就近的砍了些猫尾草包上,在轰隆隆的炮声之中,一点点的小小动静倒是不引人注意。恰此刻所有人都被两里外的战斗吸引住全部注意力,没有一个人发觉东北处正在酝酿的异动。
前面开路的情报司的一员干将,军中斥候也被撒了出去。这几日他们已经将这附近的地势摸得七七八八,倒是不用担心会在黑夜中迷路。
部队大队最终停在了一家岭两里外的地方,不过张炳乾还是安排了两营趁着天黑又往前摸进了一些。
一阵嗒嗒嗒嗒的马蹄声。
“吁!”
“报……”
一骑疾驶而来,待靠近第二标如今的隐匿的地点之后,马上的军官飞身下了马,就往中军处跑去。
张炳乾等人正在研讨军务布置,一听到那边的动静,顿时注意力都集中过来了。
“禀大帅…炮一标二营已按照布置抵达最佳攻击地点。陈帅也已做好准备……他派标下前来询问…什么时候开始?”
陈穆坤虽然与张炳乾同级,不过因为如今第二标因为还未来得及重新划分,暂时编制加上来自第三标跟第四标的各一营老兵,总编制赫然达到了五营之众。加上陈穆坤到底是炮队出身,对于指挥明显要比张炳乾差一些,因此这一次的任务却是以第二标为主导。
“你来的正好,”张炳乾当下当下招呼他过来,“斥候刚刚得到情报……双方交火半个小时,清军那边已经折损了五百多人,不过目前形势越加不利于民军那边……民军那边唯一能够对清军造成威胁的几挺机枪火力明显要比之前慢下来了……显然他们的子弹已经不多了……如今第一道防线受到清军炮火的集中清扫之后,失陷只是时间问题了……到底时间仓促,加上民军新败士气不足……一家岭仓促建成的三道防线以第一道最是难攻,而一旦清军攻下了第一道防线……早就心中惶恐不安的民军那边势必要崩溃……不能再等了!”
“你立刻回去通知陈帅,让炮一标提起神来……一刻钟……不十分钟之后以烟火为信号,三色烟火升天,立刻炮轰清军炮营……先为我们解决了后顾之忧……然后……炮击清军中军主力。”
“是,大帅!”
那军官敬了一礼,便立刻回去报告焦急等待的陈穆坤了。
十分钟的时间说短也短……说长也长。
不过张炳乾还是算错了民军如今的士气了……虽说之前在刘铁的指挥下全歼来犯的一营清军骑兵长了不少的士气,不过到底梁军之间实力相差甚大,加上后方生乱的事情传来,还没坚守到十分钟,在清兵炮击下…第一道防线已经是岌岌可危,出现了几处较大的缺口了!
“不能再等了!”
张炳乾接了斥候来报,顿感危险……民军一旦溃逃,仅靠一二标不足三千人马,妄图一口吞下刘温玉的三千多人是肯定不可能的!
军政府策划了这么久,光是情报司撒出去的情报人员加上这段时间贿赂刘温玉麾下的经费就已经达到了三万之数,最后还要再给他逃掉,缓过气来重新掌军来犯也不是不可能。前来之前大帅万般嘱咐,务必要一役收拾了刘温玉部,好叫省内清军再无抵抗之力,军政府如今三面环敌,却是战线撒得太广了,再拖下去迟早拖垮了底子最薄的军政府。
“敬礼!”
“敬礼!”
张炳乾郑重地回礼,然后看着麾下集结的一群将官,脸上严肃的说道:“诸位……我们不能再等了,民军防线岌岌可危…一旦崩溃势必影响我革命军全歼来犯清军之计划。所以,我命令……!”
“哗!”
一群军官整齐的站了起来。
“颜回一营按计划不变,依旧强攻清军侧翼…我麾下两营强攻清军中军……清军炮队自由陈帅部解决…炮一标已经找到了清军炮兵阵地。”
“通知已经摸到清军后方的薛言,他麾下一营士兵移向西南方向,趁我大军交火之时断了清军后路,然后自其后方发动突袭。我等暂且等候消息…只要清军后方一乱,各部立刻强攻。各部若遭遇清兵强火力狙击,可按照几乎点燃烟火为炮一标指明方向……最后一次提醒……我鄂中与京山同为革命阵营,若非遭到京山方面袭击,否则不许主动挑衅,但是各部在交战的时候也要小心被其他‘军队’从背后突袭。等会都把军歌给我唱得响亮些。此次战役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所有命令都清楚了吗?”
“清楚!”
“很好!”
张炳乾的严肃目光扫过所有军官的脸颊,低沉道,“这次战斗,我们必须胜利,没有万一,听明白了吗?”
“明白!”
回声中,带着压抑的冲动和爆发。所有人都感觉到他的决心,所有人都感觉到,这次的战斗,对于军政府来说似乎无比的重要。
天已经完全黑透了,然而一家岭那边的战斗,却似乎更加猛烈起来。
一家岭这个无名的小村镇,或许在今天之前它不过是浩瀚神州大地之上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偏远村落,但是今天之后,无论是清军还是鄂中军政府两房谁获得了胜利,省内的局面顿时将换上一副模样。
清军若能战胜如今士气如虹的军政府,则京山方面李汉仅能暂时靠着数千新兵苦苦维持,如今鄂中表面上看似大好的局面也将因为军政府军事上的受挫,以及因为盐井带来的暴利,导致有心人纷纷群起攻击,到时候势必又是另外一番模样。
而相反的,军政府若能吞下南下的刘温玉部,西可驰骋鄂西、北可觊觎鄂中繁华襄樊之地,甚至横扫省内吞下大半个鄂省也不是不可能。
是故,这一战对于军政府来说,是必须要打赢的一场硬仗。
相比较落于下风随时可能溃散的民军,实力更强劲的刘温玉显然胜券在握,他的清兵大营就驻扎在距离战场一里外的一处空地…说是大营,倒不如说是一处散乱着马车、驴车环绕,再加些方才砍伐的树木、大石凌乱围了一圈做的一处防势。
不过刘温玉显然没有想到大营会遭到别人突袭,加上营内只有些许辎重,除了一挺临时卡了膛的机枪被留下了下来,营地只剩下些用来运输的骡马…跟粮草等物,在不就是全云南、陈德等人…只在营中留下了数十清兵把守,其余大军皆都随他上了前线。
数十名黑影在夜色中如同幽灵一般悄悄绕道摸黑靠近清军后侧阵地。
不过人多到底容易出事!
嘭!
一声枯枝被细微的声响引得一名值哨的清军一惊,推了推旁边的伙伴问道,“喂,你刚才听见啥声音了吗?”
虽说刘温玉疏忽了防备,不过到底还是有些本事,未免于黑夜中大营点亮火光成为了敌人的炮击目标,他命人只点了几处火把,倒是有些昏暗…稍微离远了一点距离便瞧得不甚清楚了。听到旁边的同伴喊话,此时正因为赶了一天的路而浑身酸软的另几个士兵中就有一人不耐烦地恼道,“哪来的鬼声音,都是那些该死的革命军,害的老子十余日都没睡个安生觉了。”
那个先前喊话的士兵被他一顶,顿时面上不好看了……不过他确定自己的确听到了什么声音,见其余几个同伴都不理睬,他还是一个人端着枪向刚才的声音走去。
“注意隐蔽!”
黑夜中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还没摸到清军营地的一众人顿时矮着身子蹲了下来,他们的任务很简单…尽可能快得突进清军的临时大营之中,然后以大营为依托,架设防线,阻挡清军后退之路。
“咦?这是什么东西?”
那清军守卫隐约似乎看到了方才不远处的那片不大的小树林中闪过一道亮光…像是什么东西反射的月光一般,好奇的他还以为是什么宝贝呢,当下就快走了几步,想干过去看看。
“小坤子,你好了没有?快些回来、莫要让大人看到了!”
背后远远的传来其余清军士兵的呼声,他刚回过身来要答应一声,却在这时听到身后一阵快速的脚步声,心中暗道不好的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到自己好似被什么重物撞到了身上,一个粗糙的手掌死死捂在了他的嘴上,令他无法发声。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152章决战之期
阳光赤热的照在地上,整个南京热浪袭人,大街上行人稀少,连往常的叫卖声也变得有气无力,皇宫中,绿树成荫,只是还是难挡热气,宫女内侍们都尽量躲在阴凉之处,只剩下大树上知了卖力的鸣叫。
在皇帝寝宫侧面,新建起了一座占地数百平米的房子,与外面的热浪相比,这座房子里却全是清凉之气,这清凉来自房子下面的一汪清水,除了边沿外,整个房子都修成了一个大水池,水池底部和侧面,一律用打磨的极其光滑的大理石铺设而成,池水深大约只有一米四左右,源源的活水被竹管从外面接了过来,又从后面流了出来,使得整个水池都保持在活水状态。
此刻王福正惬意的躺在水池边上,数名姿色艳丽的宫女只穿着后世三点式的衣服站在水里,用温柔的玉手轻轻的替王福按摩,虽然是在水里,几名宫女还是脸上红扑扑的,她们还是第一次穿着如此怪模怪样的衣服,何况皇帝身上除了一件短裤,几乎是全身赤裸。
以其说是房子,倒不如说亭子恰当一些,因为房子中间到上方,除了起支撑作用的巨柱外,就没有墙壁,顶上盖着琉璃瓦,在阳光照耀下发出闪闪的光亮,光线从上方的空处照下来,洒在身上,热浪已经完全消除,只感到清凉无比。
从穿越过来,王福先是收拾各个蕃镇,又要应付朝中文官时时扯后腿,接着又与满人一场大战,稍一不小心就可能连小命也要丢了,神经时刻紧绷,可怜王福根本就没有享受过一天当皇帝的乐趣,如今满清征南大军全军覆没,军器局每天都在制造着杀人的利器,数万经过血火检验的精锐军队紧紧撑握在皇帝手里,王福终于有日子可以轻松一下了。
眼看天气渐热,王福下令在宫中修建一座水池,要说皇帝确实享受,若是后世这样一座全是大理石打磨的游泳馆,加上地面上的附属设施,至少也要花个数百万人民币才能建起,王福只是划出图样,吩咐一句,一个月后,这座游泳馆已经建好,闲置了十余天,南京的高温就如期来临,王福每天下朝之后,多数时间就泡在这个泳池里,哪怕就在上面站着,看着那些青春娇艳的宫女入池嬉水也是一件乐事。
柳紫萝、叶五香两人羡慕的看着池中的皇帝和宫女,她们却不敢轻易下水,此时两人的小腹都微微隆了起来,已是身怀龙种,尽管王福再三表示过孕妇下水并无大碍,为自己肚里的孩子作想,两人却不是不敢丝毫大意,王福不愿强迫,也就作罢。
这两人是上个月才确定怀孕的,两名才人怀孕的消息传出,朝廷内外顿时一片欢喜,新皇登基已经快满一年了,虽然刚刚登基时皇帝有不少荒唐事传来,可是后来皇帝一系列的动作却赢得了大部分人的赞赏,尤其是南京面临着两场兵灾都被皇帝御驾亲征化解,这让皇帝的声望在民间大为高涨,皇帝有后,自然是值得高兴之事。
对于朝中大臣来讲,皇帝虽然春秋正盛,可是如果迟迟没有儿子,皇帝一旦有个闪失,整个朝庭就又会发生一番动荡,这一番两名才人同时传出有孕,以前的这番顾忌自然打消,不过,皇帝有后的消息也让不少人失望,尤其是一些很有打算的蕃王。
“狐媚子。”叶五香嘴里蹦出了一句,她看到一名极其漂亮的宫女在替皇帝按摩时故意用胸部与皇帝挨挨碰碰,皇帝眯着眼,好象极为享受。
“妹妹,算了吧,我们两人这个样子,又不能再侍候皇上,总要有女人补进来,你若为这个生气,以后就不知有多少好气受了。”柳紫萝年龄要比叶五香大一岁,看得比叶五香要开的多,手指轻抚着自己的小肚,脸上散发出一种母性的光辉,此时她心中对这个肚中的小生命看得可比皇帝重要的多。
叶五香正要开口说话,突然听见外面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顿时将话咽了下去,一名宫女走了进来,向池中的王福微微低头,禀道:“皇上,锦衣卫掌堂冯可宗求见。”
王福睁开微闭着的眼睛:“让他到武英殿候着,朕马上就到。”
“是!”那名宫女退了下去。
王福从水中站了起来,水池上面早有数名宫女围了上来,替王福擦试身体,又有人拿来衣服等物,王福只是张开手,数名宫女分别为王福穿戴起来,等王福来到武英殿时,除了头发还有一点湿外,身上已经是整整齐齐。
“微臣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冯爱卿请起吧,你这次来见朕,可有什么要事?”
“禀皇上,微臣确实有要事,微臣收到锦衣卫报告,鞑子山东青州方向又乱了起来,有一名叫谢迁之人打出驱除鞑子的口号,已经连下青州数县,拥兵上万,鞑子山东巡抚方大猷惊慌失措,已经向满人统领满达海请求派出满八旗平乱。”
“哦,已经到了需要动用满八旗的地步,满达海是否已经出兵?”
王福听得精神一振,多尔衮派出满达海来到山东,更多是作为一种威摄力量,除非是明军大举出动,否则满八旗也不会出动,上次交战,满蒙联军死了五万多人,光是纯粹的满人就死了将近四万,满人基本上是家家带孝,甚至有一家死好几人。
满人的人口基数就摆在哪里,要想增加人口,除了努力生养,等下一代长大外,只有在满洲老林子还能捕获一些野人女真加入满洲人当中,这种事,努尔哈赤和皇太极都做过,野人女真多是靠打猎为生,箭法娴熟,只要补充进来马上就是精锐战士。
只是随着努尔哈赤和皇太极两代人的抓捕,这些年,野人女真的人数也越来越少,满人虽然每年都还在做此事,增中的人手却有限,多尔衮已经到了舍不得轻易牺牲一个满人男丁的地步,榆林贼虽然闹得欢,满人却一直没有出动,否则有那些精通老林作战的野女真帮忙,榆林贼藏得再深恐怕也难逃被剿灭的命运。
这次谢迁部的起义,山东一东一西同时乱了起来,方大猷也是逼得实在没有办法,才想请动满人出面,迅速将这股浪潮扑灭。
冯可宗摇了摇头:“没有,鞑子主帅拒绝了方大猷的提议,只调了孔有德、耿仲明对其进剿,目前大军正在出发途中,微臣估计再过数天双方就会打起来。”
听到满人军队没有出动,王福脸上微露出一丝失望的神色,若是谢迁的起义真的能让满人动用主力的地步,王福不介意帮一把,让黄得功率军进入山东,施机再歼灭一部分满人,务必要将满人打痛。
在王福的规化中,要等到三年后,朝廷再编练出五万羽林卫,所有的羽林卫换装完毕,南明才可以对满清发起决战,当然,中间也不能让满人消停,能削弱满人一份实力就削弱一分,所以王福才毫不犹豫的向大顺军出售军械,不要钱的武装给满人带来麻烦的榆林贼。
三年给羽林卫换装完毕完全没有问题,军器局现在燧发枪的产量已经到了每月三千二百支的样子,就算保持现在的产量,三年后也可以生产出十万余支燧发枪,何况以后的产量只会进一步提升,只是要再编练出五万羽林卫,军费却是一个大问题,以现在五万羽林卫计算,军费一项每年就高达四百多万两,加上其他开支,一年不下五百万,大明一年税收不过七百万两,若不是王福还有其他进项,这五万人已经养不起,何况还要再养五万人。
要想再养五万羽林卫,必须使大明的税收在三年内至少翻一番,增加赋税是杀鸡取卵,唯有从二项入手才能大规模提高朝廷收入,一项自然是海贸,眼下大明的海贸利益几乎完全掌握在郑芝龙手里,单凭着给沿海一带的海商发放船引,郑芝龙每年的收入就有数百万两之多,加上郑芝龙自己的船队,郑家在海上的收入完全可以和南明朝庭收入相比,甚至要远高于大明。
只凭这一点,不管郑芝龙对朝廷还有多少忠诚,王福就要打他的主意,何况无论是海上还是陆上,郑家军已经独自成了一个体系,放在身后完全是一个不安定的因素,没有解决郑芝龙之前,王福即使练出了十万羽林卫也不放心北上与满清决战,其他人没有注意到,王福看得明白,依靠庞大的船队,郑之龙的军队完全可以突然投放到沿海的任意一点,若王福与满清决战之时,郑芝龙稍有异心就可能导致王福的决战失败。
第二项就是成立银行,银行不但可以铸币,而且可以发行银票,用户部信用作保证,只要银票能够通行全国,以大明民间的财富之巨,这其中的收益不会比朝廷收取的田赋少,若是二项都完成,王福预计朝廷的收入比现在翻两番还不止,到时不但可以负担得起十万羽林卫的费用,而且朝廷的财政会比现在轻松的多。
第二卷虎踞鄂中第一百五十八章鹜蚌相争、渔翁得利(4)
“嘭!”
猛地在被他制住的清兵后脑门上重重的敲了一下,确定他昏迷了之后,制住他的那个革命军大汉方才将他抱起来,搬运回了小树林中。
“报告排长……是个清军哨兵,标下已经将他制住了!”
“很好,全军注意……管带大人给咱们安排的任务是尽可能不引起对方的注意,突进大营内…大家千万小心…别再弄出动静来了!我们走……”
一阵鞋子摩擦树叶发出的哗啦啦声响,黑色的天际中,这支队伍又悄悄地往那营地方向继续摸过去了!
“喂……你拉屎啊,这么久…快些回来,大人马上就要寻到咱们这边了!”
大营那边几个同伴不住的高喊着催促,不过很快的他们就感觉到了不对,原本被放在一边的枪也摸到了身边,不过却没有拉开枪栓!
“有动静!”
等了半天都见不到同伴出来,这时候有人心中一慌,就把手中的枪上了膛,给周围使了个颜色,就要拿过插在不远处木桩上的火把拿下去,过去看看!
然而,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了一声枪声!
砰!
清脆的老套筒的声音,划破平静的大营。
大营内原本不少正在偷偷躲在某个角落背靠着墙休息的清兵顿时慌了起来,一阵手忙脚乱之中,有些人也顾不得大帅的命令了,不多时十数把火把还有不少的灯笼亮了起来,到处都是喊声,“怎么回事?”
“不好!”
负责解决大营门口警卫的一队人哪里还不知道自己有战友暴露了,当下也顾不得隐藏,顿时举起了武器,纷纷冲出了隐匿的地点开始朝正摸不着头脑的清兵开火!
砰砰~~~
“第一班,第二班按计划立即强攻,冲进去。第三队随我掩护,集中所有手榴弹,给我往火光最密集的地方扔过去!”
嘭!嘭!嘭!嘭!嘭!嘭!
几十枚手榴弹同时丢下,爆炸的威力顿时惊起了一片痛呼跟惨叫声,巨大的动静顿时连一里外正在交战的清军也在第一时间被惊醒,然后他们就听见了令他们感到颤抖的声音。
“冲啊……杀啊……!”
这声音似乎来自四面八方,又人数甚重。
再结合先前的炮声似乎来自大营方向。
顿时,不少就要冲上民军防线的清军们心中开始大颤了…
似乎…难道…难道民军来了援军了?
“嗖~~~~”
西南的天空之上没多久之后就亮起了一颗烟火弹…伴随着那烟火弹的升空之后,战场之上,又响起了一个声音。
“向前!向前!向前!
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脚踏着祖国的大地,
背负着民族的希望,
我们是一支不可战胜的力量。
我们是百姓的子弟,
我们是国民的武装,
从无畏惧,
绝不屈服,
英勇战斗,
直到把敌人都消灭干净,
革命的旗帜高高飘扬。
听!风在呼啸军号响,
听!革命歌声多嘹亮!
同志们整齐步伐奔向解放的战场,
同志们整齐步伐奔赴祖国的边疆,
向前!向前!
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向最后的胜利,
向全国的解放!”
“杀……”
在那冲天的喊杀声中,隆隆的炮声也随着响起了……没有给清军留下反应的时间,早就找到了清军炮兵阵地的炮一标连续三波火力压制,便直接打残了那清军本就不多的山炮,不久后,清军阵营中,一颗颗的炮弹不断落下,到处飞溅的都是碎裂的肉块、残肢。
清军临时营地守卫的顽强,简直超出了革命军的想象。
这些被留下看守临时大营的不愧为刘温玉嫡系手下,他们自然知道大营的重要性…里面携带的粮草等辎重,一旦有失势必要影响到大军的行动。加上又认为大军就有一里之外,即使在遭遇突然的情况下,他们还是很快在长官的指挥下负隅顽抗,给突袭薛言部带来不小的损失。
幸好第二标的重火力——机枪如今已经普及到了排,集中几挺机枪对抵抗最顽强的几处进行火力压制之后,又有革命军士兵不畏死的抱着手榴弹强突,直到倒下了十余人之后,方才彻底拿下了临时搭建的清军大营。
七十多守军,除了极少数受伤被俘,大多数全部战死,没有一人投降,并且给偷袭的薛言部带来了四十多的损伤。
如果整个刘温玉部清军全像这般,问题就严重了。
一里外的交火线,经过一天一夜的交战,民军的三千多残兵在清军的炮火下损失惨重,士兵疲惫,弹药将尽。就在刘铁犹豫要不要撤退之际,张炳乾的第二标高唱着革命军军歌杀将了出来…虽然暂时还没搞清楚到底来的是那边的势力,但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他们不是敌人。
“万岁~~~~”
在炮一标的大炮不断的落在一直压制民军阵线的清军阵营后,阵地上陷入崩溃边缘的民军士兵们顿时口中高呼万岁,重新振奋起了精神,朝那陷入混乱之中的清军发动了反击。
“大帅……好消息啊,大帅。来了一支咱们的援军!”
旁边,一个参谋军官激动的跑了过来,冲他说道。
“什么?”
刘铁明显还没反应过来,强打起精神掏出望远镜看向战场上。
不错,借助着火光,依稀能够看到一些这支突然加入战场中的军队的影子,模糊之间他隐隐的看到了几人穿着的确不似清军一般,再加上他们的大炮不断的落在清军阵地上,应该是自己人才对…
只是,京山不是已经失陷了吗?
强压下心中的疑惑,他忙询问道:“知道对方是哪个编制吗?难道是京山那边过来的?可是…京山不是出了事了吗?”
“回大帅,细作回报,由于天色太暗,看不清对方的旗号!不过有前面的兄弟看到他们穿的是新军军服,而且都把发辫剪了…应该不是敌人!”
刘铁点了点头,鞑子朝廷虽然管不得留学生,但是对于国内那句‘留发不留头’至今仍有威力,虽然不至于立刻送了性命,但是这两年随着革命者的活动,一旦发现有私自断发着,基本上免不了一番牢狱之灾。
“别管了,我军不但损失惨重,而且连日交战已经疲惫,弹药将尽。传令,各部清点损失人数,随我突出战线,争取配合他们全歼清军。”
对于这省内之局势,知道的可不止李汉一个,刘氏兄弟显然也知道只要拿下了刘温玉部,短时间之内鞑子朝廷再也无力在省内纠结军队威胁军政府的存在了,因此方才下了命令,全力出击,配合那支突然出现的部队,拿下刘温玉部。
天色随着黑夜的临近逐渐变得朦胧起来,由于已是入秋的季节,紧邻汉江水系的一家岭很容易起雾,逐渐的战场周围多了几分水汽,雾雾霭霭的……逐渐看得不甚清楚了起来。
张炳乾的指挥处随着战线的前伸不断的挪移着,不过跟随他的两营指挥权如今却被他又还给了两营的管带…作为一军统帅,这场战役的总指挥,他需要做的不是身先士卒,而是协调好各部的情况,然后等待最新的战斗情报。
“报,大帅。薛言部的一营已经断了清军后撤之路,如今已经同回援的清兵交上了火,不过薛管≮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电子书≯带请大帅放心,一定阻断清军西逃之路。”
“报,大帅。颜管带已经击溃侧翼清军,目前已经回合其余二营合击清军中军……”
“报,大帅。由于两军陷入混战之中,炮一标已停止开火,陈帅估计方才一顿炮击落在了清军大营内,至少解决了千余清兵…”
“报…大帅!”陈奇远远地跑来,大声喊道,“大帅,民军残军冲出了防线配合我部合击清军,他们派出联络员,询问我们的番号!到底要不要告诉他们?”
“大局已定,告诉他们,我们是鄂中革命军第一镇!”
张炳乾双手插在武装带上,略一思考,发出一连串的命令。
“命令,薛言部不要吝惜子弹,给我用机枪死死堵住清军南下之路”
“命令,其余三营提高警惕,免得阴沟翻船!”
“通知炮一标,炮口南移汉水…一旦清军突破薛言防线,立刻炮轰渡桥,不叫清军渡过汉水。”
“是,大帅!”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153章海上支援
眼下银行之事,王福已经让户部着手准备,先别说是银票,单单将银两铸成银元,朝廷不但可以坐收至少二成以上的巨利,而且消除了火耗一项,可以大大降低百姓的负担,银元比银两便于流通,又可以促进商业的发展,进而增加朝廷的税收。
这个看起来百利而无一害之事却不是那么容易实行,火耗对百姓是一个大负担,却是地方官员的主要收入,官员薪俸极低,平时迎来送往,聘请文书幕僚,全靠从火耗这一项中支出,可想而知,若是突然少了火耗这一项,官员们肯定会群起反对,即使王福是皇帝也没有让官员们饿着肚子办公的道理,安守清贫之人毕竟是少数。
至于银行其他事务,更是复杂,王福并没有打算一蹴而就,先要定好章程,漏洞越少越好,最主要还是人才难求,在打理银行的人才没有培养出来之前冒然推出只是下策,若是因为出现问题导致银行信誉受损就得不偿失。
解决郑芝龙之事更是麻烦,郑芝龙有兵有钱,根本不需要朝廷供养,眼下王福能压制郑芝龙更多的靠一个大义名份,王福曾想将郑芝龙直接调入京城给其加官升职,然后再将他的水师收归朝廷所有,可惜郑芝龙不知是否接受了以前四镇的教训,找出种种借口就是不肯进京,来的只是他两个弟弟郑鸿逵、郑芝豹及侄儿郑彩等人。
现在看来,要想和平解决郑芝龙几乎不可能,除非王福亲领大军进入福建,只是王福一直下不了决心,从历史上看,郑芝龙把陆上的基业看得很重,有一点守家犬的味道,若是郑芝龙舍不得留在福建的基业,只有向朝廷屈服,王福怕就怕郑芝龙断然将福建舍弃,重新窜入海上,那大明的海疆就要不得安宁了。
不过,眼下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王福将银行和郑芝龙之事暂时抛到了脑后,想着这次谢迁的起义到底会给大明带来什么好处,他依稀记得,历史上这次谢迁的起义声势浩大,那个向多尔衮建议所有汉人都要剃发易服的无耻官员孙之獬就是落入谢迁手中,被义军处以极刑而死。花了数年时间清军才将谢迁所部剿灭,当然,那是在清军主力已经分布在南方的情况下,如今清军在山东的兵力虽然比历史上要多,可是若有外部的力量介入,谢迁的义军拖上数年也不是不可能之事。
眼下清军所占之地只有三省,若是等到自己反攻时谢迁的义军还没有剿灭,其间足可以让清军元气大伤,想到这,王福连忙向左右道:“把地图拿来。”
数名内侍将一张巨大的地图拿了过来,王福的手轻点在青州高苑县上,高苑位于青州北端,离大海非常近,用小船可以从海中沿河直上县城,何况以谢迁的兵力,就直接拿下靠海的乐安、利津两县也不是不可能。
“冯爱卿,朕交给你一个任务,以最快的速度和谢迁所部联系上,传达朕的旨意,朝廷并没有忘记这些陷入鞑子铁蹄下的子民,如果他们愿意,朝廷可以尽可能的支持他们对鞑子的作战。”
“微臣遵旨。”冯可宗犹豫了一下,还是道:“皇上,这个谢迁虽然打出了驱除鞑子的口号,可是前面还有一个除暴安良,明显是流寇的手段,对朝廷并不丝毫恭敬之心,若是朝廷支持了他们,日后会不会成尾大不掉之势。”
王福大笑起来:“爱卿多虑了,朕连闯逆都不怕,何必怕一个区区谢迁,他的势力越大越好,朕就怕他没有野心。”
冯可宗这才释然,确实,闯逆虽然被鞑子击败,可是毕竟曾经连京城都攻破,皇上尚且和他交易,又如何会在意一个谢迁。不过,他还有不解,道“皇上英明,谢迁不比榆林贼,有河南可以借道,朝廷又如何给予支援?”
王福微微一笑:“冯爱卿莫非忘了大海?”
“大海。”冯可宗一呆,马上反应过来:“微臣明白了,这就下去准备,微臣告退。”
王福挥了挥手:“去吧。”
冯可宗下去后,王海却发起呆来,依靠大海给谢迁所部支援,说起来轻松,眼下顾三麻子的船队完全可以办到,只是这样一来,船队带来的收人要大幅度减少不说,还不能在此时动郑芝龙,否则顾三麻子的这支船队只能缩回江里,不然,郑芝龙轻易就可以将这支船队覆灭。
或许这是一个试探郑芝龙的契机,试探的当然不是郑芝龙对朝廷的忠心,而是眼下郑芝龙对朝廷有多大敬畏,若是下令由郑芝龙的船只对谢迁所部进行补给支援,郑芝龙会不会遵令而行。
想通此事后,王福松了一口气,郑芝龙若是恭敬也就罢了,自己还可以容忍他一段时间,先把户部银行建起来,若是郑芝龙一口回绝,那么长痛不如短痛,自己拼着以后沿海不得安宁也要先行将郑芝龙在陆上的势力铲除。
南京码头,一艘数层高的大船缓缓向码头驶来,船头上方插着一高一矮两面鲜艳的旗帜,高的那面旗帜上方绣着一个斗大的明字,矮的那面却是一个顾字,周围的船只看到这两面旗帜纷纷避让,让这艘大船先入港口。
这艘大船,正是以前海盗顾三麻子的坐船,和郑芝龙比起来,顾三麻子无疑只是一条小鱼虾,不过在长江也是鼎鼎有名,谁不知顾三麻子盗亦有盗,义气为先,现在顾三麻子更是摇身一变,成了大明海防游击将军,而且与皇帝的内库紧密相连,就是郑家船队见到了也得客客气气,别的船队无论是谁要出海都要向郑家交纳每船数百至数千两的船引,唯有顾三麻子的船队一概免除。
这一年多来,顾三麻子几乎都在海上奔波,连跑了日本数趟,不但将朝廷急需的硫磺大量运回来,还替内库赚了不少,虽然自己只可以留三成,只是用来养船却足够,他早年已经赚下了足够的家当,倒也不太在乎银子,关键是能够混到一个出身,否则再多的银子也没有命花。
虽然辛苦顾三麻子却觉得值得,尤其是郑家的船队遇上了他们也客客气气时,顾三麻子更是感觉到自己投靠朝廷这部棋走对了,不过,听到阎应元的待遇,顾三麻子还是不由流口水,阎应元眼下可是五万羽林卫的统帅,而且已经被封为定北伯,日后可以传之子孙。
只是单单羡慕也无用,阎应元练兵半年,跟随着皇帝御驾亲征,歼灭鞑子数万大军,封一个伯爵也不算意外,大明爵位难封已到苛刻的地步,当初太祖只定下三等爵位,公、侯、伯,除了太祖,成祖皇帝手上曾大规模封爵外,后世能封爵之人极少,不过,眼下到了乱世,皇帝明显着增加了爵位的赐予,若是能立下大功,封爵并非不可能。
大船靠岸,顾三麻子从甲板上跳了下来,他脸上一幅紫膛色,胡子乱蓬蓬的缠着,抬头看了看天色,金黄色的太阳直照下来,不由嚷道:“热,真他妈的太热。”
一名亲随道:“将军,兄弟们都数月没有上岸了,晚上一定要到城中最好的青楼,先痛痛快快的洗个澡,再热也要搂着个婊子狠操一番。”
亲随的话马上引来一番哄堂大笑,顾三麻子瞪了自己的亲随一眼:“就知道想好事,若不把船上的货御下来,谁也别想进城。”
“大人放心,用不了一个时辰,包准这货就能全部御下,大人,你看,前面工部的官员不是来了吗?”
这艘船上装的多是工部所需要的物资,铜料、硫磺,矿石等,所有只要将货御下交给工部官员即可。
来的不止是工部官员,他的身后还跟着一名内侍,看到顾三麻子,内侍用尖厉的嗓音喊道:“圣旨下,游击将军顾三接旨。”
顾三麻子一行人连忙跪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宣海防游击顾三即刻进宫,不得延误,钦旨!”内侍将圣旨三言两语念完,笑眯眯的道:“顾将军,谢恩吧。”
“臣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谢恩完毕,顾三麻子从地上爬了起来,皇帝的圣旨简单的很,他却有点模不着头脑:“公公,皇上这么着急宣卑职进宫,到底有何要事?”
“这个咱家就不知道了。”内侍摇头道。
顾三麻子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塞到内侍手里,内侍推了数下才收下:“顾将军,实在对不住,咱家是当真不知道,不过皇上这些天一直很高兴,这么急召见将军,总不是什么坏事,除了将军外,皇上还派人向江防大臣郑鸿逵郑大人传旨,大概是关于海上什么事吧。”
听内侍这么一说,顾三麻子心中顿时有底,他随口吩咐了几声,将整船的物资抛给部下,带着十余名侍卫跨上马背,向城中方向奔去。
第二卷虎踞鄂中第一百五十九章鹜蚌相争、渔翁得利(5)
“什么?鄂中革命军第一镇?他们怎么跑这穷乡僻壤来了?”
听到前来支援的革命军番号时,刘铁简直吃惊的怀疑在做梦。
虽说京山出了事,但是不提应城跟京山之间的距离,再转到一家岭这边便是急行军也要差不多一天的时间…何况他方才听到了不少的炮声,显然对方还携带了不少的重武器……除非应城能在第一时间得到京山的消息,否则,断难做出如此快捷之行动!
因此,一时之间他还以为是那联络员听错了吧。
“回大帅,标下确信自己没有听错……对方的确自称‘鄂中革命军第一镇’!”
发现大帅并不相信,那方才接触了那支武装的联络员只好再一次重复了一遍。
“辛苦你了,你下去吧……”
旁边有一员参谋副官挥手示意他下去吧,然后走上前来,对低头皱眉苦思的刘铁说道:“大帅,若那士兵所言是真,则这支突然出现的军队只有可能是来自那鄂中了!”
“嗯……武昌离此地不下数百里,便是日夜兼程也要两三日的时间…何况此时三镇恶战正酣,根本腾不出手来帮衬我京山局势,就算能腾得出手,也断不可能在收到京山生变之后当日内便赶到此处!”
刘铁虽然年轻,不过这几日经历了太多的事情,原本还有些暴躁的脾气也给磨去了不少棱角,因此他心中也还能分析。
“所以,只有可能是那位手段不凡的襄河招讨使了……”
对于那位一直压制着京山发展的李汉,刘铁自然谈不上好感,尤其是京山多次派人前往征收鄂中的军政府官员都被阻挡在了两大势力的交界处,甚至差点酿成走火时间…也难怪刘氏兄弟要对鄂中有些敌意,在他们眼中,李汉无疑是个混入革命者行列中的投机者。
而李汉显然用他的一番手段、作为,坐实了这种观点。
“大帅,我京山如今局势不明,民军接连恶战损失惨重,当务之急莫不就是借得弹药,最不济也暂时与他虚与委蛇……联合攻打清军,鄂中军政府到底还属于我革命行列之中,除非他想叫天下人瞧见自己的丑陋嘴脸,否则定然不敢对我民军出手!”
“没错!”
这会功夫,刘铁也算是回过神来了,当下说道:“马副官,这件事情就交给你去办,争取为我们民军借来些武器补给!”
不提民军那边的动作,却说革命军的这一腾猛攻,彻底打晕了清军协统—刘温玉!
“你说什么?大营被占?辎重全失?炮队全部折损了?已经损失了至少三个营?哪来这么多的革命军?饭桶…都是饭桶,京山为什么还联系不上?”
刘温玉此时已经失去了所有的风度,一瘸一拐的在手下的搀扶下随着溃散的大军,往后面逃去。
方才有一发炮弹落在了他附近,结果惊了他的坐骑,将他掀落下了马然后自己逃掉了……
结果折到了他的腿,如今走起路来也需要人搀扶着了。
“不可能!”他边走还不忘怒喝着,“民军已经被我们打残了,哪里还有兵力偷袭大营?再说了,他们连枪都装备不齐,可是这支军队分明装备了大量的火炮……”
刘温玉的声音刚落,猛烈而密集的爆炸声就告诉了他,什么叫做万事皆有可能!
听着身后、侧翼处传来的爆炸声与机枪声,所有人都脸色苍白。这绝对不是民军的援军,由于之前刘家兄弟在鄂中没争过鄂中军政府,不得不将注意力投向了更西的地方,也正是因为如此才引起了南下刘温玉的注意,第一个收拾的便是京山。
所以,对于京山,刘温玉掌握的资料不少,京山军政分府或许有如此数量的士兵,但绝对没有如此猛烈的火力。
想象方才那威势……刘温玉不自禁的身上打了个寒颤,吐了口气脸色难看的吼道,“至少数十门重炮,这才是革命军真正的主力!一群饭桶,京山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强的实力?饭桶…饭桶,不是都高吼着弄清楚了吗?”
数十门重炮!
听见乱军如此生猛的武器装备后,刘温玉身边的一群将关门面上皆是一片死灰色。然而彻底毁灭他们的意志,让他们完全绝望的消息,紧随而至。
“报,大帅……前军被阻于大营…唐文亮部士兵溃逃向东南方向……陈元部发生士兵哄乱……另……另!”
“轰!”
刘温玉眼前猛地一黑,只感觉脑袋好像被人重重的砸了一锤一般,差点晕将了过去。
“大帅……大帅!”
周围一片惊呼,搀扶着他的两个侍卫赶忙掐按他的人中穴,这才给他缓过了起来,不过面上已是一片蜡黄色。
“说……说下去吧…”
口舌不自觉的变得有些颤抖,不过刘温玉还是督促那前来报信的士兵说下去。
“是…是,大帅!”
那士兵猛然看到这么多的将官视线都落在了自己的身上,自己口舌也一样不利索了起来,不过到底他还记得自己的职务,很快就将最坏的消息说了出来!
“回各位大人,乱党方才炮击渡桥,如今河上渡桥已毁…还有附近的渡船,全部都被乱军驱散了去……”
“什么?”
一声绝望的悲嘶……刘温玉直接眼前一黑,抽了过去。
要知道这汉水之上,附近三十里内就只有这一处渡桥,汉水水流湍急,又给驱散了附近的渡船,清军除了死战跟投降…已经根本没了别的路子了…战马只剩下数十骑,况且又赶了一天的路,士兵们早就是辛劳至极,最后又能逃掉几个?
“杀啊……投降免死…缴枪不杀!”
四周冲天的喊杀之声传来。
“咻~~~~嘭!”
恰此时一颗被扔出来的手榴弹落在了一行清军将官附近,由于清军协统刘温玉晕将了过去,一行人顿时陷入了混乱之中,没了主意!
“投降……别杀我,我投降!”
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顿时,好似压断了清军心理底线的最后一根稻草,顿时不少的士兵都扔下了武器,抱头蹲在了地上,口中高喊着饶命不提。
结果一群领兵大将也没了主意,只好随了众人,左右立刻命令手下道,“快,快派人去向革命军求和,我们投降,我们愿意支持革命!”
使者去的快,回来的也快,答案更是直接。
“投降可以,放下武器!求和免谈,战斗到底!”
没办法,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掉,如今连大帅都昏了过去……一群没了主心骨的清军将官们只好吩咐手下的士兵放下武器,持续了一天一夜的战役,至此算是落下了帷幕!
半个钟头后,革命军会合了缺枪少弹、损失惨重的民军之后,清缴了大半溃逃的清军兵勇,剩下的由于天色逐渐黑透…加上跑得远了,也就逐渐鸣鼓收兵…回到了已经被毁成了残迹之地的小镇一家岭,做了短暂的休整之后…张炳乾派人统计了一下几方的损失消耗,又命人悄悄摸过去打探了一翻民军的损失之后,才命随军的测绘学堂学生兵将战报发回了数十里外正在焦急等待的京山处。
经此一役,革命军虽然也是损失不菲,不过却基本上解决了南下进犯的鞑子大军,至少省内余下的各地城防、巡警之流已经完全不被军政府放在眼中了…不仅如此,历经了‘京山之变’、沙洋恶战、一家岭恶战之后,京山军政府势力已经被消耗到了极点,原军政府高层只剩下‘刘铁’跟重伤逃走的‘李济臣’二人,而京山方面的武装力量也被消弱的只剩下千余缺枪少弹的民军残兵,已经闹不出什么风暴来了。
对于李汉跟鄂中军政府而言,一个美好的崭新开始就要到来了!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154章小刀割肉
当顾三麻子气喘息息的骑马赶到皇宫时,刚好看到郑鸿逵从皇宫里出来,不知是因为天热还是顾三麻子的错觉,郑鸿逵的脸色好象有一点不好。
赶了数十里的路,顾三麻子身上早就大汗淋漓,跨下的马更是大口大口的喘气,好在这是朝廷专门为大臣从码头赶进城准备的御马,才没有被累死,顾三麻子此时很想先喘一口气再说,只是郑鸿逵的官职在顾三麻子之上,顾三麻子还是决定和郑鸿逵打一个招呼,喊道:“郑大人。”
郑鸿逵吓了一大跳,抬头看到是顾三麻子时,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原来是顾将军,本官还有事,就不跟顾将军聊了,告辞。”
望着郑鸿逵匆匆而去的背影,顾三麻子有点莫名其妙,不是说皇上最近心情一直很好吗,怎么看郑鸿逵刚才的样子好象挨训了一样,他摇了摇头,只得纳闷的走进皇宫。
在内侍的引导下,顾三麻子一直走到皇宫后院,这里都是一些高大的树木,将阳光完全挡住,顾三麻子顿时觉得一片清凉,远处皇帝的身影正站在一个亭子里,手中抓着一些鱼食,正对池中的锦鲤进入投喂,一条条锦鲤为了争抢到食物,争先恐后的向水面跃起,水光潋艳,与锦鲤交相辉映,加上凉风习习,陡然从高温之地进入,确实是非常享受。
不用看顾三麻子也知道此刻皇帝的心情一定不坏,否则不会有心情喂鱼,他连忙走上前,离几步远跪了下来:“臣顾三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王福转过身来,将鱼食递给身旁的宫女,抬了抬手:“顾爱卿来了,免礼吧!”
“是,谢皇上。”顾三麻子起身,又悄悄看了一下皇帝的面容,没错,皇帝现在还带着笑容,实在搞不懂郑鸿逵出宫之时为何一脸苦相,他却没有想到,或许正是因为郑鸿逵一脸苦相,皇帝才如此高兴。
“顾爱卿,自投朝廷后,这一年多你都在海上奔波,辛苦你了。”
“回皇上,为皇上效劳,微臣理所应当,臣从小就在海上奔波,也谈不上什么辛苦。”顾三麻子回道。
“辛苦不辛苦,朕心里有数,爱卿的海防游击之职做了快一年,也该动一动了,明天朕会让吏部授你海防参将之职。”
顾三麻子大喜,没想到这次一回来就有官升:“臣犒谢皇上隆恩。”
“不过,既然是参将就要有参将的样子,你现在手下有多少人,多少条船?”
“回皇上,臣手下有人员二千五百名,大小船只有二百多条,不过,可以用航海的海船只有五条。”
“少了,朕已下令从江防大臣手下给你调拨四艘海船,至于人员,需要由你补充,二个月内,务必要使人员补齐,四艘海船可以一起出海,你有没有问题?”
顾三麻子大喜,一艘好的海船价值十多万两银子,若是运作得当,一年就可以赚回来,这一下等于每年从郑鸿逵手上挖下数十万两银子,难怪郑鸿逵脸色如此差,却原来是心疼银子损失。
“回皇上,臣没有问题。”
“很好,这些日子你可以暂停在海上奔波,朕先放你七天假期,先和家人好好聚一聚,回来之后再抓紧募兵。”
“是,微臣遵旨。”顾三麻子喜滋滋的道。
“好了,没事了,你告退吧。”
“微臣告退。”顾三麻子直到出了皇宫还咧着嘴,没想到这次又是升官,又是增加海船,人逢喜事精神爽,他甚至觉得连天气热得也不那么可怕起来。
看着顾三麻子的身影消失,又想起郑鸿逵的苦脸,王福嘴角重新露出微笑,郑鸿逵终究还是没有胆量拒绝自己明目张胆的挖肉行为,毕竟郑家还是在大明治下,他郑鸿逵是大明的臣子,没有陆上的基地,单靠海船,除非是他们愿意重新做海盗,否则一样无用,只是过惯了陆上奢华的生活,郑氏兄弟还愿意到海上飘泊吗。
这叫小刀子割肉慢慢来,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最终王福要扶持出一个可以在海上和郑家抗衡的势力出来,如果顾三麻子不能胜任,王福就要换人。
青州利津县,一队队穿着简陋的衣服,手中持着长枪,鱼叉等兵器的汉子昂首阔步的从大街上走过,大街上到处可以看以凌乱的场景,一些地方还有清军扑倒在地上的尸体,和他们同样装述之人正在将尸体往城外抬去。
谢迁义军才刚刚攻下这座县城,这是义军攻下的第四个县城,如今谢迁部已经发展到了一万五千多人,这个县城围攻了二天,守城的数百名清军不是逃走就是伤亡殆尽,由于没有太多的经验,这次义军强攻城池伤亡惨重,死了五百多人,伤了一千多人。
尽管付出了巨大的伤亡,所有义军还是兴高彩烈,从加入义军后,所有人都能够吃饱饭,这就足够了,从鞑子进入山东以来,他们已经受够了官府的压榨,与其忍受着鞑子的拼命压榨,不如在战场上拼死一博。
县衙内,义津县令正在拼命的磕头求饶:“各位好汉爷饶命,各位好汉爷饶命。”
“哼,狗官,你饶过百姓没有,一个小小的义津县,你竟然敢征收十几万石粮,交不出粮的人就被你派出衙役抓来毒打,我听说单单上个月县衙门前就毒打致死十几人,你这个狗官,无君无父无祖宗,一心跟着鞑子卖命,死有余辜,拖下去,游街示众后再行斩首!”谢迁意气风发的道。
义津县令被谢迁指责的哑口无言,两名义军抓起这名县令的衣服就往外拖,县令不甘的挣扎起来:“别杀我,别杀我,我有钱,愿意都送给各位好汉。”
谢迁、丁可泽、程山等人都大笑起来,现在整个县城都归义军所有,何况是这个县令的钱财,他还想用来买命,简直是可笑,县令的声音很快离县衙越来越远,接着大街上传来一阵阵的欢呼声,都是打倒狗官之语,可见这个县令在本县也做过不少恶事,遭到了许多人的忌恨。
谢迁等人连攻四城,每个城的县令都是一些贪得无厌,民愤极大之辈,说起来也不奇怪,满清虽然一直宣扬进入中原是为大明皇帝报仇,可是他们一直不肯退出京城,最重要的是王福建立的南明朝廷不但没有和满清议和,反而一直提出要将鞑子赶出中原的主张,满清的谎言不攻自破。
这种情况下,凡是有一点骨气之人也不会出来当官,自然剩下的就是一些投机钻营之辈,他们一方面要应付满人下达极其沉重的赋税,一方面还要自己捞钱,这种情况下的官员不民愤极大才怪,因此凡是被义军攻下的县城,县令都是游街之后马上处死。
“大哥,接下来怎么办,要攻淄川吗?”丁可泽发问道。
淄川虽然也是县,可是在洪武年间曾设为州,论起繁华来远胜义军现在占据的各县,可是里面兵也最多,本身有五百多正规军,加上谢迁这么一闹,淄川县令生怕义军攻打,也拼命扩军,如今县城兵力已有二千人,虽然借着机会义军也混进去数十人,只是力量还是太小。
若是有从容进攻的机会,义军要攻克淄川也不是太难,谢迁本来想将淄川攻下后,那里作为义军的中枢之地,可是计划没有变化快,清军为了消灭他们,竟然派出了两位王爷领军杀了过来。
孔有德和耿仲明两人不是鞑子的真王爷,只能算假王爷,可是这两人加起来的军队有一万多人,人数不比义军少,义军如果放开来收人,单在一个县就能拉起上万人,只是若加入的都是老弱妇孺,反而拖累义军的战力,所有一直以来,谢迁都坚持只收精兵,所谓的精兵也只是相对而论。充其量都是十六岁以上,四十岁以下的男子,在这之前,这些人各行各业都有,就是缺少士兵。
孔有德,耿仲明队伍里也有大量的新兵,可是好呆有老兵带着训练,比起义军的素质还是高了许多,而且兵器甲胄齐全,根本不是只拿一根棍子一个枪头做成简陋长枪的义军可以正面阻挡。
若是在淄川进攻不顺,只要稍一耽搁,若是让孔耿两人的部队围上来,那么麻烦就大了,可是义津县不可久待,若不攻淄川,又要攻向哪里?
谢迁也陷入为难中,眼下义军看似如日中天,稍一不慎就会陷于死地,他转向赵束乡:“军师,你说呢?”
赵束乡正要答话,外面一名义军匆匆进来:“报,各位头领,外面有一人自称是大明特使,要求见各位头领。”这名大明特使正是锦衣卫的人员,锦衣卫的名声太臭,许多人都对锦衣卫没有好感,发现这点后,锦衣卫在清军地盘活动时就用大明特使的名义。
众人却被这个大明特使的称号唬住了,半响也说不出话来,特使不就是钦差大臣么,竟然有一位钦差大臣要见他们。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155章收编
谢迁、丁可泽、赵束乡等人愣了半天,赵束乡首先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一丝兴奋之色:“谢大哥,朝廷派出特使过来是好事啊,我们应该出去迎接。”
“我们造鞑子的反,又关朝廷什么事?”
“不能这么说,朝廷毕竟是朝廷,我们以前在朝廷治下时总还能吃饱饭。”
“是啊,有朝廷过来我们就不怕鞑子了。”
……
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此时山东毕竟才丢失了一年多的时间,中间黄得功又杀回来过一次,大家都从小在大明的治下,虽然造反,但对大明还是心存敬畏,尤其是数万鞑子就歼灭在离山东不远的淮安,一扫以前朝廷对上鞑子就输的晦气,眼下鞑子重兵杀了过来,许多人重新把大明当成了依靠。
“谢大哥,你说怎么办吧?”屠户郑嗡声嗡声的道,在义军中,屠户郑的名声如雷贯耳,每次攻城,屠户郑都是第一个冲进城,挡住他面前的清军就象是纸糊一样,只是屠户郑是一根筋,他认准了谢迁是一个干大事之人,就事事听从谢迁,不求名求利,谢迁对屠户郑也日益重视,将之提拨为义军中的四当家。
听到屠户郑的话,众人这才发现谢迁一直没有发言,这支军队本来就是靠谢迁的威望拉起来的,连攻下数座县城后,谢迁的威望更高,虽然大部分人觉得自己能得到大明朝廷关注是一件好事,可若是谢迁拒绝与朝廷特使接触,众人虽然会觉得遗憾,依然会接受。
谢迁扫了众人一眼,将各人的反应看在眼中,他哈哈一笑:“走,咱们去迎接特使大人。”说完,率先向门外走去,众人都松了一口气,连忙跟在身后。
杜小山站在县衙门外,他做了孙克咸的亲兵,孙克咸却不喜欢他的圆滑,完全是看在他哥哥杜大山的面子上才收,杜大山立功外放做了队正,他被孙克咸推荐到羽林卫抽调到加强锦衣卫力量的名单中,虽然锦衣卫的名声和羽林卫比起来太臭,杜小山却发现自己到了锦衣卫才真正的如鱼得水,对他来说,羽林卫太严肃了,锦衣卫时刻有可能要到鞑子,流寇所占的区域活动,坑蒙拐骗都要用上,这才是他的拿手好戏。
他仔细的打量着进进出出的义军,这些义军虽然衣服破烂,武器也简陋,可是一个个都精神饱满,许多义军已经知道杜小山的身份,用好奇又有一点敬畏的目光偷偷打量着杜小山,不时悄声议论两句。
衣服,武器都是其次,人最怕的就是没有精神,这是杜小山在羽林卫当中学到的一句话,现在想想确实是有道理,以前大明军队和鞑子屡战屡败,就是因为已经失去了战斗的勇气,反而是羽林卫这支全新的部队,面对数万鞑子的围攻,死守山头,终于等到了鞑子的崩溃,迎来前所未有的大胜。
这些人,如果都有了合适的兵器,再打上几仗,只要不死就会变成精锐,看来皇上当真高瞻远瞩,没准凭着这些人真能让鞑子吃一个大亏。
“草民等参见特使大人。”谢迁等人出来后,一起向杜小山行礼。
杜小山打量着来人,目光在屠户郑、丁可法、程山、赵束乡这些人身上掠过,最后停在谢迁身上,这些人最为突出的无疑是屠户郑,他不但块头大,站在最中间,而且肩上一直杠着那根卖肉用的圆木,想不惹人注意也不行,不过,杜小山还是一眼认出谢迁才是头领,他亲自搀住谢迁的手臂:“这位想必就是谢头领了。”
谢迁脸上微露出一丝惊讶之色,他故意站在边上,就是要考验一下来人的眼力,没想到自己还是被轻易找了出来,他自然不知,锦衣卫专门成立的对外部门已经在山东布下无数探子,谢迁一起事,锦衣卫就给予了关注,对于义军中的重要人物,锦衣卫基本上了如指掌,这种情况下杜小山当然不会认错。
只是这个时代消息传递太慢,没有上一级的指示,锦衣卫不能单独作出决定,否则早就有人和他们联系上了。
“回特使大人,正是草民,这里谈话不是很方便,大人里面请。”
“请!”杜小山回了一句,不再客气,迈步走在前面,谢迁等人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
到了大堂,杜小山坐上了主位,谢迁又连忙让人送上茶水,茶倒是好茶,正是从县衙搜出来专供县令自己喝的,只是义军都是粗手笨脚之人,不会泡制,用热水一冲就送了上来,杜小山也不在意,将茶盖揭开,轻轻喝了一口,正要开口,谢迁已经先问道:“不知特使大人来此何事?”
杜小山站了起来,向天空方向拱了拱手:“各位头领,皇上听说各位头领反抗鞑子之事,心中大为高兴,各位虽然沦陷在鞑子铁蹄之下,依然不忘对大明的忠义,实在是大明的义士,皇上有旨,凡在与鞑子作战中牺牲的义军将士,都可以作为烈士进入忠烈祠,永享香火供俸,活着的人,朝廷另有封赏,眼下朝廷大军还无法反攻,只能向各位提供一批军械作为援助,不如各位以为如何?”
谢迁突然后悔起来,早知如此根本不应该见这个朝廷特使,活着的人另有封赏也有罢了,财物吗,现在义军取下数县,并不稀罕朝廷能拿出多少财物,吸引人的无非是官职而已,大家时时要面临清军的围攻中,这个官职毫无意义。
只是战死之人能进忠烈祠却是极大的诱惑,起义之后,脑袋就等于别在腰上了,谁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战死,若是能进入忠烈祠,不但可以不做孤魂野鬼,而且世代享受香火,青史留名,生不能享受荣华,死却可以极尽哀荣,多少人的追求不就是如此吗,别说普通义军能受到诱惑,就是这些头领也会动心。
若是接受了,这支义军毫无疑问就等于被朝廷收编,偏偏他就是想拒绝也不可能,那些义军为自己付出生命,自己总不能拦着不让他们进入忠烈祠,否则所有活着的人都会离心离德。
想通此点的谢迁只能苦笑,也站了起来拱手道:“草民等谢过皇上隆恩。”
丁可泽、赵束乡等人也站了起来,他们的脸上却隐隐有一丝兴奋之色:“草民谢过皇上隆恩。”
“恭喜各位了,从今天起,各位也不需要自称草民,皇上有旨……”
说到这,杜小山停了下来,赵束乡恍然,连忙拉了拉谢迁的衣服,自己跪了下来,谢迁无奈,只得照做,等到县衙里全部义军都跪下之后,杜小山才继续道:“皇上有旨,山东义民谢迁一行人等,不畏强暴,率众驱除鞑子有功,封谢迁为青州参将之职、丁可泽为青州游击将军之职、赵束乡为青州府同知之职、程山、屠户郑……,以上各人,封赏完毕,若有遗漏,将由青州参将和同知两人共同保举,再行补叙,钦旨!”
谢迁刚开始还听得惊讶万分,到后面却是冷汗淋漓,朝廷将他手下的各级头目一网打尽,纵有几名遗漏也是因为刚刚提拨,他顿时对朝廷的实力有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对于被朝廷收编不象刚才那么抗拒。
“各位,还不赶快谢恩。”
“臣,草民,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各人回答参差不齐,而且自称更乱叫,杜小山脸上却全是笑容,知道自己的第一步总算完成。
“谢参将,赵同知,由于时间匆忙,本使这次来不及带圣旨过来,只能传达皇上口谕,不过,圣旨很快就会随同朝廷带来的军械一起过来。”
赵束乡笑得合不拢嘴,他只是一个举人,若是依照平常的科举,即使中了进士外放也不过是一名八九品的小官,青州同知可是从六品的官职,难怪人家说要做官,杀人放火受招安,不过,赵束乡马上暗念了一句,自己是鞑子的反贼,可不是大明的反贼。
丁可泽、程山等人受了官职也是一脸喜色,谢迁看得心中一叹,罢了,要想自立谈何容易,若是能熬过这段时间,日后配合朝廷收回山东,未尝不能享受荣华富贵。他问道:“特使大人,不知道朝廷的军械什么时候到,有多少?”
“谢参将放心,朝廷的军械过几天就会到,至于数目,第一批是五百张强弓,一千五百柄长刀、二千杆长枪,另外甲胄百幅,火枪二百支,这个数量不知可够?”
众人都吸了一口凉气,他们攻下四县,武库中全部兵器加上从清军手中的缴获,加起来也不过二千多件,其余义军全部是自制的武器,他们本以为朝廷能够运进数十件兵器意思意思就算了,没想到一出手就是四千多件,有了这批兵器,义军的实力起码翻了一番,众人这才实实在在感受到投靠朝廷的好处。
其实如果需要,朝廷完全可以运更多兵器,一次就将全部义军都武装起来,只是这样一来,未免显得朝廷的兵器太廉价了,也不利于朝廷后续的控制,这才只运了四千余件兵器过来。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156章分离
“这……”谢迁有点激动的说不出话来,同时心中又有所怀疑:“特使大人,这么多兵器如何运过来?”
山东虽然是在海边,青州百姓出海打渔之人更是不少,只不过大多数人都是在近海,相比于福建,两广的海贸发达,山东的海贸简直不值一提,也难怪谢迁等人也有疑惑,不过,杜小山一指东面众人就明白过来。
“大海?”赵束乡试探着问道。
“不错,本来如果你们在高苑县,要把军械运过来还有一点距离,如今你们既然拿下利津正好,过几日大船过来时,你们只需要派出大军过去搬运就可以了,各位有家小的,如果担心家小安全,可以一并将家小送来,到时直接乘坐海船就可以到达江南,过上安定的生活。”
杜小山说完,赵束乡几名有家小的头领大为意动,虽然这样送出去等于成为朝廷人质,可是只要一心为朝廷办事,成为人质又何妨,相比于在山东随时可能丧命的生活,把家小送到江南不失为一种好的选择,就是谢迁自己也有一个才十一岁的弟弟。
“多谢特使大人。”谢迁也算拿得起放得起,眼看被收编无法避免,素性道:“谢某倒是有一个不成器的弟弟,如果到了江南,以后还要请特使大人多多关照。”
见到谢迁同意,赵束乡和丁可泽几人顿时去掉顾虑:“特使大人,我有老母一人,还需特使大人照料一二。”
“特使大人,我有娘子和两个孩儿,也请特使大人到时安排一起带走。”
……
杜小山哈哈大笑起来:“各位,送走没有问题,只是要本人关照就恕不能从命了……”众人都不解的看着杜小山,杜小山这才道:“本人这次不回江南,要留在此地居中联络,不知各位是否欢迎?”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赵束乡笑道:“特使大人愿意留下来,我们当然欢迎。”
“对,对,我们当然欢迎。”谢迁附合道。
“各位放心,你们都是朝廷有功之臣,家小到了江南,朝廷必定会妥善照顾,每隔一段时间,船只过来时,你们也可以写信与家小联络。”
写信?除了谢迁、丁可泽、赵束乡三人外,这些大小头目恐怕无人识字,只是众人还是又一阵感谢。
当晚,因为刚刚攻下了县城,又因为大明特使的到来,众人不但有了官身,而且获得可靠的支持,可以说数喜临门,义军在整个县城都摆下酒宴,大肆庆祝。
数天之后,利津县河流入海口,黑压压的站着数千义军,除了这此义军壮年汉子外,最前面还夹杂着近百名老弱妇孺,孩子,年轻的妇女,白发苍苍的老人老太应有尽有,这些老弱妇孺正是义军头领的家小,船只载人有限,这一批撤出的只是到了一定职位之人家小。
赵束乡身边是一名年轻的娘子和两个不到五岁的孩子,正在隅隅细语:“娘子,到了江南,若是带孩子太累,你可以多请几个丫环仆役,你相公现在好呆也是大明从六品的官员,朝廷也会发给一份俸禄,到时你可以每月领取,加上相公这次分到的银子,应当足够你在江南生活。”
“相公放心,妾身一定会好好将大儿,二丫拉扯到,只是兵凶战危,相公你要好好保重……”说到这,赵束乡的娘子已经嘤嘤哭了起来。
“唉,娘子,你这是干什么?”赵束乡急得跳脚。
另一旁,一向凶悍的屠户郑低着头,任由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妇女摸着头发。
“儿啊,娘已经在山东生活了一辈子,到老了实在不想颠簸一场乘海船到江南去,娘留下来行不?”
“娘,不行,清狗势大,娘留下来太危险了,好在这次皇上开恩,孩儿早就听说江南繁华无比,孩儿这些日子手头也分到了数百两金银,娘带到江南去也可以享几天福。”屠户郑虽然尽然压低了声音,可是说起话来依然嗡嗡作想。
“也罢,娘如果要强行留下来只是拖累了你,娘就乘船走吧,你在外面打打杀杀,娘本来是要反对,不过,既然皇上也对你们赞赏,那多半是正事,娘也就不拦你,记住,你要好好保住自己。”
“娘,孩儿明白。”
“大哥,我想留下来杀鞑子行吗?”谢重拉住哥哥的手摇晃道。
“不行,你还小,不能留下来,到了江南要好好读书,将来争取考中进士,也好光宗耀祖。”谢迁断然否决。
谢重撇了撇嘴:“进士有参将大吗?”
谢迁愣了一下,参将好呆也是仅次于总兵和副总兵的大员,大明再文贵武贱也不可能说进士大于参将,只是论起前程来,一个进士远比一个参将光明,不过,现在大明正值危急之时,皇帝又大力提拨武人,没准以后来一个武贵文贱也未可知,认为中了进士才能光耀名门只是习惯使然。
见到谢迁不答,谢重自以为得到答案:“那我不读书,我也要杀鞑子做参将。”
谢迁哪能跟弟弟解释如此复杂之事,气得轮起巴掌就要打下来,这时一人喊了起来:“船来了。”
各人的目光都向海中看去,果然,蔚蓝的海面上,露出数片被海内吹得鼓涨的帆影,正在徐徐的向河口方向驶来,又过了一会儿,大船才渐渐显露。
“啊,好大的船。”
“真的,县衙的房子也没有这么高吧。”
……
岸上全是一片惊叹声,他们见惯的只是河里行驶的小船,如何能与这样的大海船相比,自然是充满惊叹。
谢迁将弟弟暂且丢下,不放心的对杜小山道:“特使大人,这是否就是朝廷的大船?”
杜小山昂然道:“当然,鞑子又如何能造成这样的大船?你等下看看船头的旗帜就知道了。”
其实,当初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三人跨海向满人投降时,曾经给满人带去过不少大船,可惜满人的脑袋僵化到不可理谕的地步,他们只信任自己的骑术,从没有想到如何利用这批船,慢慢的这些船只能停在港口内腐烂。
谢迁放下心来,不再言语,随着大船越来越近,大船上两面旗帜都显露了出来,高的一面绣着斗大的明字,稍矮的一面绣有一个郑字,对于这个郑字,谢迁等人毫无感触,可是在整个远东洋面,无论是西洋人还是海盗,走私商人,对于这面旗帜都恭恭敬敬,这面旗帜在海洋上,远比大明的旗帜要好用,他代表的正是远东的海上霸主郑芝龙。
杜小山从怀中掏出了一面旗帜,对着大海比划了数下,大船上也有人用旗相互比划,确定之后,双方才收起旗帜。
大船行驶到离河口还有数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这里虽然建有码头,只是这里的码头平时只供渔民打鱼时使用,不可能停靠海船,只能用小船转运,义军早已搜集到了上百艘船只,见大船停下,会操船的义军连忙划着小船向大船靠近。
小船靠近时,两相一比较,更加感觉到海船的广大,数十条小船围在大船身边就象是一个个小小的玩具,两者根本不能相提并论。船上的郑家水手看到围在旁边的那些小船,一个个几乎鼻孔朝天,连搭理也懒得搭理,不过,好在船上也有锦衣卫的人跟随,杜小山与来人确认之后也不需要那些郑家水手,直接指挥义军搬运兵器,忙乎了快一个时辰,所有的兵器甲胄才从大船上搬了下来。
看到岸上堆积如山的兵器,所有义军都恍若做梦,虽然早就知道朝廷会送来这么多的兵器,但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见到又是一回事,单就长枪而言,朝廷所制的长枪质量不知要比义军自制的要好上多少,五百张强弓、二百支火枪更是让一直缺少远程打击能力的义军如虎添翼。
直到几名孩童的哭喊声传来,沉浸在兴奋中的各个义军头领才如梦初醒,他们的家人该登船了,这一去,谁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见面,或许就此永别,一丝伤感在码头漫延。
“娘。”
“爹爹。”
“哥哥。”
……
“你们要保重,一定要保重啊。”
各种呼喊此起彼伏,只是无论如何不舍,该走的还是走了,等到所有人登上船,郑家水手马上起锚行船,岸上的人只能看着大船慢慢消失。
“走,咱们回去。”谢迁挥动着右手,脸上一片泪水悄然划下,从今以后,他就不在是为自己而活,而是为了自己的家人,为了朝廷,他们再也没有退路,也不需要退路。
得到了这批兵器补充,加上有受过羽林卫正式军事培训的杜小山指点,义军实力大增,不再畏惧淄川县,在孔有德等人直扑利津县时,义军突然舍弃了利津,直扑淄川,虽然淄川知县拼命抵抗,只是用了一天的时间,淄川就在义军内外进攻下告破,等孔有德得到消息率军赶到淄川时,义军早已将淄川知县处死,并将府库抢劫一空,扬长而去。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157章演习
攻下淄川后,义军的行动更是飘浮不定,忽东忽西,每到一地,义军就将当地那些投靠满清的官绅处死,将他们的家财田地没收,除了给义军自己自用外,全部分给穷人,因此所到之处纷纷受到当地农民的拥护,孔有德,耿忠明两人只能在后面疲于奔命。
继淄川外,义军又攻破长山县,将知县周懋臣处死,清军准备用来围剿义军的物资也全部落到义军手中,拿出一部分给平民百姓后,由于来不及带走,义军放火将之焚之一空,等到清军赶到时,只剩下城中焚烧物资的熊熊烈火,孔有德当即气得吐血,差点从马上栽了下来。
由于有锦衣卫的情报,加上义军熟知地理,当地被清军压榨的苦不堪言的百姓对义军更是热烈拥护,谢迁等人当真是如鱼得水,每次快要被清军围住时,总能找到薄弱的地方跳出包围,随即反戈一击,让清军吃上一个不大不小的闷亏,不但将青州府搅得大乱,就是莱州、登州两府也会时时遭到义军的骚扰。
而孔有德等人反而有种寸步难行的感觉,更让清军郁闷的本来向义军这种没有固定基地的队伍兵器会因为战斗毁坏而越来越差,可是这支队伍的兵器却越来越好,不但弓弩齐全,甚至火器也越来越多。
多尔衮已经数次下诏申斥孔有德、耿仲明两人,无奈丝毫不能改变两人的窘态,他们求满达海出兵时,满达海又以无摄政王命令加以拒绝,只能继续跟在义军身后,苦苦寻求决战的机会。
弘光元年的八月,南京城的酷暑终于慢慢消退,天气重新变得凉爽起来,南京城内外到处桂花飘香,紫金山更是风景如画,繁华似锦,往年这里早已是游人如织,可惜今年紫金山早早就被羽林卫划为禁区,无论是富商巨贾,还是王公大臣一概不得靠近山头十里之内。
这引起了一些文人士子的嘀咕不满,紫金山可是孝陵所在,那里是太祖皇帝和马皇后合葬之处,羽林卫连孝陵也圈进去,整天在里面动枪动炮,也不怕惊动了太祖寝陵。
不过,这种不满也只能在嘴皮上说说而已,自羽林卫将多铎的征南大军全歼后,羽林卫声望如日中天,自古好男不当兵,可是羽林卫的官兵,即使是许多大户人家也争先恐后与之结亲,每天更是有不少人从外地赶到羽林卫驻地,千方百计的想加入羽林卫,其中不泛一些家中有田有地的良家子,甚至还有不少读书的士子。
对于这些人的好意羽林卫一概拒绝,不过,他们也得到了消息,羽林卫数月之后会进行一次扩充,到时他们可以再来,如果符合条件羽林卫一概欢迎入伍。
所有人只能带着遗憾回去,不过,到底还是有了希望,一些聪明之人打听到羽林卫以前招收人员的规矩,回到家中自己开始训练起来,许多父母发现,他们的儿子去了羽林卫军营一场,突然变得每天喜欢长跑起来。
羽林卫当然不会在孝陵旁边动枪动炮,将孝陵也划进禁区范围,只不过是要搞一次大的演习,防止有人在演习期间乱闯而已。此时整个羽林卫的校场上哑雀无声,数万名羽林卫数成六支队列,站立的整整齐齐,目光齐对着中间的高台。
六支队伍,有五队是由火枪手和长矛兵组成,每队九千人,其中二队长矛手与火枪手人数相当,另外三队火枪手有七千人,只有二千长矛手,这三队已经完全换装成燧发枪,随着枪支发射的速度越快,需要的长矛手自然越少。
另一支队伍只有五千人,却是由炮队组成,总共二百余门大炮竖立在广场上,黑洞洞的炮口显得格外阴森恐怖。
高台上,一面五爪龙旗正在迎风飞舞,看到这面龙旗,所有羽林卫眼中有一股灼热之色,半年多前与满人的那场大战,这面龙旗始终飘扬在他们身后,正是有皇帝的存在,他们才舍生亡死,不让满人越雷池一步,最终取得了这场辉煌的胜利。
高台上,一名传令兵手中的旗帜用力一挥动,下面震天般的欢呼传来:“万岁!万岁!万万岁!”
刚刚羽林卫站立不动时已经给人一种如山般的压力,这一欢呼,给人的感觉更是强烈,王福安坐在最前面岿然不动,身后的许多文官却觉得心驰摇动,尽管不是第一次随皇帝观看羽林卫的演习,可是这一次却是规模最大,而且这些羽林卫身上比以前没有真正战斗过时杀气强了何止数倍。
“扑通。”高台上传来一阵响声,一名文官满脸通红的从台上爬了起来,原来刚才羽林了大喊时,他的腿不知为何一软,一屁股坐在台上,一些同样感到双腿抖动的文官同情的看着他,出了这个大丑,指不定会在皇帝心目落下什么坏映像。
王福没有转头看身后,他不需要文官来监军,文官只要管理好民政就合格,胆子大小不是什么问题,这次演习,王福故意将大部分朝中文武都带来,就是要让他们感受到羽林卫的强大,为接下来户部成立银行,发行金银货币,取消火耗造势。武力不是最好的手段,却是最简单直接的手段。
欢呼声停下来之后,王福才微微颔首,扭头道:“阎爱卿,开始吧。”
“是,微臣遵旨。”
阎应元向皇帝抱拳行礼后,从高台前面插着的红、橙、黄、绿、蓝、青、紫七面旗帜挑出一支橙色的旗帜举了起来,红色是大明的主色,代表着整支军队,而下面的橙、黄、绿、蓝、青、紫则分别代表着下面的六支部队。
阎应元橙色的旗帜一举起,下面的炮营顿时动了起来,每个人都奔向自己的炮位,各个炮兵小校嘴里不停的大喊:“调整炮位,装填炮弹,动作加快!”
高台上,一座自鸣钟正滴滴嗒嗒的响着,这是大明工匠自己仿制出来的,无论是精度还是外表,大明仿制的自鸣钟都不逊于从西洋进口过来的,如今王福已经将自鸣钟引进军队,进行精确计时,虽然自鸣钟一天走下来差个几分钟是常事,可是和将领前常用靠抬头看天来确认时间相比无疑要精确许多,有了自鸣钟,军队也方便检验自己训练的成果。
“报告大人,炮弹装填完毕,可以发射。”
“报告大人,炮弹装填完毕,可以发射。”
……
数分钟后,炮兵营参将阎应贞已经接到了大部分炮兵已经准备好发射的报告,他手中同样持一面橙色的旗帜向高台方向摇动了数下,阎应元手中旗帜顿时猛然下指。
“发射!”阎应贞的旗帜跟着下指,嘴里同时大喊起来。
“轰隆。”最前面的三磅炮率先开火、接着是六磅炮、十二磅炮持续开火,声音一阵比一阵猛烈,整个校场都一阵地动山摇,皇帝和众多大臣站立的高台上更是发出啪啪的声音,许多人明显发现脚下木板一阵振动。
这惊天动地的炮声比刚才数万官兵的呐喊声还要更加响亮,脸色刚刚回复过来的文官们又开始变白,好在发射三轮后,所有的大炮已经打完,这次才没有人出丑。
炮弹打完后,整个校场硝烟弥漫,空气中传来一阵呛人的烟雾,刚才轰鸣声仿佛还没有散去。炮弹落处,更是木屑、泥土纷飞,可是高台隔着太远,用肉眼只能勉强看到一点影子,真正的效果要等到前面的观测员回报才能知道。
对于炮兵阵地上的硝烟,王福不甚满意,若是能有无烟火药,不但威力可以提升数倍,战场上也不会常被硝烟笼罩,可惜无烟火药的研制现在还只能想想而已,真正要做出来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一匹快马从远处奔了过来:“禀皇上,近靶射中四十一个,远靶射中五个。”
远靶总共有三十六门红衣大炮,射中了五发,算是差强人意,近靶大小火炮共有一百八十门,射中率已经超过了百分之二十,对于火炮来说,已经是了不起的成绩。
“阎爱卿,看来炮营这些日子练习进行的不错。”
“多谢皇上夸赞。”阎应元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不过,皇上不要夸的太早,下面肯定不能保持这个成绩。”
火炮第一轮射击的精度无疑会最好,后面由于炮管发热的原因会导致炮弹的偏差越来越大,再怎么清膛浇水也是无用。
“给炮管降温!”
“清扫炮膛!”
“重新装弹!”
“调整角度!”
……
王福与阎应元谈话时,下面的炮兵阵地上依然忙碌一片,许多人已经将身上的衣服脱下,甩开膀子做着各种规范动作。
“报告大人,炮弹装填完毕,可以发射。”
“报告大人,炮弹装填完毕,可以发射。”
……
“三磅炮预备,发射!”
“轰隆!”又是一阵炮声传来,所有三磅炮一齐发射,只是后面的六磅炮,十二磅炮官兵们依然在忙碌不停,炮弹越大,炮管也就越粗越长,无论是清膛还是降温,装填弹药都要更费时,注定这一次无法和第一轮一样所有火炮发射的时间都相隔无几。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158章以势迫之
果然,接下来的炮击精度一轮比一轮下降,三磅炮射击到第六轮,精度已经降到百分之十左右,而六磅炮刚进行了四轮,十二磅炮也射击了三轮,总共发射出炮弹近千发,阎应元将橙色的旗帜收起,整个炮营也随之停止射击。
炮营虽然停止了炮击,可是刚才那种地动山摇的感觉让台上的人久久不能回过神来,数百门火炮一起齐射的威力如此巨大,实非人力可以挡。
阎应元将橙色旗帜放下,换上青紫两面旗帜,向前用力一挥,鼓声响了起来,两支近卫军踩着鼓点刚才火炮发射的方向移动过去,整齐的脚步声在旷野中回响。
“杀!”
长矛手齐声呐喊,手中的长枪向前剌去,寒光闪耀,仿佛前面就是一座山也会被他们剌穿。
“射击!”
“砰!”羽林卫中间一阵硝烟散开,巨大的枪响声传来。
这番火枪兵和长矛手的演练虽然不如炮营的动静大,可是上万人整齐划一的动作给人的震憾更大,文官们看着热闹,武将们却赞叹不已,戚继光的兵书记载,一支精锐步兵每行军二十步左右就要停下来整一次队,方能保证阵形不乱,可是这支队伍连续行军数百步,中间还经历了开火,转向,依然保持的整整齐齐,已经远远超过当日戚继光所练的精兵了。
羽林卫能做到如此,其实说穿了也简单,一是靠着鼓声指导士兵前进,二是在军中推行识字教育,从刚入伍许多士兵连左右都分不清,到现在为止,大部分士兵都能认识三五百个汉字,行军途中,一有偏差,前方各个基层军官就能用各种口令自行调整,而士兵也能完全理解军官的口令。
戚继光练兵虽然严,可是从本质上来讲,他所带的兵绝大部分是文盲,士兵们只会机械的执行命令,稍为复杂的口令马上就难予理解,与羽林卫有相差也不奇怪。
整个演习持续了大半天的时间才结束,校场全是硝烟弥漫,羽林卫在皇帝和各个文武大臣展现了炮兵的射击能力,步兵和炮兵的协同作战,单营羽林卫的进攻能力,全军一同进攻的能力……
这样一场演习几乎等于一场大战,单单发射出去的炮弹,子弹,消耗的火药就价值数万两银子,也可以说是一场昂贵的表演,演习的结果让所有人都无法可说,如此强军,一年花费数百万两也算物有所值。
回来的路上,一部分官员还回不过神来,一些官员却眉飞色舞,以前单知道羽林卫很强,训练不过半年就能将本身数量差不多的鞑子打败,只是到底有多强,今天总算有一个明确的概念。
最为震憾的却是郑鸿逵和郑彩叔侄两人,他们是第一次看到羽林卫真刀真枪的演习,以前从来没有想到地一支军队可以做到如此地步,他们曾经与满洲铁骑接触过,满人万马奔腾起来确实是气势非常足,可是与眼前这次队伍比起来,却给人一种乱糟糟的感觉。
难怪羽林卫与满人交战能取得胜利,当初满人南下大军被朝廷全歼的消息传来时,凡是见过满人骑军之人都以为是朝廷放出来的假消息,甚至猜测皇帝是不是已经驾崩,如今看来,满人输得一点都不冤。
郑家不但在海上有数万健儿,陆上也有数万大军,相比于海上亚洲第一的实力,陆上当然远远不如,不过,他们兄弟几人都以为陆上数万大军足可以保平安,可现在看来,若是朝廷要对福建动手,恐怕只需要派出一营羽林卫就足够了,郑鸿逵悲哀的想道。
“郑大人,皇上有请。”正当郑鸿逵骑在马上胡思乱想时,一名侍卫来到他面前喊道。
郑鸿逵一愣,马上反应过来:“臣遵旨。”
急忙拨转马头,策马来到皇帝身边,道:“皇上,微臣见驾。”
王福骑在一匹纯白色的马上,现在他的骑术可以说很精通了,全力奔跑完全没有问题,此时只是策马缓步而行,看到郑鸿逵过来,笑问道:“郑爱卿,今日羽林卫的演习如何?”
“回皇上,羽林卫兵威之盛,臣自古末闻,实在是天下第一强军。”
“哦,你也这样认为,朕听说安南伯又病了,不知病体什么时候好,说起来,朕即位以来,与安南伯从没有相见,朕对安南伯甚为想念,不知道派出一营羽林卫到福建催促一下,安南伯的病体是否能痊愈?”
“啊”郑鸿逵听得一惊,他心中刚才还盘算福建的军队能不能挡住一营羽林卫,没想到怕什么来什么,若是朝廷真派一营羽林卫入闽,郑家在福建的基业就要完了。他勉强笑道:“皇上说笑了,人吃五谷杂粮,自会生病,又岂是大军所能治。”
“嘿,身体若生病大军自然不以治,可若是心病,大军一到,说不定就不药而愈。”王福脸上似笑非笑的道。
郑鸿逵知道无法此事越解释越糟,只得闭嘴不言,心中却转着念头,若是皇上真下令羽林卫到福建该怎么办,只是想了半天也没有找到一个可行的办法,不一会儿,郑鸿逵的背后已经湿了一大片。
“咦,郑爱卿,你身上很热么?”王福讶然的问道。
“回皇上,皇上是天子,天之子太阳也,臣在皇上身边焉然不热?”郑鸿逵急中生智,连忙回道。
王福大笑起来,这个郑鸿逵也算有点急才,他不愿再和郑鸿逵绕圈子,道:“郑爱卿,你转告安南伯,朕要在一个月内见到安南伯来到南京,若安南伯病体不愈,朕说不定就只有亲自去福建看望安南伯了。”
郑鸿逵吓了一大跳,去一营羽林卫都不得了,更不要说皇上亲自领军去,他脸上一片无奈之色:“皇上万乘之躯,如何能为一名臣子奔波千里,若真如此,微臣兄长罪过可就大了,皇上放心,微臣一定将皇上的旨意转告兄长,催促兄长立即进京。”
“爱卿可以转告安南伯,此番朕招他入京,绝无其他用意,朕昔日杀刘泽清、刘良佐也是迫不得已,这两人徒拥大军,只知畏敌避战,偏偏对内跋扈,压榨,朕若不杀他们,如何对得起这些年死在战场上的忠勇将士,又如何对得起大明境内的民众?安南伯与他们不同,这些年追剿海盗,使大明海宴河清,不再受到海盗骚扰,功不可没。靖国公曾经一样跋扈,朕还不是信之任之,若有人能立下大功,朕也绝不会吝啬公侯之赏。”
皇帝这番话有点掏心窝的味道,郑鸿逵却不知能相信多少,或许大哥若是能将福建和海上的基业全交给朝廷,公侯之位很有可能,只是拿如此基业换得一个公侯之位,究竟值不值?
“臣替兄长谢过陛下厚爱。”
王福点了点头,挥手道:“爱卿可以告退了。”
郑鸿逵如蒙大赦,他在皇帝身边,总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真不知道大明一直当猪养的蕃王中为何会出这么一个另类,刘良佐,刘泽清两人死前肯定是非常后悔,若没有四镇的支持,福王多半不能登基,没想到他们却亲手选了一个要他们命的人当上了皇帝。
看着郑鸿逵马上有点摇晃的身影,王福心中一阵轻松,这就是掌握实力的结果,如果郑芝龙还不肯来南京的话,自己只有下决心铲除郑家。
回到队列,郑鸿逵脸色苍白无比,郑彩看得大吃一惊:“二叔,皇上刚才叫你过去究竟谈了何事,为何如此模样?”
郑鸿逵嘘了一声:“回去再说。”
郑彩满腹疑虑的点了点头,回到城中时,天已经快要黑了,皇帝径直回宫,各个大臣也回自己家中,郑鸿逵在皇帝登基时受封为靖鲁伯,在城中自然也有自己的府第,回到靖鲁伯府,郑鸿逵依然在想值不值这个问题,郑彩却迫不及待的拉着郑鸿逵询问刚才之事。
郑鸿逵叹了一口气,将皇帝和他的谈话说了出来,郑彩一向脾气暴躁,一听就炸了:“二叔,绝不能让大伯到南京来,否则万一皇帝翻脸,我们郑家就完了。”
“不来,不来皇上就要率大军亲自去请,今天的演习你也看到了,如此虎狼之师,又岂是福建兵马能挡,何况福建说到底还是在朝廷治下,如果皇上当真大兵压境,焉知无人贪图荣华富贵将我们郑氏一族全部绑了献给皇帝?到那时,我们郑家就当真完了。”
郑鸿逵的反问让郑彩哑口无言,福建的军队虽然完全是郑家掏银子养出来的,可是面对皇权,又有多少人当真能忠于郑家,即使能全部忠于郑军,也挡不住羽林卫这等虎狼之师。
“那我们就不要福建,反正我们有船,大不了下海重新做海盗。”郑彩愤然的道。
郑鸿逵摇了摇头:“算了,此事关系重大,还是交给大哥自己决定吧。”
郑彩默然,当晚,郑氏叔侄两人翻来覆去都睡不着,其实除了郑鸿逵叔侄,今晚睡不着的人还会有很多。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159章一月之期
第二天一大早起来,郑鸿逵和郑彩两人都发现对方眼睛上多了一个黑圈,不由相视苦笑,郑彩先开口:“二叔,你也没有睡好?”
“你也不如此吗?”
“二叔,昨晚侄儿想了一夜,如果大伯当真要来南京,我想二叔最好找到一个借口先行离开。”
郑鸿逵摇了摇头:“我想过了,如果皇上真要对付郑家,并不会因为我离开就改变,反而有可能让兄长陷于更加危险的境地,要离开,也是让森儿离开。”
郑彩还想相劝,郑鸿逵已叫来两名心腹,将一封连夜写好的信拿出来交给一人手上:“马上把这封信以最快的速度交给大老爷,路上不得有任何迟延。”
看到郑鸿逵如此郑重模样,两名心腹知道这封信必定非常小可,接过信,那名心腹拍着胸膛道:“二爷放心,快则五日,慢则七日,小人一定将信送到。”
从南京到福州,海路至少三千里,陆路也有二千多里,即使是七天赶到,一日也要行三百多里,皇帝给了一个月时间,兄长接信后有二十多天的时间准备,要赶到南京也算从容,郑鸿逵点了点头:“去吧。”
两名心腹行了一礼转身下去,不一会儿,马蹄声传来,两匹快马出了靖鲁伯府,渐渐消失在街道尽头。
皇宫内,一名锦衣卫正跪下来向皇帝禀报:“启禀皇上,昨晚靖鲁伯府上并无异常,今天有两名靖鲁伯的亲兵骑着快马离开靖鲁伯府,估计是送信之人。”
“嗯,送信之人就让他去吧,这段时间要紧订靖鲁伯和郑彩两人,看他主要和那些在臣来往,都要一一记录。”
“是,微臣遵旨。”
田成蹑手蹑脚的来到王福身边:“皇上,户部尚书熊汝霖熊大人求见。”
王福向那名锦衣卫挥手道:“你下去吧。”
“是。”
等到锦衣卫下去,王福才道:“传!”
“是!”田成重新轻手轻脚的下去,不一会儿,熊汝霖就走进大殿,他的身后还跟着一名三十岁左右的青年,手中捧着一个红绸盖着的托盘。
“臣熊汝霖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熊爱卿今天入宫来见朕,想必上次所说的银行之事已经完成的差不多。”王福笑问道。
熊汝霖起身:“回皇上,正是如此,今天微臣已带来定型好的金银币,只要皇上同意,马上就可以开铸。”
从给事中一跃为左侍郎,不到一年,又由左侍郎扶正为尚书,当初因为东林党人逼宫集体告老而火线提拨的三人无疑都是皇帝的绝对心腹,所有王福才放心将银行之事托付给熊汝霖办理,如今熊汝霖果然不负己望,在没有传出半点风声的情况下已经定好了金银币式样,并制出了样品。
“呈上来吧。”
田成从那名年青人手上接过托盘,送到王福身边,王福将上面的红绸掀开,托盘中一片金光灿灿,一边放着数十枚金币,一边放着数十枚银币,王福首先拈起了一枚银币,银币呈圆形,正面写着壹圆两个大字,背面则是弘光元年,中间刻着花纹,在边沿有一圈刻着齿轮的圆槽,防止有人刮削。
将银币放下,王福将金币拿了起来,金币做的比银币要小,重量大约只有银币的七成,它的背面依然是弘光元年四个字,正面却没有壹圆的字样,而是一道山峰的图案,山峰下方还有一条缠着的河流,这幅图案正是代表着大明江山。
无论是字体还是图象,无不苍劲有力,栩栩如生,王福脸上笑容满面:“很好,字体不错,画也不错,这是何人手笔?”
“回皇上,正是微臣的拙笔。”
王福惊异的看了熊汝霖一眼,没想到自己提拨的户部尚书还书画双绝,就凭这一手,即使不当官也不会没有饭吃。
“好,朕准了,就照这样式样做,首期银币五十万枚,金币五万枚,需要多少时间完成?”
“回皇上,此金银币都可以用机器直接压成,制造速度非常快,只需一个月时间完全可以制成,如果皇上要赶时间,还可以抽调军器局的水压机生产,一天可产十万枚以上。”
一天生产十万枚,如果是靠手工不知要耗费多少人力,王福猛然想起,再过上一百余年就是轰轰烈烈的工业革命时代了,如果自己能够再活个三五十年,这场工业革命很有可能在东方先行发生,就由自己主导。
“不必了,那就一个月吧,这期间,铸币一事务必严格保密。”一个月后,也是揭晓郑芝龙会不会老实听命来到南京之时,若是郑芝龙真有胆不来,自己肯定要亲自带羽林卫将福建郑芝龙的势力扫平,到时发现货币之事只得暂缓。
“是,微臣遵旨。”
“对了,熊爱卿,银行的章程拟得如何?”
“回皇上,微臣正要向皇上推荐一个人,此人对银行的见解远比微臣要深。”
“哦,有这样的人。”王福打量着熊汝霖身边的那名青年,刚才正是他拿着装有金银币的托盘进来,莫非就是此人?
“樊跃,还不拜见皇上。”
“小人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樊跃仍福州人士,自小随父亲下南洋,曾游历过欧巴罗各国,精通各国蕃语,臣听说欧巴罗已经有开设过银行,樊跃曾与之打过交道,与皇上所讲的银行内容颇多吻合,臣才大着胆子将樊跃推荐给皇上。”熊汝霖在旁边替樊跃介绍道。
“你精通多国蕃语?”
“回皇上,正是。”
“你知道欧巴罗的银行,那你说说,现在欧巴罗的银行能干些什么事?”
“回皇上,熊大人已经将皇上建立银行的细则给小人看过了,欧巴罗的银行远没有皇上所说的职能多,皇上对于银行的设想真是天才之极,若成短时间就可以聚天下财货为用,小人相信,如果银行当真能如皇上设想一样运行起来,每年的利益恐怕要远远超过大明的赋税。”樊跃说着说着,目光一下子变得热切起来。
王福当然知道银行的利润巨大,眼下大明是民富国穷,准确的说是官绅富,朝廷和百姓两头穷,李自成进京一个月不到,光在京城就能榨出七千多万两白银,十倍现在南明的赋税,若以全国民间的存银来论,不下数亿两之多,哪怕是以将这些钱吸引一半到银行,单靠息差和汇水两项朝廷就能坐收巨利,何况银行的经营远不上两项。
“你说说欧巴罗吧。”
“是,皇上,欧巴罗的银行严格来说我朝的钱庄并无多大区别,不过,这些银行多与官府做生意,他们放贷给官府,官府每年用税收来归还,也放贷给商人,一般只限于大商家才会放贷,只是欧巴罗银行与钱庄不同的是,我朝的钱庄如果有人存钱,需要交纳保管费,而欧巴罗则不但不收费,还给存款者一定利钱。”
“就这些。”
王福语气中有一种淡淡的失望,这个时候的欧洲银行看来也不怎么样吗,只有一个存贷款业务,大明的钱庄也放高利贷,只是全都是依靠本身的资金运作,不吸纳存款而已,不过,正是这点眼光之差,却注定钱庄不能做大,只能开在本地,谁也没有本事将钱庄开遍天下,因为谁也不可能拿出这么多的资本,只有后来票号的出现才会打破地域的界限。
王福又一阵兴奋起来,凭借着先进数百年的眼光,将来大明的户部银行说不定可以走出国门,将业务开遍天下,用西洋人的钱赚西洋人的钱。
“回皇上,欧巴罗银行和皇上的设想相比太过简陋,不过,有皇上的提点,小人只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就可以将银行的章程全部完善,小人愿意为皇上鞠躬尽瘁,将此银行建立起来,到时才可以真正掌管天下之财。”樊跃的目光又是一阵狂热。
“好,既然爱卿如此有信心,朕就让你协助熊爱卿一同处理此时,你可有功名在身?”
樊跃脸色有点黯然:“回皇上,臣是一介白身。”他从小跟随父亲下南洋,哪有时间来参加科举。
“没关系,朕赐你同进士出身,暂任户部给事中之职,若是能够一月完善出银行章程,朕会命你为户部银行第一任行长。”
“多谢皇上厚恩。”樊跃激动的脸上通红一片,若能做户部银行的第一任行长,就是给他一个户部尚书也不换,可以想像,若是银行能照设想一样经营下去,他以后就是大明的财神爷,必定会青名留名。
“不过,你若是将银行之事搞砸,朕绝不会轻饶。”见到樊跃如此兴奋,王福警告道。
“皇上放心,若有差错,但请皇上砍了微臣的脑袋,微臣绝无怨言。”
王福点了点头,伸了一个懒腰,熊汝霖心领神会,连忙拉樊跃一起跪下:“微臣告退。”
“嗯,下去吧。”
看着熊汝霖、樊跃两人下去的背影,王福嘴时喃喃自语:“一月,一月。”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160章郑家大院
福建泉州南安石井乡,一座华丽壮观的大院差不多占了半个乡的面积,每个石井乡百姓远远望着这座大宅眼中就会流露出一丝敬意,这座大宅正是大明安南伯,福建总兵官,海军提督郑芝龙的老家。
福建山多地薄,又经常遭灾,天启六至七年,整个闽南大旱,庄稼颗粒无收,遍野赤土,许多村落连草根树皮都被吃尽,当时还是海盗的郑芝龙利用这此机会,率船队袭击福建漳浦,招抚泉州饥民数万人赴台拓垦,虽然朝廷上下震怒异常,可是此举却活人无数,沿海饥民争相投靠。
这一仗,郑芝龙将追剿他的官兵打得大败,也奠定了郑芝龙的大业,崇祯元年,接受当时的福建巡抚熊文灿的招抚后,郑芝龙完成了由匪到官的转变,他的事业也越做越大,在朝廷的支持下,不但将原本实力比他大的海盗刘香击败,逼得刘香引火自尽,而且将刘香勾结的荷兰人同样击败,让荷兰人不得不与郑芝龙合作,承认郑芝龙在南洋的霸权。
此时正是郑芝龙最辉煌的时刻,郑氏一门,两人封伯爵,手撑着福建一省所有军政大权,福建官吏无不仰郑家鼻息而存,雄霸大明八成以上的海外贸易,岁入近千万两银子,连朝廷的税收都有所不如,真正做到富可敌国。
在王福这个后来者的眼中,郑芝龙空负海上霸主之名,却胆小如鼠,在清军南下时不作任何低抗就投降,最后却没有落得好下场,简直是窝囊透顶,所以明知郑芝龙有亚洲最强大的海军,王福依然要以势压之。
只是在福建沿海许多民众中,郑芝龙不但是一个传奇,而且是活人无数的大善人,若没有郑芝龙,许多人早已在饥荒中死去,因此福建沿海一带给郑芝龙上生祠之人不在少数,郑家在家乡如此受人尊敬也不为怪。
郑芝龙身为福建总兵官,他的驻地本应是在福州,只是郑芝龙多数时间却是在泉州,泉州不仅是郑芝龙的老家,他的部属多出于泉州,而且泉州和厦门都是最重要的港口,两者相距不远,郑家之财,全数取于海上,郑芝龙当然更愿意呆在泉州而不是福州,他甚至在老家南安石井建立了一个颇大的船坊,每年可造大型海船三至五艘、修理数十艘。
今天是八月十五,恰逢中秋佳节,即使是郑芝龙回到老家,依然有不少人找上门来,一些是生意人,一些却是官员,这些人大过节不在家里待着却巴巴的登门,自然是想着能从郑芝龙身上捞到什么好处,郑家掌握着海贸,又把持着福建军政大权,随便从他指缝里漏出点什么东西就够一些人吃喝不尽。
郑芝龙也乐得这些人过来巴结,此时郑家大院中足足摆下上百桌流水宴席,不限于宾客,凡是经过郑家门口之人皆可以进去吃席,当然,招待的大部分是郑芝龙同乡,这些人,多半都有家人为郑家做事,不是加入郑军的水师或陆军,就是在船坊或者货栈。
与前院的热闹相比,郑家的后院却幽静了许多,只开了两桌,里面不但有福建巡抚张肯堂、巡按御史吴春枝等人,另一座上还有数名金发碧眼的西洋人。此刻桌上已有一些杯盘狼藉,众人已经开始用餐了一段时间。
一名洋人用卷着舌头的官话道:“郑官人,为了我们的友谊,鄙人这次特意托人带来两件礼物,郑官人一定没有见过。”
郑芝龙微笑不语,他与洋人打交道多了,根本不相信洋人的友谊,洋人信奉的是实力,眼下郑军的船队是整个南洋的霸主,又控制了大明所有物资的流向,荷兰人、西班牙人、佛朗机人等才都要和郑家拉好关系。
只是听这名洋人口气大的吓人,郑芝龙倒是想看看到底是什么礼物,不过,脸上却不动声色,免得让这帮蛮夷小瞧了。
郑芝豹看了一下兄长的脸,笑着接过话题,问道:“多尼阁下,到底是什么礼物,本官倒是想看看。”
郑家四兄弟,分为龙、凤、虎、豹,郑鸿逵原名正是叫郑芝凤,可能是嫌这个凤有女人之气,郑鸿逵后来自行改名,如今郑鸿逵在南京,郑芝虎在与刘香争斗中身亡,四兄弟中就只有郑芝豹和郑芝龙两人没有分开。
多尼见引起郑氏兄弟的注意,大为得意,他是葡萄牙人,在西洋诸国中,葡萄牙人无疑与大明交往最深,早在天启年间,就有一批葡萄牙炮手作为雇佣军参加过对女真的战争,投李报桃之下,葡萄牙人也得到了其他各国想不到的便利,不但可以进入内地,甚至成功的在北京建立了一座教堂,只是多尼来到大明已经有十余年,因为本小,一直没有发什么大财,如果能够讨好眼前的东海王,无疑能够改变自己的命运。
“把箱子拿进来。”
多尼喊声刚落,一名高大的黑人仆役手捧着一个精致的箱子走了进来,箱子并不大,方方正正,上面贴着金银花饰,看到这个箱子,张肯堂,吴春枝等人也来了兴趣,伸长脖子看了过来。
那名黑人径直来到郑芝龙身边跪了下去,双手高举着箱子向郑芝龙呈送,望着黑人高大健壮的身躯,郑芝龙眼中闪过一丝羡慕的神色,他的船队行遍日本、朝鲜、柬埔寨、暹罗、占城、交趾、三佛齐、吕宋等国,府中各国仆人也收罗了不少,独没有这等高大的黑人。
接过箱子,郑芝龙有点漫不惊心的打开,他心中正在思考是不是要向眼前的洋人购买几个高大的黑人作为护卫,只是不知道这些黑人会不会桀骜难训。
箱子一打开,周围数人便发出惊叹声,里面并排躺着两支镶嵌着各种宝石的艺术品,看其模样倒是有几分象火铣,只是既没有安装火绳的挂钩,枪管也显得太短了,不过,只看镶嵌在上面的宝石,这两件东西至少也值数百两银子。
“这是什么?”郑芝龙问道,如果只是两件艺术品,他根本没有兴奋,从郑家的库房中随便翻捡出一两样东西也比这个值钱。
“郑官人,这是火枪,护身用的火枪。”多尼得意的道,这种短火枪即使是欧洲也刚出来不久,一出来就受到了贵族们的欢迎,他几乎可以肯定,他是第一个把这种短火枪带到东方来之人。
“火枪。”郑芝龙将一把短枪拿了起来,仔细打量了一下,还真有几分火枪的样子,只是他怎么也找不到用来放火绳的金属弯钩。
大明的燧发枪才出来一年时间,虽然已经大量装备部队,而且在与多铎的战斗中大放异彩,只是满人对火枪的认知到了可怜的地步,虽然陆续有人逃回去,可是谁也说不清明军所用的火枪和以前到底有何不同,只知道明军火枪几乎可以连续发射,而且下雨也不受影响,他们甚至形容这种火枪是魔鬼的武器,一定是满人得罪了草原上的神灵,失去了神灵的庇佑才会导致大败。
对于这样的言论,多尔衮等满人上层自然不相信,为了怕影响军心,多尔衮严禁回来的士兵谈论明军火器,一直到现在,许多人对于满人南征大军为什么失败依然糊涂,郑家主力在海上,在西洋人战船大炮安装越来越多的情况下,郑家一直宣扬接弦肉博的战术,可以说现在郑家的船队虽然还雄霸南洋,可是战术上已经完全落后,这种情况下自然不会去关注朝廷军队使用的新式火枪,郑芝龙对燧发枪是毫无了解。
对方言之凿凿说这是火枪,郑芝龙却找不到使用的方法,他不由有点尴尬,郑芝豹看到兄长脸上有点不对,不由拿起另外一支,只是他左翻右翻也同样也不知如何使用,他却没有郑芝龙的顾虑,将手中的短铣抛向多尼:“多尼阁下,试试这支火枪威力如何?”
多尼伸手接过,回道:“没有问题。”
他从腰间取出两个口袋,这两个袋子正是装有火药和弹丸,不到一分钟时间就安装弹药完毕,他对准数十米的一棵大树:“大家看好了。”
“砰!”的一声,多尼扣下板机,他手中的火铣顿时冒出一阵硝烟,硝烟散去,前面大树已露出一大块白哗哗的树皮,中间多了一个大洞。
院中一群人看得目瞪口呆,这样的利器用来防身最恰当不过,刚才不在意的众人望着两支短铣都露出热切之色,若是可以买,在座的许多人恐怕都肯掏银子。
看着众人的反应,多尼非常满意,正要吹嘘一番,郑府管家匆匆进来,看到郑芝龙眼睛一亮,低声在郑芝龙耳边说了数句,郑芝龙脸上微微一变,马上站了起来:“诸位,本官有急事要处理一下,暂且告退,等下再过来与各位陪罪。”
听到郑芝龙有急事,众人当然不能阻拦,齐抱拳道:“总兵大人客气了。”唯有多尼失去了显摆的机会,心中大为不满,嘴里嘀咕起来,不过,他说的是葡萄牙语,谁也听不清他说什么。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161章枭雄俯首
郑芝龙跨过数道门槛,来到一个侧院,刚进大门就忍不住问道:“人在哪里?”
“大爷,小人在这里。”两名衣衫褴褛,头发乱成一团,脸上一层厚厚灰尘之人从里面走了出来,他们每人手中捧着一个水碗,碗中水已空,胸前有许多湿迹,显然是刚才喝水时洒落出来的。
郑芝龙吓了一大跳:“你们怎会如此狼狈?”
“二爷交待我们……我们在路上不能耽搁,我们从南京一路出发,五天跑到福州,大爷不在,我们又在一天内从福州跑到这里。”一人气喘息息的回道,他们在路上采取换马不换人的赶路方式,每到一个大城先到马市换马,别人是低买高卖,他们却是高买低卖,一路上换过十几次马才能在六天之内赶到泉州,路上也没有时间换洗,每晚倒下就睡,自然会如此狼狈。
郑芝龙听得一惊:“京城可有大事发生?”
两人摇头,其中一人掏出书信递给郑芝龙:“大爷,这是二爷的信,小人不知发生何事,不过,大爷看过信就知道了。”
郑芝龙连忙接过,对两人挥了挥手:“你们一路辛苦,每人到帐房领二十两银子,下去休息吧。”
“是,多谢大爷。”两人脸上都是一喜,二十两银子对普通人来讲不算少,对于他们这些跟在郑氏兄弟身边的人来说却不算多,随便一个人也有数百两的身家,只是难得大爷一片心意,这几日的苦也不算白受。
等到两人下去后,郑芝龙才迫不及待的拆开信件看了起来,看到一半,郑芝龙脸上已是冷汗淋漓,他不相信的从头开始看起,看到后来,连双手都颤抖起来。
书信中郑鸿逵详细的描述了这次羽林卫演习的情景,他虽然没有在书信相劝郑芝龙老老实实的来南京,可是郑鸿逵信中也充满了悲观,若是等到皇帝当真带羽林卫来福建,福建军队只能束手就擒。
“原来这个叫燧发枪,不可能,朝廷的军队怎么可能如此厉害?”郑芝龙喃喃自语,若纸上的笔迹不是郑鸿逵亲手所写,他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他今天才得到了两把不用火绳就能射击的短枪,而朝廷的羽林卫却已经装备了二万人,二万人,郑芝龙越看全身越冒凉气。
这两万人的装备当然不可能向外购买,这就意味着全是朝廷自己所产,朝廷如此大的动作自己竟然茫然无知,如此利器,配合上如此强军,天下何人能挡?
本以为郑芝龙去一会儿就会回来,没想到却迟迟不归,后院中众人忍不住小声议论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安南伯才会将数桌客人丢下,多尼等数名葡萄牙人心中更是着急,他们好不容易寻到一件郑芝龙感兴趣的礼物送了上去,就是要谋取更大的价值,可是郑芝龙迟迟不回,他们的礼物岂不是白送了。
“各位,我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听到各人的议论,郑芝豹也坐不住了,到了郑家这个层次,面子比什么都重要,眼下这里有巡抚,巡按御使,还有西洋人,到底发生了何事才会将大哥的脚步拖住。
“郑将军尽管请便。”众人多少也有好奇心,他们知道必定不是郑芝龙故意拿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郑芝豹过去看看也好。
“大哥,大哥。”当郑芝豹寻来时,只看到自己大哥手里握着几张信纸,坐在椅子上呆呆不动。他从郑芝龙手中拿过信,仔细的看了起来,看到一半,郑芝豹同样眼睛大睁,又从头至尾一字一句的看了起来。
“不可能,这封信肯定是假的,这是朝廷的阴谋,大哥,你千万不能去南京。”
“老四,这是老二的亲笔信,若是假的,他肯定会在中间提醒我,我又何尝愿意冒险去南京,可皇上已经下了死令,中间已没有转缓余地,若我不去,难道郑家当真要造反不成?”郑芝龙疲惫的道。
“大哥,若是皇帝逼得太急,造反又何尝不可?”郑芝豹不服的道。
郑芝龙烦恼的站了起来,若是年轻十岁,他会毫不犹豫的按郑芝豹说的去做,可是眼下他已经是四十多岁了,虽然还是壮年,心却已经老了,总是盼望着能过一个安定的生活,若是造反,一旦丢失陆上的基地,纵然有千万家财在手也无法享受。
“四弟,造反,你说的轻松,按二弟信上所言,羽林卫只需一营就可以平定福建数万兵马,为兄好不容易攒下这份家业,难道就此丢光不成。”
“大哥,或许二哥被蒙蔽了,难免夸大其词。”
“夸大其词,满人数万大军又是如何消亡的?”
郑芝豹顿时语塞,他可是见识过满人骑兵的厉害,在朝鲜时,区区数千骑兵就打得朝鲜举国求饶,若非满人志不在朝鲜区区弹丸之地,朝鲜早就亡国了。半天之后,郑芝豹才道:“难道大哥就甘愿引颈就戳不成?”
“这……”郑芝龙迟疑起来:“或许皇上让为兄进京当真无其他用意?”
郑芝豹急得跺脚:“大哥,刘泽清,刘良佐前车之鉴,不可不防,我有一策,不如重新将大员从红毛人手中夺回来,郑家也有一个退路。”
大员即指台湾,天启年间,郑芝龙数次从沿海一带招募人手到台湾垦荒,每次都高达数万人,可以说台湾的开发郑芝龙居功甚伟,可惜受招安后,郑芝龙将基业转往福建,这才让荷兰人摘了果子,如果能重新夺回台湾,不失为郑氏的一条后路。
只是郑芝龙当初离开台湾就没有想过再回去,面对郑芝豹的提议毫不动心,摇头道:“让我想想,四弟,我已心乱,后院的张巡抚和徐御使等人还有几个洋人,你代为兄前往招待,务必要让他们满意。”
“大哥,我知道了。”郑芝豹知道大哥的心思已经动摇,垂头丧气的应了一声,向后院返回。
“郑将军,伯爵大人到底有何事,为何还没有回来?”郑芝豹一回来,安尼不顾失礼,连忙发问道。
“多尼阁下,你的两支火枪我大哥收下了,至于你们要的货物完全没有问题,三天之内就可以装船。”
多尼顿时放心大半:“那价钱?”
“价钱放心,给你的都是最优惠的价格。”郑芝豹爽快的道,他此刻只想早点将这些人都打发掉。
多尼顿时大喜,他的目的已经达到,见不见郑芝龙自然无所谓:“郑将军,你真是一个慷慨之人,我们的友谊一定长存。”
送走了这几个西洋人,郑芝豹才转向巡抚张肯堂、巡按徐春枝等官员歉然的道:“各位大人,家兄有点要事有处理,怠慢各位。”
“不敢,不敢,安南伯是国之柱石,是我等多多打扰,如今酒席已过,我等先行告退。”张肯堂语带谦逊的道,大明体制本来是巡抚在上,总兵官在下,这条规矩在福建早已过时。
“对,我等不打扰了。”张肯堂发了话,其余大小官员也一并道。
“那本将就不送了,各位大人远来辛苦,来人,给各位大人送上一点程仪。”
随着郑芝豹的话声落下,一排大汉每人提着一个箱子出来,放进各人的马车,每辆马车箱子大小不一,其中巡抚张肯堂马车中的箱子最大,各人也不推辞,千里做官只为财,这种事又不是第一次,何况还有巡抚大人挡住前头。
上了马车,张肯堂迫不及待的将箱子打开,里面金光灿灿一片,全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金砖,张肯堂估摸了一下份量,他的箱子大概有四百两,若是换成银两就是六千两,这已是他年俸的十倍,其余各人也大抵如此,这一个中秋,他们只过来贺节,郑家就洒出了数万两银子,张肯堂即满足又叹惜了一声,郑家出手如此大方,他这个巡抚就是不倒向郑家,其余人也会倒向郑家,到头来他只有架空一途。
郑芝豹返回侧院时,郑芝龙依然坐在椅子上,目光几乎呆滞,嘴里只是翻来覆去的念到:“还,还是不去?”
看到兄长如此模样,郑芝豹突然有些不忍起:“大哥,反正就是要赶到南京也还有二十多天时间,不用急着作决定,不如将郑兴、郑明、郑联这些小子都召来,大家也好一起议一议,有道是一人计短,两人计长。”
郑芝豹所说的这些人都是郑氏一族之人,也是他们的心腹大将,郑芝龙却苦笑着摇头:“算了,人多嘴杂,此事还是我自己拿主意好,这几日,我要斋戒沐浴,静心细想,凡有来客,我都一概不见。”
“兄长放心,我马下吩咐下去,不会让任何人打扰兄长。”郑芝豹无奈的道。
接下来几天,郑芝龙一直将自己关在房中,除了送饭的丫环,就是连妻子田川氏也无法相见,一直在房中呆了七天,郑芝龙才推开房门自己走了出来,此时郑芝龙双眼布满血丝,脸上神色憔悴,毫无一丝以前的枭雄之气。
“大哥,你考虑的如何?”郑爱豹关心的问道。
郑芝龙的声音落陌无比:“四弟,我决定了,马上启程去南京。”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162章父子两人
对于兄长的这个决定,郑芝豹虽然不乐意,只是知道经过七天的苦想后,兄长不会再轻易改变主意,他不再相劝:“大哥,你去南京若是一切安好就罢了,若是狗皇帝敢对你无礼,我一定将这大明天下弄个天翻地覆。”
郑氏四兄弟中,若说打仗最勇猛之人还是老三郑芝虎,老四郑芝豹,可惜郑芝虎早死,如今郑芝豹挑起了大梁,郑芝龙皱了一下眉头:“四弟,若是我真出事,你千万不要冲动,郑家的兵力在陆上不是朝廷的对手,你可以照你所说从红毛子手中将大员夺回来作为郑家的基业,如此我走也走得安心。”
见到兄长担心的面容,郑芝豹只得表面点头,郑芝龙心中叹了一口气,他知道郑芝豹只是表面答应,不过,若是自己真出事,又如何能管得了这么多,郑芝龙心中有点自暴自弃的想。
他此时更加遗憾的是儿子郑森不在身边,早知道自己还是要去南京,当初就不应该让儿子代替自己,只是现在后悔已经晚了。
接下来的几天,郑芝龙几乎是交代后事一样,将福建主要的水陆两军将领召聚过来,亲口吩咐了一遍,将福建的军政大权暂时交到郑芝豹手中,来不及见面的,郑芝龙则亲手提笔写信。
郑芝龙数次装病不愿去南京,许多将领都心中有数,对于郑芝龙突然到南京去,都感到意外,不过,除了少部分心腹将领悄悄向郑芝龙相劝外,大部分人都保持了沉默,福建虽然是郑氏主政,可是到底没有造反,皇帝亲自下旨相召,主将既然决定听从,除非是劝主将造反,否则还是不要开口的好。
八月二十五日,此时离皇帝召见郑芝龙的期限只有十二天了,郑芝龙从泉州出发,启程前往南京,福建官员多齐聚郑家相送,往日一直欢声笑语的郑家大院今天却是沉默非常,空气都仿佛凝重起来,一些官员本来想向郑芝龙恭贺此去京城加官进爵,也被这种压抑的气氛吓得说不出话来。
郑芝龙的原配田川氏泪眼滂沱,这个场面差一点就是生离死别,田川氏是郑芝龙的原配妻子,比郑芝龙还要大两岁,她为郑芝龙生下两个儿子,一个就是长子郑森,一个过继给了娘家,取名为田川七左卫门,如今担任着郑家在日本的代表。
尽管郑芝龙小妾无数,可是田川氏主妇的位置从没有动摇,一当然是她有两个儿子,而且儿子都出息,而是郑家的生意也需要田川氏在日本代言,将儿子过继给田川家正是这个意思,三是日本女人对待丈夫特有的温柔贤惠让郑芝龙很是满意。
不过,这次看着妻子的眼泪,郑芝龙有点不悦:“哭什么哭,老子是去南京,又不是去什么刑场。”
郑芝龙这么一说,田川氏眼泪流得更快,郑芝龙无奈,也只好不作理会,向身边各人道:“女人就是这样,恨不得把男人拴在身边,可是真要拴在身边了,又会嫌没出息。”
“安南伯说笑了,以安南伯的功业若还算没出息,我等岂不是要愧死。”张肯堂笑道。
郑芝龙向众人团团的抱了一下手:“诸位,本官前往南京,福建之事就拜手诸位了。”
“安南伯放心,我们一定尽心辅助四爷。”众人一起回道。这些人中,有人不安,有人心中窃喜,还有人心中茫然,没有一个人能肯定的郑芝龙此去南京到底会发生何事。
“走!”郑芝龙不再婆妈,双腿一夹,向前驰去,数十名护卫连忙打马跟在郑芝龙身后,一行人溅起滚滚尘烟,消失在前方。
十二天的时间要走二千多里,郑芝龙虽然不必象信使那样披星戴月的狂奔,可是也并不轻松,而且总不能等到最后一天才赶到,一行人一路上都是甚少休息,只有到了晚上才打尖住宿。
在郑芝龙向南京赶路时,郑森正带着手下行走穿行于山东,除了对谢迁进行军械方面的支持外,朝廷还向青州派出了五十名特战队员进行轮训,对于特战队员来说,最好的训练场地永远是战场。
谢迁开头对于朝廷只派出的五十人并不重视,确实,他的手下有一万多人,五十人能有什么作用,而且五十人又不受他指挥,不过,经历过一次攻城战之后,谢迁对这五十人的能力就大为改观,特种兵现在已有一半人配备了来复枪,这一半人,远在一百多步外就能对城头清军进行压制,许多清军刚在城墙露头,还没有搞清怎么一回事,脑袋突然开火,糊里糊涂的送了命。
这种打击对清军的士气是致命的,大炮毕竟还可以看到炮弹飞行的轨迹先行躲避,可是这种打击却躲无可躲,往往开到数十枪,城头清军士气就崩溃了,让义军轻易的攻进了城。
除了攻城外,守城这些人也毫不含糊,每次进攻时,手持来复枪的特种兵简直是清军前方军官的死神,子弹象长了眼似的专找到前线的军官射击,让进攻的清军往往无果而终,短短一个月,死在这批人手中的清军就有数百人,其中有不少头目,连孔有德的一名心腹爱将也死在他们手下。
这让清军上下对追剿义军产生了畏惧心里,许多清军将领都不敢迫义军太近,生怕一不小心自己脑袋上就会多了一个弹孔,常常是义军撤出县城后,清军才敢随后推进,将县城收复。
对于这种情况,孔有德气得暴跳如雷,可是他也毫无办法,若不是有护卫挡住,有一次连他的脑袋也差点开花,这让孔有德庆幸之余心中也不由后怕,不过,面对摄政王一次比一次严厉的下旨叱责,孔有德有时又觉得还不如那次自己死了算了。
栖霞县数十里外,郑森正带着两什的特种兵守在一个山头上,这个山头是清军向栖霞县进攻的必经路线。
栖霞县城已经被义军拿下数天了,县令同样被处死,义军一直流动作战,虽然有朝廷的补充,可是数万义军不可能事事都依靠朝廷,朝廷能给他们补充的只有军械,至于粮秣给养,需要从清军手中缴获,以前由于没有基地,每次大量的缴获不是分给百姓就只能焚毁,分给百姓的粮食大多又重新被清军收缴,至于焚毁的,义军自己看着也心疼。
随着实力的强大,义军到了必须有自己的地盘之时了,攻下栖霞县之后,谢迁、赵束乡、丁可泽、杜小山等一同商议后,决定向莱州进攻,拿下莱州后,以莱州为据点,发展义军自己的地盘。
莱州是府城,城中有数千清军,虽然比不了义军数万人马,可是孔有德和耿仲明的队伍一直追在后面,加上义军是头一次攻击府城,不免要慎重一些,除了留出数千义军在栖霞县吸引清军注意外,郑森等二十人也留了下来协助防守。
在栖霞吸引官军的注意力,无疑风险非常大,说不定这支偏师就会让清军全部吃掉,以郑森的身份完全可以不留下来,他是这支特种兵的队正,这支队伍行动他有绝对的领导权,郑森却主动要求留下来,队员有危险,他这个队正自然不能逃避。
虽然栖霞的义军很想郑森这两个什的人马在城中协助义军对抗清军的进攻,可是郑森却拒绝了这个提议,在城中,他这二十人确实可以发挥出不小的作用,可是远不如在城外灵活,何况郑森也不可避免的有私心,这二十人若是被清军围困在城中,即使最后能冲出来也不免会有伤亡,反而不如在城外安全。
前面马蹄声传来,地面一阵震动,一名特种兵成员低声道:“来了,来了。”
“所有人听清了,等下每人射击二轮,射完二轮不管有没有击中目标马上就撤退。”郑森沉声的道。
“大人,明白了。”十名手中有来复枪的之人兴高彩烈的道,那些手中拿着普通燧发枪的人却愁眉苦脸起来,二轮过后,清军还没有进入他们枪支的射程就要撤了,这次等于又要当一名看客,只是郑森的命令无人反对。清军人太多,一个不好被包围,他们这二十人就要成了清军的点心。
又等了一会儿,前头的清军已经出现在大家的视线,走在前面的是一队步兵,骑兵却是在后面,前头的步兵不时向两旁张望,脸上紧张无比。
“完了,这下又没有大鱼了。”刘国轩叹道。
经过多次狙击,清军也学乖了,一般前面都是步兵开路,骑兵隔着步兵至少有数百步远,至于一般将军以上的将领,更是躲在队伍中间,轻易不肯露头。
没有大鱼不要紧,他们的目的是尽量延误清军的行军时间,好让谢迁有足够的时间攻克莱州。
郑森手中的枪瞄准了中间的一名清军,默默的算着双方的距离:“射击!”
“砰!”十支枪声几乎同时响起,官道上的清军顿时大乱,他们第一个反应不是向前冲或者卧倒,而是迅速掉头向后方跑去。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163章营啸
看到官军跑得向兔子一样,郑森等人都相视一笑,官道上倒下了八具尸体,除了两人射飞,其余人都是一枪毙命,两名子弹射飞的队员懊恼的在地上捶了一下。
“上子弹!”郑森的命令传了过来,两名队员才将刚才的懊恼丢开,重新上起子弹来,等到各人换好了弹药,清军已经跑出射程之外了,众人面面相觑,却没有想到清军会跑得这样快。
“大人,前面有贼人埋伏。”数名清军连忙向统领张文焕报告。
张文焕没好气的回道:“本将知道了,传本将令,马上查清楚贼人有多少,照原来的计划行事。”
“是。”
看着几名部下向前面传达命令,张文焕哀叹了一声,简直是没天理,贼人的武器比官军还要好,尤其是贼人手中那种可以打到数百步外的火器,看不见模不到,一不小心就要被夺去性命,到底谁是官兵谁是贼人?
张文焕几乎可以肯定谢迁这伙流寇背后有南明的影子,无奈他每次报上去恭顺王都不予理会,张文焕是孔有德的老部下,从皮岛跟到山东,又从山东跨海投奔皇太极,他理解孔有德的苦衷,谢迁的军队一直在山东北方靠海的地方活动,大清以山东巨寇来称呼谢迁这支军队,眼下摄政王已经对恭顺王很不满意了,若是说他们和明朝有关,满人一定以为恭顺王在找借口。
“这些骚鞑子,真是愚蠢无比,谁说谢迁没有出北方就得不到明朝的支持,明朝难道不会从海上给谢迁支持,当初老子这些人不是从山东跨海过来的。”张文焕愤愤不平的想。
相对于汉人传承了数千年的文明,满人这种还处于渔猎状态的愚昧文明,即使是投降过去的汉人心中多少也会有瞧不起的心态,唯一能让汉人服气的是满人那种野蛮之极的战力,可是进入中原后,随着多铎南征大军的失败,满人战无不胜的神话彻底破灭,许多人开始后悔向满人投降。
胡人无百年运,当初灭国无数的蒙古人尚且验证了这句话,满人的武功和以前的蒙古人更是无法相比,千百年来,这片土地不知埋葬了多少妄想凌驾于汉人之上的异族,满人又如何能例外,可惜无论是孔有德还是他都无法回头,他们的手上已经沾染了太多汉人同族的鲜血。
“大人,清狗又上来了。”
在军官们的严厉吆喝下,数十名清军终于又弯着腰走了上来,每个人眼睛都睁得大大的,充满了恐惧,尤其是经过先前八具尸体时,许多人的脚步都在打颤。
“射击!”郑森毫不犹豫的下令,对于这些清军根本没有丝毫同情。
“砰!”又是十声清脆的枪声响起,这一次只有一人的子弹射飞,不过,倒下的清军同样只有八人,有一名清军身上多了两个大洞。
“撤!”郑森扫了一眼,满意的看着清军又象刚才一样缩了回去,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大人,这些清狗胆子太小了,再开几枪吧。”一名特种兵道。
“对啊,大人,再开几枪也没有事。”那些手中只有燧发枪,还没有开过火的特种兵更是哀求起来。
郑森看了看敌人迟疑不前的举动,心中也是意动,不过,他还是否定了继续留下来的念头,战场瞬息万变,指挥官最忌犹豫,他脸色严厉的道:“不用吵了,服从命令。”
“是。”见郑森命令坚决,各人只好服众,一行人悄然从山头溜了下来,他们走不过数百步远,刚进入密林时,原先山头突然传来一阵喊声:“杀啊!”
不过,喊杀声马上嘎然而止,冲上去的清军发现山头已经空无一人,刘国轩伸出拇指赞道:“大人,你真行,怎么知道这些清狗已经从侧面摸了过来?”
所有人都望向郑森,官道上的清军如此窝囊,没想到实际上却狡猾的很,几乎在受到袭击后马上派出了侧面的迂回部队,若是他们还留在山头,此时肯定会被打一个措手不及。
郑森暗叫侥幸,幸亏自己没有贪功,口中微微一笑:“我猜的。”
刘国轩等人齐都愕然,这也行,不过,他们也没有时间详问了,后面一阵脚步声传来,显然是清军不甘心,追了上来。
“大人,贼人已经走了。”张文焕站在刚才郑森等人伏着的山头上,一队五十人的清军从密林中出来,为首之人无奈的向他禀报。
这队人是张文焕的亲兵,他作为先锋,早就想过行军途中会受到贼军那支精锐的火器手袭击,若是能够消灭这支火器部队,他的亲兵那怕全军覆灭也值得,先前清军表现的如此窝囊,正是张文焕的吩咐,目的就是要吸引贼军不走,没想到这支贼军如此机警,还是溜掉了。
好在亲兵领队没有糊涂,见到贼人进入密林深处马上退了出来,否则这几十人追下去,只有给人送菜的份。
“留下一队人马收拾尸体,其余人断续前进。”张文焕面无表情的下令道。
“是,将军。”
这一次阻击,清军虽然只死了十六人,可是耽搁的时间却将近有一个时辰,接下来的行军更是让清军难过,走不了数百米就会传来一阵枪响,接着就倒下数名士兵,虽然死几个人对五千多人的大军来说不算什么,只是严重的损伤士兵的士气,队伍行走越发缓慢。
好不容易到了一片开阔地带,清军上下总算放心下来,这下那些贼人总不敢行动吧,否则大军围上去,足可以将他们碾成肉片,果然,到了开阔地带后,一直袭击他们的那队人马再也不见踪影。
天黑下来后,白天被折腾的筋疲力尽的清军早早进入了梦乡,他们本来是打算今天赶到栖霞县城的,可是半路上经这么一折腾,此地离栖霞县城至少还有二十多里,张文焕只好选了一处开阔地带宿营,准备养足精神后,明天再赶到栖霞县,贼军退兵最好,如果贼军没有退兵,他就可以先围着,等待后面的大军上来围剿。
远处十数名黑影悄无声息的接近清军大营外围,这十数名黑影正是郑森等人,白天不敢行动却不等于晚上也不敢行动,郑森他们在外围准备了马匹,离开密林后,他们就骑上战马,一直缀在清军后面。
清军大营内,呼噜声此起彼伏,只有十数名哨兵在寨门口站着,一个个也是眼皮打架,这也难怪,白天赶了这么多路,又被一队人马骚扰,虽然对方人数少,可是却只能挨打不能还手,谁也不知道下一声枪声响起时,敌人的子弹是不是就射向自己,神经一直绷的死紧死紧,到了晚上若还不困,除非得铁人。
“砰!”枪声响起,数名哨兵如稻草般的栽了下去,其他人大惊,连忙扑倒在地。
“什么事?”一些警醒的清军坐了起来,茫然的问道,许多人却依然打着呼噜未醒。
“轰隆!”如同炸雷般的声音响起,这下清军营中的呼噜声彻底消失,所有人都惊醒过来,整个营房乱成一团,有人终于听出刚才响的是好象是枪炮声,大声喊叫起来:“敌袭!敌袭!”
不说敌袭还好,一说敌袭营中更乱,许多人刚刚被吵醒,搞不清状况,由于白天神经绷得太紧,听到敌袭第一个反应就是拨出刀来乱砍,这一砍就不免伤到同伴,几声惨叫之后,其他人也开始拨刀相向,大营内顿时铮铮的声音响起,清军开始互相攻击起来。
张文焕也被惊醒过来,他一听到营中铮铮的声音,马上反应过来,营啸,脸色刹时间白成一片:“快,传本将命令,所有人不得乱动,否则立斩不赦。”
郑森等人放了数枪,见吵不醒清军,又拉响了几个手雷乱丢,本意只是对清军骚扰,让其明天没有精神赶路,没想到竟然让清军自相残杀起来,看得他们目瞪口呆。
对于冷兵器的部队来说,每次战争都要面对面的撕杀,远比热兵器拼杀残酷,对士兵的心理压力也最大,加入士兵基本上都是文盲,不知如何排解自己心中的压力,如果军官再苛刻打骂,士兵承受不住压力,往往因为一件很小的事就可能导致自相残杀,这种事通常是在晚上才会发生,所以晚上宿营时,军令都严禁士兵喧哗,哭泣。
一旦营啸发生,就很难制止下来,轻则死伤惨重,重更可能导致整个营盘发生崩溃,清军这些天一直追在义军身后,本来就士气低落,加上孔有德屡遭多尔衮斥责,这种压力自然也传到了下面,今天清军又遭到多次袭击,神经本来就绷的很紧,睡得香甜时再被吵醒,平时积累的压力一下子就喷发出来,许多人都想用刀大砍大杀一番,营啸也就这样发生了。
观看了一会儿,郑森打着手势,所有人都悄悄下去,若是等下有人冲出来,他们可就要遭池鱼之殃了。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164章命运
尽管张文焕第一时间就选择了弹压,可若是营啸能强压下来,历代将领就不会对营啸如同谈虎色变,黑暗中根本不辨东西,将士们一直积累的不满一旦发泄出来就如犹如洪水猛兽般不可竭止,尽管张文焕的亲兵拼命喊叫,传达着所有人不许动的命令,可是根本无人理睬,一些乱兵反而找到了目标一样向张文焕的亲兵攻击过来,好在张文焕的亲兵发现不妙后马上抽身而退,否则就也很有可能陷在其中出不来。
猎猎的火把将张文焕大帐四周照得亮如白昼,他的亲兵紧握着兵器,凡是冲击主将大帐的乱兵都被斩杀,四周已倒下了上百乱兵,只是营地中间的撕杀却没有停下来,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
火光照着张文焕脸上,他的脸象纸一样雪白,他知道这支军队已经完了,纵使天亮之后还有人能留下来也不会有多少。
经过大半夜的撕杀,天色终于亮了,整个大营一片死静,到处是尸体,一些还活着的清军也是目光呆滞,形如行尸走肉,张文焕的亲兵此时才敢出动,开始收拾残局,在张文焕的亲兵指挥下,整个大营重新恢复了一点生气,士兵们开始清理尸体,人数太多,只能就地掩护,营中到处是挖坑的身影。
“将军,大营中只剩下一千五百余人,昨晚营啸死亡超过三千人。”忙碌了一个多时辰,亲兵队长才黯然的向张文焕报告道。
张文焕只觉得咽喉中涌出一丝腥甜味,他忍不住张口嘴“卟。”的一声,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往后便倒。
“将军!将军!”几名亲兵连忙将张文焕的身体扶住,大叫起来。
又过了半个时辰,清军将尸体掩埋完毕,这支队伍连营寨也不顾,就这么弃营而走,方向却是与栖霞县的方向相反,这支队伍来时气势汹汹,声势浩大,去时却有点凄凄惨惨,连主将也只得由数人抬着。
直到清军的队伍去得远了,郑森等人才策马来到清军遗弃的营寨,里面密密麻麻,全是隆起的新坟,看得众人暗自心惊。
刘国轩一脚踢了一下清军没有拆走的寨门,门柱传来咚的一声大响,刘国轩抱着腿呼呼喊疼,其他人都大笑不已。
“大人,这支清狗就这么走了?”一人有点不敢相信的问道,他们二十人就阻挡了一支五千人的大军,而且敌人至少死伤了一大半,这个战果也太惊人了吧。
“不走还能怎样,凭着剩下的这点清狗若是去栖霞县,现在那里的义军都可以收拾了他们,何况他们可是以为我们的主力还都在栖霞。”
“大人说的有理,接下来怎么办,我们要跟上去吗?”
“跟上去干什么,这队清狗肯定恨死我们了,若是发现了我们,肯定会不顾一切的追击,现在我们就不要惹这个马蜂窝了。”
以前敌人虽然有五千,可是他们急于向栖霞县进军,遇到阻止只能派出小队驱赶,不会花费太大的精力,可是现在他们向栖霞县进军的意图彻底破产,好呆清军还有一千多人,若是这一千多人不顾一切追击过来,众人都被郑森描绘的情景打了一个冷颤。
“那我们怎么办?”
“走,我们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好好休息,等清狗下一支队伍来时再行动。”
“是,大人。”众人回答的异常响亮,这个地方阴风阵阵,即使是大白天他们也不想待了,众人跨上马背,很快消失在前方。
前锋部队发生营啸,所部伤亡七成,听到这个消息时,孔有德双目呆滞,半天都说不出话来,清醒之后,孔有德暴怒异常,这五千人已是孔有德现在的一半兵力,他的位置本来就岌岌可危,这一下子更是要被耿仲明压在底下了,他不顾张文焕跟随了他二十多年,马上喝令亲兵持自己的佩剑将张文焕处斩,在众人苦苦相劝之后才改为罚五十军棍。
又过了三天,孔有德的大军才出现在栖霞县外围,孔有德这次吸取了教训,派出了数百名最精锐的骑兵在前面开路,一遇到郑森等人的部队就不顾下切的咬上来,逢山进山,逢林进林,这一下果然凑效,郑森等人虽然对追击的清军造成了大量伤亡,可是也不得不远离大路,无法威胁到孔有德的大军。
孔有德的大军顺利到达栖霞县,可是他的一万大军减少到六千多人,又耽搁了三四天的时间,义军早已严整以待,孔有德以为将义军的主力围住,舍不得再消耗兵力,采取了围困的战术。
莱州,经过义军数天的狂攻已经岌岌可危了,莱州好呆也是府城,城高墙厚,又引来海水作护城河,谢迁等人已经作好了艰苦的准备,没想到城头清军却好似绵花一样软蛋,义军在城下四天,其中前三天时间多数花在填平护城河上,真正的进攻今天才开始,清军已经有抵敌不住的迹象。
莱州知府为张四知,张四知曾经是明朝的大学士,号称不党,得到了崇祯的赏识,还当过太子之师,可惜读书读傻了脑袋,为人迂腐不堪,只做了五个月的内阁大学士崇祯就受不了,崇祯十五年时让他解职回家。
张四知虽然迂腐,可是官瘾却异常的大,清军一入京,他马上投靠,可惜对于他满肚子的陈旧言论,满清亲贵同样看不上,只是看在他曾做过明朝大学士的份上,给了他一个莱州知府的衔,张四知竟然不嫌小,乐颠颠的上任了。
到了莱州,张四知发挥出做官的特长,恍如泥雕木塑,万事不管,每天只是寻几个和他同样的酸腐文士饮酒作乐,写诗填词,听到义军将莱州包围时才惊慌失措起来,他再迂腐也知道以前落到义军手头的清廷官员没有好下场,总算停止了饮酒和与几名酸文人唱和,发下赏格,激励各级官兵守城。
只是这种临时抱佛脚的行动只是短暂的激起守军的抵抗意志,一旦发现义军的进攻猛烈,许多清军的意志马上就清退,城中士气低落,开始出现逃亡,任由张四知如何打气也没有用,陷落就在旦夕之间。
“攻上去了,攻上去了。”城下的义军大喊起来,只见屠户郑爬上城头,手中的木棍一扫就是一大片,清军胆战心惊之下,连连后退,屠户郑很快在城头开出了一片空城,他身后义军正源源不断的爬上来。
“城破了,城破了。”上了城墙的义军大喊起来。
清军本来就无心抵抗,看见喊声处果然全是义军,许多人马上丢掉兵器往城下跑去,整个城墙上清军顿时大溃,义军越机抢夺城门,城门的清军一看不对,不等义军到来就飞快的逃跑,反正他们大多是本地人,只要脱下号衣就成了百姓,犯不着为了鞑子和一个糊涂官卖命。
大门吱吱呀呀的被打开来轰隆一声吊桥落下,下面一队义军向城中窝涌而入,后面的谢迁看得真切,大笑起来:“哈哈,痛快!”
也难怪谢迁得意,这样一座府城,义军只不过花了四天时间,大部分时间用来填平护城河,死伤不过百人就攻了下来,这与原先的料想大为不同。
“饶命,饶命,我是大明的大学士,身在曹营心在汉,身在曹营心在汉。”知府大堂内,张四知被两名义军押到谢迁跟前,他抖动着花白的胡子,大声叫了起来。
“呸,无耻。”屠户郑一口浓啖吐到了张四知的脸上,此时屠户郑刚从城头下来,身上还残留着血迹,脸上一幅凶相,张四知望了屠户郑一眼,顿时吓得不敢再说话。
谢迁看了看张四知一眼:“你就是莱州府知府,有趣,有趣,若是鞑子都找你这样的人来做官,倒是省了我们的力气,放了他吧。”
众人哄堂大笑起来,张四知也陪着干笑起来,谢迁等众人笑完才道:“也罢,今日本将就大发善心,放你回去,你去告诉孔有德等人,我谢迁就在莱州等他,他若敢来,我一定摘下他的脑袋。”
“多谢各位头领,多谢各位头领。”张四知大喜,知道自己的小命总算保住了。
给了张四知一匹驴子,义军头一次将擒获的清廷官吏放回,数天之后,孔有德得知莱州被义军攻下才知道中计,急忙撤了栖霞县下面的兵马向莱州杀来,同时也顾不得向耿仲明低头,写信请求耿仲明和他一同向莱州围剿。
郑森等人圆满的完成了任务,栖霞县的义军毫发无损,正当郑森想去莱州助谢迁等人守城时,郑森却接到了皇帝亲自下的诏令,让郑森马上回南京。
郑森摸不着头脑,不明白皇帝为什么会下令只让他一人回去,他只得将这支特种兵的指挥权交给副手,登上了廷又一次给谢迁部运送军械的海船。
南京,经过十天的急行,郑芝龙已经到达了,望着南京巍峨的城门,郑芝龙硬着头皮跨进了大门,接受不可叵测的命运。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165章海军提督
“臣郑芝龙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郑芝龙伏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他虽然是一方豪雄,可是面对皇帝,还是感到了无比的压力,就在一年前,无论是谁都认为皇帝只是一个傀儡,可是一年过去了,所有当初小看皇帝的人都大吃一惊,有的被罢官,有的甚至被杀头,他三番二次拒绝了皇帝的诏书,如今迫不得已入京,心中又如何会不害怕。
若大的殿中,除了王福和郑芝龙君臣两人,其余闲杂人等都已让王福赶了出去,看到郑芝龙伏在地上,诚惶诚恐的磕着头,王福心中长舒了一下口气,他对郑芝龙会屈服虽然有很大把握,可是没有见到人终究不能完全放心,如今郑芝龙既然来了,那么至少数年来不可能放他离开南京了。
“安南伯啊,你我君臣终于见面了,朕想见你可是等的望眼欲穿呀。”王福笑着。
“臣该死,末能及时与皇上相见,还望皇上恕罪。”
“你当然该死!”王福的声音一下子尖锐起来,郑芝龙听得大吃一惊,愕然的抬起头望着王福。
“怎么,你是不是不服气?”王福冷然的问道。
郑芝龙将头重新低头,心中暗暗叫苦,又想起了刘泽清、刘良佐两人的遭遇,莫非这次进京真是在劫难逃:“微臣不敢,若是微臣有罪,还请皇上指明。”
“好,那朕就给你说说,第一条,视军器为私用,将数万水军和陆军都当成了自己的兵马,朝廷根本无法调动,此事可有?”
郑芝龙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无从反驳起,军器为私用,明末是普通现象,即使是黄得功、高杰等人以前又何尝不是如此,只不过谁没有郑芝龙丰厚的财力,他们还要仰仗朝廷的钱粮,所以朝廷多少还能限制,郑芝龙本身却比朝廷还有富,若是郑芝龙有自立之心,除非起兵相剿,否则朝廷根本奈何他不得。按理郑芝龙听从了调令来到南京足可以证明他对朝廷的忠心,可是前几次的抗旨却令他无法反驳。
“第二条,私通鞑子,朕即位之后早已颁下严令,任何人不得将物资卖给满人,可是你仗着有海路,却视朝廷禁令为无物,将大批粮、盐、铁等物资通过海路买给鞑子,朕可曾冤枉你?”
“第三条……”
“皇上,臣有罪,罪该万死,无认皇上如何发落,罪臣绝无怨言。”郑芝龙听得满头大汗,不敢再听下去,与满人的联系他自认做得隐秘无比,没想到皇帝却了如指撑,早知如此,他无论如何也不敢来南京。
“不错,以你之罪朕就是将你千刀万剐也不为过,不过,朕念你这次能奉诏前来,到底没有犯下大错,又有一个好儿子,朕才不忍杀你。”
“森儿。”郑芝龙心头一松,刚才他还以为自己难逃一死,不料皇帝话锋一转,自己的脑袋又保住了,他已隐约猜出了皇帝的心思,前面如此严厉,恐怕为的是自己手上的兵权和财权,只是不知为何,皇帝突然又会提起郑森。
“不错,正是郑森,他以二十人一路袭击清军一支五千人大军,使这支清军半夜发生营啸,伤亡超过三千人,如此泼天大功,朕又如何不感谢爱卿生了一个好儿子。”
郑芝龙听得又惊又喜,昨天他进京后从郑鸿逵口中得知郑森现在正在山东时,他还为儿子担心,没想到突然听到儿子立下如此大功的消息。
“臣多谢皇上对犬子栽培,不知皇上需要微臣做何事?微臣一定不负皇上所望。”
“好,郑爱卿如此爽快,朕也不必转弯抹角,只要爱卿答应朕两件事,朕不但可以将卿以前所犯之罪一笔勾销,而且可以加封爱卿为安南侯,子孙后代永保富贵。”
“微臣恭听皇上圣言。”
“第一件事,卿可以向朝廷上一份奏折,申请废除海禁,朝廷在各个港口设立市泊司,凡出海进海之船,依例向朝廷市泊司缴纳税款。”
郑芝龙身体不由抖动了一下,皇帝一下子就打在郑家的命脉上,大明禁海之策眼下已形同虚设,开不开禁根本无关紧要,可是若设立了市泊司,郑家的船引自然没有了效力,只是他想不答应也不行,何况他来之前已经作好了准备,咬了咬牙道:“臣遵旨。”
王福点了点头:“第二件事,朕要成立海军衙门,福建水师将一分为二,分为东海舰队和南海舰队,两支舰队以泉州为界,泉州以北归东海舰队管辖,海军衙门位置将设在上海,泉州以南则归南海舰队管辖,海军衙门位置暂定惠州,爱卿看如何?”
听闻要将水师一分为二,郑芝龙有一种挖肉的感觉,其实海贸也好,船引也好,没有这支水师,一切都是空谈,先别说海上海盗横行,那些西洋人也不会老实。
“臣亦遵旨。”郑芝龙脸色苍白的回道。
“爱卿果然忠心。”王福的脸上赞赏起来,郑芝龙心头滴血,脸上几乎是抽动起来,半个时辰后,等他走出宫门,脸色才恢复。
“大哥,怎么样,皇上召见你说了些什么?”郑芝龙一出宫门,郑彩和郑鸿逵两人已经等在门口,这次郑芝龙进宫,谁也不知会发生什么事,如果皇帝要对郑芝龙治罪,他们肯定也会受到牵连,郑鸿逵、郑彩两人在府中待不住,素性就等在宫门外,见到郑芝龙身上完好无损的出来,两人都松了一口气,迫不及待的问道。
郑芝龙脸色抖动了一下,道:“皇上封我为安南侯了。”
“啊。”郑彩惊叫了一声,与郑鸿逵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皇帝以派兵威胁郑芝龙进京,竟然会加官进爵,郑彩愣了一下才问道:“叔叔,这是好事啊。”
郑鸿逵看到兄长脸上毫无喜色,却知道其中肯定大有隐情,忙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郑芝龙摇了摇头:“先回府吧。”
“对,先回府。”郑鸿逵马上意识到皇宫门外不是谈话的所在。
回到府中,郑鸿逵、郑彩两人将所有仆人赶下去后,迫不及待的向郑芝龙问起皇帝召见的情景,当听到皇帝不但要开海禁,设立市泊司收税,而且要将郑家的水师一分为二时,无论是郑彩还是郑鸿逵都急得要跳起来:“大哥,你怎能答应?”
郑芝龙苦笑起来:“其实这已经很好了,当初我决定来南京时就想到会有此事。”
郑彩跳了起来:“这还好,叔叔,这是你辛苦了二十年才辛苦赚下的基业,皇帝凭什么一句话就拿走。”
“凭什么,当然凭他是皇帝,二弟,阿彩,你们想想看,历代以来,我们郑家这样的家族可能久存,若是皇权暗弱也就罢了,若是换上一个有为的皇帝,如何能够容忍下去,这些东西交出去也好,我们至少可以安享富贵。”
郑鸿逵和郑彩两人顿时都沉默下来,以前皇帝虽然勤政,可是长于妇人之手,对外面的情形毫不了解,虽然经常乾纲独断,其实还是事事受到那些文臣的左右,下面人不让皇帝知道的事,皇帝基本上不会知道,郑家才会因此能一步步壮大,最终不但富可敌国,而且成为整个亚洲的海上霸主。
当今皇帝按说也是长于妇人之手,可是自从登基以来所做之事无不显示出皇帝的精明强干,本来郑家已经看好满清能取得天下,这才有些肆无忌惮的向满人运送各种战略物资,没想到一场战事竟然让皇帝翻了盘,如今除了多尔衮等人还有一点信心外,恐怕所有人都不看好满人,面对这样一个强势的皇帝,郑家又如何能够继续象以前那样存在下去。
只是道理是如此讲,真要轮到自己身上,如此巨大的利益又有几人能够放手,后人看前朝许多权臣都觉得他们愚蠢无比,明知皇帝难予容忍还不知激流勇,事实上却忽视了人性本身对权力钱财的贪欲。
“大哥,福建水师一分为二,大哥在水师中的职位就没了,皇上除了许你安南侯的爵位外,可还有其他官职?”郑鸿逵问道。
郑芝龙摇了摇头,郑鸿逵忍不住拍了拍桌子:“皇上如此做,难道就不怕大臣们寒心?”
郑芝龙又是一阵苦笑:“皇上已经确定了东海舰队海军提督的人选,我总不能和儿子去争抢。”
“大哥是说森侄将出任东海海军总督,可是森侄才二十余岁。”
郑芝龙点了点头:“皇上正是这个意思,这次森儿在山东立下大功,皇上就以东海海军总督之职相酬。”
“大功,怎么回事?”郑鸿逵问道。
郑芝龙将郑森在山东做的事说了一遍,郑彩、郑鸿逵两人满脸都是不可思议之色,不过,他们马上就反应过来,皇帝这招棋无疑走得极妙,福建水师由郑家一手打造而成,里面多是郑氏心腹子弟,冒然换上任何一个人当海军提督都有可能让水师闹事,唯独郑森当海军提督那些将领只有服从的份,因为郑森本来就是郑家长子。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166章一件一件来
至于另一名海军提督人选皇帝并没有透露,想来不可能再是郑家的将领,否则福建水师分了等于没分,不过,有一处海军衙门给那些郑军嫡系安身,另一处想闹也闹不起来,若有人闹事直接踢给郑森作手下即可。
郑芝龙突然来到京城,在百官和亲贵中间引起了极大的反响,弘光朝初立时,整个南方大大小小,无数蕃镇林立,最大的当然就是左良玉的楚镇,其次就是江北四镇,可是真要论起来,郑芝龙无论是地盘,财力都远远赶过楚镇,只是大家对海军不怎么看重,而且福建的地理位置离南京实在远了一些,加上郑芝龙每年大把大把的银子向京城孝敬,各人才觉得郑芝龙没有什么威胁。
可是现在左良玉已死,江北四镇无存,其他大大小小的蕃镇根本不成气侯,郑芝龙的福建一下子就凸显出来,蕃镇之祸一直是士大夫们警惕之事,以前江北四镇就在南京卧侧,朝廷无法动弹,对于蕃镇之祸大家只能装聋作哑,如今连鞑子也被朝廷击败,福建自然成了碍眼的存在。
已经有不少官员在奏章提出要对郑芝龙加以限制,只是皇帝一直没有理会,如果皇帝一个暗示下去,恐怕攻击郑芝龙的奏章一下子就会象雪片一样向宫中飞去,大家都以为皇帝暂时没有动郑芝龙的心思时,没想到郑芝龙不声不响的来到了京城。
就在一些官员考虑要不要趁机向郑芝龙发难时,郑芝龙在朝堂上的提议让所有官员一起失声,他们都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开海禁,在各个港口设立市泊司收税,设立海军衙门,将福建水师一分为二,分别成立东海舰队和南海舰队,这不是挖郑家的肉吗?
谁都知道郑家是海禁最大受益者,其次就是江南沿海的各家海商,他们虽然每船要交给郑家数百至三千两的船引,可是一船出去,依然有数倍仍至十倍的利,一旦开了海禁,谁也不知有多少竞争者加入进来,会引起什么变化。
不过,若是由其他大臣提出来,许多人肯定要反对,理由也很冠冕堂皇,把以前海禁的理由搬出来就是了,无非是防止倭寇作乱,还有一条就是怕引诱沿海居民因为海利抛荒良田,成为逃民,破坏朝廷重农之策,绝不会说因为海禁对沿海的海商有大利。可是废除海禁是由郑芝龙提出来,各人心中就不得不嘀咕,在没有搞清郑芝龙到底和皇帝有什么交易之前,谁也不敢冒然反对。
没等群臣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户部尚书熊汝霖又突然发言,提出户部设立银行,发行金银币作为铜钱补充之事。
开海禁,设立海军衙门虽然都是大事,可是与户部提出开设银行,发行金银货币相比,前面的大事也变成了小事。
“熊大人,户部所说的开设银行,发行金银货币,到底有何章程,本官愿听详闻?”震惊过后,马士英首先发问。
“回首辅大人的话,所谓银行,除了可以代替工部宝源局铸钱外,还承担着发行货币,吸收存款,贷出存款的业务,随着以后的扩展,银行的业务还会更多。”
“熊大人,户部掌管钱财,又如何要成立银行,这岂不是与民争利,臣反对。”一名言官跳了出来。
“对,臣亦反对。”朝臣中一下子多了数十人齐声反对,与刚才的默不作声截然相反,虽然许多人还不太明白银行的功用,可是他们已经敏锐的意识到一旦允许户部开设银行将会极大的损害各地世家大族的利益。
与民争利是百官对付皇帝的大杀器,在与民争利这个晃子中,崇祯朝的商朝由三十税一变成六十税一,最后干脆取消,朝廷完全没有了商税,而这些大商家的后方恰恰是来自士绅壕强,反而是小民的赋税一加再加。
熊汝霖扫了一下齐声反对的数十人,这些人多半是员外郎、监察御史等小角色,内阁、各部尚书、侍郎都没有人动,最先跳出来的那名言官正是监察御史号称清流的陆朗。
“肃静,肃静。”几名太监尖厉的声音响起,各个官员才停止说话,熊汝霖根本不理会那些反对的小官,拍了拍手,向外面喝道:“抬上来。”
熊汝霖的话声落下不久,四名大汉每两人一组,分别将一筐沉甸甸的金银币抬了上来,白的,黄的耀眼,众人都伸长脖子向筐中看去,他们本以为熊汝霖现在只是开口说说,没想到金银币都已经铸了出来。
“来人,给每位大人手上分发一枚。”王福脸上微笑着道。
数十名宫女从后面出来,很快,目瞪口呆的大臣手中都分到了两枚钱币,一枚是金币,一枚是银币,将金银币端在手中,每个人都不得不承认,比起单纯的金锭,银锭来,这种金银币无疑要精美许多。
“各位,这就是朝廷即将要发生的金银币,银币每枚重一两,即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金币重六钱六分六毫,同样不差分毫,一枚金币可以兑换十枚银币,而一枚银币等价一两官银,这种金银币的好处本官不说也各位想必也明白,只要一次成型就不需要重新融铸,即减少了火耗,又节省了时间,百姓、商人、官府都三得其便。”
百姓、商人、官府确实是三得其便,却唯独少了官员的利益,火耗虽然是地方官员之事,可是京官们也在其中分润了不少,没有地方官员的孝敬,京官单靠那点薪俸只能喝西北风。
“皇上,户部开设银行仍是祸乱之源,臣请皇上马上将熊汝霖下诏问罪。”陆朗将手中的两枚银币啪的一声丢在地上,跪在殿中,重重的向皇帝磕头道。
“哦,陆爱卿暂且起身,户部银行之事暂且不急,今日先议郑爱卿提出的开海禁,设立海军衙门之事,不知诸位臣工对此有何看法?”
到现在所有人都清楚了,若是户部银行当真开起来,他们平时的冰敬,炭敬等起码要减掉一大半,虽然开海也有损失,只是损失最大头是郑家,即然郑家自己提出来,那也就怪不得大家落井下石。
“皇上,臣以为开海之事可行。”
“皇上,臣也以为开海之事势在必行。”
……
听到朝中各个官员表态,王福点了点头:“既然各位爱卿都有此意,拟旨,即日起为废除禁海之策,各港口成立市泊司,市泊司官员由吏部先派能吏出任,福建水师一分为二,成立东海、南海两支舰队,东海舰队提督由郑森担任,南海提督由海防参将顾三担任。”
“皇上,圣旨已经拟好。”从一名内侍手中接过旨意,王福看了一遍无误,马上拿出玉玺盖了上去,然后示意内侍交到马士英手中:“马爱卿,这封旨意由内阁签署之后马上明发天下。”
马士英恭恭敬敬的接过:“微臣遵旨。”
开海之事决定了下来,众人都眼巴巴的看着皇帝,若是皇帝还要决意通过户部银行之事,那么拼着乌纱不保也要拼命反对,一些激烈之人甚至想到与死相谏。
“诸位,关于户部银行一事,事关重大,非草率能决定,各位回去之后可以细究一番,写成奏折呈送,朕会仔细考虑各位臣工的意见,至于各位手中的金银币也可以带回去,就算朕对各位臣工的赏赐。”
陆朗趴在地上一直没有起身,听到皇帝的话顿时傻眼,他刚才憋住了劲要将熊汝霖板倒,即使不成功也可以名扬天下,没想到皇帝轻飘飘的一句不可草率决定,他原先积累的力理就象是打在空处,难受无比。
其他官员也有同样的感觉,只是心中却松了一口气,他们最怕的就是皇帝会强行推行,到了此时,任谁都知道,户部银行必定是皇帝在暗中推行,否则熊汝霖不可能连铸好的金银币也有了。
如果皇帝要强行推行,眼下各个大臣除了死谏还真找不出什么好办法,如今皇帝既然允许大家回去之后再商议,无疑就从容了许多,只要发动各个地方官员一起上折反对,皇帝也不可能一味孤行。
这一枚金币,一枚银币虽然精美,可是拿在手上众人都觉得烫手,只是皇帝的赏赐百官不能不谢,众人又一起跪了下来:“臣等叩谢皇上。”
“各位爱卿免礼,诸位臣工,可还有何事启奏?”
众人起身,陆朗也趁机摆脱了尴尬,从地上站了起来退到后派队伍中,此时大殿安静一片,大家牵挂着户部银行之事,已无心理会其他事情,王福等了一会儿见无人言语,向下方立着的内侍点头。
“铛。”内侍敲响了退朝的鸣声,嘴里大喊起来:“退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跪谢后鱼贯而出,退出大殿,熊汝霖走在最后面,他刚出殿门就看到几名官员站着不动,好象是特意等他一样。
“呸,亏你也是士林出身,却只知谄媚君王,毫不顾忌官员士绅利益,奸贼!”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167章担忧
熊汝霖坦然自若的将几人溅在自己脸上的唾液抹干,从筹建户部银行开始他就知道,自己将会站在乡绅和大部分官员的对立面,可是无论是从报效君恩还是为黎民百姓着想,他自认自己做的都没有错,即然如此,又何必心虚。
这里是皇宫外的台阶上,这几名官员拦熊汝霖只是实在咽不下心中这口气,想骂两句解恨,并不敢当真拿熊汝霖如何,见到熊汝霖坦然自若的样子,几名官员一愣,不敢再辱骂,眼睁睁的看着熊汝霖离去。
随着朝会结束,各个官员回到家中后,户部要开办银行的消息就象长脚一样飞快的传遍全城,各个城门快马更是送走了一批又一批。不出数天,恐怕整个天下就都会知道。
银行一词,最早记录于宋嘉佑二年(1057年),蔡襄知福州时,作《教民十六事》,其中第六条为银行轧造吹银出卖许多告提,可想而知,早在这之前应当就有银行出现,不过,当时的银行其实只是金银铺,连钱庄都不如,它的主业是打造金银饰物等,偶尔也承担金银铜币之间的兑换,从中赚取差价。
银行是什么,老百姓并不知道,不过,说起钱庄,大家就清晰了许多,钱庄是在金银铺后面才出现,多多少少有了银行一部分功能,它除了可以兑换金银铜币外,还可以放贷,大明中后期,钱庄已经非常发达,几乎稍大一点的城池都有钱庄的身影,不过,由于钱庄所放多是高利贷,因此钱庄的声誉在民间并不太好。
第二天,奏折就开始向雪片一样往宫中飞来,王福不用翻也知道,其中大部分肯定是反对户部开设银行,对于银行铸金银币恐怕反对更是激烈,王福粗粗翻看了一下,果然如此,开始王福还有兴致翻看,看看百官们会以什么理由反对,不过,连看十几篇后,王福就失去了兴趣,这些奏章多是老调重弹,无非是强调银行与民争利,而且于朝廷的名声有碍。
与民争利纯属扯谈,于名声有碍倒是有可能,毕竟银行没有运作起来,老百姓并不知道银行与钱庄的差别,民间多有人被钱庄的高利贷逼得家破人亡者,对于朝廷要办银行有疑虑也不希奇。
将手头的一份奏折丢下,王福伸了一个懒腰,这已是离上次朝会的十日了,朝中几乎各个大臣都写了奏折进宫,一些离南京近的地方官奏折也开始送了进来,不过,多数奏折毫无新意,都是一些陈词滥调,火耗根本无人在奏章中提及,仿佛他们对突然消失的这一大块福利毫不关心一样。
“田成。”
“皇上有何吩咐?”
“准备一下,朕要出宫。”
“皇上,这次是要去军器局还是羽林卫军营?”田成问道,这是皇帝出宫后最常去的两个地方。
王福摇了摇头:“这两处地方哪里也不去,朕今日要去酒楼茶馆坐坐。”
“是,奴婢马上下去准备。”酒楼,茶馆,田成边走边挠了挠脑袋,眼下外面因为户部银行之事吵成一团,除了少数人,官员们齐声反对,宫中的奏章更是堆成山一样,皇帝怎么倒有闲情逸致到酒楼茶馆去了?
不过不明白归不明白,皇帝要去哪里不是他可以管的,只要尽心侍候好就行,小半个时辰后,王福、田成、马秉杰三人已经出现在京城太白酒楼门口,在他们的身后,还陆陆续续的吊着二十多名侍卫。
虽然穿着便衣,可是王福也没有必要委曲自己,所用的衣料都是好料,一名跑堂伙计一看三人服饰不凡,连忙迎了出来:“几位爷,里面请,里面请。”
太白酒楼不算京城最好的酒楼,只能算中等,走进酒楼,一股吵杂的声音传来,酒楼大堂有二十多张桌子,其中大半桌子已经满了,显然这家酒楼的生意并不坏,田成听到各种声音,不由皱了皱眉头。
“三位爷,楼上有雅间,不知三位爷需不需要?”
“不必了,就楼下吧。”王福开口道。
“是,三位爷,这边请。”跑堂目光毒辣,他已看出王福才是作主之人,听到王福的话,将王福一行引到一张空桌上,道:“三位客官,你们要来些什么?”
“少废话,把你们店中最拿手的菜做几样上来就是,最好的酒也拿上一壶。”田成立在一旁道。
“好咧,客官稍等,酒菜马上就到。”
看着田成,马秉杰两人依然站着,王福微微皱了一下眉:“你们也坐下吧。”
“皇……老爷,我们……”两人都有一些期期哎哎起来。
王福瞪了一眼:“叫你们坐就坐。”
两人这才坐下,只是屁股依然不敢坐实,只坐了半边,王福进来后,陆续就有二三十名精壮的汉子进来,将王福身边的几个空桌都占领,王福皱了一下眉,向马秉杰使了一个眼色:“去,叫他们坐远一点。”
马秉杰连忙打出了几个手势,那群刚刚坐下来的汉子不得不又挪动位置,坐到更远的地方。
王福这次出来,就是想听听民间对于户部银行之事如何反应,当然不希望侍卫将他身边的位置占据,或许是民间对于户部银行之事当真是非常关注,隔着王福不远的一张桌子正谈到户部银行之事,一名身穿锦衣的中年人正大声道:“各位,你们可知道皇上为什么要设户部银行吗?”
这张桌子上共坐了五人,三个是四十年左右的中年人,两个只有二十岁左右的后生,三名中年人都穿着锦衣,除一名精瘦外,两人都有点大腹便便的样子,两名年轻人都是一身普通青衣,这五人,三人倒象是一幅生意人模样,两个年轻人应该是他们的子侄一辈。
“为什么?”听那中年人一问,两名年轻人顿时沉不住气,连忙问道。
中年人看了看左右,压低了声音:“我估计啊,朝廷肯定是缺钱用,要发行纸钞。”
“纸钞,常兄,你那来的消息,确切了没有?”另外两名中年人也紧张起来。
常兄摇了摇头:“这只是我猜的,我和两位一样,又不认识户部的官员,哪里知道确切情况。”
“常兄,你可吓死我们两人了,若真如此,我们不如早早将生意盘掉,回乡下买上几亩薄地种田度日。”
他们所说的纸钞其实是叫大明宝钞,大明宝钞曾在明初到中期一段时间通行,面额从一百文至一贯共分六种,由户部监造,这种纸钞开头应当说非常成功,依靠国家的力量通行全国,宝钞的印制和发行始终是集中于中央政府,不分界,不限地区和流通时间。
这种情况如果持续下去,大明就很有可能让纸钞最终完全代替金银流通,到了崇祯时也不会弄得财政枯竭,或许是出身农民的原因,朱元璋的眼界显得太过窄了一些,大明宝钞一发行,就产生两个先天性的漏洞,使得宝钞最终只有成为废纸的命运。
第一个就是不规定发行限额,没有发行准备金,完全是朝廷想发行多少就发行多少,久之必然导至通货膨胀,宝钞越来越不值钱,洪武八年,宝钞开始发行时,一贯宝钞可以换一两白银,到了洪武十三年,一贯宝钞只值七钱白两,五年就跌了三成。
第二个漏洞就是朝廷只发行,不回收或少回收,朝廷用宝钞支付薪俸和军饷,向民间收取物资和金银财货,收租税却只搭收少量新钞或干脆不收钞。这种做法简直和赤裸裸的掠夺无异,为了推行宝钞,朝廷,曾实行户口钞盐法,门摊课程种种方法,户口钞盐法即每户配食盐一斤,收钞一贯。而门摊课程即店铺商人用钞交纳门摊课。
除了这两个漏洞外,倒钞法更是加速了宝钞贬值的速度,所谓倒钞法,即各地虽然可以用库收换昏烂钞,规定凡票面金额、文字可以辨认的都可以继续使用,不许对用旧钞买货者提价,可是实际上朝廷收税时只收少量新钞,根本不收旧钞,民间只能对旧钞降价使用或拒用。这就形成了新旧钞的差别价格。
不过,即使漏洞如此严重,大明宝钞的使用依然延续了上百年,直到弘治年间(1488—1505)宝钞才彻底失去意义,它的价值已经跌破发行的成本,民间只用银和铜钱交易,谁也不肯使用宝钞,宝钞只能黯然退出货币的舞台。
如果朝廷当真又要发行纸钞,还象原来那样的话,最担心的自然就是商人,纸钞一拿到手上就要担心贬值的危险,当初的宝钞法不知曾将多少商人逼得家破人亡。
王福对大明宝钞却是一无所知,他听到几人的谈话一愣,自己可是才想银行以后可以发行银票,汇通天下,从没有想过现在就发行纸币,怎么这些人比自己还能想,认为朝廷会发行纸币,王福低声向田成吩咐道:“把那个姓常的请过来,我要问问纸钞是怎么回事?”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168章天下皆知
田成应了一声,向那边五人走去,也不知田成在姓常的商人耳边说过什么话,那名常姓商人脸上先是白了几分,又转而露出几分喜色,向同伴告罪了一声,跟在田成后面来到王福的桌旁。
王福淡淡的望了他一眼:“坐。”
所谓养移气,居移体,王福这一年多来每日接受百官朝拜,两次统领大军御驾亲征,亲眼见惯了尸山血海,淡淡的一眼望去,常姓商人只觉得自己面对的是一座巍峨的高山,有一种跪拜的冲动,他刚才还对突然过来邀他之人口中的贵人有所怀疑,此刻怀疑不消而散,脸上迅速堆起了笑容:“小人常百利见过老爷,不知老爷有何吩咐?”
“我刚才听到你讲到纸钞,你就给我讲讲纸钞之事吧?”
“原来老爷也关心纸钞,不知老爷是作何营生?”常百利小心翼翼的问道。
“我作什么你不必管,你是从何处听来朝廷要发生纸钞,这纸钞到底是何事?”
对方连做什么都不肯说,只是一味的问问题,若是平常,常百利早已懒得理会,奇怪的此时他心里却连抵触的情绪也没有:“原来老爷是想听纸钞之事,朝廷已经废除纸钞一百多年了,一般人还真不知道,小人若不是听人提起也不会想起。”
“这么说,户部银行要发行纸钞之事也并不是你自己想起的,而是听别人说的?”
“回老爷,一百多年前的事了,若不是听人提起,小人又如何会想起?”
王福眉头轻皱起来,刚才此人还吹嘘是自己想到的,此刻却否认,是有人刻意传播还是无意联系起来?
“老爷,菜来了。”几名酒楼的小二端着盘子上来,打断了王福的沉思,每端上一盘,跑堂就要介绍一番:“老爷,这是地盘鸡、这是红烧狮子头、水晶鸭子……”一连端上了十余道菜,跑堂才让小二停止端菜,笑呵呵的请各人慢用,也不怕三人会吃不完。
好在三人对此完全不在意,皇帝一顿饭才吃十几个菜算是节省了,菜一上来,田成就飞快的在每样菜里夹上一筷子放到碗里大吃起来,常百利看得有点纳闷,这主人还没有动筷子,仆人倒先动起手来。
等到田成将碗中的菜已最快的速度吃掉,又将酒倒到杯子中喝了一口时,常百利才若有悟,早就听说一些贵人出门吃饭时担心有人下毒,专门有人尝菜,眼前这对主仆多半就是如此了,果然,又等了一会儿,确定酒菜无事,那名贵人才开始用筷子夹菜吃了起来,常百利更觉懔然,不知眼前的贵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皇宫中的菜式讲究养生,虽然种类繁多,只是都以清淡为主,酒楼里的菜为了吸引顾客,却多在味上下功夫,吃惯了皇宫中的御膳,偶尔尝尝外面的风味,王福只觉得大呼过瘾,一连在每道菜上尝了数遍才停了下来,看着马秉杰、包括过来的常百利都不敢举著的样子,开口道:“一起吃吧。”
“谢老爷。”马秉杰这才拿起筷子,轻轻夹起一个红烧狮子头,慢慢吃起来。
看到马秉杰的样子,常百利也变得战战兢兢起来,这一顿,大概吃了半个时辰,王福已经酒足饭饱,其余三人虽然也吃饱了,只是饭桌上总觉得拘束无比,常百利还要不时接受王福的询问,他只觉得眼前的贵人问题特别多,却不能不应付,从没有一顿饭吃得那么艰难。
吃饱喝足,王福对于纸钞的事也基本问清,他才知道大明的纸钞竟然通行了一百多年,明初国力强盛和发行纸钞应当有很大的关系,纸钞本身发行就带有掠夺式的性质,可是完全赤裸裸的掠夺毕竟不能长久,他心中对于朱元璋在钱钞上的短视暗自诽谤,若不是这样掠夺式的发行,大明现在的货币已经用不着使用金银了,完全可以将金银储藏起来。
眼下要推出纸钞还早,至少要等百姓完全接受了银行才有可能,只是没想到现在就有人将纸钞与银行联系起来。
示意田成结帐后,王福从太白酒楼走了出来,常百利一呆,连忙追了出来:“黄老爷,不知接下来要去什么地方,常某对京城大街小巷都了如指掌,也可以给老爷作个向导。”
常百利说完,连自己都鄙视起来,眼前之人什么身份都不肯透露,自己好呆也有数万两银子的身家,家中丫环,仆役一大堆,此刻却象成了此人的仆人一样,只是常百利的眼光告诉自己,眼前此人肯定不是一般的贵人,可是错过此次机会,自己肯定要后悔终生。
有一个免费的向导,王福不置可否:“既然如此,那你就带我们去茶馆坐坐。”
“好,黄老爷,这边请。”常百利殷勤的道。
在常百利的引导下,王福又逛了几处茶馆,酒馆,基本上都是听别人谈关于户部银行的看法,有时也会请几人过来询问,常百利越发摸不出王福的深浅,他偶然发现一直有二十多中精壮的汉子跟在后面,而王福三人恍若未觉时,更加骇然,越发对王福小心侍候。
一直快要到天黑,在田成的提醒下,王福才结束了闲逛,往宫中返回,常百利还想跟着时,田成却客客气气的拒绝了,常百利白白陪了一天,连别人的名字都不知道,内心大为懊恼,偏偏却无法发作。
“不知常掌柜住在哪里?”王福突然问道。
“回黄老爷,敝号就在长安街,小号聚富祥。”常百利大喜回道。
“聚富祥,我记住了,下次有时间我会到贵号看看。”
“多谢黄老爷光临。”常百利吁了一口气,虽然眼前的贵人并没有肯定,不过,总是有希望,一个商人若是背后没有靠山很难做大,象常百利的聚富祥是做布匹绸缎买卖的,几万两的身家只能算中小户,可是真正要扩大除了本金外,其他官面上的势力也不可或缺。
接下来的几天,王福一下朝就带着田成,马秉杰两人出宫闲逛,将南京的茶馆酒楼逛了一个遍,关于朝廷要重新发行纸钞的消息越传越广,竟然数天之内就传遍了各个大街小巷,许多人刚开始不明白纸钞是什么意思,等听到别人解释说朝廷就是要拿纸印成钱换大家手中的金银时,许多人都心慌起来,一些胆小之人已经开始关闭商铺,普通人家也开始将金银藏起来,随着纸钞的谣言传播,一向繁华的京城市面竟然开始了萧条。
“臣参见皇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熊汝霖被皇帝紧急召来,不知发生了何事,心中不由有一丝忐忑。
“熊爱卿,朕听到外面传言户部将要发行纸钞,这是怎么一回事?”
熊汝霖吃了一惊,他倒不是因为传言吃惊,而是因为这个传言这么快就流入皇帝耳中吃惊,京城突然流传出户部银行要发行纸钞的消息,熊汝霖当然是关心,只是他来不及追查,没想到皇帝先问了出来,他连忙回首道:“回皇上,臣也听说过,不过,此事与户部绝无关系,臣也可以肯定绝非户部传出去的。”
见熊汝霖还跪在地上,王福抬了抬手:“免礼吧。”
“谢皇上。”
“朕也知道这不太可能是户部传出去的,不过,熊爱卿也不可大意,再过一个月左右户部银行就要正式成立,其间绝不能出差错。”
“是,微臣一定兢兢业业,做到分毫不差。”熊汝霖应道,他脸上出现了一丝犹豫之色,最后还是道:“微臣有一个疑问,不知当讲不当讲?”
王福微微一笑:“朕又不是听不进忠义良言之人,你莫非把朕比做纣王,炀帝不成?”
熊汝霖大吃一惊:“微臣该死。”
见到熊汝霖又要下跪,王福连忙摆手:“算了,你磕头不嫌累,朕也看得累,朕知道你无此意,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熊汝霖这才止住下跪的身体,振了振衣,道:“皇上,户部银行之事关系重大,以皇上的威望,完全可能乾纲独断,为何要在朝堂上抛出之后再让百官讨论,百官多怀私心,户部银行铸造金银货币极大损害官员利益,收贷存款又损害了许多乡绅壕强利益,如今因为纸钞一事,连百姓也纷纷反对,如今天下都不赞同朝廷设立户部银行,皇上……皇上……”
“如今就是朕想乾纲独断也不可行是吗?”
“是。”熊汝霖毫不回避的道。
“不错,人岂无私,正因为户部银行关系重大,朕才要交给百官讨论,爱卿可知银行最重要的什么?”
“回皇上,臣不知。”
“朕可以告诉你,不是雄厚的资金,也不是大的门面,也不是势力,而是信誉,当然,雄厚的资金,大的门面,深厚的势力本身信誉的一部分。”
熊汝霖不解的问道:“皇上,户部银行有朝廷作保难道还不够?”
王福笑道:“朕说过,银行最重要的是信誉,户部有朝廷作保,只不过是势力上的信誉,可是老百姓并不知道又怎么办,朕才要让户部银行在成立之初就天下皆知,莫过于让百官先行讨论。”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169章贤王?
熊汝霖心道现在虽然户部银行天下皆知是天下皆知了,可是却不是什么好名声,若是举世滔滔皆反对,一个月后户部银行怎么开得出来,令他奇怪的皇帝却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也不知皇帝是从哪里来的信心。
王福当然有办法解决群臣对开设户部银行的反对,解决的办法便是学后世的模样进行国税、地税分开,留出一部分税收作为地税供地方官员支配。
官员们依靠火耗的收入,即使是最狠的地方官也不可能超过赋税的二成,一般是在一成以下,如果进行国税,地税分立,王福的打算是七、三开,即留出三成给地方,这个饼远比火耗要大,而且名正言顺,没有人会不选分税而死抱着火耗不放,所以群臣的奏折闹得再凶王福也不在意,只要将分税制透露出去,那些气势汹汹的反对派便会变成拥护派。
进行分税制对于地方也好,朝廷也好,都有好处,以往每年赋税收完,先是由地方辛苦运到京城,地方上要用钱粮,再有京城辛苦运到地方,一来一去,单是中间的损耗就是一个大数,有了分税制,地方上可以留足一部分赋税,运往京城的钱粮不需要再频繁反拨下来,朝廷的财力可以集中在养军,维持朝廷的运转上,剩下的一部分可以用来应付各种灾情,或者返还地方。
不过,说起来可怜,大明后期时,朝廷的赋税光是用来养军和维持朝廷运转都不够,哪有余力返还地方,这样一来地方官员开销全靠火耗一项来补充,不但朝廷穷,地方也穷,稍有天灾地方政府无力救济便会流民四起,酿成大祸。
眼下南明的税收依然不足,每年才七百万两银子,去年半年时间两场大战,加上新组建了五万羽林卫,光是军费一项就花了将近五百万两,其中的亏空无疑巨大,若不是有左良玉积攒了数十年的钱财,加上抄了几个大臣的家,早已入不敷出,今天虽然由于江北和湖广重归于朝廷治下,朝廷的税收大概可以增长到九百万两左右,不过,朝廷的支出更多,预计至少会有三至四百万两银子的缺口。
朝廷的赋税本来已不足,却还要分给地方三成,王福却觉得值得,户部银行的收益会大的远超那些人的想像,加上下半年市泊司建立,朝廷的税收立马可以大涨一截,将田赋等正税分给地方三成,朝廷不但可以达到平衡,说不定还有盈余。
不过,眼下还没有到关键时刻,王福却不会提早公布出来,他倒要看看,群臣汹涌之下会不会有人跳出来搞鬼,果然,还是有人忍不住跳了出来,否则即使有人将银行与一百多年发行的纸钞联系起来也不会传播的如此之快。
杭州,西湖边上一座大户人家,一名青衣文士正在向一名身穿四爪金龙,头戴琉梳的中年人道:“王爷,好消息,现在京城所有人都知道户部银行要发行纸钞的消息,一些商人甚至关闭了商铺。”
这名中年人正是潞王朱常淓,第一任潞王是万历皇帝的弟弟朱翊镠,二岁时受封潞王。居京师二十年,朱翊镠受尽恩宠,二十二岁时就藩卫辉府,在藩二十六年,在王位三十五年。万历四十二年病逝。
如今的潞王朱常淓是朱翊镠三子,他的前两位兄长都早夭,才轮到他就藩,就藩时仅七岁,如今已经就藩三十二年。
朱翊镠作为万历皇帝一母同袍的弟弟,又在京城住了二十年才到藩地,兄弟两人感情非常深,为了这个弟弟就藩,光是王府兴建就花费六十七万两银子,临行前又让户部筹办三十万两安家费,当时已经是万历中期,张居正打下的底子早已让万历败光了,又恰逢各地灾情频繁,户部已经拿不出这笔钱,只好东挪西扣,忍无可忍的大臣纷纷上书弹劾,当时的户部尚书宋薰夹在皇帝和大臣中间,只好辞职不干。
万历帝心知肚明,他一面抚慰宋薰,一面谕廷臣:“协和奉公,不必以言争论。”想堵住众臣的嘴巴。群臣依然不依不饶,无奈之下,万历才将三十万两银减为二十万两,潞王离京就藩时,动用了五百多艘船只装运财宝家私,沿途顺天、河南二省各府县官员均举行盛大的迎送仪式。
有这样一位皇帝哥哥护着,潞王到了地方上自然不会象一般藩王一样夹着尾巴做人,刚到任上,朱翊镠开始谋划生财之道。他接任的是景王朱载圳的庄田,景王无子,所以景王的一切家业就由朱翊镠继承,景王名下有四万亩封地,不过,这四万亩是虚数,真正实数不到一半,朱翊镠不管不顾,非要地方官员划出四万亩实地。
这一来吓坏了廷臣和地方官员们。景王死后,田地已还于民,又经过张居正的一条鞭法,全国土地丈量,悉数版籍,哪有土地可拨?万历却不管这个,对于朱翊镠所请一概同意,责令各地按老档案的虚数勘划土地。此举在朝野掀起轩然大波,百姓闻之色变,各县、府、户部多次上书,但万历帝仍是如数准给。最终,四万亩土地强行搜刮到位,潞王又追讨到景王名下的房课、盐税……
至于潞王在任上干下的其他荒唐事更是数不甚数,就这样一个人,死后竟然落得一个贤王的名声,当初东林党人以立贤为理由,将第二任潞王朱常淓推出来与福王争位,根据的也就是前任潞王的贤名。
在争夺皇位失败后,朱常淓怕皇帝会加害自己,他的王府所在地已被大顺军占领,只得寓居杭州,如今这个宅子,正是朱常淓暂时的居所,虽然算得上豪门大户,可是与卫辉的潞王府相比,肯定大大不如。
这名向他汇报之人为姓夏名希言,担任奉常之职,此刻是潞王的幕僚,朱常淓平时无所作为,他最大的喜好就是画画和制琴,同时书法也不错,他亲自设计,制作的琴被称为潞琴,潞琴制作精良,每一张都有编号。在当时潞琴就十分名贵,崇祯皇帝把潞琴视作珍品,作为赏赐给诸王的礼物。
可想而知,这样的人或许可以做一个书画家,或许可以做一个琴师,却绝不适合当什么皇帝,即使当成了,和北宋的赵佶应当是一路货色,天下太平时或许庸庸碌碌过一生,若是天下大乱,很有可能就是一个亡国之君,南明的半壁江山根本不是他可以挑起来的,可是东林党人却将他一直鼓吹,仿佛立了他就能天下太平。
若没有东林党人将他推出来争夺皇位之事,朱常淓或许会安于作画制琴,过自己悠闲的藩王生活,可是皇位曾离他如此近,若不是江北四镇突然改拥福王,他已是皇帝,朱常淓又如何再安得下心来做一个大平王爷。
满清铁骑南下时,朱常淓曾经噤若寒蝉,暂时死了当皇帝的心思,如今南明的半壁江山几乎可以肯定毫无危险,朱常淓不由又心动起来,只是皇帝威望已立,即使是东林党人也闹起了分裂,朱常淓根本没有什么机会。
不过,这次皇帝突然让户部搞什么银行,要铸金银币断地方官的财路,惹得群臣反对,朱常淓总算又看到了机会,正是他派人往京城推波助澜了一把,如今听到奏效,朱常淓脸上顿时喜形于色,不过,他的笑容很快收了起来,担心的问道:“夏先生,皇上不会追查到本王头上吧?”
夏希言叹了一口气,眼前之人根本就是一个阿斗,即想当皇帝,又如此胆小怕事,当初东林党人不知是瞎眼还是只为自己的私心作想,竟然为认为此人是贤王,只是他眼下做了潞王的幕僚,所谓一荣皆荣,一损皆损,如果潞王大业有成,他也会水涨船高,反之则有可能粉身碎骨。
“王爷放心,我们的人马隐蔽的很,而且下官似乎发现还有一股力量在其中参与进来,否则不会如此顺利。”
“还有一股力量,是谁?”朱常淓惊问道。
夏希言摇了摇头:“王爷,这股力量也是在暗中行事,下官又哪能轻易得知。”
朱常淓咬牙切齿起来:“难道是鲁王、端王、唐王……哼,就凭这些人也想和我争。”
朱常淓连念了数名大明剩下的藩王名字,脸上一副愤恨的神色,听到有人也跟在后面想让当今皇帝丢脸,他第一个就想到可能有藩王也想争位,在他看来,如果弘光让出帝位,皇位就非他莫属。
“夏先生,你说皇上会如何处置户部银行之事?”
夏希言迟疑了一下:“如今全天下都反对,接说皇上会将户部银行之事暂且收回,这样一来,皇上的威望虽然有损伤,可是却可以平安渡过去,如果强行实行,后果实在难予预料,只是皇上做事经常出人意料,下官不能判断出。”
“嘿,本王希望那位侄儿皇帝能够强行推行,那样天下大乱,本王的机会就来了。”朱常淓笑道。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170章大功
一个藩王,却巴不得天下大乱,无论如何也和贤无关了,夏希言此时却没有觉得不正常,在他看来,为了助潞王登上大宝,乱一乱,死上几千几万百姓无关紧要,只是从皇帝登基以来的做事来看,皇帝既不是轻易服软,更不是不明大势之人,他总有一个感觉,他们要做的事只怕又是一番白费。
郑森牵着一匹马站在平时熟悉的一座大宅门外,看着大门匾额上的安南侯府四个大字发呆,这里明明是安南伯府,怎么变成侯府了。他已娶妻董氏,并有长子郑经,平时这座伯爵府只是董氏携子居住,郑森即使在京城时也难得回家一场,他不在家时,平常伯爵府都是大门紧闭,冷冷清清,现在不但府门外站着四名身材高大的门子,而且可以清楚的听到院子里传来的各种声音,比他在家时还要热闹几分。
就在他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地方时,那边几个门子看到郑森一身尘土,站在大门外不动,不由露出怀疑的目光,几人互相对了一眼,一名门子走了出来对郑森喝道:“什么人在侯府外鬼鬼祟祟,赶快离开,当心抓你到衙门。”
郑森被喝的一愣,这个门子口里虽然没有什么骂人的话,可是口气中充满了盛气凌气,让人感到特别不舒服,他正要直斥门子的无礼,大门内刚好一人探出头来,看到郑森顿时一愣,马上笑容满面的走了出来:“小侯爷,你回来了。”
“谢伯,你怎么会在这里?”郑森讶然的问道,出来之人正是郑芝龙在老家的管家谢岳,谢岳是郑家的老家人,在郑芝龙还没有发迹之前就跟在身边,可以说一直看着郑森兄弟等人长大,即使是郑森对这个郑家的老人也很是尊敬。
“老爷在这里,我自然要来。”谢岳笑呵呵的道,同时对门口几人怒喝道:“瞎了你们的狗眼,还不过来见过小侯爷。”
四个门子大吃一惊,一脸苦色,他们没有想到眼前这个满脸风尘之人会是小侯爷,刚才那个喝斥郑森的门子更是后悔的要死,四人挪着脚步来到郑森身边,三人连忙向郑森鞠躬:“见过小侯爷。”
另一人却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小人该死,不知是小侯爷,冒犯了小侯爷,还请小侯爷责罚。”
“谢伯,父亲为何会突然来京,而且这个小侯爷又是怎么一回事?”郑森一脸疑虑的问道。
“老爷被皇上封为安南侯了,你自然是小侯爷,至于老爷为何会突然来到京城,此事一言难尽,小侯爷还是要回去问老爷才能清楚,小侯爷,老儿还要向你请罪,这次老爷进京带的人不多,临时从福建调又来不及,只是侯府的排场又不能不撑起来,老爷除了向二爷府中调了一些人外,只得临时招来一些仆役,没想到这几人却如此没有眼力,还仗势欺人,若是小侯爷不满意,老儿马上把他们驱出府外。”
听到谢岳的话,几位门子急了,连其余三人也马上跪了下来:“小侯爷恕罪,千万不要将我们赶出侯府,小人给小侯爷磕头了。”
这个年月,对于许多人来说,给大户人家当仆役远比自己种田,做工舒服,种田不但要承担沉重的赋税,而且还要看天吃饭,做工在没有出师之前和仆役差不多,而且没有工钱,即使出了师,累死累活也仅够温饭,在大户人家做仆役却完全不同,不但有休息时间,而且工钱也比做工要高,奉年过节,碰上喜事,主人还有发赏,唯一不便的就是失去自由。
可是相对于温饱来讲,失去自由的代价并不可怕,尤其是郑家这样的高门大户,仆人还可以借着主家的威风,即使是官差衙役也不敢得罪,一旦要招仆役,无数人都想打破头挤进去,当初这四个门子也是经过一番拼杀才被谢岳录用,在郑家半个月,待遇已经比得上别处一月,这四个门子听说要辞退他们,如何不急。
郑森扫了四个门子一眼,他无心与四个门子计较,不过警告一番却是有必要:“念你们是初犯,这次就算了,既然进入郑家,就得守郑家的规矩,若是下次再如此对待别人,传出去有人说郑家仗势欺人,你们就不必再留了。”
听到可以留下,四人大喜:“多谢小侯爷,多谢小侯爷。”
郑森不再理会四人,转身道:“谢伯,我先进去看父亲大人了。”
谢岳笑眯眯的道:“小侯爷请便,你们几个还过来给小侯爷牵马,进去一人通知老爷,少夫人,小侯爷回来了。”
“我去,我去。”先前得罪过郑森的那名门子爬了起来,拨腿就向门内跑去,不一会儿就听到里面传来他的喊声:“老爷,少夫人,大喜事,小侯爷回来了。”
另外三人中一名眼急的赶快从郑森手上接过马匹,剩下两人无事可做,只是跟在郑森身后向大门走去。跨进大门,郑森的目光又是一呆,原先没怎么整治的大院完全变了一个样,假山、池水、大理石铺成的道路,巨大的屏风,整个院中处处显得奢华,一些地方还没有修建完成,许多工人正在叮叮当当的做工,难怪他在外里时会感到院中太过热闹。
门子的喊声将侯府惊动,郑森刚愣了一下,上百名丫环仆役已经涌了出来,除了原先伯府中的仆人,大部分倒是新面孔,他的妻子董氏正抱着二岁大的长子走在前面。
“参见小侯爷。”
这样的排场虽然大,不过比起老家来还远远不如,郑森倒不至于手忙脚乱,挥了挥手:“免礼,都下去吧,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是,谢小侯爷。”虽然大部分仆人还想多看小侯爷几眼,至少也要在小侯爷面前混上脸熟,可是听到小侯爷赶人,少夫人又带着孩子站在一边,俗话说久别胜新婚,谁也不敢打扰小侯爷和少夫人团聚,哄的一下,刚才那些丫环仆役们就大多散去。
“父亲大人在哪里?”郑森看着妻儿,眼中露出一丝温柔之意,却没有如同那些仆人所想的那样急于和妻儿亲热。
“父亲正在前厅,夫君还是快见过父亲要紧。”董氏回道。
郑森点了点头,向前厅走去,很快看到郑芝龙负手的背影,听到脚步声,郑芝龙转过身来,郑森陡然发现,一年多没有见到的父亲好象一下子老了许多。
“孩儿拜见父亲大人。”
“森儿不必多礼。”看到长子,郑芝龙语气中说不出的欣喜。
“父亲大人怎么会突然之间来到京城,皇上又为什么封父亲为侯爷?”郑森迫不及等的问道。
郑芝龙将来龙其脉说了出来,郑森听得心惊胆战,自己在前方,没想到郑家却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华,他在羽林卫一年,当然知道羽林卫的厉害,若是父亲真要和朝廷对抗,恐怕不出数月郑家的基业就要灰飞烟灭,他心中有点后怕的想:好在父亲没有走错路。
“父亲大人,郑家已经富贵之极,即使什么事也不做,银钱也是数辈子花不完,自古道破财消灾,水师交给朝廷也好,至少郑家可以安享富贵。”郑森安慰道。
郑芝龙淡淡的笑道:“为父在海上纵横数十里,风里来,雨里去,如今能安享清福也算不错,好在皇上也不算太苛,给了为父一个侯爷,又让你做了东海舰队提督,郑家也算后继有人,从现在起,为父就要寓居京城,安心做个富家翁,郑家的将来为父就寄托在你身上了。”
郑芝龙说得洒脱,语气中还是掩视不住伤感,郑森才知道父亲以后要长住京城,难怪在府中大兴土木,他还想安慰几句,却不知如何安慰,论起成就来,又有几人能和自己的父亲相比,何况封侯拜相不知是多少人的愿望,父亲也轻易做到了,又何须他的安慰。
第二天,王福下朝回宫,刚换过便服,田成走了过来:“皇上,郑森郑大人求见。”
对于郑森的行踪,王福已经知晓,听到他回家一天就来求见,点了一下头:“快请。”
“是。”
不一会儿,郑森已经跨进殿中,向王福拜了下来:“臣郑森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郑森刚来京时,王福曾接见过郑森一次,后来郑森加入特种兵成为队正,王福更是与郑森多次见面,可以说是彼此非常熟悉,经过一年多在羽林卫打熬,这次又远赴山东经过一个多月的磨砺,比起以前来郑森明显成熟了不少。
“郑爱卿免礼,赐坐。”
“多谢皇上。”
等郑森刚刚在凳子上坐稳,王福问道:“郑爱卿,你可知朕为什么要命你为东海舰队提督?”
这个问题实在难回答,郑森不过才刚二十出头,若非东海舰队都是郑家水师一分为二组成,恐怕没有多少人会对其心服,郑森只好道:“微臣愚顿,请皇上示下。”
王福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因为朕要给你一个大功。”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171章谋划攻台
“大功。”郑森听得迷糊,福建水师虽然水上无敌,可是陆战能力却不怎么在行,不能登陆作战,如今海上又没有倭寇横行,所谓的大功到底何来,以郑森的性子其实不怎么愿意做海军提督,若由他选择,他宁愿留在羽林卫,只是无论对家族也好,对朝廷也好,他这个海军提督却是不做不行。
王福脸上笑语盈盈的道:“不错,一件大功,郑爱卿,朕要你在一年内将大员从荷兰人手中收回来怎么样?”
说起来,郑芝龙虽然开发台湾有功,可是台湾同时是在郑芝龙手上丢掉的,荷兰人在天启二年占领澎湖时,受到了大明水军的反击,在澎湖站不住脚,才退到了台湾,二年后开始在台湾筑城。
当时荷兰人在台湾不过数百人,力量并不强,就在这个时候,因为被官府欺凌,怒杀其仆后逃之日本的漳州海澄县人颜思齐因为不满日本德州幕府的统治,密谋起事造反,事泄之后,颜思齐与杨天生、陈衷纪、郑芝龙等人只得率船队也抵达台湾,当时这些人和部下就有三千人,战船数十艘,可以说力量并不输于荷兰人。
颜思齐在台湾一年后就染病身亡,郑芝龙接过颜思齐的盟主位置,自立门户,从福建招徕了郑兴、郑明、杨耿、陈晖、郑彩等部将,势力大涨,天启六至七年,闽南发生严重旱灾,遍野赤土,郑芝龙还招抚了泉州饥民数万人赴台拓垦,又击败官兵,还占领了厦门,此时郑芝龙的力量在台湾可以说已经远远超过荷兰人了,如果郑芝龙有心,完全可以将荷兰人驱除出台湾。
事实也是如此,鉴于郑芝龙海上势力的日益强盛,荷兰人也看到了郑芝龙对他们在台湾殖民的威胁,在天启七年时,荷兰人与郑芝龙发生了一场大战,结果荷兰人不出所料的战败。
可惜郑芝龙的心思全在福建陆地上,在崇祯初年接受朝廷招安后,郑芝龙马上率部众三万余人,船只千余艘离开多年经营的台湾北港,在郑芝龙看来,在台湾和福建之间作选择,毫无疑问应该选福建,当时郑芝龙还考虑万一朝廷翻脸,需要退路,并没有马上尽弃台湾基业,崇祯元年,闽南又遭大旱,饥民甚众。在熊文灿支持下,刚受招安的郑芝龙再度招纳漳、泉灾民数万人,人给银三两,三人给牛一头,用海船运到台湾垦荒定居。
这一年,是郑芝龙组织往台湾的最后一次移民了,随着郑芝龙在福建官越做越大,再也看不起台湾之地,渐渐将台湾放弃,使得台湾北部也轻易落到荷兰人手中,郑芝龙先后组织往台湾移民十数万,结果这些人在郑芝龙的兵将撤走之后,不得不向荷兰人交税,接受荷兰人的统治。
听到要自己收复台湾,郑森脸上却没有什么喜色,如今荷兰人在台湾已经二十多年,两座雄城已经建起,当初郑芝龙从福建招募过去的十几万人也成了荷兰人治下的居民,再要将荷兰人驱出台湾,比之前难度何止大了数倍。
只是即使再难,郑森相信如果福建水师倾巢而出,拿下台湾毫不意外,一分为二后,还能不能拿下台湾,郑森就没有把握了,不过,即使拿下也难免死伤惨重。一个荒岛,即使有十几万人大部分地方还是荒地,十几年前郑家对之弃如弊履,郑森看不出眼下台湾对大明有什么作用,值得将宝贵的兵力消耗在这上面。
郑森脑中刹时间转过一个念头,皇上莫非对一分为二的水师还不放心,想借荷兰人之手将郑家的嫡系力量消失,这个想法一冒出来,郑森脸上顿时一白。
王福本以为提出让他收复台湾,郑森一定会非常高兴,他哪知道后世将之视为宝岛的台湾,此刻在多数人眼中根本就无足轻重,郑成功起兵抗清十几年,一直是在陆上与清军作战,若不是永历朝在陆地节节败退,后来没有了容身之地,郑成功能否率舰队收复台湾尚是一个未知数。
“皇上,眼下鞑子尚占据京城,李、张两贼称王称帝,为何皇上要关注一个小小的大员?”郑森反问道。
对于郑森的反应,王福不由一愣,郑森竟然不愿意去收复台湾,怎么可能?这么好的机会自己送给他也竟然不要,若不是考虑到台湾岛上的十几万移民和郑家多少都有关系,郑森这个态度马上就会气得让王福换人。
不过,郑森所说的也不是全然无理,眼下无论是清军、还是李自成、张献忠都比占据台湾的荷兰人重要的多,只是王福来自后世,分外不能容忍台湾被荷兰人占据,以前是自顾不暇,眼下既然可以分出心来,为何不能考虑收回台湾?
而且现在收回台湾绝对也是一项划算的买卖,日本正在执行闭关锁国的政策,能和日本通商的除了大明商人就只有荷兰人,台湾不但是荷兰人与日本贸易的中继站,而且现在台湾现在的糖业,鹿皮贸易已经发展起来,荷兰人每年在台湾光是鹿皮就要收取十五万张,糖数百万斤,荷兰人在台湾的纯收益每年高达二百多万两银子。
收回台湾,不但可以加大对台湾的开发,而且可以独占与日本的贸易,恐怕收益比二百万还要多,多出二百万两银子一年,朝廷差不多就可以多养军一万五千人以上。
只是眼下郑森的态度分明不愿进攻台湾,王福只好耐心的道:“郑爱卿所言不差,鞑子、闯贼、献贼,这些朕都要剿灭,只是牵一发生全身,朝廷还没有准备好,大员则不然,出动水军并不影响大明实力,大员虽小,却也是我中华神圣领土,岂容红毛夷人所占?”
郑森认定皇帝可能借故要消耗郑家的嫡系力量,自然不会是皇帝几句话能劝服,他摇头道:“皇上,要攻大员,非是臣不肯尽力,只是臣年轻历浅,恐不能服众,若是有失,岂不有损朝廷威信,还请皇上另选贤能。”
王福望着郑森,刚才脸上的微笑变成了一幅哭笑不得的表情,他万没有想到这么好的机会郑森竟然会拒绝,除了郑森,自己该派谁去,顾三?不行,他手中的实力太弱,即使以后组成了南海舰队,也非短时间能将整支舰队的力量组织起来,羽林卫?陆上交战还行,若是不能在海战中取胜,即使能够强行登上台湾也会损失惨重……想了一遍,王福还是感觉到手中能用的人太少,除了郑森,自己好象还真无人可派,除非将郑芝龙重新启用。
“郑爱卿,这可是从荷兰人手中收回失去的领土,复土之功,朕不吝厚赏,若是爱卿成功,朕可以承诺给爱卿封爵之赏,到时郑氏一门又多一爵位,将来青史之中必有爱卿之名,爱卿是否再行考虑?”
“这……”大明的爵位最低是伯,郑森虽然可以继承父亲的爵位,可是年轻人都有自己的傲气,继承的爵位又如何能跟自己凭军功攒来的相比,郑森不由犹豫起来,尤其是这复土之功也不能说没有诱惑。
“若是爱卿觉得陆战没有把握,朕可以将那队葡萄牙雇佣军拨给你,再加上三千鞑子俘虏骑兵如何?”
对于多铎等投降的数千满人,王福一直没有处理,如果杀了,有违自己的名声,不杀就这么养着,只是浪费粮食,他本来想用来对付李自成或者张献忠,只是心中还是觉得不妥,李自成,张献忠的部下到底都是汉人,若是用鞑子来杀汉人,王福心中总是感觉不舒服。
如今要攻打台湾,王福终于想到了数千满人的去处,不如让他们去攻打荷兰人,台湾地处海外,即使将这些满人放出来也不怕他们反噬,只要控制海船也不用担心他们会逃跑,除了台湾,以后凡是在南洋各国用兵,都可以将这批满人用上,满人烧杀抢掠的越凶越好。
“皇上,微臣愿领军出征。”皇帝的两个条件终于击垮了郑森的防备,葡萄牙雇佣军虽然只有四百人,可是战斗力不错,又同是西夷,了解荷兰人的作战方式,三千鞑子骑兵虽然不善攻城,可是用来阻断敌人的增援却完没有没有问题。最主要的是郑森发现自己好象误解了皇帝,有三千满人作前驱,水师登陆之后并不用受到太大的伤亡。
“不错,这才象话,对于,爱卿好象还无字吧?”王福漫不惊心的道。
郑森有点不好意思:“回皇上,臣确实没有字。”
郑芝龙海盗出身,自然不是什么书香世家,郑森也没有参加过什么科考,如今虽然娶妻生子却没有取字,如今皇帝问起来,不由有点难堪。
“那朕就赐你两个字,这次攻台,朕祝爱卿能够一帆风顺,马到成功,爱卿不如就取成功两字如何?”
“成功,郑成功。”郑森轻轻念了几句,越来越觉得满意:“臣多谢皇上赐字。”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172章天罪军
锦衣卫大牢内,多铎、鳌拜、李率泰等人差不多要绝望了,他们已经在这暗无天日的黑牢里待了八个月,牢中只能靠着役卒送饭的次数来分辨时间,他们每个人最低也是统领一方的大将,多铎更是王爷之尊,每天吃着猪食一样的食物,忍受着长时间的枯寂,谁也承受不了,三个人从开始的相互无话,到后来几乎无话不说,后来又无话可说。
咣铛一声,牢门打开,门外的亮光照近昏暗的牢内,照在三名倦着的身影上,一声吆喝声响了起来:“这们这三个死囚,起来。”
多铎、鳌拜、李率泰三人正眯着眼晴,抵挡着突然进来的光线,听到役卒的声音,只得磨磨蹭蹭的从地上站起来,此时他们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头发,胡须成了乱遭遭一团,将面容都遮掉了一大半,活象野人无异。
“叭嗒。”一声,关着他们的内牢门也被一名役卒打开,役卒不耐烦的催道:“快点!”
三人从牢门口出来时,一股冲天的腥臭冲到了役卒的鼻孔中,役卒紧紧的捂住鼻子:“真是骚鞑子,臭死了。”
任谁关在牢里八个月身上也会变得臭气冲天,这和是不是鞑子无关,这名役卒纯粹是故意羞辱三人,忍受着一名小卒的辱骂,刚开始三人还难予容忍,如今早已经麻木了,三人反而为这难得走出牢房的机会高兴起来。
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这次却不是让他们在牢中放风,而是直接带出了大牢,站在大牢的院中,尽管只能看到一片天空,多铎等人还是满脸激动,贪婪的呼吸着牢外清新的空气,这还是他们进入大牢后第一次重见天日。
陆续又有不少人带了出来,这些人都是投降的满人军官,每个人一出来就和多铎他们三人一样,抬头望着天,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经过八个月的关押,所有人都面貌大变,离得极近的熟人都难予认出,满人的等级最为森严,这一下倒是省得大家互相行礼,其实经过数月的关押,大家都已明白彼此的处境,王爷也好,固山额真也好,大家现在都是同一身份,那就是大明的俘虏。
很快,院中就集了一百多人,差点将锦衣卫前面的院子挤满,一些回过神来的满人感到有点不对劲,能到院中重见天日,这可是以前从没有这个待遇,听说大明监斩死囚之前一般都会提高一下死囚的待遇,最后还给一顿好饭,如今突然让他们到院中重见天日,是不是马上就要把他们押上刑场了?
这些满人在以前或许都视生死为等闲,牢中时每天都有人想死,也不缺自杀之人,可是经过八个月不见天日的关押,大部分人都失去了以前的高傲,只剩下了苟活的心态,听到马上就要面临处死的结果,大院顿时一阵骚乱,更有人抽抽咽咽的哭起来。
看到这些满人的作态,四周的牢卒脸上都忍不住露出一丝饥笑之色,“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随着多铎大军被歼灭早已成为笑话,不过,满人数十年对大明的优势毕竟摆在哪里,将这么多满人一下子放出来,这些牢卒还怕会有人反抗,为此早早作好了准备,没想到满人也变成只会哭哭啼啼。
一阵脚步声传来,十数名穿着大明红色军服的年轻人从外面走了进来,当中一人正是郑森,看到院中这群满人脏的不成模样,郑森皱了一下眉,他在参加特种兵训练时,泥水中打滚时常有之,可是闻到空气中的酸臭依然受不了。
“把这些满人都带下去,让他们洗干净,吃上一顿饱饭。”
“是,提督大人。”牢头应了一声,指挥着役卒将这些满人往澡堂方向押去。
尽管郑森管不到锦衣卫大牢,可是谁不知郑森眼下是皇帝眼中的大红人,才刚过二十一岁就当成了海军提督,何况牢头巴不得这些鞑子早点离开,这些鞑子身上的东西早在投降时就被军队搜去了,关进大牢时身上穷得丁当响,他们又没有家人探监,自从这些鞑子关进锦衣卫大牢,无论是牢头役卒都是光辛苦捞不到油水,只能从伙食费中扣点,大家早就想把这些鞑子都送出去,如今郑森来接人,所有人都感觉长舒一口气,对于郑森的这点要求自然无有不通。
洗澡容易,只是这些满人的头发,胡子污垢太多,役卒们干脆将他们的头发、胡子等全被剃光,洗完了澡,又拿出干净的旧衣给这些满人换上,这些满人才重新象个人样,一百多颗光秃秃的脑袋凑在一起,除了和尚庙,恐怕难得见到过这个场景。
这些满人将领洗干净后,重新被领到院中,一百多颗光头晃动,感觉比以前清爽了许多,郑森不由向牢头夸道:“不错,这个法子好。”
“多谢提督大人夸奖。”牢头脸上绽开了笑容,他也为自己这个灵机一动叫好,汉人讲究身材发肤受之父母,这些鞑子反正有剃发的传统,剃一半留一半不如全剃,如此省事多了。
“给他们开饭吧。”看着这些原先彪悍的满人变得畏缩,而且身体都显得一幅虚弱的样子,郑森还是有点不满意,这些鞑子肯定要养上一段时间才能恢复战斗力,皇上虽然给了他一年收复台湾的时间,可是当然是完成越早越好。
十几名差役将七八桶白饭和两桶菜肴提了上来,一桶菜肴是简单的萝卜炒肥肉,一桶是小葱拌豆腐,虽然是简单的饭菜,可是对于吃了八个月猪食一样饭菜的满人来讲,单是白米饭的香味就可以令他们胃口大开。
“开饭了,每个人都自己拿盆过来打。”一名役卒手持着大勺喊道。
本以为这些满人闻过饭香必定会抢着过来,没想到役卒连吆喝数声,只要少部分人拿起饭盆过来,大部分人却象木头一样站着不动,脸上一片悲戚之色。
郑森看得奇怪,向牢头问道:“怎么回事?”
牢头转念一想,马上就明白,笑了起来:“提督大人,这些鞑子大概以为我们要杀他们吧。”
郑森想了想也明白过来,关押了这么久,今天他们又是放风,又是洗澡,而且还有白米饭,跟大明送犯人上刑场的情景极为相似,难怪这些满人要疑心,郑森正想解释时,前面几名满人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大人,饶命,饶命。”
这几名满人一跪,更多的满人跪了下来,院中一片求饶之声,多铎气得脸色铁青,这些人哪还有一点满人的骨气,他此时对自己当时投降的决定后悔不已,当时死就死了,哪会承受这么多的羞辱后依然无法活下去,反而看到满人如此丑陋的一幕。
郑森站到前面,大声吼道:“你们这些死囚听好了,按尔等对大明所犯之罪,所有人行剐刑亦不为过,只是皇上仁慈,才留下尔等狗命至如今,今天并不是要送尔等上刑场,而是给你们一个重新上战场的机会,如果愿意为大明战斗,以后天天可以吃上这样的伙食,立下功劳,另有奖赏,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跪着的满人这才起来,唏唏拉拉的应了一声,不少人脸上露出一丝喜色,没想到不是上刑场,而是上战场;战场虽然也要死人,可是总比留在大牢里要好。
“给我打一盆。”
“给我打一盆。”
……
明白自己要上战场不是刑场后,这些满人再也忍不住饭菜的香味,拿起盆子向打饭的方向冲去。
几天之后,所有关押的满人都被放了出来,经过八个月的关押,这些俘虏的满人又陆续死了二百多人,一些人是身体虚弱而死,一些人却是忍受不了长期关押自杀而死,皇帝答应给郑成功三千人,事实上只有二千九百余人。
毫无疑问,所有满人都剃成了光头,郑森给这支满人的仆丛军取名为天罪军,即是提醒这些满人他们以前对汉人犯下的罪行,也是有代天惩罚敌人的意思,不过,以后与这支满人作战过的军队更喜欢称呼他们为光头军。
在京城休养了十余日后,这些关押了近八个月的满人身体才不再虚弱,郑森不愿再耽搁时间,马上准备船只,向上海的海军衙门出发。
皇帝除了将那支四百人的葡萄牙雇佣军拨给郑森之外,另外拨给了郑森五百名近卫军,这五百人即是给郑森的班底,也是充当执法官的人选,总共四千余人的大军浩浩荡荡的顺江而下,拉开了满人仆从军加入大明军队序列作战的序幕。
这支满人仆从军的作战对象除了大明周边那些桀骜不驯的国家外,就是来亚洲来抢占殖民地的欧洲人,不知是不是受到失败剌激,还是出于对大明的害怕,这支仆从军在战场上从不退缩,更是绝不投降,处决俘虏更是残忍无比,整个大明周边的国家提到这支光头军就头皮发麻,先畏惧了三分,光头军的名声甚至传到欧洲本土,能止儿夜啼。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173章底牌亮出
原本王福还担心天罪军的成立会引起一些人的不满,毕竟这些年不知有多少汉人死在满人手中,而且现在满人还占着大明的京城,没想到天罪军一直到离开南京都毫无波澜,大家的目光还是都集中在户部银行身上。
户部银行的消息传出来差不多有一个月了,就是纸钞的事也沸沸扬扬闹了十几天,各地的奏章象雪片一样飞往宫中,除了一些偏远地区,基本上所有地方官员都发表了自己的意见,不出意料,地方官反对的比京官更激烈,只有少部分人表示了对朝廷的支持。
朝廷内外,所有人都在等皇帝如何决断,是收回还是不顾群情汹涌,强行推行,无论采取那种方法都会对皇帝不利,许多人冷笑着想看笑话,一些皇帝的亲近大臣却替皇帝担心不已,连户部尚书熊汝霖也替皇帝担心起来。
皇宫台阶前,熊汝霖、樊跃两人一起向马士英拱了拱手:“下官参见首辅大人!”
马士英只打量了熊汝霖一眼,目光就落在他身边的樊跃身上:“熊大人,这位就是新任的户部给事中樊跃吧?”
“下官正是樊跃。”
“听说你曾去过西夷?”马士英的口气有点不善的问道。
他接到皇帝召进宫的旨意,本来还不知道皇帝找他要谈什么事,见到熊汝霖带着樊跃过来,心中顿时若有所悟,以前户部筹办银行之事尚能保密,不过,自从朝会上公开后就再无秘密可言,户部银行筹办之事表面上是熊汝霖这个尚书当仁不让,实际上大家都已模清眼下银行之事正是由这个突然出现的户部给事中负责。
谁也不知道皇帝为什么会突然冒出办户部银行的想法,大家当然以为有人对皇帝建言邀宠,这个樊跃肯定就是最大的怀疑对象,这一个多月来,不知有多少人搜集着樊跃的资料,许多人在背后偷偷咒骂着樊跃不得好死,若不是樊跃甚少出门,说不定有人会对樊跃暴打一顿也未可知。马士英对樊跃自然也没有好感。
“回首辅大人的话,下官确实到过西夷游历。”樊跃老实的回道。
“好胆,你竟然敢拿夷人的东西来祸乱我大明,当真是不知死活?”
“首辅大人的话,下官不明白。”樊跃茫然的道,相比于皇帝要开设的户部银行,现在欧洲的银行简直简陋无比。樊跃当然不会认为银行是夷人的东西。
马士英以为樊跃故意装傻,嘴里气得哼了一声,他身为首辅自然不希望朝廷会发生内乱,也不愿皇帝威望受损,眼下皇帝已被户部银行之事架在火上,进退两难,户部责任不小,这个樊跃更是当斩!
“年轻人应当脚踏实地,不要妄想凭借歪门斜道一飞冲天,否则很快就会发现自己飞得越高跌得越重。”
“大人教训的是,下官一定谨记在心。”樊跃自然听出了马士英的警告,心中并没有在意,只是口头却不得不客气几句。
见到樊跃还算恭敬,马士英正要再警告几句,钱谦益、王铎两人联袂而来,一起向马士英行礼,马士英只好还礼。数人客套了几句,田成走了出来,看到他们顿时笑道:“原来各位大人都到了,皇上正在宫中等候,各位,请吧。”
有内侍在,马士英只得将警告樊跃的话压了下去,带前向皇宫内走去,等到钱谦益、王铎两人跟上后,熊汝霖才向樊跃低声道:“一起进去吧。”
刚才马士英对樊跃的警告又何尝不是对熊汝霖的警告,只是事情发展到现在的地步,他心中同样对户部银行能不能办下去产生了疑虑,也无法反驳马士英。
众人熟悉的走到皇帝所在的武英殿,见到皇帝负手站在殿中,连忙跪了下来:“臣等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王福脸上笑容满面:“呵呵,几位爱卿今日来的好巧,竟然同时到达,免礼吧。”
“谢皇上。”众人站了起来,几名内侍上来给几人送上锦凳,只是王福没有坐,众人自然不会大着胆子先坐下来,看到皇帝脸上的笑容,熊汝霖原先的心慌不知不觉就镇定下来,马士英等人也是暗自佩服,皇上到底是皇上,现在还如此沉得住气。
“朕今日让各位爱卿过来,是想讨论一下税制。”
税制?马士英等人听得一呆,难道皇上眼见户部银行无法进行就要加税,他们身为内阁成员,自然知道弘光朝成立后财政除了刚开始还宽余外就一直吃紧,不说别的,单是五万羽林卫若不是皇上自掏腰包,朝廷早就支应不下去。
要加就加吧,百姓们多交一点税,总比让官员们喝西风强,马士英等人打定主意,只要皇上加税不太过分,内阁都可以咬牙答应。
“诸位爱卿放心,朕不是要加税,而是要改变一下征税的方法,以前地方几乎所有赋税都要运往京城,这种方法很不妥,朕决定将赋税分为二部分,一部为国税,一部为地税,双方七三开,地税可以预留在地方,如此则不必在路上消耗……”王福说了一大堆国税和地税分开的好处,才道:“不知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马士英、钱谦益、王铎三人互望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疑惑之色,朝廷财政已经是入不敷出了,皇上还要将税收留三成给地方,不过,他们心中都是微动,他们虽然是京官,可是门人子弟出任地方的不少,把税收直接留一部分给地方,对地方确实有好外,不但可以省下路上的消耗,还可以防止钱粮下拨时层层盘剥。
熊汝霖心中却不乐意,没有人比他更知道朝廷财政的危机了,眼下一两年内尚可以借去年几笔额外收入支持,可是一两年后用光这点底子又怎么办?若不是由皇帝亲自提出来,熊汝森马上就要大声反对,此时却只能沉默以对。
“皇上当真要留三成赋税在地方?”马士英问道。
“当然,刚才朕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朝廷要用钱,地方也要用钱,若是地方连一点小事也要向朝廷伸手,不但繁锁,而且浪费。”
“皇上,此事重大,还需交给众臣讨论方可。”马士英几乎可以肯定,如此对地方有利的改制肯定会获得大部分人的支持。
“当然,明日朕就在邸报刊登,发行天下,今日只是与各位爱卿先行商量。”
“臣觉得可行。”
“臣亦觉得可行。”
王铎、钱谦益两人连忙表态,若他们敢反对,传了出去非被其他官员戳脊梁骨不可。
“不过,此事也有一个难点,钱粮留在地方,如何监督这笔钱粮的用途却是一个问题,若是被地方官贪污腐化如何,若是有人拿着钱粮图谋不轨又如何,各位爱卿有何办法?”
“这……”马士英等人顿时愣住了,其实历代朝廷又如何不知将赋税全部运到京城弊病,只是一个强大的中央朝廷必须借助钱粮来控制地方,若是地方上的钱粮留得过多,在信息不畅的情况下谁知道地方官员会拿这笔钱粮来干什么,即使拿这笔钱粮来招兵卖马朝廷短时间内也无从知晓。
一般只有到了乱世,朝廷对地方已无力控制时才会允许地方自留钱粮,江北四镇、左良玉这些藩镇即是如此,如今朝廷好不容易将这些地方收回来,这税制一改,岂不是天下州县都成藩镇。
“皇上,微臣愚顿,先前没有想到此节,若如此,这改税制一事,万万不可刊发,今日之事除了殿中六人,当严禁泄漏。”王铎大声道。
“对,皇上,此事万万不可刊发。”马士英、钱谦益等人也想得此点,一时都冷汗淋淋起来。
王福摆了摆手:“没这么严重,朕刚才说过,国税和地税分开好处多多,只要防止钱粮被挪用即可。”
听皇帝语气,难道有办法?马士英等人顿时冥思苦想,可是数千年来没有解决之事又岂是他们短时间能想出来,半响之后,马士英首先摇头:“微臣愚顿,想不出办法。”
“各位没有想到,朕倒是想到了一个办法,那就是地方钱粮全部存在户部银行各地开行名下即可,地方官员要用到钱粮时,再向户部银行支应,如此一切皆有据可查,虽然还是不能完全避免官员贪污挪用,朝廷总能起到控制作用。”
熊汝霖松了一口气,才知道皇帝既然打着如此主意,他越想越觉得妙,钱粮存在地方分行,依然脱离不了户部的控制,户部银行的第一笔存款也就到手了,这可是各个地方的三成赋税,依托着地方的支持,户部银行下面的分行短时间内就能遍布全国。
马士英、钱谦益、王铎三人呆呆的说不出话来,皇帝恐怕一早就打这个主意,难怪不慌不忙,这下要轮到地方官头痛了,是要那一成可以不受限制的火耗,还是要三成却会受到限制的赋税。他们此事心服口服:“皇上英明,臣等无异议。”
“那好,朕明日就将在邸报上刊载,由百官再行讨论。”王福微笑着道。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174章尘埃落定
这次邸报传递的速度比任何一期都快,京城的邸报刚出,第三天这份邸报已经到达了杭州的潞王府,看完邸报上所登的内容,朱常淓脸上阴情不定,向夏希言问道:“夏先生,皇上要将赋税留三成在地方,这是什么意思?”
夏希言却没有回答,恍如自语,喃喃的道:“我早就预感皇上肯定有办法,没想到竟然如此,哈哈,果然妙。”
“夏先生,你到底是本王的幕僚还是我那侄儿皇帝的幕僚,本王怎么听你语气好象是替皇帝在说话。”朱常淓不悦的道。
“王爷恕罪,皇上此举实在是开前人之先河,一举数得,下官才一时失态。”
“将赋税留在地方,这岂不是坏了祖宗规矩,不行,本王不能让皇帝这样做,本王要联合其他王爷一起阻止。”朱常淓不甘的道。
“王爷,万万不可,皇上此举利国利民,这是天下大势,若是王爷要出头阻止,无异于螳臂当车,非但阻止不了,而且会引来大麻烦。”
“难道就这样让机会溜走不成?”朱常淓脸上一片颓丧,其实以他的胆子躲在后面搞搞小动作还行,根本没有胆量直接走出来与皇帝对抗。
“王爷,争夺大位非一朝一夕之事,数年前,今上又如何会想到自己可以登上帝位,还请王爷耐心等待。”
是啊,当初东林党人前赴后继,在朝堂上与万历皇帝争国本,争了十几年才把福王赶到洛阳,谁也没有想到数十年后帝位竟然可以重新落到福王一系手中,想起来朱常淓更是捶胸顿足,只差一点他就成了皇帝。
只是朱常淓却没有想过,若是他当真做了皇帝,现在恐怕已成为满人的阶下囚了,哪还有住在杭州的悠闲生活。
邸报飞快传递到各个地方,看完了邸报上朝廷两税的设想,所有地方官都沉静下来,他们明白,若是接受分税制,那就必须接受户部银行,再也不会有火耗一项,一成跟三成,傻瓜也知道选三成,不过,这个三成也不是那么好拿,必须先存入户部银行,再根据需要领取。
在短暂的沉静后,奏章又一次雪片似的向宫中飞来,这次奏章绝大部分是赞成朝廷的分税制,连带着自然也承认了朝廷设制户部银行的提议,各个官员早就练成了脸皮厚的功夫,仿佛以前说户部银行会与民争利,于朝廷名声会有所损的并不是他们。
在征得大部分朝臣同意后,弘光元年的十月,王福发下诏令,户部银行正式成立,各个府县一级都必须有户部银行分部。
京城好办,经过户部一个多月的准备,地址,人员都已配备完成,圣旨刚下的第二天,在一阵噼噼啪啪的鞭炮声中,东西南北,加上城中各个繁华地带,总共有九家银行同时挂牌,除了一家作为户部银行总部不对外营业外,其余八家一起对外营业。
对于户部银行的成立,第一天自然是看热闹的居多,银行大门外挤得水泄不通,真正办理业务的人却一个也没有,望着银行趟亮的大门和门口守着的衙役,许多人都不敢进去,只是在外面窃窃私语。
王福带着侍卫也挤在离皇宫最近的那座银行外面,看到久久无人进去银行时,田成急了起来:“老爷,要不要奴婢进去存上几十两银子。”
户部银行现在的业务项目还很少,只有货币兑换、吸收存款两项,贷款业务还没有展开,王福倾向于各地银行分部都建立,银票问世之后,再展开货款业务,那时银行在百姓心中也有了信誉,历史上到了清朝中后期商人苦苦追求的汇通天下在户部银行遍布天下的纲络下就可以轻易完成。
王福摇了摇头:“不用急,今天即使没人进去也不要紧,朕就只当散心罢了。”
只要户部银行开业,根本就不愁业务,到了月底,百官的俸禄加上各军的军饷都会以金银币的形式发放,在这些人的带动下,百姓很快就会发现使用金银币的好处,到时到银行兑换的人自然会增多,至于存款,贷款业务,银行现在针对的只是商人和一些大户人家,以他们的眼光,自然知道将钱藏在家中,不如存银行吃利息划算,对于他们担心的安全问题,则需要慢慢引导。
“我来。”一名中年人手中握着一个钱袋嚷道,在众人的注视下走进银行大门。
王福看得一愣,这是一位熟人,正是以前陪他在各处酒楼茶馆转了一天的丝绸商常百利,王福还曾答应到他的绸缎庄去看看,只是时间一久就忘了,如今看到人,顿时重新想了起来。
“田成。”
“老奴在。”
“等下那个人出来后带他来见我。”
“是。”
“出来了,出来了。”四周的人嚷了起来,对于新鲜事务,大家都有一种恐惧,明知道里面没有什么危险,却不愿第一个尝试,见到常百利出来,许多人都向他挤去:“里面怎么样?怎么样?”
常百利掂了掂自己的钱袋,里面叮当作响,刚才二十多两银子已经被他换成了一枚金币和十几枚银币,他从钱袋里拿出一枚银币,银币在阳光闪闪发亮:“看看,这就是银币,大家要的都可以去换。”
“啊。”周围发出一声声惊叹声,比起银子来,银币的外形显得光彩夺目,当下几人忍不住,也跑进银行换了几枚银币出来,只不过他们比常百利谨慎了许多,并没有拿出来炫耀。
田成来到常百利身边时,他还在手捏着银币炫耀,田成在常百利身上重重一拍,常百利大吃一惊,手中的银币差点掉到了地上,他马上护住钱袋,惊谎后望,田成这才笑道:“常掌柜,我家老爷有请。”
自从那天分别后,常百利回家越想越觉得黄老爷贵不可言,他有心搭上线,可惜根本不知黄老爷的住处,只能苦苦等待,见到田成,顿时大喜,急问道:“黄老爷在哪里?”
田成呶了呶嘴,常百利马上发现了王福的身影,顾不得显摆,将银币收起,撇下田成赶到王福身边:“拜见黄老爷。”
“常掌柜不用多礼,上次我说过要到常掌柜的店铺看看,今日不知方便否?”
“方便,当然方便,黄老爷,这边请。”
常百利的聚富祥离银行不过数百步的距离,难怪他有空跑过来,这里差不多是京城最好的地段,聚富祥面积不大,以王福的目测,这个店面不过一百五六十平米左右,上下二层,只是生意还算不错,店铺内共有二十多名伙计,其中一半都在卖力的向顾客推销布匹,绸缎。
“掌柜好。”看到常百利过来,那些手中没活的伙计连忙向常百利行礼,其余伙计依然在一丝不苟的向顾客介绍,看得出来,这个常百利在经商方面还有一手。
常百利挥了一下手,让各个伙计都下去,才讨好的向王福问道:“黄老爷,小人这个店铺如何?”
王福点了点头:“唔,还不错。”
得到肯定,常百利脸上顿时放光:“不知黄老爷府上何处,若是府上有衣料需要,能否由小人供应。”
田成看了看店铺,毫不客气的道:“常掌柜,你这个店铺太小,供应不了我家老爷的需求。”
皇宫养着数千号人,即使皇帝再节俭,必要的体面也不能少,加上宫中还有太后,除去各地贡品,皇宫一年花在衣料采买上的银子还需要二十多万两,确实不是这个只有数万两生意的绸缎庄能供应得起。
听到田成的话,常百利非但没有沮丧,眼中反而流露出一丝喜色:“不知黄老爷一年需要多少衣料,小人当可试试?”
王福听得一动,皇宫中各种物品的采买,价格往往比市面上上一倍还多,多出的钱落入何人之手王福心中有数,只是即使将采买的太监撤换也是无用,下一个照样贪,若是由外面的商人直接供应,至少比太监出去采买要便宜不少。
不过,他并没有马上答应,即使要用到皇商也不可能独家供应,否则很快就会与太监上下串通好,宫中的采买费用照样不会低,王福将话岔开:“半月前常掌柜好象还对银行担心不已,今日为何又会第一个到银行换取钱币?”
“黄老爷有所不知,小人正是担心银行要用纸钞换取民间的金银才第一个进去看看,如今小人总算放心了。”
王福大奇:“这又是为何?”
常百利又从钱袋中拿出一枚银币:“老爷请看,这枚银币与银两重量分毫不差,一般人根本无法区别,只是小人却知道这枚银币含银量只有八成,朝廷铸币至少有一成五的利,银币铸造精美,私人无法模仿,有此巨利,朝廷根本不需要用来纸钞来掠夺百姓钱财。”
王福点了点头,这个时代的商人都不是简单的角色,行事都有一套自己的标准,不过,他们毕竟脱离不了世代的局限,不知道只要信用维护好,纸币才是以后的大势所趋,得出的判断自然会出错,王福也不会没事去纠正。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175章扩军
户部银行开业的第一天只能说热闹来形容,八家分行的门口几乎一整天都围满了人群,陆续也有人进去,不过,多是用银子换一些金银币,这些金银币制造的实在是太过华美,虽然明知再换回来要损失半成,一些商人及大户人家还是忍不住换了不少。
为了鼓励大家使用金银币,若是用金银、铜钱到银行换取金银币,银行完全是免费,但是反正过来,如果要用金银币到银行换取金银、铜钱,却要支付半成的费用,也就是说一两银子可以换到一个银币,但是要用一个银币到银行换取银子,只能换到九钱五分。
到了晚上,八家分行关门统计后,总共有八万多银币和一千多金币换了出去,收进来近十万两白银,这是一个可喜的成绩,按常百利的计算,朝廷铸币有一成五的利,实际是由于完全使用了机器,朝廷铸币的利益高达一成九,户部银行开张的第一天,单是从金银兑换中的收益就高达一万九千两银子。
如此巨大的利益,无论是户部尚书熊汝霖还是行长樊跃都是喜上眉头,李自成能在京城榨出七千万两白银,预计全国流通的白银不会下于三四亿两,若能将这些白银全部铸成银币,朝廷的收益估达可以达到六七千万两,两人越算越是咋舌,若不是天色已经太晚,他们恨不得马上入宫报喜。
第二天刚下朝,熊汝霖就拉着樊跃兴冲冲的来宫中报喜,知道了这个结果,王福心中也是高兴的很,不过虽然高兴,王福更关心的是存款情况,铸币收益再大,毕竟是一次性的买卖,前几年可能有爆炸性的收益,到了后面,收益会越来越少,存贷款才是银行体系中是最重要的一环,而且以后收益会越来越大。
笑过之后,王福马上问道:“樊爱卿,昨日有多少在存款?”
听到皇帝问起存款,樊跃脸上的笑容顿时收了起来,相比于兑换所产生的收益,昨天各家银行的存款却不尽人意,尽管户部银行开出了高达八分的年息,即使只存三个月,也有一分五的利息,存款的人却不多,樊跃硬着头皮道:“回皇上,不足一万两。”
八分的利息,听起来很美妙,虽然比不上放高利贷,可是高利贷毕竟要劳心劳力,如果逼死人命更是麻烦,这个只要将银子搬到银行,每年再吃息就可以了,只是把银子搬到银行,只换一张纸片出来,许多人终究不放心。
金银币则不同,朝廷已经明确下诏,明年的赋税一概不收银两,只收金银币,他们不用担心有所损失,加上金银币做的精美,所以头一天才会有这么多人兑换。
王福听得不置可否,这一万两恐怕还多是一些官员的友情赞助,安慰道:“不用担心,一万两就一万两银,等到后面,那些现在没有存钱的人就会后悔,每月调一次利息,等到四个月后,利息就只有四分了。”
与后世发行纸币,每年都会有通货膨胀不同,现在户部付出的每一分利息都是实打实的银子,户部暂时不向外贷款,利差就无从谈起,即使后面增加了贷款项目,也不可能一直付出这样的高息,八分利只是开头吸引存款的手段,现在是钱庄存钱还要收保管费的时代,如果银行获得大家信任,即使每年四分利那些大户人家也会趋之若鹜的将钱存进来,每个月降低一分利,正是在促使那些家有余钱的人尽快下决心将银子存到户部银行。
接下来的一个月,户部银行金银币的兑换一直长盛不衰,加上军饷,百官俸禄的发放,流入市场上的金银币价值已经达到了三百多万银元,户部银行仅此一项利润就达六十万两之多,已经和朝廷赋税每月平均下来的收入差不多,朝廷的收入等于凭空番了一翻,民间却全无感觉,让户部尚书熊汝霖每天都是笑容满面。
银行的存款则依然有点少,一个月过去了,八家分行合起来吸收的存银才二十多万两,不过,随着银行年息八分调到七分后,一些人陡然明白过来,存款已经渐有起色,公布降息的第二天,吸收的存款一下子达到了三万多两,是以前的三倍多。
随着这么多金银币流入市场,市面渐渐已有不少人用金银币交易,前一阵子传的沸沸扬扬户部银行要发行纸钞的消息大家都自动当成流言,有了这样精美的银币,朝廷又何必发行什么纸钞。
除了王福,谁也没有想过,短短一个银行产生的效益会如此巨大,这还是银行只开设了京城的缘故,如果等到各个地方上的分行也开设起来,更不知会有多大,虽然许多地方分行效益会远低于户部在京城的银行,可是胜在数量多,联合起来未必就不能与京城的银行相提并论。
京城户部银行营业后,地方上的反应也不慢,分行的筹建关系到明年地方是否能分税的问题,如果在明年府县中户部银行的分部还没有筹建完毕,三成的赋税就不能留在地方,地方官员自然不敢怠慢,一些地方在户部筹建分部的款还没有拨下来之前就迫不及待的动工。
除了户部银行的收益外,弘光元年的十月份,朝廷还多了一笔海关的收入,因为刚刚征收,这笔收入比户部银行少,可是少也只是相对,一个月的海关收入已经达到了四十万两之多。
朝廷九月份的秋税才刚刚入帐,十月份又多了两笔大财,朝廷一直窘迫的财政一下子变得宽余起来,王福终于可以再练军了,弘光元年的十一月,皇帝再次下令对羽林卫扩编,一次性召收五万新兵。
前面的五万羽林卫绝大多数是出自江西,湖广、直隶三地,这次召兵和以往不同,王福决定来一个全国范围的征召,先由地方推荐,再由羽林卫的官兵下去挑选一遍,初步合格后送到省城挑选一次,最后集中到南京再进行一次大选,若是不合格,统统发路费回家。
这样选择无疑会费时费力,却能选出真正的精兵,而且羽林卫总是要打出去才能显出他的价值,从全国征召,可以打破羽林卫兵源的界限,方便羽林卫以后转战各地。
离王福规化练出十万羽林卫再统领大军灭清的时间还有二年半,当初羽林卫不过训练半年就与清军交战,这批羽林卫至少有二年的时间训练,王福不用担心没有时间。
羽林卫要再次召兵的消息传到各地,许多地方的适龄青年顿时欢声雷动,羽林卫的名声早已传遍天下,谁都知道若是能加入羽林卫不但有高额的军饷,而且打起鞑子来也毫不含糊,这才是真正的军队,往日避之不及的召兵成了众人争夺的香饽饽。
松江府一座占地广阔的宅院,一名脸上还带着青涩,黛眉初开,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女正在替一名十六七岁左右的少年整理着衣襟,少女满脸都是不舍的表情:“夫君,你自幼自苦圣贤书,又何必去参加羽林卫的征召?”
这对少年男女却是刚刚结为新婚夫妻的夏完淳和妻子钱氏,夏完淳的父亲夏允彝为崇祯十年进士,后外放县令,因为成绩突出,年终考核时被吏部评为最优等的七名县令,受到崇祯召见,不过,他的仕途很短,刚做完三年县令正要升职时就因为母亲去世,不得不丁忧回家,等到夏允彝丁忧完毕,李自成已经攻破了北京城。
夏完淳天资聪颖,五岁读经史。七岁能诗文,九岁写出《代乳集》。确实是不折不扣的天才,他父亲夏允彝与当今皇帝身边的红人左佥都御史陈之龙还是好友,夏完淳曾拜陈子龙为师,以他的才气和陈子龙之间的关系,若有心于仕途,走科举正途完全没有问题。
尽管松江府也有羽林卫过来选拨,不过夏完淳还是觉得到南京的机会大一些,今天正是他要出门的日子。听到钱氏的话,夏完淳轻轻摇了摇头:“娘子有所不知,如今正逢乱世,文人既使能做得几首诗,于国又有何用,大丈夫当提三尺剑,替君王扫平天下。”
钱氏一脸的担心:“可是兵凶战危……”
“没什么可是。”夏完淳将妻子的话打断:“功名但在马上取,我只恨一年前没有加入羽林卫,和皇上一起参加对鞑子的那一战,否则娘子此时说不定已经是将军夫人,好了,夫人不用再整了,我要去了。”说完,夏完淳提着一柄剑,就这样潇洒的出门。
看着丈夫远去的背影,钱氏脸上一行清泪流了下来,默默的念道:“只要你平平安安,奴家情愿不当什么将军夫人。”可惜这句话夏完淳听不到,不过,即使听到了他也不会改变主意。
夏完淳虽然年轻,却不是头一次出门的初哥,夏允彝喜欢出游远方,常带他在身边,使他早早就阅历山川,接触天下豪杰,胸中自然有股一般读书人没有的豪迈之气。
和夏完淳想到一块的人不在少数,大家都认为要参加羽林卫到南京的机会肯定大一些,一路上,夏完淳遇见不少佩剑的年轻人向南京方向匆匆赶路,仿佛参加科举一般。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176章选拨内容
夏完淳到达南京时,他才发现自己还是小看了加入羽林卫竞争的激烈程度,他从接到消息来到南京只有五天时间,可是在羽林卫设定的招募点人头攒动,至少有上万人之多,路上还散落着黑压压的人群,这样的招募点羽林卫在京城外设了五处,粗粗一算,京城外参加选拨的人数已经超过十万人,远远比士子应试时热闹。
想想也不奇怪,南方虽然文风荟萃,但读书人相对于不识字之人毕竟还是少数,羽林卫的待遇是以前普通百姓做梦都没有的高,只要求身体健壮,对识字不强求,只要年龄合适,大家自然都不愿错过机会。
京城附近一下子涌进十几万青壮,而且还有源源不断增加的趋势,尽管羽林卫招募的地点设在城外,应天府衙门和五城兵马司上下还是如临大敌。
王福给这次招兵的期限定为五个月,本来不急于选拨,只是若这么多人盘据在京城确实是一个隐患,他们中许多人都是普通百姓,支持不了在外面生活多久,一旦盘缠用尽,京城的治安恐怕会一下子变得不可收拾,接到应天府知府和五城兵兵司指挥使充满忧虑的奏章,王福只得下令京城羽林卫的选拨提前开始,一旦落选则必须马上回家。
夏完淳赶到时,恰好是正式选拨的第二天,已经有部分落选的人开始返回,不然,各个招募点的人数会更多,只是夏完淳看着数十列,每一列都排得长长的队伍还是发呆,这要等到什么时候?
正当夏完淳犹豫着是不是要选一列队伍派到后面时,一个惊喜的声音在离他不远处响起:“夏存古?”
夏存古正是夏完淳自己给自己取的字,夏完淳连忙转头看去,见到前面几个熟人正在看着自己,他也是惊喜的道:“九高、日生、钱默,你们怎么都会在这里?”
九高是杜登春的字,杜登春和夏完淳是同乡也是同学,两人年龄相差不大,日生是昊易的字,吴易年龄比两人要大许多,在崇祯十六年时已经中进士,钱默却是夏完淳刚刚新婚的妻子兄长。
夏完淳刚刚问完,杜登春也问了出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四人对视了一眼,顿时一起大笑,自然都猜到了彼此来这里的目的,对于吴易已是进士还愿意来参军,夏完淳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存古,你还没有报名吧,走,我带你去。”杜登春拉着夏完淳的手道,对于能在这里碰到夏完淳,杜登春感到非常高兴,吴易、钱默两人都比他大了至少六七岁,而且吴易已是进士,钱默是举人,他只有秀才身份,在两人面前,杜登春总感觉自己平白矮了一辈。
“怎么,还有别的报名点。”夏完淳不解的问。
杜登春得意的道:“当然,皇上对读书人总要另眼看待,你有秀才身份,不必同这些泥腿子挤在一起,将来加入羽林卫,我们也是文官,远在这些泥腿子之上。”
尽管杜登春说的是别人,夏完淳对他的语气还是大为不喜,只是碍于同窗好友的身份不便说什么,将手抽了出来,勉强笑道:“是啊,那麻烦九高。”
杜登春没有发现夏完淳脸上的变化,他轻蔑的扫了一眼排得长长的队伍,向夏完淳招了招手,走在前面带路。
夏完淳跟了上去,在队伍中间,果然有一列是专门为读书人报名使用,只需有童生资格就可以在这里报名,根本不需要杜登春所说的秀才资格,只是他自己是秀才,才会说要秀才资格。
与左右长长的队伍相比,这队不过数人在排队,难怪在中间反而看不到,吴易等人一过来,几名负责报名的羽林卫微笑着打了一个招呼,虽然现在羽林卫名声响亮,一个堂堂进士报名参军也算稀少,他们对于昊易一行自然记忆深刻。
等前面几人报完名,夏完淳也很快写好自己要填的内容,一名羽林卫检查了一遍,将一块木牌放到夏完淳手中:“拿着,十日后到军营接受测试。”
“是,多谢军爷。”夏完淳接过木牌,翻看了一下,木牌后面是刻了一个令字,面则是四个阿拉伯数字“0091”。
这种数字在大明早已不是什么秘密,夏完淳搞不懂这是否表示自己是报名的第九十一人,向吴易他们一问,果然,他们三人每人都有一个块木牌,上面的数子是连着,分别是“0072,0073,0074”。夏完淳心中顿时有底,果然,这个数字是接顺序来的,从昨天到现在,已经有九十一名童生以上资格的人报名。
九十一人和那些排着长队的普通人比起来微不足道,可是也不算少,这才是头二天,后面肯定还会有不少人报名,这么多士子投笔从戎,在以前不可想象,除了羽林卫的待遇确实不错外,与现在国仇家恨的环境也不无联系。
“存古,这十天你就和我们住在一起吧。”钱默淡淡的道。
“是,小弟恭敬不如从命。”夏完淳也不推迟,问道:“二哥可知这次选拨要考核什么内容,小弟想这十天时间作一下准备。”
这一问还真把三人问住了,杜登春撇了撇嘴:“存古,你担心什么,凭我们秀才的身份,你还担心羽林卫不要不成,更何况钱大哥是举人,吴大哥更是进士。”
钱默、吴易两人缓缓点头,他们正是如此认为才没有打探究竟要考核什么,上一次羽林卫招人时基本上能识字就招了。
夏完淳却不放心,所有此一时彼一时,上次大家不能确认加入羽林卫是否有前途,报名的读书人有一个算一个,羽林卫开的扫盲班教师就是为那些不合要求的读书人留下的,夏完淳参加羽林卫是想上战场打仗,自然不愿意成为一个简单的文职人员。
“不行,我要去问问。”夏完淳转身快步向报名的几名羽林卫走去,吴易三人也只好停下来等待,不一会儿,夏完淳才兴冲冲的回来:“我问清了。”
“怎么选?”见到夏完淳如此重视,三人自然也有一点紧张。
“一共四项,投掷、举重、匍匐前进、三千米跑。”
军器局流水化的生产,带来了各种标准工具的确定,这股风潮也刮到了羽林卫,王福亲自下旨明确要求羽林卫平时的训练都要做到量化,每天作息、吃饭、训练的时间,训练量的多少都做了规定。
这次羽林卫对于新军的选拨也规范起来,不再是简单的长跑,而是加入多项内容,这四个项目只是针对士子,普通人的考核还要多三项,任何一项不合格都有涮下来的可能。
没有涮下来的也不能高兴太早,以后还会有二道,三道测试,这种量化的好处显而易见,不会因为选拨的时间、地点不同,让参加选拨之人水平也变得不同,这也是这次羽林卫选拨为什么能在全国同时进行的原因。
普通人一报完名就要马上测试,他们则有十天准备,这倒不是故意又给他们优待,只是报名的士子人少,可以集中起来测试,而普通人太多,自然是越快测试越好。
除了跑步是他们知道的外,其余三项都是新鲜项目,杜登春听到如此严格后不由心头忐忑,举重还可以理解,不就是比力气吗,十天时间练也没有用,其余两项他却不知,连忙问道:“投掷、匍匐前进是什么?”
夏完淳解释了一番,听到匍匐前进就是在地上爬时,杜登春脸涨的通红:“斯文扫地,斯文扫地,怎能如此?”
想起自己要在地上爬行,吴易和钱默两人脸下也现出一丝苦笑,杜登春怀着一丝希望的问道:“可以将这项去除吗?”
夏完淳摇了摇头:“负责选拨的羽林卫会记录各人每项的分数,若是去除,这项就是零分,凡是有一项零分者,直接剔除。”
“那我不测了。”杜登春气急的道。
只是他的话没有得到吴易和钱默两人的响应,吴易以进士之身来投军,自然不会被这点挫折吓退,钱默也是如此,吴易开口道:“三位,看来不能继续住在我们以前的客栈了,回去后,我们马上将客栈退掉,大家租一个小院,利用这十天时间先练习一下,免得到时不知所措。”
“日生大哥这话我赞同,要上战场,哪能怕什么斯文扫地。”夏完淳回道。
钱默也点头道:“日生大哥说的不错,临阵磨枪也好,我们要加入羽林卫又不是为了升官发财,而是为了上前线杀敌,死都不怕还怕什么?”
三人态度一致,杜登春脸上沮丧的神色一闪而过,打消了退出的念头,两人的身份比他高都不怕,若他半途退出,恐怕名声马上就要臭了。
四人商议完毕,走出军营,招来一辆在外面等客的马车,回到南京城中,将吴易、钱默、杜登春三人住的客栈退掉后,开始寻找一个偏避院子,要在地上爬行前进,练习时总不能也在众目睽睽之下进行。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177章考核
十天的时间很快过去,这段时间里,吴易、钱默、杜登春三人都吃尽了苦头,换到一个偏僻小院之后,他们开始了每天的训练。
每天起床之后第一个要做的事就是捡差不多半斤大小的石块向远处投掷十遍,然后再举起一块八十斤左右的石头数遍,完成之后再吃早饭,吃过饭后休息一会儿就开始三千米的跑步,当然,这三千米只是一个估数,跑完之后已经筋疲力尽,到了下午再在地上爬行二百余步,然后再举石块,投掷石块。
这三人以前基本上是那种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之辈,光是跑三千米就累得够呛,何况又要爬,又要扔石头、举重,他们之所有能坚持下去,完全是受到夏完淳的影响,夏完淳虽然和他们一样是读书人,做起这些事来却比他们轻松多了,投石块、举重、跑步、匍匐前进,每一样夏完淳都是遥遥领先。
吴易、钱默都是二十多岁,正值青年,夏完淳虽然已经成亲,实际上只是一个半大小子,两人样样比一个半大的小子差,自然不服气,只得跟着咬牙完成,一个进士,一个举人都不叫苦,杜登春自然也只得跟着。
夏完淳之所以能轻松做下来,自然是他身体好于常人,夏允彝主张复古,他在长乐县任县令时,治理县务的中心就是用古教化,废弊兴利,反对使用苛捐杂税,提倡抚慰弱,力求达到古人所说的大同境界,他本人也算清正廉洁,这种在崇祯末期独树一帜的做法取得很好的效果,一时长乐县政通人和,百废俱兴,百姓拍手称赞。
夏完淳出生时,夏允彝已是三十五岁,中年得子,本来父母都容易溺爱,加上夏完淳从小有神童之名,五岁读经史、七岁能经文、九岁集结诗集,这样的孩童一旦溺爱就会成为伤仲永,幸好在对儿子的教育上,夏允彝并不溺爱,也主张复古,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夏允彝对儿子都悉心教导。
“射、御。”并不是简单指骑马、射箭,只因为弓箭是冷兵器最强大的武器,而骑兵是最强大的兵种,才以这两项来指代士子必需习武强身,才能行走天下,沙场征战,夏完淳完全接照父亲的要求去做,习武健身,从不拉下,在夏允彝丁忧的几年里,他更是带着儿子几乎游遍天下,不但让夏完淳身体健壮,而且眼界大开。
有如此良好的基础,夏完淳完成各个项目比起其他三人来自然轻松了许多,除头一天外,四人苦练了八天,第十天才休息以便恢复精力,不得不说,这临时的训练也很有效果,除了举重有没有提高不清楚外,其余三项都了取得长足的进步。
在他们训练这段日子里,每天都有无数自发赶到南京的青壮年黯然离开,即使是第一关,留下的也是十不存一,如果按照第一次召收的标准,即使只是在京城,羽林卫也可以招满五万人,这当然不行,僧多粥少,大部分人注定要淘汰出去。
测试的当天,夏完淳、吴易等人早早赶到军营,其余的士子也赶了过来,粗粗一数,四人发现这次至少有四百名士子参加,几人都大为佩服夏完淳的先见之名,头一批就这么多人,显然羽林卫不可全部录用,其中大部分人肯定要淘汰掉。
可是偏偏许多人却没有自知之明,大部分士子满脸傲气,对马上就要到来的测试毫不在意,口中高谈阔论,自己如果当上了羽林卫的将军,将如何练兵,如何指挥羽林卫在战场上杀得满人哭爹喊娘,狼狈逃窜。
夏完淳、吴易等人听得暗暗好笑,经过这几天的训练,他们知道战争并不是纸上谈兵就可以了解,至少单是训练就是一件非常辛苦之事。
“将军到!”一名羽林卫大声喝道,将正在窃窃私语的士子们吓了一大跳,众人连忙向前方看去,只见十几名羽林卫拥着一名身穿红色甲胄、头戴银盔、腰悬宝剑,神情严肃的青年人走过来。
“他就是将军?”
“我看最多只有二十五岁。”
“若是一年前羽林卫招人时我报名就好了,说不定现在也成了将军。”
……
“各位,这是羽林卫柳营孙克咸游击将军,各位的考核将由孙将军主持,这次羽林卫召收名额有限,若是达不到要求,一概不收。”
“哦,原来此人就是孙克咸。”一些人若有所思的道,羽林卫战绩显赫,里面的将领自然会得到许多人的关注,孙克咸作为一名游击将军,在羽林卫这个新兴团体已经可以稳排前二十名,有人知道也不奇怪。
“真的要考啊?”一些完全没有准备的士子才慌了起来,他们连要考什么项目都不知道,听到这些人的惊呼,吴易、钱默二人互望了一眼,若不是碰到夏完淳,他们现在和那些士子恐怕一样会茫然无措。
孙克咸淡淡的扫了各人一眼,有如饱含实质一样的光芒马上使得整个现场安静下来,孙克咸才道:“下面本将说一下考核的规矩,考核分四项,每组十人进行一次考核,全部考核完一项再进行一次分组,只要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动作,达到羽林卫给各位的标准,这一项考核就算通过,每次考核前,有军士会作一次示范,让你们知道差距所在,不要以为羽林卫的考核是对你们刁难,听清楚了没有。”
“听清楚了。”数百人唏唏啦啦的应道。
“考核第一项,匍匐前进二百米,杜大山。”
“到!”
“你给大家示范一遍,裁判员,记时。”
“是,将军!”杜大山和三名手中提着一个摆钟的羽林卫齐声回道。
“匍匐前进是什么?”许多士子又忍不住窃窃私语。
杜大山来到一条已划好的线上,前面一百米外插着一面旗子,他的手必须接触到旗子后返回。
“预备!”
啪的一声,杜大山已经躺在地上,各个士子传来一阵哗然。
“开始!”
沙沙的声音响起,杜大山四肢着地,飞快的向前面爬去,一路上留下一个清晰的痕迹,士子中哗然声越来越大,都是怎能如此,有辱斯文这类话,四周的羽林卫一片肃立,对那些哗然的士子并不理会。
杜大山转身爬了回来,手指触线时,孙克咸的声音已经传来:“停,报时。”
“53秒”
“54秒”
“54秒”
“成绩54秒,诸位,听到了没有,你们同样是匍匐前进二百米,只要进入二分钟就算通过,用时越少越好,若是如此长的时间还没有通过,只能说明诸位不符合要求,可以走人了。”孙克咸望着这群士子,冷冷的道。
夏完淳、吴易等人还以为羽林卫考核会从最简单的投掷、举重两项开始,没想到却是士子最难予接受的匍匐前进,几人对视了一眼,顿时明白孙克咸的用意,若是这一关有人不想做,前面的做了也没用,省得耽搁时间。
“这位将军,我等读书人一举一动莫不合礼仪,此举有辱斯文之嫌,是不是可以换一项考核。”一名士子站了出来道。
“明山先生说的对,此举有辱斯文,换一项考核。”
“对,换一项,换一项。”见到有人带头,许多人一起大叫起来,夏完淳、吴易等人脸上挂着冷笑,这些人太天真了,羽林卫的考核若能说换就换,那羽林卫也就不成为羽林卫。
孙克咸脸上浮起了笑容:“谁要换,站到左边,不换的原地不动。”
“我来。”刚走发话的那名士子大踏步走到了左边。
“明山先生要换,我们也换。”十余名士子也随后跟了过去,刚才叫得响的一些人却犹豫起来,在人群中嚷嚷没事,这里可是军营,若是得罪了眼前的这个军头,不知会不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你们难道愿意如此有辱斯文?”见跟过来的人这么少,叫明山的士子急吼道,他连催数声,顿时又有一些人过去,眼看过去的人多了一点,许多士子也胆大起来,最后有一百多名士子站到了左边。
“还有没有人过去?”连问数遍后,几名士子大概感到不妥,又从左边溜了回来,右边再无人移动。
孙克咸的笑容一收,还真以为羽林卫这个光荣的团体是什么人都可以进:“来人,将这些人身上的号牌收起,叉出军营。”
“是,将军。”没等这些士子反应过来,数百名羽林卫就涌了上来,将那些站在左边的士子身上木牌收了回来,许多士子拼命挣扎,只是哪里是羽林卫的对手,不一会儿,所有士子的木牌都被收回。
抢不过羽林卫,一些士子顿时破口大骂,一些士子脸色铁青,嘴里嚷嚷着要敲登闻鼓,向皇帝告状。
“粗鄙之夫,你如此对待忠义报国的士子,你一定不会有好下场。”那位带头的明山先生跺脚大骂。
孙克咸不为所动:“叉出去!”
直到那一百多名士子的声音再也听不到,孙克咸才若无其事的宣布,道:“考核重新开始。”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178章生死存亡
这些士子虽然只是被带出军营,并无性命之忧和皮肉之苦,只是羞辱却难予洗掉,留下的二百多名士子中许多人不免有种兔死狐悲之感,若是太平盛世,即使只是一名童生,一般军头也不敢随便得罪,这么一百多人,其中还有不少秀才,或许还有举人,眼前只是一名参将,说叉出去就叉出去了。
只是伤感之中又有一丝庆幸,若是能成为羽林卫中的一员,就是和中举相比也差不了多少,自己文武全才,就不信会一直屈在那些武夫之下。
接下来的考核谁也不敢大意,可惜实力不济也无可奈何,杜大山轻轻松松不到一分钟搞定的二百米匍匐前进,虽然给了这些人两分钟的时间,只是两分钟也是眨眼之间的事,如果能够放下面子,拼命前进,大部分人都能过关,可是这些士子偏偏许多人放不下面子,只要稍微耽搁一下,二分钟就超时,被无情的涮了下来,这一关,足足涮下了三分之一的人。
夏完淳、吴易、钱默、杜登春四人都轻易过关,最差的杜登春只用了一分半钟,夏完淳更是进入了一分的大关,只比示范的杜大山慢了三秒,连孙克咸都不由多看了他几眼。
四关下来,剩下的士子就更少了,连一百名都不到,幸好夏完淳四人都一齐过关,四人之中,夏完淳每一关都是轻轻松松,杜登春力小,差点在举重那一关涮下来,本来夏完淳打听到羽林卫给这些士子的标准是八十斤的重物,杜登春在住处将八十斤的石块举起毫无问题,军营中却举得非常吃力,羽林卫不可能在考核项目上作假,只能说他们自己弄的石块太轻了,没有达到标准,吴易和钱默两人过得不算勉强,却也不轻松,只能排在通过的士子中间,聪明人永远不少,他们中也有不少人进行了先期锻炼。
就在夏完淳等人进行考核时。被孙克咸叉出去的那些士子中还真有人告状告到了王福耳中,不过不是敲登闻鼓,而是通过监察御史陆朗的口传到皇帝耳中的,陆朗前一段时间反对户部银行的开设虽然没有成功,他的清名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反而名气越来越大,那位带头要孙克咸换项目考核的士子明山刚好认识陆朗,回来后到陆朗府中拜访,将孙克咸对待士子的无礼态度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
陆朗听明山说完,顿时愤愤不平,直接求见皇帝,要弹劾孙克咸,御史可以风闻奏事,王福只得好言好语的先将陆朗劝回去,同时派人将孙克咸召回见驾。
王福要见孙克咸,当然不只是因为陆朗的弹劾,对于普通人员的招募,王福暂时不会理会,不过,对于士子的招募王福还是很关心,随着火器渐渐变成战争的主角,军队不能再由文盲组成,不得不说,若是读书人能在军队扎根,比起一般人升迁的机会要大的多。今天是第一次对士子进行考核,王福也想尽快得到考核的情况。
只是羽林卫进行考核的地方在城外,来来往往要耽搁不少时间,孙克咸见到皇帝时已经是第二天下朝之后。
“末将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孙爱卿免礼,赐坐。”
“谢皇上。”
孙克咸坐下后,王福才笑问道:“昨天考核是怎么一回事,怎会有一百多士子未经考核就全部被你命令士兵将他们叉了出去。”
“回皇上,确有此事。”孙克咸将考核的经过说了一遍,才轻蔑的道:“这些人还以为战场是什么,连在地上匍匐前进都不肯,羽林卫不需要这样的废物。”
孙克咸的话有失偏颇,不过也不无道理,王福听得微微一笑,不将此事放在心上,问道:“昨天考核,剩下的士子如何?”
“回皇上,昨日考核,共有九十二名士子通过初试,其中一名进士、五名举人、十六名秀才,剩下七十名童生。”
“哦,还有一名进士。”王福听得大为惊讶,进士已经可以直接做官,若是外放,至少也是一方县令,虽然武官的地位正在提升,可是大明毕竟长期还是以文官治天下,一个进士竟然自愿放弃官身投军,传出去恐怕会引起整个士林的震动。
“正是,此人如吴名易,崇祯十六年进士,苏州吴江人,因为流贼在十七年三月即攻破京城,吴易来不及授官,流贼逃离京城后,吴易即从北京南下返回老家……”孙克咸对吴易的情况娓娓道来,他知道有一名进士参加考核时何尝又不吃惊,很快派人查清了吴易的底细。
“他的成绩如何?”
“不算太好,最多能过第二关,臣以为,第三关他必涮下来无疑。”
“不管他的成绩如何,此人羽林卫都录用了,朕要让那些文官明白,文人的出路并不是只有科考,君子六艺,若是都能精通,入武职也能飞黄腾达。”
若没有什么庆典,皇帝特设恩科;国家要三年才一次大考,上一次科考是崇祯十六年,明年又是大考的时间,许多士子都眼巴巴的等着朝廷再开科举,王福却对用八股文选出来的精英不感兴趣,不过,明年的科考肯定要进行,否则绝了天下士子的希望,对大明政权的稳定不利,只是考什么却是一个问题,王福肯定要作出改动,如果能为读书人打开另一条路,对于科考改动的影响就会小许多,不要说吴易能了初试,就是没有通过初试,出于千金买马骨的考虑,王福也会将吴易重新塞到羽林卫去。
“是,微臣明白了,皇上,这次考核中,还有一人非常出色,此人年仅十六岁,已中秀才,各项考核都非常优秀,已经达到了羽林卫现在人员的水平。”
“这个人又是谁?”
“此人姓夏,名完淳,父亲夏允彝也曾中进士,皇上请看,这是夏完淳各项考核的成绩。”说完,孙克咸将一张折成的纸递给皇帝,上面正是夏完淳考核的资料。
“夏完淳。”王福连看连点头,心中忽有所悟:“原来是他,自己倒是差点把这名少年英雄忘了。”
“皇上以前见过夏完淳?”听到皇帝的自言自语,孙克咸奇怪的问道。
王福摇了摇头:“没有,朕只不过听过他的名声,小小年纪,能文能武,人才难得,不这年龄太小,尚需磨练,通过选拨后,不要拨得太高。”
“微臣遵旨。”
夏完淳、吴易他们通过初次考核后,暂时就失去了自由,必须吃住在军营,接受羽林卫的训练,对于许多士子来说,他们在南京过惯了读书之余就到青楼酒馆风花雪月一番的生活,咋一住进军营,完全不习惯,而且每天还要训练,更是辛苦的很,一些人不等第二次测试就自己提出放弃。
对于这样的人,羽林卫并不留难,直接让他们离去,等迎来下一批考核士子时,原先的九十二人只剩下了六十七人,杜登春吃不了苦,几次想离开,只是其余三人没有半点离开之意,他还是咬牙坚持了下来。
士子有人吃不了苦离开,那些能通过第一次选拨的普通人则人人兴高彩烈,十一月南京的天气已经很凉了,通过了第一次测试,他们就可以吃到免费的食物,住进温暧的帐蓬,相比外面是千差万别,何况有了羽林卫的训练,他们在接下来的测试中会沾到很多便宜。
相对于南京热热闹闹的情景,北方的汉人百姓却正在挣扎苦熬,旗人携绳骑马,大规模圈量占夺汉人土地,顺天、保定、承德、永平、河间等府,旗人圈占的土地高达十九万顷,圈地令使得大批百姓失去赖以生存的土地,他们要么流离失所,饥寒迫身,要么被迫成为旗人的包衣奴才,从此失去了自由。
不过,汉人的日子不好过,旗人的日子也不好过,京城三易其手,附近的居民已是死伤逃亡大半,圈地令又其他百姓逃亡一空,圈地令虽然让所有的满人在关内占据了大量的土地,可是土地却需要人耕作,否则不会自动长出庄稼,没有人耕作,满人圈占的土地只得大面积的荒芜。
满清上层本来还指望着山西、山东两省能向京城提供粮食,可是山西一直在与李自成交手,双方犬牙交错,整个山西的钱粮能维持山西的军队就不错了,有时还需要京城时不时的接济,山东也是如此,由于各地起义不断,尤其是谢迁军连府城都已攻下,山东兵力调动频繁,根本就不能向京城提供粮食。
往年满人一到过不下去的时候,各个王爷,贝勒召聚起来商量两天,数万军队就向大明境内开去,回来之后总能带回大批战利品,可是今年,满人突然发现,他们就是想抢难象以前一样可以随便找到地方抢。
山西、山东是自己的地盘,山东过去就是南直隶,那里倒是富裕,可是多铎栽了一个大跟斗,满人一半精锐被葬送后,暂时没有人敢提出过去打主意,唯一能抢的好象就只有一个河南,要想拿下河南,就必须稳住山东,多尔衮再也不能容忍山东被义军搞得一团糟,从京城再次调集兵马南下,谢迁军也将迎来自己生死存亡的时刻。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179章洪承畴
多尔衮调集南下的军队并不多,虽然李自成在京城勒索的金银一大半落入了满人手中,让多尔衮检了一个大便宜,可是金银毕竟不能当饭吃,失去南方漕运,北方的粮食一直处于紧张状态,多尔衮制定以汉制汉的战术,想编练出大量汉人来对付南明,可是由于粮食的关系,经过一年的编练,多尔衮也只编练出了二万人马。
这次多尔衮出于对山东各地进剿不满,将二万兵马一起派了出去,并委任洪承畴为统帅,多尔衮给洪承畴的官衔是“招抚山东及江南各省总督军务大学士,敕赐便宜行事。”
从这个官衔上可以看出多尔衮对洪承畴的重用和期待,虽然眼下只有山东在满人手上,可是多尔衮依然没有掩饰他要击败南明,统一南方的企图。
洪承畴虽然在皇太极手上降清,只是皇太极表面对其恩礼有加,实际上对洪承畴并不放心,终皇太极一朝,除了他本人时时向洪承畴咨询外,皇太极并没有给洪承畴任何官职,而且连出入家门都要受到监视,不得任意离城,以皇太极的雄才大略,自然可以看出洪承畴的价值,之所以如此,是想压一压洪承畴再收为己用,可惜皇太极还没对洪承畴作出安排,自己就已经死了。
山东有二万多满蒙联军,多尔衮许洪承畴便宜行事,实际上连这两万多满满联军也要受到洪承畴的管辖,当然,洪承畴不会真的以为自己可以指挥得动这两万多满蒙联军,只是摄政王的姿势做得很足,自然让洪承畴感激涕淋,出征前当着多尔衮的面发誓:一年内平定山东所有起事的流寇。
莱州城外官道上,一队清兵立在凛冽的寒风中,前方是一群穿得花花绿绿的乐手,他们手中捧着唢呐、小鼓、横笛等乐器,这队乐手后面,还有一抬八人抬的绿尼大轿,八名精壮的轿夫穿着单薄,不停的擦手,哈气给自己取暧。
乐手和轿子另一侧,孔有德和耿仲明两人笔直的立着,他们的亲兵牵着马围在四周,警惕的望着四方,尽管四周一片空旷,两人的亲兵还是一幅如临大敌的模样,生怕哪块草地或者田间藏有义军的特种兵。
孔有德明显老了许多,刚过五十,一脑头发几乎全部变白,耿仲明比孔有德年轻几岁,脸上也刻满了皱纹,这数个月来,孔有德和耿仲明两人由于没能剿灭谢迁的义军,而且长久让义军占据府城,两人不知受了多尔衮多少次下诏喝斥,如今多尔衮的耐心终于耗完了,用洪承畴替换了两人,等到洪承畴到达,他们就要乖乖交出兵权,成为洪承畴手下的一员。
对于洪承畴,两人都没有好感,尽管在大明时,他们与洪承畴的官职相差太大,可是到了大清,无论是资质、功劳、还有现在的地位都不是洪承畴可以比拟,他们可是堂堂王爷,大清仅有的四名汉人王爷之一,洪承畴凭什么要骑在他们头上。
无奈他们自己不争气,数万兵马奈何不了一支起事的贼军,以前因为这支贼军一直逃窜,他们只能跟在后面追,没有剿灭也能说得过去,可是这支贼军现在大模大样占据了府城,他们攻了数月也没有能攻下来,反而又让贼军扩大了几城,那只能说明他们无能了,如今不得不委屈的离营十里,来到官道上迎接洪承畴的到来。
山东的天气已经非常寒冷了,前些天还下了一场雪,如今水面都已冻住,这些人等了大半个时辰,脚已经等得快僵了,两人带出来的都是营中精兵,尚且能维持站立的姿势,那些轿夫和吹唢呐、敲鼓之人却是附近临时请来的,开始因为害怕尚不敢说话,时间久了忍不住窃窃私语,都是怎么还不来之语。
地上一阵轻微的震动传来,旁边一条小河里的冰渣子也吱吱作响,所有人的精神都是一震,暗道:“终于来了。”
洪承畴骑在一匹马上,只觉得北风吹在脸上生疼,只是望着身后的大军,他的心里却火热一片,仿佛又回到以往的戎马生涯当中。
他是文官,进士出身,却实实在在的靠军功起家,崇祯二年(1629年),农民军王左挂、苗美率兵进攻韩城。陕西总督杨鹤手中无将,情急之下,令当时还是参政的洪承畴领兵出战。洪承畴斩杀敌兵三百人,解韩城之围,顿时名声大噪,由于这次的胜利,洪承畴很快升任延绥巡抚,成为杨鹤手下干将。
作为陕西总督,杨鹤对陕西义军一向主张宜抚不宜剿,洪承畴却与杨鹤的政策相反,不但大力剿匪,而且诱降之后再杀降,三年之内,死在洪承畴手下的贼军就达数万人,这些人多半是受到官军欺骗放下武器之后杀害的,这让洪承畴得到了一个屠夫的名号,杨鹤对洪承畴由刚开始的亲信变得形同陌路。
崇祯六年,陕西再次大旱,朝廷招抚的饥民无力养活自己,纷纷再次造反,因为招抚有功升为三边总督的杨鹤为此罢官入狱,一直杀俘闻名的洪承畴进入崇祯的视线,洪承畴一下子由延绥巡抚直接坐上了杨鹤的位置,成为三边总督。
此后洪承畴成为大明的救火队员,哪里有流寇,洪承畴就被派到哪里,转战各地,一路沾满鲜血,洪承畴沾的鲜血越大,官就做得越大,应当说洪承畴对待农民军的围剿是卓有成效,义军最早的首领高迎祥被洪承畴生擒,押送到北京磔死,继任者张献忠被逼得投降,李自成最后只剩下十八骑遁入山中,若不是恰逢清军南下,崇祯将洪承畴调离迎击清军,接任的五省总理熊文灿改剿为抚,执行错误政策,让张献忠、李自成都赢得喘息之,没准数年后颠覆大明王朝的最大两股义军当真被洪承畴剿灭,即使大明最后还是会灭亡,至少可以延迟数年。
崇祯十四年时,洪承畴俨然已成为大明朝最后的擎天立柱,他的军队被称为洪军,统领着大明最精锐的八镇总兵十三万人,马四万在松锦一带与清军决战,可惜洪承畴却是一个内战内行,外战外行的主。
加上崇祯多疑,一直遥控指挥,催促洪承畴快速决战,结果被皇太极瞧准机会断了粮,明军崩溃,十三万兵马被清军斩杀的就达五万多人,只有少部分人逃了出来,洪承畴剩下的一万多人马被皇太极重重围困,内无粮草,外无援军,这个时候他的兵马就是再称为洪军也无用了,最后只能被清军攻破城池,做了俘虏。
经过数年蛰伏,如今洪承畴终于又统领了大军,这两万兵马的训练,洪承畴也出力甚多,说是他的子弟兵也不为过,他要进攻的依然是由百姓聚起来的反贼,甚至官职也没有多大改变,他以前是太子太保、兵部尚书衔,五省总督;如今是太子少保,招抚山东及江南各省总督军务大学士,很难区分两者谁大谁小,唯一改变的只是他的身份,由明臣变成了清臣。
“快,吹起来。”看到洪承畴就快要到了,孔有德的一名亲兵连忙向那队乐手道。
“呜,呜,咚、咚。”一阵宏亮的唢呐声,伴随着鼓声响了起来,所有等待的清军精神一下了振作起来。
听到唢呐声,洪承畴眉头轻皱,随即舒展开来,对于孔有德和耿仲明两人,洪承畴很是瞧不起,在陕西时,洪承畴身边经常带着数千人马就敢杀了十倍的农民军中,在他手上,剿灭的农民军没有百万也有数十万,实在想不通两人数万兵马,竟然花了一年的时间也拿不下几万农民军的队伍。
若不是这两人投降的早,如何能当成王爷,如今他们成了自己的部下,洪承畴已经打定主意,如果两人敢仗着王爷的身份不配合,他不介意在两人身上立威,如今这般迎接他,也算两人识趣。
“驾。”孔有德、耿仲明两人催马上前,见到洪承畴坐在马上,微微一愣,马上抱拳,委屈的低下头颅:“小王参见钦差大人。”
“两位王爷,这又是干什么,快快请起。”
“谢钦差大人。”孔、耿两人抬起头,三人在京城时已认识,当时洪承畴虽然身上有太子少保衔,只是只能算摄政王府中的一个幕僚,三顺王却是每人手握重兵,成为左右朝堂的一股重要力量,如今尚可喜已死,虽然尚之信继承了王爵,可惜声势已大不如以前,如今他们两人更是沦为洪承畴的下属,只能说造化弄人了。
“钦差大人,本王已经准备了轿子,外面风冷,请钦差大人上轿。”孔有德道。
洪承畴望了孔有德一眼:“不必了,本官身负摄政王重托,到这里是来剿灭流贼,不是来享受的,两位王爷只需奋勇杀敌,本官自然会如实向摄政王禀报,不必搞这些花样。”
被洪承畴如此教训,孔有德、耿仲明两人脸上的青筋都要暴起,强忍着不发作,心中冷笑,你以为谢迁是普通的流贼可比,本王倒要看看,你能拿城中的贼寇如何?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180章将帅不和
“钦差大人教训的是,本王马上把轿子撤了。”孔有德谦卑的道,同时示意那些唢呐,鼓手全部停了下来。
洪承畴本有借机向孔有德、耿仲明两人立威之意,只是见两人还是强忍了下来,心中暗道可惜,嘴里却道:“如此,多谢两位王爷迎接。”
松山之战为什么会失败,洪承畴总结过其中的问题,十三万军队是大明从各个边军中调集的精锐,可正是因为精锐,才造成了骄兵悍将,指挥很难统领如意,如果十三万人都是他的洪军,洪承畴相信,即使粮道被断,他也有信心带着大军杀出一条血路,可惜大同总兵王朴的率先逃跑引发了大军的崩溃,即使他有再大的本事也回天无力。
如今洪承畴是山东及江南各省总督军务大学士,手下却有两名王爷,若他不是有便宜行事的旨意,不可能将孔、耿两人视为部下。
多尔衮给洪承畴的二万大军,洪承畴带来了一万五千人,另外五千人,洪承畴给了张存仁前往榆林剿灭榆园贼,张存仁是明宁远副将。崇祯四年随总兵祖大寿降清,多次向皇太极上疏,为破明锦州、松山等处划策,立下不少功劳,可以说是一员文武双全的良将,可惜张存仁有摆老资格的嫌疑,出京后,洪承畴就将张存仁一脚踢往榆园,眼不见心不烦。
洪承畴已打定主意,必须找机会将孔、耿两人折服,否则宁愿让这两个人带着军队看戏。也不要让两人妨碍了自己的剿贼大业。
三人各怀心事,孔、耿两人带前引路,洪承畴的一万五千人,加上他们本人带过来的兵马,近二万人浩浩荡的向营地进发。
到了营地,看到孔、耿两人的营寨,洪承畴放下了对两人的轻蔑,整个营寨沟壑纵横,刁斗森严,布置的极为周密,而且四周预留了大片空地,即使他的一万五千人全部入住进去也不会显得太过拥挤,能免去修建营寨的功夫,随同洪承畴过来的清军无疑极为满意,要在这样的天气下挖堀壕沟,不但要多费力气,而且非短时间能修建好。
“两位王爷不愧沙场宿将,这营寨说是龙谭虎穴亦不为过。”洪承畴难得的夸道。
营寨修建成如此,孔有德、耿仲明两人是有苦说不出口,刚到达莱州府时,他们有一种终于将这些该死的流寇抓住了的想法,气势汹汹的想短时间内将莱州攻破,把谢迁这个扰乱山东数府的巨寇抓住,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将营寨修建得多结实。
连续进攻数天,在城下碰得头破血流后,孔、耿两人只得作好长时间围困的打算,将营寨简单修建了一下,可是这个时候城中义军的反击来了,每天晚上义军都派出精锐出击,将清军的营寨闹得鸡飞狗跳,清军上下不但每晚都有死伤,而且全军闹得不得安宁,孔、耿两人只得对营寨一再加固,数月下来,营寨不成为龙潭虎穴都不行。
即使是这样,营中还不安全,营寨边上很容易受到义军的袭击,尤其到了晚上的时候,出城的义军肆无忌惮的用火枪向营寨中射击,虽然大部分子弹都没有什么准头,只是靠寨墙太近的清军还是有不少人丢掉了性命,清军又不得不对营寨扩建,使得寨墙离营帐越来越远。
事实上,这几个月,清军除了开头数天对莱州发动过几次猛攻外,其余大部分时间清军都没有再发动过对城池象样的攻击,他们晚上无法休息好,白天又要修建营寨,哪还有时间攻城,双方只是在耗着,直到天气渐冷,清军的营寨也修得无比坚固,义军的袭击才开始减少。
不过,这样丢脸的事孔、耿两人当然不会说出来,听到洪承畴的夸赞,孔有德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钦差大人过奖了,贼寇猖狂,本王不得不如此,对于,这个营寨还能容纳五千人,钦差大人带过来的一部分官兵还需要另立营寨。”
“恭顺王,你这是什么意思,这个营寨明明可以容纳三万人以上。”不等洪承畴回答,一名满脸胡须的将领就怒气冲冲的道。
孔有德虽然打定主意暂时向洪承畴低头,只是不等于对洪承畴的部下也会低头,他漫不惊心的问道:“这位将军是谁?”
“正白旗梅勒章京赖恼。”满脸胡子的将领昂着头回道。
孔有德听得一惊,他仔细看了一下才发现此人正是满洲人的样子,只是因为头上戴了帽子,将剃发的部位遮住,他一时没有瞧出来,孔有德暗叹一声,自己当今是老了,摄政王让洪承畴统领大军出征,哪怕再信任也会派一个满人将领跟随,此人既然出身正白旗,自然是摄政王的心腹,虽然只是一个副将,孔有德却不敢怠慢,他连忙道:“回赖恼将军,贼寇晚上常有偷营之举,他们手中火器射击极远,营寨内靠近寨墙处都不能扎营,故只能容纳二万人。”
“贼寇哪来射程如此远的火器?”赖恼对孔有德的实话却不相信,大营外面壕沟林立,要想晚上靠近寨墙已是不易,里面又至少空出一百多步,就是清军的火器也射不到这么远的距离,不要说那些贼寇。
洪承畴也是半信半疑,大明的火器已经发展了数百年,每一样他都了解颇深,现在只过了五年时间而已,难道还有什么火器他不知道,除非贼寇晚上把火炮搬出来,这当然是不可能。别说贼寇没有,就是有也推不出来。
不过,洪承畴显然是想差了,莱州城还真有火炮,只是四门安放在墙上的苯重青铜炮而已,每门都有四五百斤,要搬出城当然不可能,只是来复枪的射程已经不在青铜炮之下。
见赖恼、洪承畴都对自己怀疑,孔有德自然不会再抹下脸皮解释,洪承畴到底没有听从孔有德另立一座营寨之言,如此冷的天气下,要想立一座营地至少要花数天时间,远不如现成的营寨好用,孔、耿两人手中只剩下了一万五千余人,加上洪承畴一万五千人,原先空荡的营寨马上挤满。
清军大营内这么大的动静自然瞒不过城中,接到报告后,谢迁、屠户郑、赵束乡、杜小山等都登上城头对着清军大营了望,义军的四名头领中,丁可泽和程山两人不在城中,他们统领人马分别驻扎在下面的县城。
看到清军一下子多出了一万多人,谢迁、屠户郑等人的脸上却没有什么担心之色,杜小山更是大笑起来:“哈哈,特种队又有活干了。”
对杜小山的话,谢迁等人点了点头,特种部队原先有五十人,郑森走后又加上折损了二人,现在只有四十七人,立下的功劳却是无数,虽然栖霞县城外那场胜利不可复制,只是这些日子光是特种队员就牵制的清军几乎无法攻城。
当初刚刚攻破莱州时,许多人担心这支义军不敌清军,虽然对满清诸多苛捐杂税痛恨不已,却没有多少人敢真正支持义军,接触时也是小心翼翼,如今城守的越久,义军的士气越高昂,连带着百姓的信心也足了起来,可以说此时义军已取得城中大部分百姓的支持,清军来得再多,谢迁也有信心将城守住。
“黄队正,怎么样,晚上让这些清狗睡一个难忘的好觉。”谢迁在接替郑森担任队正的黄鸣峰身上重重的一拍。
黄鸣峰曾狙杀过尚可喜,只是当时他狙杀完毕并不知道尚可喜的身份,尚可喜的亲兵又几乎死光,好在有几人装死向羽林卫投诚,黄鸣峰的功劳才没有白白丢掉。
黄鸣峰忍不住舔了舔嘴唇,那时他大战来临时的习惯性动作:“谢参将,没有问题,在下保证给这些清狗一个难忘的好觉。”
赵束乡皱了皱眉:“谢将军,黄队正,好象有点不对,清狗应当知道这样做,我军完全可以偷袭到,为何还要将营帐设置的如此靠近寨墙?”
“咦,是有一点不对。”杜小山也点了点头。
“谢将军,黄队正,我看袭营之事还是警惕一点为好,反正这些清狗不会跑,观察几天再看看。”
谢迁、杜小山也被说得糊涂起来,特种兵每一个都是宝贝,前些时候正是不小心中了孔有德的陷进,一下子折了两名,如果再因为袭营有所损伤,完全不偿失,屠户郑一锤定意:“那就等几天吧。”
虽然洪承畴不相信义军能在晚上偷营,不过,他带兵一向谨慎,想起孔有德或许不是随便乱说,当夜还是加派了诸多岗哨,只是一晚平安无事,那些岗哨困得东倒西歪,洪承畴以为自己受到欺骗,第二天对待孔有德一天都没有好脸色。
贼人没有派人出来,孔有德也是暗自纳闷,他以前吃够义军偷营的苦头,义军只是东放一枪,西放一枪就扰得整个大营不得安宁,直到大营修建扩大完毕,他们才能睡上好觉,昨天城中的贼人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
连续二天晚上宿营时都没有动静,洪承畴终于确定孔有德是故意误导自己,顿时将晚上的岗哨裁减了大半,就在第三天,谢迁等人终于确认不是清军的陷井,而是清军的内部出了问题,黄鸣蜂等一干特种兵顿时忍耐不住,迅速制定出夜袭的计划。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181章打击降临
黑色将整个天地笼罩,莱州城象一个巨兽横亘在远处,城中点点灯火闪烁,清军大营同样如此,除了篝火传来的啪啪声,一片寂静,因为整修各种攻城器械劳累了一天的清军都已经陷入了沉睡中。
帅帐内,灯火亮如白昼,洪承畴身披裘衣,正在灯光下看着各类军务,诸葛一生唯谨慎,洪承畴在多尔衮面前夸下一年将山东各地的义军全部扫平的海口,其实在他看来,只需要半年的时间就足够,对于所谓的义军,洪承畴从没有看得起过,只是在战前,他依然会作好各种准备。
将最后一份军务处理完,洪承畴伸了一个懒腰,向旁边打着哈欠的家仆洪安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回老爷,已经到子时了,老爷是不是该休息了?”
被洪安这么一问,洪承畴当真感到一阵倦意袭来,他不禁感叹一声,自己老了,当初在陕西追剿流寇时,即使几天不休息也不会感到劳累,握笔的手也几乎冻僵,他将手插入身上披着的裘衣,一股温暧的感觉顿时从手上传来。
洪承畴心中一怔,这件裘衣都是上好的貂皮做成,在他出征前,由多尔衮亲自披在他身上。凭心而论,崇祯皇帝在用人方面与满人两代当权者皇太极,多尔衮比起来远远不如,内阁变换之快如走马观灯,前方重臣一失利就打入大牢,威有了,恩却没有起来,到后来,凡是忠心任事的大臣都死的死,散的散;反倒是那些只知保存实力的滑头留了下来,以致国事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
没有崇祯的提拨重用,他不可能做到兵部尚书,五省总督之高位,或许祟祯对待其他大臣有刻满寡恩之嫌,对他洪承畴却从来都是恩宠有加,甚至在松山之战以为他死去后,崇祯下令辍朝三日,以王侯规格对其祭典。
“君恩深似海,臣节重如山。”这是洪承畴在自己出任三边总督后悬挂在大厅中的一幅对联,当时表达的正是他的心情,他任三边总督时正好四十岁,从一个贫寒的读书人一路走过来,四十岁已经成为封疆大吏,由不得他不得意。
只是物是人非,十年后他却成为大明的叛臣,听到崇祯皇帝身死时,洪承畴忍不住唏唏,不过,他心中的波澜很快平静下来,既然已经走了这条路。他就不能再回头,唯有帮助大清一统天下,他才能借予洗脱贰臣的污名。
洪承畴心中叹了一声,紧了紧身上的裘衣,起身从位置上站起来,他正要如洪安所说移到床上休息,耳朵突然之间竖了起来:“洪安,你听到外面有什么声音没有?”
“老爷,可能是风声吧。”洪安回道。
洪承畴“哦。”了一声,刚才听外面风声呼啸声,他耳中好象听到两声“砰,砰。”爆竹一样的声音,可是现在仔细一听又没有了,他摇了摇头,一阵倦意袭来,终于移步到床边,将外衣脱下躺进棉被中,正要让洪安将灯火熄灭,外面“轰。”的一声大响,恍若巨雷一般,洪承畴惊得掀被从床上跳下:“什么事,发生了什么事?”
在洪承畴问出此话时,外面靠近寨墙营帐内的清军已经乱成一团,他们睡得正香时,突然间“砰!砰!”的声音响起,一些人在睡梦中被子弹击中,当场身亡,更多的人只是受伤,他们只是突然感到巨痛之后从睡梦中起来,伸手往身上一模,全是粘糊糊的血迹,恐惧之下大声喊叫起来:“敌人,有敌人!”
这一大叫,那些没有受到过攻击的清军也惊醒过来,听到有敌人,许多人来不及穿衣服就慌乱的提着刀剑从营帐里走出来,互相询问道:“敌人在哪里?敌人在哪里?”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更大的攻击到来了,靠近寨墙边上的几座营帐突然间发生激烈的爆炸,不但营帐被炸出一个破洞,里面的清兵更是被炸得断手残足,偏偏又一时不会死去,只能发出大声的呻吟。
爆炸声将营帐彻底搞乱,许多人就象是无头蚂蚁一样乱跑起来,他们不知道哪里安全,哪里不安全,只能认准一个方向随意奔跑,黑暗中互相踩踏,伤者无数,好在大多数清军还存在理智,知道攻击自己的是远处而不是身边的人,才没有造成营啸。
黄鸣峰、刘国轩等四十多名特战队员散在黑暗中,每人手中都持着一把来复枪,机械的扣中板机,然后上弹,再发射,中间还时不时的甩动一两枚手雷向清军营房内丢去,这种事不知道做过多少次,他们已经熟练之极。
经过一年多的努力,军器局现在大约可以一天出五支来复枪,特种部队已经护编成二百人,他们已没有以前只有十之二三配备了来复枪的窘迫,达到了人手一枪还有剩余。
尽管黄鸣峰等人并不要求准头,只是清军太过密聚,每数发子弹还是能击死或击伤一名清军,这种可以打到别人,别人却打不到自己的感觉无疑非常好,每个人几乎把对清军的攻击当成训练。
虽然黄鸣峰,刘国轩等人不停的射击,投弹,以期引起清军更大的混乱,只是他们毕竟人数有限,经过最初的惊慌后,时间一长,清军还是回过味来。
“那里,那里也有。”很快就有人发现每响一声,外面一处地方就有火星闪烁一下,那是子弹出膛时残留的火药燃起的火花,顿时大部分人都向远离火星闪烁的中间挤去,也有不少人头脑气糊涂,反而向火星闪烁方向冲了过去,只是还有一段距离时才发现自己被寨墙挡住,只得重新拼命跑开。
枪声渐渐静了下来,特种队的枪管都已经灼热了,又是在黑暗中,装子弹时一不小心就会把自己的手灼伤,手雷的距离又有限,特种队员都知道无法再造成清军更大的伤亡,不用黄鸣峰下令,一个个都悄悄退了下来,在离清军营寨一段距离后会合。
“报数。”
“一、二、三、四……四十六,四十七。”当最后一人报完数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这次对清军的袭击非常完美,己方毫无损伤。
“走,咱们回去。”黄鸣峰命令道。
尽管黄鸣峰等人已经退走,集中在营房中间的清军却不敢乱动,刚才袭击时,敌人子弹乱飞,所有清军都心生寒意,谁也不知道敌人会不会再次袭击,没人敢返回营中休息,清军大部分人身上只穿着薄薄的内衣,逃跑时不觉得冷,这一停下来,许多人牙齿都冷的格格发抖,只能用身体互相取暧。
这次受到袭击的全是洪承畴从京城带过来的兵马,孔、耿两人的部下却象是稳坐钓鱼台,即使是外面最热闹的时候也没有人出帐,他们早已知道,自己所住都是安全之地,一些人听到外面的枪声和爆竹声反而露出笑意,终于轮到京城过来之人享受他们以前受到的痛苦了,翻了一个身又沉沉睡去。
帅帐内,数支巨大的蜡烛被点燃,将帅帐照得纤毫毕现,洪承畴脸色铁青的坐在帅位上,左右下方分别站着正白旗梅勒章京赖恼、沂州总兵佟养量、临清总兵宜永贵、保定总兵鲁国男、河南总兵高第、河北总兵孔希贵……
帐中每人都低下头,脸上火辣辣一片,数万大军竟然在营帐内受袭,虽然眼下还无法统计伤亡,可是肯定不轻,对方却从容退走,连毛都没有抓到,实在是让他们都感到颜面尽失。
一名小校闯了进来:“报,总督大人,恭顺王说那只是小队贼寇袭击,不足为奇,只要不靠近寨墙扎营就可以了,他提醒过大人,只是大人没有听从,他请大人放心,只要远离寨墙,即使贼寇再来也拿我军没有办法,他最近身体虚弱,受不得夜风,就不来了。”
“好,好,那怀顺王又怎么说?”洪承畴脸上青色又加重一分。
“禀总督大人,怀顺王也说只要各军远离寨墙,贼寇来了也无用,总督大人和各位将军尽管放心,他太困,不过来了。”
听完小校的话,所有人心中都涌起一股怒气,敢情死的不是他们两人的部下,这两人连过来都懒得过来。谁也不知道这些贼寇会不会再来,眼下寨墙四周肯定不能住人,他们本来想和孔、耿两人商量是否让那些士兵和他们的士兵挤一挤,看来是不可能了。
洪承畴面沉如水,向禀报的小校挥了挥手:“本官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大人。”
小校下去后,洪承畴脸上抽动了数下,孔有德确实说过不可离寨墙太近扎营的话,这口气他只能暂且忍下,转向众人:“诸位,离天亮还有二个时辰,士兵们不可在外久冻,先将所有人安排在中间安全扎营地点,一切等到天亮后再处理。”
“遵令!”各人连忙抱拳下去。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182章再次打击
天亮之后,清军的损失总算统计出来,昨晚的一场袭击中,洪承畴的部下死一百五十多人,伤一千多人,其中真正死伤在火器下的人才二百余人,大部分的伤亡是自相践踏所造成的,让洪承畴安慰的是除了中了火器的一百多名伤者伤势严重外,绝大数其他伤者都是轻伤,只要将养一段时间就可以恢复。
人员伤亡外,物资的损失也是一个大数,昨夜的混乱中,许多帐蓬都被毁坏,一些攻城器械也遭到破坏,混乱之中,有人不小心将一座仓库点燃,数百石粮食被烧毁。
将损失清点出来后,洪承畴与各个部下反而松了一口气,昨夜如此混乱,这个损失虽然不小,可是并不是不能接受,若不是洪承畴的部下还算训练有述,昨夜的混乱足可以让一支乌合之众的军队崩溃,以前洪承畴在陕西敢于用小部分官军就冲击十倍以上的农民军,就在于农民军的纪律性实在太差,经常承受一点小打击就会崩溃,有时甚至莫名其妙的自己就崩散。
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清军都在处理善后之事,一具具尸体被抬出营寨掩埋,靠近寨墙还算完整的帐蓬重新收了起来,派出人马到附近各个村寨找来郎中给伤兵治伤,只是近千名伤员,将附近的郎中搜罗一空还是杯水车薪。
忙碌了一整天,到了晚上清军大营才重新安静下来,不过,经过昨夜的袭击,谁也不敢在寨墙附近扎营,营寨面积有限,洪承畴部下一万五千人只得暂时挤在容纳五千人的地盘上宿营,这种情况短时间还可以勉强忍受,长时间肯定不行,要么马上将莱州城攻克,要么必须重新修建一座营寨。
短时间攻克莱州,或许在来的路上洪承畴、图恼等人都想过,昨夜义军对他们的袭击却让所有人如同挨了当头一捧,莱州城中的贼寇根本不是什么乌合之众,他们手中的火器比官军还有好,孔有德,耿仲明两人在城下数个月都对其无可奈何,洪承畴没有自大到兵力增加一倍,就可以马上把莱州拿下来。明天之后,清军还得重修营寨。
夜色重新将清军营寨笼罩在黑暗中,虽然士兵们宿营的地方已经远离寨墙,只要贼军没有冲进营寨,他们手中的火器最多能起到一点骚扰作用,洪承畴还是觉得不安心,又特意在外面多加岗哨,多燃火把,防止贼军靠近。
帅帐内,几支蜡烛发出明亮的光芒,洪承畴依然在批阅各种军务,今天的军务比昨天一下子多出大半,现在尽管已到子夜,依然有一大堆没有批完,正当洪承畴想一口气将所有军务批完再休息时,外面一阵呜呜的声音一阵传来,吵得洪承畴心烦意乱,无法静下心来,他将笔一丢,生气的道:“洪安,随本官到外面看看,到底是什么人敢发出声音?”
“是,老爷。”洪安掀开帐帘,一股冷风从外面唆唆进来,洪承畴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紧了紧自己的裘衣才走了出来,守在门外的几名亲兵连忙向洪承畴行礼,洪承畴没有理会,坚起耳朵听各种方向传来的声音,一出帐蓬,刚才听到的呜咽和哀鸣声就更加清晰的传入洪承畴耳中,洪承畴脸上闪过一丝怒气,军营中晚上连士兵大声宣哗都严格禁止,更不用说哭泣,若是违反,通常会受得重罚。
“那是谁的防区?”
“回大人,那是伤兵营。”一名亲兵连忙回道。
洪承畴恍然大悟,为了重新恢复士气,白天他花费了近一个时辰对伤兵慰问,又特意将伤兵营安排在离自己帅帐不远处,以示自己爱兵如子,没想到这些伤兵毫不体会他的关心,夜深人静时哭出声。
其实也难怪这些伤兵会哭出声,那些因为互相踩踏受伤的士兵还好,无非是正骨头,裹伤药,得到处理后伤势马上就开始减轻,麻烦的正是那一百多名被火器打伤的士兵,子弹被嵌进肉中,若是浅处还好办,直接用刀子割开取出来,若是深处,以现在的医疗条件,很难将子弹取出来,他们只能无时无刻忍受着剧烈的疼痛,这种疼痛白天还能通过其他事情分散注意力,到了晚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到伤处上,除非是铁人,否则很难让人不呻吟出声。
听到是伤兵营,洪承畴心中微微后悔,这种哀号对士气损伤极为严重,许多人听到哀号都会觉得毛骨悚然,担心这种命运也会降到自己头上,早知道就应该将伤兵营放在最偏避的地方,这样受到影响的士兵会少一些。
“洪安,明天提醒本官一下,将这些伤兵送往后方休养。”洪承畴犹豫了一下才道,这些伤兵大部分人恐怕都会活活疼死,只是若任由他们死在军营代价太大,不如分出一部分兵力送到后方,是死是活只能靠他们的运气。
“是,老爷。”
洪承畴说完,并没有往伤兵营方向过去,而是直接掀开营帐返回,尽管白天他在伤兵营呆了将近一个时辰,只是对于伤兵营浓浓的血腥味,洪承畴还是极其讨厌,他没有勇气晚上再到伤兵营去探望一次。
一夜无话,义军并没有对在夜里再对清军偷袭,白天清军在营中的动作,义军已经看在眼中,既然清军如此乖巧,主动让出寨墙边的大块空地,挤在一起,黄鸣峰、刘国轩他们也没有必要白费精力,而是养精蓄锐,准备下一次机会。
第二天,刚刚用完早饭,大队大队的清军离开营寨,开始在营寨旁边重新立营,城楼上一名负责观察的义军突然看到一队千余人的清军从修建营寨的部伍中分离出来,中间护着数十辆马拉着的板车,向后方官道离开,他口里咦了一声,连忙从城楼跑下,向后面报告。
不一会儿,谢迁等人也赶到城楼,观察了数下,与黄鸣峰等人嘀咕了数声,转身下城,半柱香后,莱州城南门大开,一队数百人的骑兵从城门冲了出来,数百米远后,拐了一个弯,向清军所在的西门方向奔去。
莱州北面靠着大海,清军控制的只是西门,东南两门义军都可以轻易进出,只是出于谨慎义军才时常将东南两门关闭。
从南门出来的这队人马正是莱州城中义军的精锐骑兵,山东本来是朝廷执行马政之地,若是在以前,几乎大部分人家都养有马匹,可惜随着后来旱灾频频,许多老百姓都在饿浮边沿挣扎,山东的马政再也无法实行下去,除了一些大户人家,养马的人少之又少,义军攻下一座府城,七八座县城,手中牲口差不多有七八千匹左右,马匹刚刚二千出头,真正能供骑乘的也就只有四百多匹,如今这四百多匹马正组成义军中最精锐的骑兵。
从营寨中分出来的这队清军正是护送伤兵前往后方的人马,他们带着伤员,走路的速度自然不快,义军虽然从南门出来,绕了一个大圈子,花了一个多时辰,前面的斥候已经将清军的尾巴吊上。
虽然前头晚上清军吃了一个大亏,可是因为是在夜晚,情况不明才会如此,大多数清军还是认为义军并不敢在白天活动,将伤员护送到后方,无疑是一件没有风险的活,只是辛苦免不了,当然也谈不上什么功劳。
负责这次护送的清军主将是保定总兵鲁国男,此人出身将门世家,在京城附近有很大的影响力,只不过没有赶上清军入关前投降,在满清朝中没有什么根基,洪承畴让他做事,也隐隐有把他当成心腹培养之意。
鲁国男接过任务,并没有叫苦,说实话,此去后方县城,往返也就是不到十天的时间,他们虽然要在路上奔波,可是也免去了修建营寨,先期攻城的苦,鲁国男自然领情。
寒风凛冽,鲁国男尽管穿着厚厚的衣服,依然感觉双手,双脚冷得厉害,风刮在脸上象是刀子割肉一样疼痛难忍,大军行进到一个山凹避风处,鲁国男忍不住扬起手臂:“停,传本将命令,所有人打尖休息,烤火之后再前进。”
“遵令。”传令兵喜滋滋的将鲁国男的命令传了下去,正感到冷的受不了的清军一阵欢呼,阵式马上散开,向官道两旁的丘陵荒地里拾起柴禾来,准备烧火烤个痛快,顺便填饱一下肚子,他们完全没有看到远处的一座丘陵上,两名骑军突然出现,徐徐打量一刻后从丘陵岭上消失。
“报,大人,这队清军只有一千余人,还有二百多名伤员,眼下他们完全没有准备,正在烤火。”刚才在丘陵上出现的一名骑兵正在向屠户郑报告。
屠户郑正是这支骑兵的首领,他手上的武器不再是挂猪肉的那根木柱,而是换成了一支钢制的铁枪,虽然变短,变小了,重量却丝毫没有减轻,比起木柱来,钢枪除了横扫外还可以攒射,而且富有弹性,威力至少大了数成。
“黄大人,你看如何?”屠户郑没有马上作决定,而是向旁边的黄鸣峰问道。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183章完胜
清军虽然有不少马匹,大部分都是用来拉车,骑兵只有数十人,其余都是步兵,以四百骑兵对一千来步兵,对方又是毫无防备,可以说稳操胜卷,听到屠户郑问自己,黄鸣峰心中一动,屠户郑的心思可不象外表那样粗旷,他微微一笑:“郑大人,你才是主将,特种队只是负责协助大人,如何行事,还请郑大人吩咐。”
听完黄鸣峰的话,屠户郑不再客气:“好,黄大人,既然如此,那这次的清军主将和护卫骑兵都交给黄大人的特种部队负责,黄大人开枪之后,骑兵再发起攻击。”
“正合我意。”两人相视着大笑起来。毫无疑问,这几十名骑兵正是清军中最精锐的人马,先由特种队用火枪干掉,可以将自身伤亡减少到最小。
官道山凹处,一堆堆的火堆燃了起来,熊熊的火焰将刚才赶路的寒冷驱散,所有清军都喜笑颜开的围坐在火堆边上,一些人将随身所带的大锅架在火堆上,锅内的水正在汩汩的冒着水泡,有人将身上的烙饼,干馍取出,用树枝夹着,升到火上烤,不一会儿,馍、饼的香气就传到各人的鼻子中。
拿着烤热的香馍,烙饼,端上烧开的热水,连板车上的伤员也露出了一丝笑容,喝一口热水,咬一口馍,在这样野外的情况下,也是难得的美味。
鲁国男和数十名护卫也围在一个大火堆旁,他们的外围停了数十匹马,火光照在脸上,让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红润一片,他们所在的火堆,除了干馍、烙饼的香味外,还有烤肉的香味传来,闻到烤肉香,许多人都忍不住抽动着鼻子。
“大人,肉好了。”一名亲兵用叉子叉着一块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肉送到鲁国男面前,鲁国男用手接过羊肉,正要放进口中大嚼,他的瞳孔突然放大,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之色,张开嘴吧正要大叫。
“砰!”一声爆竹般的声音响起,鲁国男额头上出现一个大洞,鲜血从洞中飞溅而出,鲁国男哼都没有哼一声,仰面重重摔在地上,他手中的羊肉啪的掉了下来,在地上翻动数下,沾满了沙土,另一只手上端着的白瓷杯摔成数片碎瓷,杯中的热水很快被干枯的土地吸收干净。
鲁国男的护卫就这么呆呆的站着,那个将羊肉递给鲁国男的亲兵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仿佛时间停顿了一样,一个个不敢相信的看着主将倒在地上的尸体。
“砰!砰!砰!”枪声持续响了起来,接连七八名护卫倒地,其余护卫这才反应过来,急忙向马匹的方向奔去,他们这个时候只想逃离这个地方。
“咴律律。”围在外圈的马匹受到惊吓,不等这些护卫过来已经撒开四蹄奔跑起来,那些护卫绝望的看着自己的马匹越跑越远,最后被特种队员的子弹射倒在官道上。
“敌袭!敌袭!”各余围坐在各个火堆的清军此时才反应过来,他们看到就在山凹处的丘陵上,一队身穿白衣,头上插着白翎,只有数十人的精壮大汉站在上面,每人手中持着一杆火枪,正在追杀总兵大人的护卫,令他们心寒的是双方至少相差了两百余步,对方的子弹却能追着护卫打。
好在对方人好象不多,就在他们想是不是要冲上丘陵和这队人拼命时,一阵闷雷般的蹄声从身后传来,官道上尘土飞扬,无数的骑兵仿佛从地底下钻出来一样,手中持着寒光闪闪的马刀,正朝他们冲过来。
“杀!”人还没到,震天般的喊杀声已经响起。
这里官道平整,正适合骑兵冲杀,根本不需要谁喊,所有清兵都拼命朝两边跑去,连抵挡的念头也没有人升起,开玩笑,这样的官道上抵挡骑兵冲击,那纯粹是找死。
只是他们却没有想过两条腿是否可以跑过四条腿,两方很快接近,屠户郑冲在最前头,手中的钢枪一抖,将一名正在逃走的清军从背后挑飞,那名清军正跑着,突然发现自己身体离地,他的大脑一时没有反映过来,双腿仍然在向前跑动,只是却踩在空气上,前胸一阵巨疼传来,他低头一看,才发现胸前露出一阵尖锐的枪尖,此时雪亮的枪光上还有几滴殷红的血液正在流淌。
“自己中枪了?”这名清军脑袋里闪过念头,他正要大叫,胸前的枪尖迅速缩回,他的身体失去支撑,啪的一声倒在地上,双腿蹬了数下,思绪已经陷下黑暗中。
屠户郑对死在自己枪下的尸体看也不看,他的钢枪已经剌进了另一名清军的后背,同样用手抖动一下,又一具尸体被抛下。
“贼人不会放过我们,我们和他们拼了。”一名三十岁左右,身上穿着铠甲,好象军官模样的一名清军眼看着不能逃出骑兵的追杀,大喊起来,带着一支十余人的清军返身恶狠狠的向义军骑兵冲来。
“找死。”屠户郑口中轻蔑的吐出两个字,跨下的战马一提速,已经冲到那名清军军官面前,手中长枪狠狠剌下。
那名清军军官看上去武艺不错,扭身一避,竟然将屠户郑快如闪电的一枪险险避开,望着屠户郑近在咫尺的身体,清军军官脸上现出一丝狞笑,手中的长刀向屠户郑的腰腹间撩去,这一撩上,屠户郑非被来一个开肠破肚不可,清军军官仿佛已经看到敌人鲜血狂洒的模样。
“啪。”在清军军官的长刀离屠户郑腹部还有数公分时,他的身体首先飞了起来,一阵激烈的疼痛从腰间传来,清军军官感觉到自己的腰被一根铁棍狠狠抽中,他甚至听到咔嚓一下,自己脊髓折断的声音。
清军军官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身体落在地上,他脑中还在想着一个问题,自己明明避过此人的长枪,他的长枪怎么扫中自己的,没等他想明白,数只碗口大的马蹄在他胸前踏下,又是一阵咔嚓,咔嚓的声音,这名清军军官胸骨全碎,五官鲜血狂涌,再也没有能力思考。
原来屠户郑的身手灵活之极,刚才一剌不中马上改为横扫,刚好扫中那名清军军官的腰间,屠户郑手中的巨力连同马匹的冲力,一下了就将清军的脊髓打断。
领头的清军已死,其余十多名清军也马上被后续的义军骑兵如砍瓜切菜般斩杀了一个干净,这十几人的清兵阻止,连一朵浪花也没有溅起。
这一场追杀,义军进行的酣畅淋漓,小部分清军的反抗很快被碾得粉碎,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在追杀用后背对着他们的敌人,毫无技术可言,他们很快将官道上的清军队列穿了一个遍,屠户郑率先拔转马头,正要再作一次冲杀时,官道上除了那些不能动弹的伤兵外,其余清军不是变成尸体就是跪在地上拼命磕头,还有一些清军腿快,已经逃到了丘陵密林中。
继续追杀那些逃入密林中的清军毫无意义,反而会引起不必要的伤亡,反正清军主力已经歼灭,逃走的清军恐怕不足二百人,屠户郑只得悻悻下令:“停止战斗,打扫战场。”
除了逃了不足二百名清军外,这次护送伤兵返回后方的清军,俘虏有四百余人,其余人全部作了亡魂,死伤最惨的算鲁国男和他的亲兵,四十多名亲兵,除了两人受伤躺在地上装死躺过一劫外,其余人全部被特种兵用火枪射杀,这两名装死的亲兵也在打扫战场时识别了出来。
最大的战利品自然是四十多匹好马,这些马都是保定总兵鲁国男的亲兵所骑乘,鲁家在保定财大势大,亲兵所用的战马都算得上百里挑一,枪声刚起时由于受惊,向四周跑散,不过,战马受到训练,不会离主人太远,义军将之一一追回,只有数匹马不知去向。
除了这四十多匹好马外,还有一百多匹用来拉车的挽马,这些挽马虽然无法和战马相比,毕竟是大牲口,用来拉车耕田完全没有问题。
“大人,这些人如何处理?”一名义军指着板车上的那些伤员向屠户郑问道。
这些人在义军出现之后,心中已是绝望,只是他们根本无法反抗,就是想逃走也不成,只能等着义军对他们外置。
屠夫郑习惯性的向黄鸣峰看去,黄鸣峰微笑道:“郑大人,我看就让他们留在这里吧。”
屠夫郑也笑起来:“不错,那些俘虏中有伤的也挑出来,让他们都留下,其余人押解回城。”
“是。”
四百义军押着几乎同样数目的俘虏扬长而去,等到洪承畴接到消息派人赶来时,官道上,除了两百多清军伤员外,又多了一百多伤员,其余就是横七竖八的尸体,清军无奈,只得将三百多名伤员重新运回军营。
连续受到两次打击,洪承畴对莱州城的义军再也不敢低估,攻城的日期也一天一天推迟,似乎洪承畴来到莱州只是要和义军对峙一般。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184章笨办法
对于莱州的战事,王福暂时并不清楚,只是知道多尔衮对孔、耿两人在山东的进展不满,已派洪承畴作为主帅南下,接替孔、耿两人指挥清军对山东的义军进行围剿。
并不是王福不关心莱州的战事,山东虽然起义频繁,只是最大的一股始终是谢迁所部,何况现在谢迁所部主要的将领都将家属送到了南方,不但无后顾之忧,而且表明了自己忠于大明的决心。
只是随着天气转冷,莱州与大海相连的河流因为枯水和结冰的原故,海路暂时断绝,王福要想知道莱州的消息,必须经过陆路层层转达,速度自然慢了许多,好在在河流枯水之前,明军已经尽量对莱州进行补充,莱州的义军都已经全部换上了明军的制式兵器,当然,大部分是冷兵器,存粮够数月之用,莱州本身是府城,城池高大,王福不用担心莱州会短时间被清军攻克。对于莱州自然也就不那么关切了。
相比莱州,王福更关心洪承畴此人,对于洪承畴,王福在前世刚开始时抱着一种同情的态度,松锦之战,如果没有皇帝在后方拼命催促与清军决战,按洪承畴自己的布署进行,或许战争的结果是另一种,后来洪承畴在粮草断绝,外无援军的情况下也不肯投降,直到被清军攻破城池俘虏后还坚持了一段时间,比起那些刚打败仗就降甚至不战而降的大臣,洪承畴的节操无疑更值得肯定。
只是后来王福才越想越觉得不对,若说开头洪承畴还扭扭捏捏不肯投降的话,到后来却完全沦落一名大汉汗,为了主子的利益,洪承畴绞尽脑汁出谋划策,李自成攻破京城后,多尔衮正是用洪承畴的计谋:“出其不意,从蓟州、密云近京处,疾行而进。”直趋北京。
一片石之战,李自成率大顺军仓促西撤。多尔衮命吴三桂向西追击,自统清军直趋北京,洪承畴再次向多尔衮建议:“我兵之强,流寇可一战而除,今宜先遣官宣布王令,示以此行特期于灭贼,不屠人民,不焚庐舍,不谅财物之意。仍布告各府县,开门归降,官则加升,军民秋毫无犯。若抗拒不服,城下之日,官吏悉诛,百姓仍予安全。有首倡内应者,破格封赏。此要务也。”
多尔衮采纳他的建议,一改以前清军烧杀掠夺的习惯,向明朝官民发布出师告示,结果大军所过州县及沿边将吏皆开门款附,迎接清军到来。
洪承畴的建议表面上让沿途各个州县少死了不少人,事实上却是一切从满人的利益出发,让大明军民不战而降,安安心心做一个顺民,事实上顺民的结果又如何,多尔衮圈地令一下,以前那些对满人开门款附的州县,满人只是跑马一圈,他们祖祖辈辈的土地就被强占,自己要么成为满人的包衣奴才,要么流落失所,稍有反抗就掉了脑袋,剃发令一下,又是新一轮杀戳。
到了此时,洪承畴却仿佛丝毫没有看到他以前让各个州县明军民众投降时,不屠人民,不焚庐舍,不谅财物的承诺,或许在洪承畴看来,这个承诺只是哄哄大家将门打开迎盗,准谁要大家真的相信。
到洪承畴受命招抚江南,更是镇压屠杀过许多抗清义军,左佥都御史金声、大学士黄道周、明宗室长乐王朱谊石、瑞安王朱谊防、金华王朱由产、高安王朱常淇、瑞昌王朱谊贵……都是死于洪承畴之手。
洪承畴又建议清廷采纳许多明朝的典章制度,完善清廷的政治制度,若没有洪承畴的尽心尽力,清廷即使完全靠武力征服了中原,也不能持久,这样一个大汉奸,连他的母亲和亲弟弟洪承畯也面责其不忠,又有何值得同情可言?
可惜洪承畴如此尽心尽力,依然被他身后的主子列在贰臣传中,他的一名孙女差点讨饭为生。
王福甚至认为,洪承畴的危害比吴三桂还大,吴三桂毕竟只是一名武将,以前又屈于辽东一隅,可是洪承畴不但进士出身,而且转战天下,投靠满人的汉奸中,比他地位高的不是没有,可论对大明的熟悉和个人能力,没有一人能比得上他。
听到洪承畴来到山东后,王福甚至有种不惜现在就引起与满清全面战争也要将洪承畴杀了的冲动,没有了洪承畴,满人等于少了一双眼睛和一对手脚。
只是理智还是让王福冷静下来,现在的大明已不是洪承畴了解的大明,只要大明的实力上去了,洪承畴也好,多尔衮也好,再高的智谋没有实力配合也是枉然。
不过,若是出动特种兵对洪承畴剌杀,不知有没有成功的可能,这个想法让王福颇为心动,特种兵已经训练出了二百人,哪怕牺牲几十人,只要能杀了洪承畴也是值得。
就在王福考虑要不要剌杀洪承畴时,山东另一处义军,被清军称之为榆园贼的情形却有点不妙,榆园贼与谢迁两处义军一东一西,将山东搅得大乱,在榆园贼和谢迁的带动下,山东许多地方乡绅对满清不停的搜刮大为不满,酝酿着各种动乱。
弘光元年四月山东冠县裴守政、刘丝桐起义,义军破沾化,杀清军所命的县令,县尉。六月破阳信,九月破海丰,成为又一支令清军头痛的义军。
弘光元年十一月,丁鸣吾、周魁轩起义,两人领骑兵四百,步兵数千,攻克峄山,夺取库藏财物,释放狱囚,随即北上攻克蒙阴,杀清知县崔葑。
高唐州蔡乃憨、周桂轩、崔三棱等起义;夏津县有宋鸭蛋、陈国造、三帽檐子起义。东昌府有丁维岳起义……
这些起义,有的只坚持了数月就被清军消灭,有的却攻城掠地,甚至也攻破过府城,只是很快就被清军赶了出来,没有象莱州一样牢牢守住,由于满达海所率的满蒙联军只驻守在大城,一些边远的府城和县城义军非常活跃。
对于各地的起义,王福都命令锦衣卫与其联络,并尽量给予扶持,可惜他们的位置却不象榆园贼和谢迁那么好,锦衣卫的援助多是从精神上鼓励一下,各地义军也乐得如此,毕竟大明享国近三百年,眼下虽然让满人入了关,占据京城,大明却不是全无还手之力,一年前的大胜鼓舞了不知多少人,许多人都认为大明早晚会将丢失的土地重新夺回去,这种情况下,只要宣布一下他们已经得到朝廷承认,马上就会士气大振。
任七、张七两人领导的榆园贼得到的支持只是比谢迁略少,可惜相比于谢迁等人,无论是与朝廷的关系还是他们雄心,都令王福不满意,任七,张七两人虽然接受了朝廷给的官职,他们的家属却不肯送到后方,而且对与之联络的锦衣卫何超一直存在戒备心里,每次何超要与他们见面,都要经过层层传达,然后蒙眼进去。
单是如此也就罢了,问题是他们得到朝廷各种军械支援后,开始尚且积极与清军作战,后来却有小富即安的思想,一味向联络的何超索取物资,却不愿出动攻打清军,即使占下一座城池也从没有久居的意思,清军大军一出动,他们马上就缩回榆林,把榆林当成永久安全的港湾,一年多,朝廷给其支援了数万件军械,他们活动的地盘依然只是在榆林及周边的县城,日子却过得逍遥无比。
只是他们逍遥的日子随着张存仁的到来却结束了,洪承畴让张存仁去剿灭榆园贼,只是不想张存仁在自己面前卖弄老资格,并没有指望张存仁能够将榆园贼消灭,而是打算他消灭山东巨寇谢迁后,再来助张存仁一臂之力,这样张存仁的嚣张气焰才会压下。
只是洪承畴用张存仁来对付榆林贼,对于清军来说却是最合适不过,张存仁刚到濮州就发现官兵为何剿灭不了榆园贼的原因,这数百里的榆林正是榆园贼天然的藏身所,若是没有榆林掩护,榆园贼就无处藏身,这个原因大家都知道,只是所有人都拿数百里的榆林无办法,这可是横跨了多个州县的榆林,榆树最容易成活,插根枝条在土里,过上十年就能长成一株大树。
张存仁发了狠,他马上发布命令,将所有州县的劳力都组织起来,一起到榆林外面砍树,任七,张七两人刚开始听到清军发布的命令还大笑起来,新来的清狗实在太笨了,数百里的榆林,要砍到什么时候?
只是才过了七八天,任七、张七两个再也笑不出来,各个州县至少组织了十万劳力,在清军的监督下一起砍树,一片片的榆林被开了出来,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桩,虽然这些树桩到了春天又会重新发芽,只是以这个速度,不出二个月,数百里的榆林就会砍个精光。
这个世上,往往笨办法最为有用,只是有些人不愿去做而已,真要遇上了认真的人,使用的笨办法往往能让所有聪明人无策,如今的任七,张七两人正是这种情况。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185章血染榆林
眼看不到十天,榆林就被伐倒了大片,任七,张七两人心急如焚,再也逍遥不起来,两人只得率军从榆林中数次出击,想将伐树的青壮驱散,只是此时是冬季,榆树没有叶子,只剩下光光的树杆,榆园贼还没有出林就被早已严阵以待的清军发现,双方开始激战。
这一年多来,榆园贼只习惯打顺风仗,虽然手中的武器换了,本质上还是农民,与清军交战不久就呈不敌之态,丢盔弃甲,狼狈逃回,清军碍于树林里坑道,陷井甚多,也不追赶,继续指挥青壮伐木。
从嘉靖年间以来,这里的榆树林越来越扩大,一些树木甚至有数百年的历史,每年饥荒时,当地百姓就进榆树林采摘嫩叶,树皮裹腹,也不知有多人靠着这片榆林活了下来,榆树林经历了无数的旱灾,火灾,只是这片榆树林一直却深深扎根于山岭,荒野中,没想到有朝一日却有被人直接砍光的可能。
尽管当地的青壮对于砍伐榆林不情愿,只是在清军的监视下还是不得不每天辛苦伐树,时而也纵火焚林,搞得整个榆林浓烟滚滚,不过,此时榆树只有树杆,村木本身又高大,纵火效果并不好,最终还是要人砍伐。
任七,张七两人急得在老巢团团转,再也顾不得是否会暴露老巢的位置,派人将一直与他们联系的何超恭恭敬敬的请到了老巢,一见面,任七就哭丧着脸向何超哀求道:“何大人,还请朝廷赶快发兵相救,否则榆园数万义军就要被清狗灭了。”
何超鄙视的望着任七,张七两人一眼,现在才来向朝廷求救,早干什么去了,他心中对杜小山万分羡慕,谢迁的义军现在可是占了一府四县的地盘,而且对着清军两个王爷丝毫不落下风,榆园贼的地理位置远好于其他地方,得到朝廷的支持并没有少多少,却一直窝在榆园,任七,张七两人根本就没有与满人作战的决心,只不过想当山大王而已。
“任头领,张头领,不是朝廷不愿相救,只是远水不解近火,清狗兵力不过万余人,分散在数百里之内,处处是漏洞,两位头领何不率军打出去,也胜于留在榆林等着清狗过来围剿。”
朝廷毕竟与榆园贼隔着距离,平时运输军械时都是夹在与大顺军的交易物资中带过来,大顺军即使刚开始不知道,后来也是心知肚明,不过,扶持山东义军对大顺军也是有利,大顺军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大顺军绝不会放一支朝廷军队从河南通过,榆林贼虽然重要,可是何超不会认为朝廷会冒着与大顺军交战的风险来救。
“打出去。”任七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液,这一年,何超已经数次提议让他们打出去,任七,张七两人虽然没有拒绝,只是每次只是抢得一些物资就返回榆林中藏匿,这自然不是何超让他们打出去的本意,可是他们的做法也让何超无话可说,反让让他们有借口向朝廷索要更多的物资,我们打出去了,可是清狗太强大,我们只有又回来,要想立足,朝廷应该加大支援。
几次之后,何超也就死了心,对于两人的要求,何超虽然不至于不给,却是经常扣减,剩下的一些军械,宁愿支援给一些小股的义军。
如今何超重提要求,任七,张七两人自然明白何超的意思,这次他们若是打出去,很大的可能就是不能再轻易缩回来,即使攻下了城池,任七,张七两人还是觉得城中没有榆林安全,一想到要将榆林丢失,两人万分不舍。
张七嗫懦了一下,鼓足勇气道:“何大人,还有没有其他办法?若是打出去,林中还有万余妇孺,他们又该如何安置?”
“两位头领,莫怪本官直言,当初朝廷有意帮诸位撤出家小,只是两位头领却推三阻四,如今这些老弱妇孺行军不便,只能将他们留在榆林。”
任七,张七脸上都露出一丝羞愧之色,若当时他们同意,虽然不能将上万老弱妇孺都送出去,不过有大半年的时间,足够将大部分头领的家人送出,只是他们当时在榆林中稳如泰山,又怎么愿意把妻女送到后方,白白给人控制。
“两位头领想一想,老营留在榆林中虽然有危险,可是只要义军能够杀出去,攻城掠地,清狗根本没有精力再到榆林中来,只能追在两位头领后面疲于奔命,如此,榆林,老营都可以保住,义军的主力也能有更大的空间。”
任七、张七两人默不作声,何超所说的只是一种情况,目前清军强,义军弱,义军出榆林后,清军完全可以分成二部分,一部分对义军追击,一部分清剿榆林中义军的家属,没有义军主力阻击,清军不用砍树就可以大摇大摆的进来,榆林虽然南北纵横数百里,若是让清军放开手脚搜,不消十天就能找到老营的位置,到时这些老弱妇孺只能束手待毙,以清军以往对待义军家属的先例,这些老弱妇孺难逃一死。
何超不再说话,只能由任七,张七两人自己权衡,若是留在榆林,所有人都是等死,杀出去,或许老营要遭到灭顶之灾,主力却可以杀出一条血路。半天之后,张七才道:“任大哥,不如这样,你带大伙冲出来,我留下来保护老营,只要张七没死,绝不让清狗伤到伯母和大嫂半根汗毛。”
张七所说的伯母和大嫂指的是任七的母亲和妻子,留下来和冲出去,两样都不轻松,任七叹道:“就这么办吧。”
何超心中也叹了一口气,任七,张七两人这种选择是人之常情,哪样也不肯放下,偏偏这种选择可能是最糟糕的选择,任七的主力出去少了根本没用,说不定没有攻下城池就被清军歼灭了,出去多了,老营根本守不住。
明知这种选择最糟糕,何超却没有立场去阻止,否则很可能激起义军的反感,何超能做的事不过是把这里的情况尽快往上报,让上面的人拿主意。
弘光元年的十一月底月,任七领着一万义军重出榆林,向东昌府攻击,而张七刚留守在老营,老营除了一万多妇孺外,只有五千人防守,为了阻止清军组织的青壮砍伐树木,张七带着这五千义军日夜出动,与清军在林外边沿激战。
义军的出战虽然取得了一些效果,让清军砍伐树木的速度变慢,只是义军付出的代价更大,每天都有无数的义军倒在清军刀下,张七所领的兵马以惊人的速度减少,只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家园,也为了他们后面老营的老弱妇孺,伤亡虽然惨重,义军却没有退缩,到后来,一些妇孺也加入到抵抗清军当中来。
半个月时间过去了,义军伤亡已是过半,整个榆林外围洒满了义军的鲜血,可是清军仍在有条不紊的向林中摧进,每天都有数万棵榆树被伐倒,张七等人迫切希望任七能够打开局面,以便减轻榆林的压力。
只是他们不知的是,任七的处境比他们还不妙,任七先是攻击东昌府三天三夜未果,反而损伤了一千多人,看到东昌府内戒备森严,短期无法攻下,任七明白自己选错了城池,只得离开东昌府,攻击以前义军二次攻下过的郓城。
郓城只是一座县城,又被义军攻下过两次,任七以为这次一定手到擒来,只是他不知道,在东昌府耽搁的三天是致命的三天,张存仁的部将张胆已经率着二千兵马赶了上来,张存仁还怕这二千兵马不足以击败任七,凭着张家在辽东的关系,张存仁找到驻守聊城的清军主将博洛,借调了一千满人骑兵和张胆协同作战。
当任七的兵马正在进攻郓城时,张胆的两千人和一千满洲兵马在背后发起了攻击,结果可想而知,任七的兵马一下子大溃,近万人被清军如斩瓜切菜一般杀了个干净,任七本人作了俘虏,被押解到聊城,在那里,等待任七的将是一场酷刑。
任七的兵马就这样被消灭,早知如此还不如藏在榆林中不出,至少可以多撑一些日子,任七被擒的消息让张存仁和手下都士气大震,加上林中义军的攻击愈来愈弱,清军大大加快了砍伐榆林的速度。
到了弘光元年的十二月底,张七的老营再无躲藏的地方了,双方在林中展开了一场激战,尽管老营不分老幼都参予了战争,可是众寡悬殊,给予清军大量杀伤后,张七被枭首,义军的反抗被瓦解,一万多老弱妇孺被清军屠戳的干干净净,鲜血将整个榆林染红。
榆园贼被清军剿灭,对于山东的各路义军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打击,以前榆园贼与山东巨寇谢迁一西一东,互相呼应,将山东清军主力尽情吸引住,其余义军才能如鱼得水,如今西面的榆园贼被消灭了,清军的注意力肯定会转到其他各路义军身上,一时间,其余义军都是风声鹤唳,忐忑不安起来。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186章公主与皇子
榆园的义军被清军剿灭时,何超正在蒙阴县被奉为上宾,当任七、张七两人决定分兵两路,一路留守,一路出击时,何超就知道这支义军必败无疑,他身为朝廷在山东与各路义军联络的特使,没有必要捆在一支义军身上陪葬,马上抽身而出。
蒙阴上古属有穷国。西汉初建县,因在蒙山之阴而得名,就在上个月,原大明寿张县练总丁鸣吾联络同乡好友周魁轩、张尧中三人起事,由于三人都是当地的乡绅,家大财雄,举事当天就聚集了骑兵四百,步兵二千人,他们首先夺取了清军存在峄山上的库藏财物,然后释放狱囚,随即杀奔蒙阴县,轻取县城,并将知县崔葑处死。
攻下蒙阴县后,丁鸣吾、周魁轩、张尧中三人并没有停手,他们马不停蹄,又取了寿张县,将寿张知县处死,短短一个月时间,这支义军攻占两县,队伍由刚开始的二千余人扩大到万人,声势扶摇直上。
听到这支义军的消息,何超顿时大喜,他正担心任七,张七两人被清军剿灭后无人可以扶制,山东的谢迁孤木难支,丁鸣吾、周魁轩、张尧中三人的出现无异于磕睡送枕头,他二话不说,马上就来到了蒙阴。
与任七,张七不愿受约束不同,丁鸣吾以前本身有官职,并不抗拒朝廷的收编,何超一找上门来,丁鸣吾马上待之为上宾,所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何超自然也是大喜过望。承诺马上向朝廷禀报,只等朝廷回复下来,就可以委任他们官职。
这已是弘光二年的元月份了,新年刚过,整个京城还都沉浸在喜庆之中,与去年的新年相比,大家这个年过得安心了许多,“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若是说去年羽林卫的战斗力还有人担心的话,今年大家就完全没了担心,即使鞑子打过来,有皇帝在,有羽林卫在,自然可以将鞑子打回去。
皇宫装扮一新,所有内侍,宫女都穿上了新衣,还没有到过年时,皇帝就给大家发下了赏赐,每人两套新衣,听说是皇上亲自到外面挑选的商人送来的衣料,都是上好的布料,价钱却只有原来内务府采购的三成。
这天,皇宫中忙碌一片,乾清门内,各个宫女、嬷嬷进进出出,脸上都流露出一丝既高兴又惶恐的神色,连皇帝也在门外踱着脚步,脸上的神情和宫女们差不多,又是高兴,又是惶恐。
一声嘹亮的婴儿哭声传来,刚刚还忙忙碌碌的宫女、嬷嬷们仿佛一下子如同施了定身术一般站着不动,生怕自己发出的声音会搅乱了这个哭声,惹得皇帝怪罪。
一名嬷嬷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柳才人生了,是一位公主,母子平安。”
“公主好,公主好。”王福笑得合不拢嘴,他虽然两世为人,可还是头一次做父亲,忍不住抬腿就朝柳紫萝所在的毓庆宫走去。
“皇上,使不得,娘娘刚生完孩了,怕血气冲了皇上。”两名婆子壮着胆拦在王福面前。
“朕是皇帝,怕什么血气。”王福哈哈大笑,从两名婆子旁边绕过,两名婆子终究不敢再次拦着皇帝,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王福走进刚刚生产的毓庆宫。
毓庆宫外,围着大批的宫女、嬷嬷,见到皇帝过来,所有人都跪了下来:“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赏!”王福意气风发的道。
“谢皇上赏。”后面娇滴滴的一片,王福却毫不理会,他后面跟着的内侍自然会把赏赐发下去。
掀帘进入毓庆宫,只见一名秀丽的少妇正躺在床上,正是刚刚生产完的柳紫萝,她此时脸色有一丝苍白,头用枕头将垫高,眼光温柔的看着床边的一名婴儿。婴儿旁边则呈半圆性的围着十几名嬷嬷、宫女,宛如众星捧月一般。
听到皇帝的脚步声,这些嬷嬷、宫女转头看到皇帝,正又要跪拜,王福连忙摆手,让她们免礼,对着躺在床上的柳紫萝微笑道:“爱妃,朕来看你和孩子来了。”
床上的柳紫萝嘴角也满是笑意,只是眼神中还是露出一丝遗憾之色:“皇上,恕臣妾不能起身相迎了。”
“爱妃尽管躺着别动,朕要看看我们的孩子。”说完,王福的眼睛已经转到婴儿的脸上,刚出生不久的婴儿皮肤还皱着没有打开,实在谈不上漂亮,王福却感到自己的心弦一下子被拨动,心中柔情一片,有着初为人父的喜悦。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是第三个年头了,实际算起来也有一年半的时间。与刚来时每天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情形相比,现在王福的处境无疑是好得太多,即使他现在变成一个昏君,每天在宫中吃喝玩乐,至少也可以做到与满人划江而治,而不是当初时时担心满人打过来的情景。
当然,王福不会如此没有出息,哪怕就是为了眼前的小人儿,再过二年,王福也要亲领大军北上,等到她长大后,要让她看到一个完整的山河。
“皇上,臣妾无能,没能诞下皇子。”柳紫萝口气中微显出一丝酸楚,她即担心皇帝会不喜欢女孩,又为自己失去一个机会懊恼不已,面对皇后的位置,又有哪个女人会做到真正不动心,若她能诞下皇子,母凭子贵,离皇后的位置就能近一步。
“爱妃说哪里话,朕喜欢女儿。”王福笑道,忍不住用手指轻轻的婴儿脸上抚了一下,感受到自己脸上有异物,婴儿的手脚动了起来,同时哇的一声大哭,让王福好生尴尬,这个丫头一点也不给她父亲面子。
王福说的喜欢女儿确实是事实,与儿子相比,女儿不但与父亲更贴心,而且身为皇家,女儿不会与父亲的利益产生冲突,儿子吗,现在自己的身体还年轻,以后再生也不迟。
不管皇帝说的是真心还是假意,柳紫萝心中还是产生了一丝安慰:“皇上,给孩子取一个名字吧。”
“好。”王福回道,脑中急速的转动起来,看在已经停止哇哇大哭的婴儿,转动着纯净的眼睛,脸上无忧无虑的表情,王福心中一动,无忧公主,随即又否决,这个名子不是不好,而是历史上得这个封号的公主真正做到无忧的根本没有。
“就叫解忧,这是朕的解忧公主。”
“解忧。”柳紫萝轻轻念着这个名字,越念越是欢喜,单从这个名号来看,皇上所说的喜欢女儿并不是随口敷衍。
宫中喜事不断,就在解忧公主生下的第二天,宫中又被一阵嘹亮的婴儿哭声打破,这次是重华宫的叶才人产下了皇子,两位才人前后隔一日,分别诞下了一位公主和一位皇子,这让一直感叹膝下空虚的太后邹氏乐得整天合不拢嘴,简直比皇帝和两名才人本人还要高兴。
这条消息传了出去,也让朝中大臣和京城百姓安心了不少,以前两位才人虽然怀孕,可是谁也不知道她们肚子里是男是女,如今终于明了,一男一女最好,若是两名都是皇子,他们的出生日期如此近,倒是要担心以后皇位的争夺了。
当然,也有人不高兴,消息传到杭州时,据说潞王爷接连打碎了数个官窑出品,价值上千两银子的瓷器,又责打了几名服侍他的内侍一顿,让整个潞王府的下人好几天都过着战战兢兢的日子。
为庆祝皇长女和皇长子的诞生,本着与民同乐的精神,王福大笔一挥,京城每人发米、面各一斗,官员、差吏,军队也各有赏赐,所需的银钱,米面全部由内库所出。
银行和海关两项收入,在弘光元年的十一和十二这两个月,分别给朝廷贡献了一百二十万余两银子和一百四十万余两银子,加起来有二百七十万两之多,而且银行吸收的存款也有数百万两,只是全年花费太大,年底为羽林卫的扩建又花费了不少,年底一算帐,全年朝廷还亏欠了二百余万两。
不过,这两百余万两都可以用王福的内库补上,这一年,皇帝的内库收入颇丰,单单与大顺军的交易就赚了三百多万两,加上顾三麻子所赚的银子,以前左良玉手中的盈余,在支付完羽林卫和皇宫中的日常花销后,王福的内库银子竟然存下了五百万两银子。
考虑到明年朝廷的税收将会大幅度的攀升,虽然不知具体攀升多少,不过按照银行和海关现在这样运行下去,二千万两至少也没有问题,羽林卫要扩充到十万,王福不可能再用内库来支付羽林卫的军费,没有羽林卫的军费的拖累,这五百万两就是在皇宫无进项的情况也,也足够开销数年了。
有了这五百多万两银子打底,王福才能大方的打赏。京城数十万人,每人一斗面,一斗米,只需要花费三四万两即可,加上官员,差吏,军队,有十万两银子足够,花十万两银子换得大家一同高兴,又何乐而不为。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187章剌洪(一)
一个团体,小到一个家庭,大到一个国家,最重要的就是权、财;有权无财,这个权利就象是建立在沙滩上的城堡,风浪一袭就会土崩瓦解;有财无权,犹如闹市中小孩怀抱着金娃娃,只会引来灾难。
大明末期,朝廷对内是有权无财,在李自成百万大军进京前,崇祯搜遍内库,连数十万两调兵费用也拿不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流寇逼近,对外却是有财无权,对于满人来说,大明的权威早已倒塌,偏偏民间又富有的很,每抢一次都能有数百万两银子的收益,比他们全族一年耕种所得还多,结果满人的胃口越养越大。
若是祟祯知道在他后面只有半壁江山的小朝廷皇帝一年多时间能挣下五百万两内孥银,恐怕眼珠子都会睁出来,王福却知道,无论是海关和银行的收入都远没有到顶,南宋时,同样是半避江山,每年朝廷收入在八千万贯以上,大明的税收即使在最高的时候也只有三千三百万石,这还是在永乐年间取得,到后来就每况愈下。
要说南宋时经济比大明还要发达,这有点不可思议,就算初期如此,到大明后期也不可能赶不上四五百年的宋朝,可是随着经济的增长,大明的税收反而愈来愈少,只能说国家的税收正策出了问题。
大明初期,朝廷除了正税收入外,茶、盐、铁、瓷、丝的专卖也是一大进项,这五项加起来,往往可以和正税相当,只是后来随着吏治腐败,专卖成为官员们上下其手捞钱的工具,田赋几乎成为朝廷收入的唯一来源,税收越来越窄,收上来的税自然也越来越少。
正是依靠商税,南宋的税收才远高于大明,可怜大明商税只有三十税一,就算这样,一年也有七八十万两银子的收入,到了祟祯时皇帝被忽悠的连三十税一也免除,这几十万两银子也就泡了汤,结果为了一年省下二十万两银子的开销,皇帝不得不裁减驿卒,连累李自成失业,成了自己的掘墓人。
如果能够厘清吏治,茶、盐、铁、瓷、丝重新建立专卖,将商税扩大到十税一,加上海关,银行,朝廷一年的税收就是过亿两,王福也不会奇怪,可惜前面三项牵涉的人太多,贸然动作只会让地方混乱,在没有击败满人,重新统一全国前,王福不会去做,只能在心中想想而已,甚至这个想法王福都不会流露出去。
在皇长子诞生三天后,榆林贼被清军剿灭的消息终于传到王福的案头,在这条消息到达时,几乎在同时,另一条消息,丁鸣吾,周魁轩、张尧中三人攻下数座县城之事也送到王福案头。
这两条消息一喜一忧,义军的实力严格来说并没有减弱,丁鸣吾三人明显比任七,张七两人有进取心,而且对朝廷更加认同,不过,数万人就这么被屠戳,王福看得心中还是一阵气闷,忍不住用笔在张存仁的名字上划了一个叉。
张存仁并不知道自己被大明皇帝判了死刑,将榆林贼剿灭后,他不免有些得意扬扬,只是丁鸣吾的起义等于在张存仁脸上扇了一个耳光,张存仁勃然大怒,新年刚过,马上率着从榆林撤出来的得胜之师向丁鸣吾、周魁轩、张尧中三人占据的蒙阴、寿张两县恶狠狠的扑来。
丁鸣吾并没有和张存仁正面迎战,说起来双方的兵力差不多,只是张存仁不但有一千多满人助阵,而且所属兵马都是正式的官军,丁鸣吾的上万义军中,只有刚开始的四百马军和二千步卒算是精锐,即使这些人和清军比起来也颇有不如,其余人马则是刚放下锄头的农民,军队素质远远不如清军,武器更是五花八门,即使是守城也很难守住,在何超的建议下,三人放弃县城,率军遁入蒙山中。
东蒙为泰沂山脉系的一个分支,跨临沂市平邑、蒙阴、费县和沂南四县。主峰高达一千多米,山峰、深谷陡涧众多,素有“七十二主峰,三十六洞天。”之说,藏万把人根本找不到踪影,张存仁也只有望山兴叹,将下山的各条道路稳稳守住,想将丁鸣吾等人困死在山中。
只是整个大山绵延数百里,以张存仁的兵力,要想将蒙山的所有出口都守住根本不可能,依托着蒙山,丁鸣吾、周魁轩、张尧中三人率军频频出击,让张存仁的部下疲于奔命,叫苦不已。
令张存仁安慰的是官军不费吹灰之力就收复了蒙阴、寿张两座且城,这对于其他义军是一个威摄,一时山东各地的义军纷纷蛰伏,从表面上看,山东平静了许多,只是实际上只要满清压榨山东的政策不变,这种蛰伏只是暂时性的,一旦爆发出来,将会比以前更加猛烈。
莱州城下,十四门大炮正在发出震天般的轰鸣,炮弹不时砸在城墙上,每一击都是地动山摇,城墙上不时传来哗哗的砖石碎裂声,弹起来的砖石飞到半空中砸下来,将城头附近的义军砸得头破血流,甚至有人当场身亡。
义军伏在城垛下,大口大口的喘气,清军每一轮炮击,都要让城墙上的义军心惊胆战一番,清军的大炮虽然不多,可是足可以将城头的四门老式青铜炮压制的死死的,城墙上到处是坑坑洼洼,许多地方已经有不少裂隙,让人看得触目惊心。
孔有德和耿仲明两人队伍中虽然有火器部队,可是他们的大炮全部给了多铎,多铎败亡后,这些火炮成了大明的战利品,以至孔有德、耿仲明这两名最先将火器带给满人的王爷军中竟然连一门火炮也没有。
洪承畴带来的这十四门火炮几乎是多尔衮能够搜刮出来的最大数量,每一门炮都是被掠的工匠们费尽千辛万苦铸造出来的,质量不但比不上以前的红夷大炮,就是大明铸造的火炮也有所不如,不过,对于很少见过火炮的义军来说,却是了不得的利器,头一天清军炮击时,许多人在城墙上撒腿就跑,若不是谢迁弹压的快,恐怕城墙上的人就要跑没了。
这让谢迁非常生气,本来在谢迁等人看来,莱州兵精粮足,就是清军来得再多,守个一年半载也没有问题,尤其洪承畴到来之后,义军对其两次成功的袭击更是加强了谢迁和其余将军的映像,洪承畴其实也没有什么了不起,哪怕后来特种兵和城内的义军出动数次都无功而还也没有改变众人的看法。
只是没想到清军的第一天进攻,义军就出了这个批漏,城池差点让清军不攻自破,谢迁事后又连斩了十余名带头逃跑的义军,宣布若是有人再逃跑,一律杀无赦,这才稳住军心。
所谓盛名之下无虚士,比起孔有德、耿仲明来,洪承畴的进攻明显更有条理和耐心,大炮连续轰击了十日,依然没有出兵攻城,只是在大炮的后面,一直站着无数扛着云梯和推着各种攻城车辆的清军,仿佛随时会向城墙冲击,让义军每日都不得不在城墙上忍受清军大炮的轰击,虽然十余门大炮杀伤有限,只是这种光挨打还手的情况还是让义军的士气低落下来。
洪承畴站在搭建起来的高台上,眯着眼睛望着前面的莱州城,赖恼、佟养量、宜永贵、高第、孔希贵等将领如众星捧月的围在洪承畴身边,孔有德、耿仲明带着各自的部下离得稍远,也是默然的打量前面的莱州城。
远处的莱州城在清军火炮打击下仿佛正在颤抖,高第忍不住道:“总督大人真是高明,大炮连击十日,末将料城中贼寇已经丧胆矣。”
这个高第可不是曾任职兵部尚书,经略辽东的高第,而是以前大明河南总兵,曾在洪承畴帐下任职,因此他以洪承畴心腹自居。
“马屁精。”孔龙忍不住在心中鄙视了一声,若伯父的红衣大炮不是交给多铎,这个莱州城早拿下了,有大炮谁不会用?
洪承畴没有理会高第的马屁之言,向佟养量问道:“佟将军,我军现在还剩多少炮弹?”
“回总督大人,只有三成不到了。”佟养量回道。
“好。”洪承畴点了点头:转向其余各人:“诸位将军,能否拿下莱州,就看诸位在今日之举,传本督命令,今日将全力进攻,没能本督命令,谁也不准擅自退兵,否则莫怪本督宝剑锋利。”
“是,总督大人”众人一起抱拳道,今天进攻的计划在数天前就定好,大家脸上都毫无意外的表情。
“恭顺王。”
“小王在。”孔有德心中只觉得无比别扭,却不得不应声。
“由你部作为前锋,开始攻城。”
“是,小王遵令。”孔有德一边在心中问候着洪承畴家中的女性亲属,一边用右手猛得的一挥,大声吐气道:“攻城!”
孔有德部下最少,当然不愿意自己派在最前面,只是眼下他要受到洪承畴的管辖,不得不打前阵。随着孔有德攻城的命令一下,清军阵内鼓声大作,站立了十天一直没有动作的清军动了起来,无数人抬着云梯,推着各式攻城车辆向莱州城冲去。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188章剌洪(二)
“杀啊!”清军口中发出呐喊声,等待了十天,这些清军心中一直憋着一口气,如今终于到了攻城的时刻,他们的喊声甚至将鼓声也掩盖。
“起来,准备守城。”城头上,义军各级头目将还伏着的士兵叫起,看到清军终于开始进攻,许多人心中反而有如释重负的感觉,紧握着手中的兵器,等待清军冲上来。
“砰!”率先开枪的是散在城头的各个特种兵,随着枪响,前面冲击最快的一些清军一声不吭的栽倒在地,后面的清军迟疑了一下,马上越过同伴尸体继续往前冲,他们已经知道义军手中有一种射得非常远的火器,可是数量并不多,这么多人的冲击,城头的人又能杀得了几个。
确实,光靠四十多支来复枪不足阻挡清军的冲锋,死上数十人对于数千人的前锋来说只得一个微不足道的数字,清军很快冲到城下,上百架云梯在城墙上搭了起来,七辆巨大的撞车各自选取被火炮轰出巨大的裂隙的城墙撞击,每辆撞车后面都有超过二十名的清军一起使力,巨大的冲车撞在城墙上,每一击都发出惊天动地一样的声音。
“快,丢石头,往下砸!”义军的头目在城头大喊大叫道。
“呼,呼。”磨盘大的石头重重的砸在冲车上,冲车上的牛皮发出如击中败革般的声音,将石头弹出,刚好砸在一名倒霉的清军身上,那名清军发出一声惨叫,倒在地上腿蹬了数下顿时再无动静,只是整个冲车却丝毫无损,继续向城墙撞击。
“滚木。”上面的义军改变了命令。
“卟。”数人合抱的巨木砸在冲车上,从后面滚去,将数名躲闪不及的清兵扫倒,只是在迅速补充上来的清军推动下,冲车继续向前,又一次撞击着城墙的裂缝。
“哗啦。”只是数下撞击,一段在前十天已经饱受炮弹攻击的城墙承受不了撞击,整个塌陷下来,刹时间,仿佛天崩地裂,一股巨大的灰尘扬起,城墙上的义军措不及防,惨叫着随同砖石一起滑下来,城下撞车同样来不及躲开,被塌下来的砖石掩埋,十余名清军躲闪不及,顿时被砖石埋在下面。
后面的清军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杀啊!”嘴里大喊着,向着缺口冲过来。
“堵住,堵住。”正在附近的谢迁大吃一惊,带头向缺口冲去。
“将军,危险。”他的亲兵什长急忙将谢迁身体拉住,若是第一天主将就堵缺口牺牲,那莱州城就不用守了。
“危险什么,不堵才危险,兄弟们,跟我来。”谢迁挣脱亲兵的拉扯,拨出长刀,继续向缺口方向冲去。
这个缺口附近并不缺义军,只是城墙如此脆弱,大出众人意料之外,一时不敢向前,看到主将上来,所有人都羞愧不已,先一步将缺口堵住,双方在缺口展开激战,一时之间,这个缺口伤亡直线上升,成为争夺的焦点。
“好。”后面的高台上,各个观战的清军将领看得清楚,高第率先大叫起来,赖恼、洪承畴脸上也忍不住露出笑意,孔有德,耿仲明两人入关后一直是灰头土脸,根本没有立下什么功绩,如今连一股义军也是数月不克,让洪承畴多少有点认为三顺王名不副实,如今看来,这些辽东军的战力其实不差。
佟养量、宜永贵、孔希贵等人脸上都已是一幅跃跃于试的表情,他们本来存有让孔有德先期损耗实力的心思,可是若让孔有德立下大功却非是他们所愿,只有洪承畴脸上一幅笃定的表情,若是孔有德能先攻进城,他是主帅,功劳自然在孔有德之上。若孔有德攻不进去,那自然是孔有德无能。
听到谢迁亲自上阵,赵束乡忍不住跺了跺脚,向旁边的义军吼道:“首日即让主将上阵,尔等有何用?”
赵束乡的话让义军的大小头目脸孔都涨得通红,数名千总大叫起来:“我去!”带着人马匆匆向缺口方向增摇,将谢迁换了出来,随着源源不断的义军增援上来,这个缺口牢牢的被义军守住。
只是这边刚守住,很快另一处地方又出现缺口,虽然马上就有义军堵上,只是一时城头还是显得危急万分。
“快,火油,把火油端上来。”屠户郑在城墙的台阶上大喊。
城中各类守城物资充足,只是由于清军这些天一直对着城中炮击,义军不敢把这种危险品放到城头上,以致今天攻城时火油来不及运上城头,让清军的攻城车发挥出巨大的威力。
“哗啦。”抬上来的火油终于从城头倒下,将还没有来得及退开的冲车淋了一身,热油溅在几名清军身上,烫得他们哇哇大叫。
几支火把从城墙上扔了下来,热油一遇到火焰,一股冲天的火光顿时升了起来,大火在冲车上开始了熊熊燃烧,后面的清军急忙逃开。
随着城墙下数处大火升起,清军的冲车终于全部完蛋,只是他们的进攻却丝毫没有减弱,云梯上,缺口处,到处是密密麻麻的清军。
第一天就打开了两处缺口,已经让他们大感意外了,看上去这两处缺口都是冲车的功劳,其实若是没有火炮先前对城墙的破坏,冲车根本不可能这么快打开缺口,何况冲车再皮粗肉厚也怕火烧,若不是义军不敢把火油放在城头,他们的冲车撞击不了数下就会被火油推毁,对付城池,有火炮就是比没有火炮强。
一直紧闭着的西门突然大开,一队四百余人的义军骑兵从城内冲了出来,屠户郑冲在最前头,他手中的钢枪猛然抖动,啪的一声打在一架云梯上,云梯发出咔嚓的声音,从中间断为两截,正在云梯上攀爬的十余名清军如同蚂蚁一般,惨叫着从半空中掉了下来。
“万岁!万岁!”城头上的义军看得真切,所有人都热血沸腾起来,将爬上城墙的清军奋力杀退。
“杀!”屠户郑此时口中才暴发出一声狂喝,领着部下从后方向正在攻城的清军杀去。
刚才屠户郑犹如天神一般的一击,深深的映在看到的清军脑海中,见到这个杀神一般的人物领着骑兵过来,清军心胆皆丧,下面的人发一声喊,四散溃逃起来,云梯上的清军却是陷入进退两难中,不少云梯被墙上的义军趁机推倒,惨叫着摔到地上。
隆隆的马蹄声响起,清军阵列中一只千人马队冲了出来,义军后面的那次袭击,洪承畴知道义军有一支精锐的马队,不敢大意,他早有对付义军骑兵的准备,如果能在城下将义军马队斩杀,对于攻城肯定是大有帮助。
尽管对方的人数是自己的两倍,屠户郑却没有害怕,杀散城门附近的清军后,并没有马上向城中返回,把马一拨,长枪前指:“冲上去。”
义军士气正旺,毫不犹豫的跟在屠户郑后面向清军冲去,城头的赵束乡看得大惊失色,向谢迁道:“将军,快鸣金,让郑将军回来。”
谢迁却犹豫了一下:“我军士气正旺,若是不战一下就撤回,岂不是白白折损了士气。”他思付即使屠户郑不敌,和清军撕杀几下总没有问题,到时再徐徐退回就是。
双方的骑兵越来越接近,面貌也清晰可见,屠户郑身边一名亲兵突然叫了起来:“大人,不好,是真鞑子。”
除了脑后的辫子外,此时的满人面目和汉人还是有很大区别,尤其是一些生女真,简直和野人无异,全身长毛,味道更是冲的吓人,义军并不是没有杀过真鞑子,只是一般都是十几人的小队,即使是百人队也没有碰到过,单是围剿十几人的鞑子小队,义军即使占据绝对上风,往往也要付出差不多的伤亡才能将他们消灭,如今己方却只用四百人冲击对方的千人。
“狭路相逢,勇者胜,冲。”到了此时,屠户郑就是想调头也来不及,否则只会让鞑子对义军白白屠杀。
胡达满很是兴奋,他是正黄旗的一名梅勒章京,这一年多,正黄旗受损严重,旗主图赖身亡、副旗主谭泰也死了、肃清王身亡、号称满洲第一勇士的鳌拜据说向明朝投降,不过,这种传言没有人相信,大家也只当他死了,其余各级将领身亡的更是数不胜数,昔日军力在满八旗排第一的正黄旗元气大伤,只剩下一名副旗主和几名梅勒章京支撑大局。
身为正黄旗中的一员,谁也不愿正黄旗就此沦落,胡达满无时无刻都想将正黄旗重新振兴,要想振兴正黄旗,只有多立军功,洪承畴头上挂着“招抚山东及江南各省总督军务大学士,敕赐便宜行事。”的头衔,其他满人不愿理会,胡达满却是一招即来,无他,他太想要军功了。
这样一支千人队,在辽东战场时,甚至敢和一万明军骑兵对阵,更不要说对方只是贼寇,而且只有四百人,胡达满甚至可以想到对方看清自己和部下的面容时,恐怕会吓得扭头就跑,到时就可以轻松追杀了。
令胡达满失望的是,直到进入一箭之地,对方根本没有返身而逃的想法,反而全部拨出长刀,杀气腾腾的指着自己,跨下的战马更是催到了极速。
这让胡达满愤怒起来,他重重的喝道:“放箭!”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189章剌洪(三)
随着胡达满放箭的声音落下,“嗡。”的一声弓弦大作,前面的满人都拉弓射箭。数百只羽箭密密麻麻的向义军头上落下,大多数羽箭落到空处,一些羽箭被义军用刀格开,真正有效的也只有几十只箭,十数名义军翻身落马,随即被后面的马蹄踏成肉泥,更多中箭的义军只是发出一声闷哼,随即若无其事的继续控制着马匹奔驰。
三箭不如一刀,何况是仓促之间发出的箭支,若不是重要部位中箭,基本上不妨碍骑兵继续战斗,屠户郑知道自己的部下骑射肯定不如满人,索性没有让大家放箭,省得到时来不及换兵器。
临阵三矢,那是指骑兵和步兵之间的交锋,事实上骑兵之间的冲杀往往只有放一箭的功夫,若是你还想放第二箭,第三箭,说不定双方相遇时你来不及挂弓抽刀,那是自己找死。
果然,一箭刚过,双方的前锋已经轰然撞在一起,刹时间,人仰马翻,鲜血飞溅,无数的人头滚落在地。
“杀!”屠户郑手中的钢枪上下挥舞,凡是被屠户郑的钢枪扫过的清军都惨叫着从马上摔下,他的前面顿时出现了一个空挡,屠户郑毫不犹豫的打马冲进去,身后的义军紧紧跟随,义军以屠户郑为箭头,瞬间形成了一个穿凿阵形。
反观满人,他们的人数虽然是义军的两倍,只是多少有一些散乱,许多满人想着义军多半会转身逃跑,他们一心想从身后追杀,却没有料到义军竟然冲得如此坚决,一些满人甚至于连手中的弓箭也都没有放下就发现敌人已经冲到自己面前,急忙想换兵器时,哪还来得及,义军的马刀已经斩了下来,不少满人眼中一片错愕,带着不甘的眼神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义军开始心中还有一些忐忑,只是跟在主将后面,见到满人纷纷从马背上栽下来,顿时勇气大盛,这些天与清军作战建立的信心膨胀起来,刀刀与满人搏命似的向前冲去。
两军交战,勇气有时候往往比技巧更为有用,虽然满人的骑术比起义军来说要好不少,只是一旦双方相时拼命,一方结成阵式时,另一方的骑术再厉害也要打一上折扣,战场空间狭小,根本不容你作出什么花巧的技术,双方硬碰硬,力强的活,力弱的亡。
满人未必有他们自己吹嘘的厉害,以往明军作战,往往是未战先怯,满人自然是可以以少胜多。此刻双方拼起命来,从马上掉下来的满人比义军只多不少,此时人命如草芥,每时每刻都有人从战马上掉了下来,义军、满人,双方的尸体交缠在一起,甚至一些战马也互相嘶咬。
屠户郑不知自己的钢枪挥舞了多少下,将多少清军扫下了战马,只是当他感到双臂开始酸痛时,前方突然一空,原来两军的阵形已经交错而过,屠户郑扭头向后看了一眼,心中暗自一惊,他身后紧紧跟随的义军至多不过三百人,也就是说,这次交战,他的部下已经去了差不多三分之一。
不过,屠户郑可以肯定的是,清军的死伤决不会比他们少,他虽然在最前头,犹有余力观察整个战场,单单是他的钢枪下,至少有十几名清军亡魂,其他义军也基本做到了以一换一,他顾不得心痛,将马头一拨,大声喊了起来:“诸位,还能战否?”
“能战,能战。”数百名义军大声回道,声音气冲山河,所有人的血已经沸腾起来,若是以前面对清军的胜利大家还多少有点不自信,这次面对纯满人组成的骑兵,不但没有落下风,而且还沾到一点便宜,所有人都对自己信心百倍起来,不要说前面只有不到一千满人,哪怕此时屠户郑要带着他们去冲击洪承畴的大营,恐怕大家也会毫不犹豫的跟着。
“好,咱们杀回去,兄弟们,冲!”屠户郑的钢枪向前一指,催马前进,数百义军紧跟在他身后,朝城墙方向杀回。
这一番交战,城墙上的义军看得清清楚楚,双方交错时,谢迁等人已经看到冲过来的一千人马全是满人精锐组成,谢迁心中大悔自己没有及时敲响退兵的鸣声,所有人都紧张的看着城下骑兵之间的交战。看到义军在清军箭支下落马,义军都有一种不忍卒睹的感觉,不过,接下来的战事,谢迁,赵束乡等人却是大喜过望,自家的骑兵面对两倍的满人不但丝毫没有落下风,好象还沾到了不少便宜。
见到屠户郑重新杀回,谢迁哪舍得将这支宝贵的骑兵拼掉:“赵大人,城头就交给你了,兄弟们,走,本将要亲自迎接郑大人归城。”不等赵束乡回答,谢迁带着亲兵和几名副将匆匆向城下走去,那里有一支等候的三千精兵。
胡达满心中满是苦涩,他的部下损失起码有二百人,他有点不明白,即使是以前号称精锐的大明辽东边军,若是一千满人对上四百人也可以屠戳,满人的伤亡不会超过二位数,可是对上一群贼寇,他的部下就会死伤二百人,而且对方的主力还在。
是自己的部下变弱了,还是对方太强了?不,都不是,刚才只得自己的部下太大意了,表面上看是一千对四百,事实上大多数部下都在外围,除了偶尔射上几支弓箭,根本没有参予作战,接战的地方反而是贼军形成多数,胡达满找到了答案,重新充满了信心,看到屠户郑带着剩下的人马返回来,他顿时咬牙切齿,伸出长刀向前指去:“杀,杀光这群南蛮子。”
刚才一仗处在外围的清军也是有点莫名其妙,自己里面的同伴怎么那么容易就被贼军击穿,而且死了那么多人,这些贼寇怎么就不逃,一个个不怕死的往前冲?他们见惯了明军和流寇稍一恐吓转身就逃的例子,遇到一群不怕死,而且武器精良的敌人,顿时变得有一点不知所措。
胡达满的喊声将这些还处于迷茫中的清军惊醒过来,他们深感到自己的尊严被冒犯了,将弓箭放下,铮、铮、铮的声音响彻一片,所有清军都拨出了刀,疯狂的向冲上来的义军迎了上来:“杀,杀光这群南蛮子!”
“杀,杀鞑子!”当胡满达正想率部下与义军剩下的骑兵再次交锋时,他们身后传来了更大的喊杀声,胡达满暗道一声不好,他陡然想起,刚才的撕杀与贼军换了一个方位,现在他们的背后正是莱州城,他扭头一看,果然,一队大军从城门冲了出来,正向他的后队袭来。
胡达满看了一下双方的距离,恨得牙齿差点要咬碎,若是他要执意将贼军的骑兵剿灭,说不定自己的部下也要贼军包围剿灭,虽然此举有可能将贼军诱出城进行一场大战,只是胡达满绝不愿意自己和部下来当这个诱饵。
“撤!”胡达满的骑兵拐了一个弯,从义军骑兵侧面掠过,颇有一丝狼狈而逃的味道。
“万岁!万岁!”城上看得真切,所有的义军都状如疯狂起来,清军则士气大挫,己方寄以厚望的八旗兵竟然一千不敌对方四百人,狼狈而逃,这是事先谁也没有想过的事,一时前线清军都发愣起来,不知道是否要继续进攻。
见到满人狼狈而逃,已经杀疯了的义军骑兵还想追击,城头的赵束乡看得大急,连忙命人敲响退军的鸣声,屠户郑才带着骑兵与谢迁的步兵汇合,双方又爆发出一阵欢呼声,互相配合,徐徐向城中退去。
从双方骑兵交战到满达海带着骑兵狼狈逃跑,写起来慢,其实并没有发生多长时间,等到洪承畴调集军队上来时,屠户郑的骑兵已经先一步入城,而谢迁的军队也退入城中大半,清军将领还想进攻时,赵束乡已经将特种兵和一部分弓手调到城门附近,一阵乱枪和弓箭后,清军只能退后,眼睁睁的看着义军全部退入城中,接着整个城门重新关闭。
“万岁!万岁!”屠户郑和身后的骑兵每到一处,每处就掀起了热烈的欢呼,无论军民都是以最大的声音喊起来。
听到城中山崩海啸般的欢呼,城下清军都脸色发白,谁也没有心思进攻,叮铃铃的声音响起,洪承畴的退兵令也及时下达,清军如蒙大赦,扛起云梯就往后跑,城头的义军大声嘲笑,一些以前参加过明军的老兵油子站在城头,解开裤子,对着清军的方向撒尿羞辱,看到这一幕的清军愤愤叫骂起来,只是脸上却是一幅无奈的神色。
“轰。”直到清军大炮重新响了起来,城墙上的义军才连忙躲了起来,停止了各种动作,不过,城中的欢呼依然没有停,即使清军的大炮响声也不能掩盖。
“真是带劲。”城外数里处的一处长有茂密森林的丘陵上,伏着四名鬼鬼祟祟的人影,刚才战事激烈时,他们都忍不住向战场方向打量,直到双方收兵回营才把目光收回来,继续着他们枯燥的工作。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190章剌洪(四)
眼前的四人,分别为刘国轩、牛大顺、李同、孙圭,这四人,都是眼下在莱州的特种部队队员,刘国轩年龄最小,却是四人当中的头领,眼下已是特种兵中的什长,牛大顺、李同两人都是身材高大,孔武有力之人,孙圭名字中带有二个土字,以前干的勾当确实也有土有关,他是一个盗墓贼。
牛大顺正是昔日被满清肃亲王豪格屠杀的牛家村幸存下来的唯一壮丁,豪格和其部下被随后赶来的羽林卫剿灭之后,牛大顺加入了羽林卫,凭着打猎时锻炼出来的良好身手,被吸收进了特种部队。
李同是辽东人,孙土却是陕西人,四人来自天各一方,却都因为羽林卫这个平台将他们捏了起来,他们四人在这个丘陵处已经整整待了十天了,在清军开始向莱州城开炮前,四人已经借着夜色从城中溜了出来,他们选取这个丘陵后,每天不分日夜都在挖洞,他们打算挖出一条直通到清军高台下的地道,将火药埋入其中,最终将高台上观战的洪承畴炸死。
此时王福并没有下达剌杀洪承畴的命令,完全在莱州的特种兵自行作出的决定,孔有德、耿仲明两人虽然是满人的王爷,可是特种兵并没有针对他们作出剌杀的行动,对于洪承畴,他刚刚到达时,黄鸣峰与一行特种兵军官却是几经研究,最终作出剌杀他的决定。无他,洪承畴的名声太大了,太子少保,兵部尚书,五省总督,一度统领天下所有精锐兵马与满人决战,战败消息传来后,大明皇帝还给其身后亲自作祭,如今这样一个人却成了大明的叛臣,不杀,天理不容。
只是要在千军万马之中剌杀一军主帅,谈何容易,黄鸣峰与刘国轩等人几经商量,有提议混水摸鱼,穿上清军的衣服混入军营;有提议直接发动夜袭,然后趁清军混乱之极,由全体特种兵出动,直奔洪承畴帅帐斩首……
不过,议来议去,这些方法都一一否决,有的难度太高,有的更有可能造成己方巨大的死伤却不一定能完成任务,最终大家还是同意了孙圭的提议,挖地道,孙圭先前打算挖一条地道直通清军帅帐,只是无法确定帅帐的方位,看到清军搭建高台供洪承畴等人观兵之用,孙圭马上把地道的出口确定在高台下。
挖地道的优点是如果成了,不但可以让洪承畴死无葬身之地,而且还可能陪上大批清军将领,让清军一下子就成为一盘散沙,如果失败,几人还可以逃,就算逃不出,也可以将损失降到最低,缺点是时间太久,而且地道如此远,一旦稍微偏离,很有可能前功尽弃。
不过,孙圭却拍着胸膛作保证,凭着他的经验,绝不会偏差,陕西多墓葬,他家数代盗墓出身,曾经还盗过帝王之墓,里面机关重重,远比简单的挖地道复杂,特种兵内部这才一致同意这个挖地道的计划,将计划名称定为剌洪。
眼下四人已经挖了十天了,计算一下距离大概已经挖了一半,不过,越到后面,地道要费的力气就越大,孙圭估计,要通到清军高台下,差不多还要二十天的时间,四人分工合作,由刘国轩负责把风,孙圭负责把握地道的方向进度,有时也参与挖土的工作,真正的苦力是牛大顺和李同两人,这两人却没有什么怨言,牛大顺与满人有灭家屠村之仇,李同也差不多,能够亲手挖出一条地道送这些汉奸走狗头目一起归西,区区力气又算得了什么。
今天难得一场大战,刘国轩过意不去,将下面的三人也一同叫来观战,无论是胜是败,对于他们来说都是一个鼓舞,胜了大家当然高兴,败了,众人更是会激励自己,早点完成地道,只是今天的战果确实让四人都看得眉飞色舞。
看着清军收兵回营,刘国轩等人才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孙圭已经赤溜一下重新钻进了地道中,牛大顺紧随其后,李同将运出来的泥土拖到外面,小心的洒在各种植物底部,这个工作并不比挖地道容易,刘国轩提着火枪,警惕的看着四周。
清军大帐内,洪承畴坐在椅子上,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孔有德、耿仲明嘴角有着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其余各人脸上多少有一点沮丧,赖恼的脸孔更是有一点发红,只是他脸上胡子太多,若不仔细看,谁也不会注意到。
“报,正黄旗梅勒章京胡达满大人到。”
话声刚落,胡达满跨步走了进来,嗖的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都向胡达满看去,不屑,幸灾乐祸,好奇……各种情况都有,偏偏少了胡达满刚来时的敬畏。
胡达满心中郁闷的要吐血,若不是贼寇城中军队出来接应,第二次冲锋时,他一定会将这数百名寇贼骑兵全部剿灭,现在却是坐实了他率领的一千正黄旗精锐竟然不敌贼寇四百人,这简直是满人的奇耻大辱,好在这里除了赖恼没以其他更高级的满人将领,否则恐怕自己的脑袋就要保不住了。
“下官参见总督大人。”胡达满脸上尽量装着一幅淡然的样子道。
“梅勒章京大人免礼。”洪承畴示意胡达满回到队列中。
帐中除了他,只有赖恼一个满人将军,胡达满自觉自己与赖恼地位相当,走到赖恼旁边站立,没想到赖恼哼了一声,径直离开原位,走到对面,摆明不屑与胡达满为伍。
胡达满脸上一滞,却是无可奈何,他心中连发恨的念头也没有,只能咬牙切齿的想,若是这队贼寇骑兵再出来,他一定要将之剿灭的一个不留,方可将自己头上的耻辱洗刷掉。
“诸位,今日我军攻城暂时取得小胜。”洪承畴慢条斯语的道,各个将领疑惑的望着洪承畴,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孔有德、耿仲明心里冷笑,两人也认为他们的辽东军攻得不错,若不是胡达满太过无能,确实可以说小胜,不过,洪承畴现在才来拉拢他们,太晚了。
果然,接下来洪承畴就狠狠的对辽东军的实力表扬了一番,说得好象即使没有洪承畴的军队,辽东军也可以独自攻下城池,只是孔有德却不领情,他高声的道:“钦差大人,小王的军队今日损伤惨重,不宜再攻城,还请钦差大人允许休养几日。”
洪承畴心中暗怒,只得转头向耿仲明道:“怀顺王,你部兵强马壮,明日攻城,由你部作前锋如何?”
耿仲明却没有借口拒绝,只是无奈的道:“遵令。”他打定主意,最多攻上两天,若是没有进展,一定要想办法保住实力。
洪承畴刚才对辽东军的夸赞,尽管孔有德、耿仲明不领情,还是取到了一定作用,至少其余将领的脸上回复了平静,今天只是第一日而已,辽东军已经突破了两个缺口,想想贼寇若不是这支骑兵大放异彩,说不定今天就能攻下莱州城。
“贼势仍大,诸位不可掉以轻心,回去之后,务必安抚好各部官兵,传达本督命令,今晚全军加餐,每人可得二两肉,米饭,面食管够。”
“是!”这次众人回答的异常响亮。洪承畴又说了几句,吩咐各将解散,对于胡达满失利之事,却是连提也没有提。
洪承畴不提,其他人自然不会多事,胡达满之事就此不了了之。
孔有德、耿仲明的人马在莱州城外围了数月之久,全靠附近的几州支应粮饷,即使是地方官刮地三尺,依然是粮饷不足,平时军士至多能吃六分饱,洪承畴的军队从京城带来,平时粮饷要比孔有德等人足一些,勉强能吃饱饭,不过,多是杂粮为多,很少能吃到白米饭和白面。
洪承畴的吩咐一传下去,听到今晚米面管够,而且还有肉时,整个军营顿时欢声雷动,到了吃饭时,闻到肥肉香喷喷的味道,许多士兵更是对洪承畴感激不已,白天失利的阴影一下子消失无踪,仿佛当真是打了胜仗一般,整个军营都洋溢着一片喜庆的气氛,这让莱州城头的哨兵大为纳闷,这些清狗是不是有病啊,打了败仗还这么高兴?
洪承畴带兵经验老到,确实是深悉士兵的心里,白天的这场战斗虽然在众目睽睽下进行,而且最后胡达满在义军的夹击下狼狈而逃,不过,胡达满的主力还在,许多人也不能完全确定胜负,如今既然总督大人又是让大家饱餐,又是给肉吃,当然败也是胜了,军队的士气顿时又鼓了起来。
与洪承畴打胖脸充胖子的行为相比,城内的义军却是实实在在的庆祝胜利,当夜,所有骑兵都喝得红光满面,若不是因为清军还在外面,军中限制饮酒,连屠户郑也会被众人的热情灌倒,只是没有那么多酒,却被灌了一肚子水,屠户郑和一干骑兵只得频频往茅房跑。
第二天,清军重新开始了攻城,虽然清军士气不减,只是义军的士气更高,互相撕杀一天后,清军虽然又攻陷了几段缺口,可是在义军的拼命阻击下,清军没有能登上城池一步。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191章死无全尸
时间一天天过去,清军对莱州城发起了一波又一波的猛烈进攻,谢迁对于自身实力的估算还是出现了错误,在他眼中本来固若金汤的莱州城其实有许多破绽,义军虽然都更换了兵器,可是和清军相比,没有经过正规训练的义军在各种战术中差距表现的非常明显,尤其是各个低级军官,他们根本没有多少团体作战的概念,只是凭着本能作战。
若是在平原上交战,义军早就败了,好在义军是守城,凭着城墙的保护才可以和清军战得棋鼓相当,可是在谢迁等人眼中城高墙厚的莱州城,在大炮轰击和冲车的双重作用下,却没在经受住多大的考验,城墙大段大段的倒塌,随着城墙倒塌的地方越来越多,守城的义军压力越来越大,开头仗着勇气勉强守住,到了后来,即使义军的勇气不减,身心却已经疲累,已经数次让清军冲进了城,幸亏屠户郑带着骑兵及时救援,才将进城的清军重新赶下去,保住城池。
看到城池危险,屠户郑几次想带兵出击,都让赵束乡劝住,清军数千骑兵随时待命,就等着城中骑兵出来,若是屠户郑这次骑兵被清军消灭了,没有骑兵到处救火,城头肯定过不了几天就会被攻克。
清军连续的强行攻城,自己也是伤亡惨重,只是看到城破在即,士气反而高涨起来。若是这样继续下去,不要说守半年,就是守一个月估计都有问题,眼下清军攻城已持续了二十多天,再不想出办法,莱州恐怕就不得不放弃了,到时肯定会遭到清军骑兵的追杀,即使逃恐怕也逃不了多少人。
莱州府下面几个县城的义军得知府城危险后,曾派遣两次援军,只是都被清军发现,结果清军骑兵大举出动,两支援军都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下面县城无奈,不敢再派援军。
一时间,谢迁等人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刘国轩等人的身上,当初这个剌洪计划却成了莱州府的救命稻草,只是为了防止暴露,刘国轩四人出城后,除了必要的补给外,他们并不与城中联系,最近的一次联系已经过去五天,地道到底有没有挖通,谢迁等人并不清楚,若是再晚上几天,等到莱州城失守,就是挖能了也是白费,洪承畴不可能还待在那座高台上。
又是一天开始了,太阳刚刚升起,清军已经迫不及待的展开了攻城,他们昨天已经明显感到了城中义军的疲惫,或许今天就能攻下城,谁也不愿耽搁一天,就连孔有德和耿仲明也使出了全部的实力,不再担心损失太大,他们都想抢先攻进城。
刘国轩四人所在的丘陵,一道深不见底的地道赫然出现,周围的泥土明显已经难予遮盖了,好在清军从来没有巡视到这里,否则只要到近处一观,地上的泥土就无处遁形。
地道深处,一支火把点燃起来,牛大顺、李同、孙圭三人聚在一处,前面是地道的底部,四周都是刚挖出来的新鲜泥土,按照孙圭昨晚的测算,他们昨天至多还有数丈的距离就可以达到高台下面了,为止,他们又连夜挖了半宿,将地道继续挖进足有七、八丈深,饶得牛大顺、李同两人都是力大无穷之辈,连续在地下挖了一个多月的地道,也是累得瘫在地上。
“怎么样,到了没有?”李同勉强提起一点力气问道。
孙圭从身上掏出一个东西放在地道顶部,然后将耳朵紧紧的贴了上去,半响之后,孙圭的耳朵才离开,同时又将那个东西珍而重之的藏到了衣服里,牛大顺、李同两人都眼巴巴的看着他,孙圭重重的点点了头:“到了,就是这里,往上挖。”
牛大顺、李同两人兴奋的互望了一眼,身上的疲劳仿佛一扫而空,重新拿起工具,叮叮当当的朝上挖去,孙圭不停的嘱咐:“轻一点,轻一点,不要让上面的清狗查觉。”
为了防止地道塌陷或者传出太大的声音,他们此时离地上的距离至少有二丈,加上地上又有高台,如果不往上挖,以现在炸药的威力说不定炸不死人,为防万无一失,放炸药的位置当然是离地面越近越好。
牛大顺、李同两人边挖,孙圭边掏出刚才那个东西放在耳边贴近上面听,这个东西据说可以放大地面声音十几倍,哪怕是地下两丈也可以轻易听到地面上的声音,牛大顺一直怀疑孙圭是吹牛,如果真能听到上面的说话声,为什么孙圭连让他们听一下都不肯。
到了最后阶段,两人挖出去的泥土不再外运了,而是移到一边尽量拍实,这让两人的速度加快了好多,花了一个多时辰,两人已经盘旋着挖出两三丈的距离,他们的耳朵已经可以听到地面传来的一些声音,这让两人更加谨慎,速度放慢下来。
“好了。”孙圭作了一个手势,让两人开始向左右扩大,不要再向上挖了。
刘国轩一面打量着四周的动静,一面看着远处的战事,心中焦急万分,恨不得亲自下到地道上看看到底挖得如何,只是他的任务是在地上,只得过上一段时间就死死的盯着地道口,盼着里面能够出来一人。
一阵悉悉素素的声音传来,刘国轩精神一震,连忙向洞口看去,洞口首先露出来的是牛大顺的脑袋。
“怎么样?”
“成了,可以搬火药了。”牛大顺咧开嘴笑道。
“好。”刘国轩大喜,他顾不得再监视,从附近拖出一个一百多斤重的木桶,木桶上密封的严严密密,不过,还是可以闻到火药的味道,这样的木桶,林中还藏着十九个之多,将这些火药全部搬过去,至少有二千多斤。
“杀!”莱州城下,清军已经疯狂了起来,已经有一队清军突进城中,只要再加一点压力,说不定这些贼寇就会崩溃,到时他们就可以进城收割丰美的果实。
“哈哈,我们进城了。”冲入城中的那队清军大笑起来,他们前面的义军已经溃不成军,还剩下数十人徒劳的抵御着他们的进攻,这队清军的小头目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升官发财的场景,笑得合不拢嘴。
哒哒的马蹄声传来,一声暴喝响起:“清狗,受死。”
声音刚落,最前面的清军只感到一个黑影向自己扑来,他刚要退,胸腹一阵剧烈的疼痛传来,低头一看,一个大洞出现在他的胸腹上,一支钢枪从他的胸腹上收回:“好快的枪。”这个念头刚起,他的眼睛一黑,砰的一声倒在地上。
屠户郑眼看情势危急之极,再不搭话,策马冲进清军队列中,钢枪翻动,不一会就有十几名清军丧生在屠户郑枪下,其余清军看屠户郑如同看到魔鬼一般,脚步不自觉的向后退去,屠户郑本来就面相凶恶,此时脸上胡须竖起,身上全是灰尘混合着血迹,双眼暴睁,手中的钢枪更是连夺十余条人命,当真如同一尊魔王降临。
“杀!”后面数十名义军骑兵赶到,一起向清军冲去,清军士气已经松动,见到这么多骑兵过来,顿时大惊,转头向后跑去,刚才被清军杀散的义军看到屠户郑,重新聚拢过来,将缺口堵住。
“唉,又没进。”高台上,几名看得真切的清军将领忍不住拍了拍大腿,声音充满遗憾。洪承畴脸上虽然不动声色,可是嘴角的抽动还是将他内心中的着急暴露出来,他从没有想到城中的贼军会如此顽强,明明已经快要支持不住了,结果又守了下来,连续二十多天的攻击,他已经付出一万多人伤亡的代价,继续伤亡下来,洪承畴都不知道接下来如何平定山东其余各处的贼寇。
只是无论如何,莱州城一定要攻下,洪承畴双拳紧握,连指甲都微微发白,就在这时,底下一声轰然巨响,洪承畴只觉得一股气流从下面直冲而上,他的身体从高台上飞了起来,洪承畴心中闪过一丝念头,发生什么事了?
这个念头刚过,他只觉得身体又在下落,啪的一声,洪承畴感觉到自己重重掉到了地上,他甚至感到自己身体已经四分五裂,头颅轱轱的在地上滚着,眼睛一黑,再也没有知觉。
站在高台四周的都是各个将军的亲兵,他们也都在心中为前面攻城的同伴打气时,突然间,后面一声霹雳一般的巨响传来,离得近的人直接被后面气浪掀翻,稍远的也是东倒西歪,刚才充斥着各种声音的战场仿佛突然变得无声无息一般,所有人耳朵除了嗡嗡声,其他什么声音也听不到。
半响之后,才有人回过神来,扭头向后看去时,顿时愣住了,眼中射出不敢相信的目光,原先搭建出来给总督大人和各位将军观战的高台此刻已经变成四分五裂的木板,底下露出一个巨大的深坑,四周泥土翻飞,鲜红的血迹撒在上面,将新鲜的泥土染红,到处是断腿残肢,到处是尸体,一些还没死的同伴口中发出微弱的呻吟,眼前的场景就如同地狱一般。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192章利用价值
如此激烈的爆炸,正在激战的双方将士自然都听到了,巨响过后,城头的义军看到清军中间升起一股巨大的烟尘,他们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还是愣了起来,超过一吨重的黑火药一起爆炸,其威力实在是太让人震憾了。
清军却没有趁这个机会进攻,他们也都呆呆的看着那升起来的巨大烟尘,一些人心中茫然,更多的人心中一片悲凉,完了,那是总督大人和众多将领观战的高台所在。
刘国轩、李同、牛大顺、孙圭四人就在地道口,脸上一片喜色,刘国轩忍不住在孙圭身上捶了一下:“老孙,真有你的。”
说实话,就是在点燃火绳撤出地道后,除了孙圭一脸笃定的模样,其余三人都有一点不放心,谁知道地道有没有偏差,若是偏差太远,那这一个多月的辛苦不但白费,而且还有可能导致莱州城不保,没想到,爆炸一起,远处的高台就在四人眼中迅速的四分五裂,最后轰然散架,接着烟尘四起,虽然看不清具体情况,可是四人都可以确信,只要洪承畴站在高台上,肯定已经死了,不然,洪承畴的命也太大了。
孙圭捂着被刘国轩捶中的地方呼痛,嘴里埋怨道:“什长大人,你下手也太黑了。”
刘国轩嘿嘿一笑,牛大顺和李同互望了一眼,一起伸出拳头,孙圭大吃一惊,连忙跳开,喊道:“喂,你们两个小子,别学什长的坏毛病。”
牛大顺和李同见到孙圭跳开,才悻悻然的将拳头收回,刘国轩将笑容收起:“走,咱们回去。”
前面清军军营已经乱成一团了,暂时还没有人发现地道,否则清军肯定会疯狂搜寻,若他们不及时离开,让清军发现,恐怕四人非被清军剁成肉酱不可。
“总督大人!”
“将军!”
“王爷!”
……
各种称呼乱成了一团,那些还活着的亲兵全都跌跌撞撞的向原先的高台,现在的大坑跑去,到了坑边,许多亲兵拼命的用手拨拉着地上的泥土,想找寻着他们的主人,除了正在前方指挥攻城的将领,整个高台上,几乎集中了清军全部的高级军官。
一个个将领被各自的亲兵找到,赖恼、高第、孔希贵……这些人站得离洪承畴最近,此时一个个身上全是血迹,许多人甚至四肢,头颅分离,已经是死的不能再死,洪承畴的人头也被亲兵找到,一些亲兵号啕大哭,一些人却是站在原地发呆,嘴里喃喃自语,天塌了,怎么可能之类。
这些人中,孔有德算是幸运,亲兵将他拨拉出来时。孔有德全身虽然伤痕累累,只是依然还有一口气,耿仲明因为正在指挥清军攻城,算是躲过了一劫,另外躲过一劫的还有胡达满、佟养量、宜永贵数人,他们都是在前面指挥清军攻城。
还没等到义军从愣神中反应过来,清军已经退军了,佟养量、宜永贵看到高台变成一团尘烟,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们率先退军,他们一退,耿仲明也不得不退。
“万岁!万岁!”城头的义军这才隐隐猜到什么,大声欢呼起来。
当夜,清军大营内愁容惨淡,不但主帅死了,连监军也死了,而且死了那么多将军,这个消息根本无法隐瞒,即使是清军实力仍在,已经是兵无战心了,耿仲明就是有心接过主帅的位置,也不敢继续攻城,否则说不定就有士兵在战场哗变,他只得缩在军营,写好奏章,快马向京城禀报,等待多尔衮的命令。
还没等耿仲明的奏章送到京城,洪承畴身死的消息已经在山东传来纷纷扬扬,许多本来打算蛰伏的义军头领听到这个消息后顿时大喜过望,纷纷重新从山中走了出来。
消息传到河南、陕西时,大顺军更是欢呼雀跃,洪承畴当年屠夫的名头响彻全国,他的威名多≮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电子书≯是用各路义军的人头堆起来的,连李自成都在洪承畴手中吃过大亏,如今洪承畴竟然死在他以前剿灭的义军手中,不能不说是报应。
看着手中的军报,王福脸上全是惊喜的笑容,自己正考虑着要不要派人剌杀洪承畴,没想到洪承畴已经先死了。
死的好,死的妙,没有了洪承畴,满人还有谁会如此熟悉大明,多尔衮派洪承畴来剿灭山东的义军,可谓是偷鸡不成失把米,王福乐了半天,才向旁边站着的田成道:“传钱谦益进宫。”
“遵旨。”田成笑嘻嘻的回道,他虽然不知有什么好事,不过,看到皇帝脸上高兴的模样,心中也是轻松,将皇帝的旨意吩咐下去后,重新回来,忍不住开口问道:“皇上,何事如此高兴?”
“死了一个大汉奸,朕自然高兴。”
“大汉奸。”能称得上大汉奸的,平西王算一个、三顺王算三个、洪承畴、宁完我等等都是,田成一时也想不起到底是谁死了,只得跟着笑了起来。
钱谦益脚步轻松的跟在内侍后面,穿过皇宫重重殿宇,他虽然已经六十三岁,依然红光满面,脸上毫无老态。
这也难怪,他与柳如是两人白发红颜,却是恩恩爱爱,而且不但情场得意,官场也得意,他身为礼部尚书,不但主持了忠烈祠和奸佞碑的修建,为他赢得了巨大的声誉,而且马上就要主持科考了,这可是弘光朝第一次科举考试,将来所有人的学生都要拜他为座师,这个巨大的荣誉砸在他头上,难怪钱谦益这段日子就是走路也会飘飘然。
虽然私下有不少东林党人暗中骂他忘本,只知讨好皇帝却不照拂同党中人,钱谦益却毫不在意,随着弘光朝的权力越来越巩固,东林党人已经渐渐分裂,骂他的人固然多,暗中向他示好的也不少,皇帝公布今天四月份的大比由他作主考官后,那些有子侄要参加考试的东林党人更是频频往钱府走动,想得到他的照拂,抱皇帝大腿有什么不好,为臣子就要忠君任事,他大皇帝二十多岁,这辈子估计不可能换皇帝,就只能抱眼前皇帝的大腿一辈子了。
“臣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钱爱卿,免礼,这有份折子,爱卿看一下吧。”王福将锦衣卫禀报洪承畴身死的密折递给了钱谦益。
钱谦益谢恩后,将密折接过,快速的观看起来,脸上现出兴奋的神情:“洪承畴死了。”
身为礼部尚书,钱谦益自然知道这个大明昔年的擎天立柱向满清投降给大明上层官吏带来多大的冲击,正是在洪承畴的劝谕下,清军入关时,京畿附近几乎所有州县都毫无抵抗的投降,那些原先投靠大顺军的原大明官员又转向投靠满清,若不是皇帝御驾亲征,将多铎的大军歼灭,谁也不知道这股投降的风潮会不会波及到南方,而王福却可以肯定的说,会,历史上如果不是多尔衮一时头脑发热,下令让汉人剃发易服,南方几乎毫无抵抗就会落到满人手中。
多尔衮的头脑发热虽然导致南方持续的反对,不过,对于满人来说也未尝不是一盘好棋,将热血的汉人都杀光了,剩下的就都是奴才,后世既然有无此文人为此满人张目,说此举巩固了满人正权,难予说喜,也难予说悲。
“钱爱卿,奸佞碑上列了本朝多少人?”
听到皇帝的问话中,钱谦益从兴奋中回过神来:“回皇上,眼下本朝人物只有范文程、尚可喜两人。”
“嗯,回去之后把洪承畴也列上。”
“是,微臣遵旨。”
“对了,此事当在邸报上大肆传扬,将洪承畴的一生经历都写出来,让大家都知道,洪承畴怎样由一个大明重臣变成了一名臭名远扬的大汉奸,这个大汉奸给大明带来多大的危害,以洪承畴的事例,告诫北方哪些还在为满人做事的官员,此时悬崖勒马犹未晚,若是愿意辞去满人官职,他日王师回来之日,可以不追究投靠蛮夷之罪,保住一生清名,如果不愿辞官,也可以明面为满人做事,暗中为大明服务,大明将来定会论功行赏;若是还执迷不悟,死心踏地为满人做事者,不但在他日王师收复失地之后死无全尸,就是眼下,朝廷也不会放过他们,锦衣卫将不惜一切代价除奸。”
皇帝的话杀气腾腾,听得钱谦益一阵凛然,心中暗自佩服,可怜洪承畴死了还要被皇上利用一番:“微臣遵旨,皇上,不如此文由何人执笔?”
这是大明对投靠满人官员的一份宣战书,若是写得好,会让不少人束然而惊,若是软绵绵的毫无味道,则起不到什么效果,王福反问道:“不知爱卿手头有何人选?”
“皇上,不知吴应箕如何?”钱谦益道。
“吴应箕,就是那个写留都防乱公揭之人。”王福眉头微皱的问道,毫无疑问,留都防乱公揭写得有些气势,只是其中牵强附会之处很多,而且东林党人所做之事比起阮大铖来并不高尚多少。
“是,原来皇上也知道此人。”钱谦益马上察觉到皇帝对此人好象有点不满,不敢多说,想着日后是不是断绝与吴应箕的交往。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193章青娥
王福考虑了一下,才道:“此事重大,爱卿不必只找一人,朕听说吴伟业的文章就写得不错,钱爱卿可以让两人同时写,谁写得好,就采用谁,当然,如果还有其他人的文章不错,爱卿也可以推荐上来。”
吴伟业即是吴梅村,后来写下“恸哭六军俱缟素,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才子。这在前世正是王福喜欢的诗句,可惜历史已经改变,吴三桂的作用注定没有原先那么大,也不知吴伟业还能不能写出这首名闻天下的圆圆曲。
“皇上英明,此文一出,必定会不同凡响,让天下乱臣贼子皆惊。”
“好了,不用拍马屁了,朕给你三人时间,三天后,邸报就要刊印天下,这份邸报暂定五千份,不但要发给各级官府,而且各个茶馆,酒楼都可以免费发放,让百姓都知道朝廷对于那些甘愿做蛮夷走狗的官员态度。”
“是,微臣遵旨。”钱谦益回道,王福又嘱咐了几句,钱谦益才告辞离去。
将手中的密折轻轻放下,王福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洪承畴死了,尚可喜死了,多铎、鳌拜成了自己的俘虏,眼下正在上海修建海军基地,李自成原本历史上此时已经死了,结果反而没死,还在山西与吴三桂斗得难解难分,历史大势让自己改得面目全非,以后再不也能凭借着历史的先知先觉行事。
不过,自己现在已经不需要借助历史的先知先觉,天下间,只要是还有几分眼光之人就可以看出,大明已经取得了巨大的优势,眼下整个大明虽然只有半壁江山,庸庸无能的官吏占了多数,可是已经呈现出勃勃生机,南方人力物力是北方的数倍,加上皇帝励精图治,重现太祖时期的以南统北,北伐中原的时光不会太久。
这是天下大势,顺之者昌,逆之者亡,没有这个大势,一篇文章无论如何做得花团锦绣也无用,陈琳骂曹操,何等痛快,骆宾王的讨武檄文酣畅淋漓,结果都以失败告终,可是若在大势面前再配合一篇慷慨激昂的檄文却可以取得意想不到的功效,洪承畴向多尔衮建议的出师告示并无多大文采,可是却有引来无数州县开门献降,这就是因为当时满人撑握了天下大势,幸好,如今自己已将天下大势扭转过来。
王福伸了一个懒腰,从位置上站了起来,走出武英殿的大门,殿外两棵高高的槐树已经吐出新芽,放眼望去,两棵大树都显得绿意昂然,据说这两棵槐树是明太祖亲手所栽,崇祯十六至十七年时,左边的那棵愧树已经垂垂欲死,没想到从去年开始,那株垂垂欲死的槐树又活了过来,今年从这些嫩芽看来,恐怕枝叶会长得更加茂盛。
这让宫女和太监们大为惊奇,如今都在传扬这颗槐树死而复生是太祖显灵,正预示着大明也犹如这颗槐树一样,将死而复生,这种说法传到王福耳中时,王福只是一笑至之,反正传言无害,也就任意内侍宫女们谈论。
从武英殿左转右转,王福来到了御花园,此时御花园一片青色,其中一排上百株的桃树已有大半布满了花骨朵,光秃秃的枝条尽是小苞,更有数株桃树已经绽开桃花,一名身着宫装的女子正拈起脚尖,摘着桃树上的枝条。
“春天来了。”看到这一幕的王福心中感叹,去年的这时候,自己刚刚与满人血战一场,战前更是颇有一点风萧萧兮易水的架势,后来虽然大胜而归,路上也吃了不少苦头,今年总算有时间待在宫中。
王福放轻脚步向那名宫装女子方向走去,那名女子将精神全部放在桃花上,直到王福来到她的身后才若有所觉,扭头回望,脸上露出一幅惊讶的表情,小嘴微微张开,想要大叫,又连忙用手悟住,颇有一点不知所措的样子。
这名宫女看样子只有十六七岁,瓜子脸、柳叶眉,樱桃小口,因为太过惊讶,琼鼻显得微皱,反而增添了几分可爱。此时怀中已有一大束桃花,娇嫩的桃花姹紫嫣红,与她俏丽的脸宠交相辉映。
“你叫什么名字,哪个宫的?”
“回皇上,奴婢青娥,是重华宫叶婕妤身边的婢女。”
听到皇帝的询问,那名宫女才从惊愕中反应过来,急忙回道,就要在路边跪下,王福连忙道:“免了,免了,否则弄脏了衣服,别人还以为朕欺负你了。”
宫中的两名才人由于诞下子嗣,算是为皇室添枝散叶,立下功劳,前二个月已同时被封为婕妤,王福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叫青娥的宫女,果然有些眼熟,只是以前和叶五香见面时,她身边至少有四名至八名宫女,个个姿色相差无几,王福也没有特意去记,一时间才没有认出来。
欺负这两字有更多的含意,这名叫青娥的宫女显然已经懂得了这些,感应到皇帝的目光注视着自己,青娥脸上红霞满面,心脏顿时如小鹿一样狂跳,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青娥越发害羞,紧张的双手绞着衣角,将头死死垂下。
十六七岁的少女本来就是花一样的年龄,何况青娥长得并不差,全上红彤彤一片后,又显得娇艳了几分,王福看得心中一动,伸出手向青娥白嫩的脸蛋抚去。
从柳紫萝、叶五香两人发现怀孕之后,王福就再也没有碰过她们,只是王福的思想还停留在血气方刚的年龄,身体又越来越好,若是常人也就罢了,王福却是皇帝,身边美女环绕,自然不可能禁欲,与不少宫女都有一夕甚至数夕之欢,不过,这种关系多是肉欲的关系,感情极少,王福也没有这么多感情分给她们,若是能生下皇子,公主,这些宫女地位自然会水涨船高,若是没有怀孕,她们的地位得不到多大的改善,而且只能老死在宫里。
这对于这些女子来说当然很不公平,只是这个时代本来就是如此,王福做不到圣人,不会去克意控制自己的欲望,对于这些女子,只能多给一些赏赐作为弥补。
感受到皇帝的手要接触到自己的脸,青娥更是紧张起来,只是就在青娥感觉到皇帝的手要摸到自己的脸时,她耳中听到皇帝嘴里发现一声叹息,皇帝的手已经收回,同时淡淡的声音传来:“你下去吧。”
“是,奴婢遵旨。”青娥大为不解,她不知自己是不是引起了皇帝的不满,心中怅然的离开,一路上频频的回头,希望皇帝能开口叫住自己,可惜自到她到了花园出口,皇帝只是站在桃树下不动,根本没有一丝叫住她的意思,青娥只得失望的回到重华宫。
柳紫萝、叶五香两人以前也不过是宫女,如今在宫中却是地位尊宠,而且还生下了皇子,公主,以后的荣华富贵享用不尽,这当然会引起其她宫女的效仿,巴不得有朝一日皇帝能够看上自己。
青娥刚进重华宫,一个娇懒的声音响起:“青娥,桃花摘回来了。”
随着声音落下,一个雍容华贵女子出现在青娥面前,正是刚刚诞下皇子不过二月的叶婕妤,孩子的出生,并没有减少叶五香的魅力,反而脸上多了一重母性的光辉,让人看得只会更加怜惜。
青娥吓了一大跳,连忙定了定神,将手中的桃花递上去:“娘娘,摘回来了。”
看着娇艳的桃花,叶五香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快,用瓶子插上。”
“是。”青娥连忙回道,将桃花插进瓶子,又给瓶子浇满了水,才垂手站立在一旁,心思飞向外面,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若是刚才皇上看上了自己,自己是否也会被封为婕妤,脸色顿时重新红起来,她的心湖已经搅乱。
青娥却不知道,皇帝突然之间罢手,对她一种幸运,以她的姿色,即使皇帝纳了她,也不过是一夕或数夕之欢,除非她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幸运的怀上龙种,否则地位和其她宫女没什么两样,那些没有被皇帝碰过的女子,到了年限还有可能被放回去,她却最多换回一些赏赐,却要付出在宫中一生的代价。
王福收手,并不是良心发现,只是突然想起青娥到底是叶五香身边的宫女,纳了她,若是叶五香无所谓还好办,若是不同意,多少会引起一些麻烦。
不知为何,这半年多的时间,或许是没有了生存的压力,王福突然有一种孤独的感觉,哪怕是在众人环绕之时,这种感觉反而更加强烈,这个世界,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一切熟悉的事务……
“相识满天下,知心无一人。”王福终于体会这句话的含意,即使是他与柳紫萝,叶五香两人,又何尝不是欲大于情。
只是每当这时,王福脑中又突然会闪现出当初审理假太子一案,在刑部广场所遇白衣女子清丽的面容,当初的匆匆一瞥,却仿佛定格在王福脑海中,或许是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可惜,他纵然是皇帝,面对着一个只见到一面,不知道名字的女子也是无可奈何,或许这个女子已经嫁人了,每当想到此,王福内心都会涌出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194章下山
青翠的山林中,一级级的台阶向上延伸,台阶上方,一处飞檐露了出来,透过树木,可以看到飞檐下一个青砖红瓦,有着三重的院子,最后面的一重院子中,呼呼的风声传来,一名白衣女子正在舞剑,剑光如同匹练般上下翻飞,仿佛一团白光在院中来往反复,针剌不进,水泼不入,连女子的面容也藏在剑光中,让人看得模糊不清,只是从身段来看,这名女子身材可谓婀娜多姿。
在院子台阶上,正站着两名观众,其中一名身穿淄衣,脸上已叠起了重重皱纹的女尼,女尼手上正转动着一串念珠,嘴唇微动,好象是在念着阿弥陀佛。
女尼的旁边却是一名青春年少的黄衣少女,此刻黄衣少女手中也持着一柄长剑,一脸羡慕看着当中舞剑的白衣女子。
风声越来越急,两旁的树叶被剑风吹得沙沙作响,一声清越的剑吟声响起,满院匹练般的白光突然消失,白衣女子双手空空,她的长剑已经插在腰间,清丽的脸上丝毫不见汗渍,仿佛刚才舞剑的另有其人,若是王福在这里,必定会大吃一惊,这名女子正是差不多一年前他在刑部广场前面遇到的女子,只不过此时她的男装换回了女装,更显得白衣飘飘,不染尘烟。
“师傅,徒儿练得如何?”白衣女子笑语盈盈的道。
没等女尼回答,黄衣女子已经从台阶上蹦跳起来,上前拉住白衣女子的手:“师姐,你练得太好了,要是我能练得有你一半就好了。”
“嗯,还不错。”女尼点了点头,又念了一声阿弥陀佛,才道:“蕴贞,你天资聪慧,到本庵五年,贫尼已经没有什么可教的了,你父亲已来信数次催你回家,明日你就收拾东西回去吧。”
女尼的话让白衣女子大吃一惊:“师傅,徒儿不走。”
“阿弥陀佛,你不是佛门中人,日后终究要嫁人生子,又怎能在佛门恋栈,休得再缠,明日就下山去。”
女尼的话,白衣女子不敢违抗,只得点头:“是,师傅。”
“还有,你虽非贫尼衣钵弟子,可是剑术武功是贫尼所教,贫尼就不得不告诫一番,下山后,你不可仗着剑法武功争强好胜,更不可打着行剌天子的主意,天子何等尊贵,岂容得你们行剌,你们简直是胡闹,若不是不改主意,贫尼还不如先一剑杀了你,省得给本庵和你家中带来灾祸。”
女尼后面的话颇有一股森然之气,白衣女子大吃一惊,她没有想到一年前和师妹一起下山到南京的目的师傅已经知晓,一年前,她的武功尚没有大成,只是在皇宫外围转了一圈,见到皇宫戒备森严便带着师妹回来,这次下山,未尝没有到皇宫去闯一闯的念头,只是没想到却被自己的师傅一口道破。
在旁边的黄衣女子刚刚还是笑容满面,听到女尼后面几句,一张脸顿时吓得刹白起来,急忙跪倒在地:“师傅,不关师姐之事,都是徒儿不愤昏君对母亲的侮辱,才哀求师姐为徒儿出气,徒儿没想杀了那昏君,只是想打他一顿出气。”
“若不是事出有因,贫尼早就惩罚你们了,当今天子刚开始可能有些荒唐,不过,天子两次御驾亲征,抵挡住异族入侵,不知救了多少人性命,如今南方得享太平,全赖天子之功,有什么过也可以抵了,你们以后不许找天子麻烦,哪怕就是起一个念头也不成。”
“是,徒儿知道了。”白衣女子低头应道,黄衣女子更是跪在地上一动都不敢动。
待到女尼走后,黄衣女子才从地上爬了起来,她拉住白衣女子的手,歉然的道:“师姐,对不起,连累你被师傅骂了。”
白衣女子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在黄衣女子头上摸了一下:“没事,即然认了你做师妹,你的事就是师姐的事。”
“师姐真好。”黄衣女子低头栽进白衣女子的怀中,脑袋还在白衣女子的胸前蹭了蹭,黄衣女子娇憨可爱,白衣女子更是象神仙中人,此时若有男子在场,必定会把眼睛从眼眶中睁出来,恨不得夹在两人中间,享受左拥右抱之乐。
第二天,一名背着长剑,手提包裹,打扮的有如儒生的白衣女子站在尼庵门口,她迟疑的走出数十步,突然转身,跪在地上对着尼庵咚咚的磕了数个响头,起来之后,脸上已是泪水横流,她稍整了一下衣裳,重新背起包裹,沿着台阶一级级的走下,再也没有回头。
白衣女子不知道的是,她刚刚走下一级台阶,一名淄衣老尼已经从庵里出来,看到白衣女子已经消失在台阶下,手中的念珠转得飞快。
“师姐。”白衣女子刚走下数百级的台阶,从旁边冷不丁的跳出一个黄色的身影。
白衣女子仿佛早有所觉,脸上丝毫没有惊吓的表情,口里淡淡的道:“师妹,你可是要跟我下山?”
“师姐,你走了,我一个人留在庵里,肯定会闷死了,还不如和师姐一起下山。”
“你呀,庵中不是还有二三十人么,何况你娘也在,怎么说只有你一个人?”
“这些人一个个古板死了,娘也只是天天念经,根本不理我。”
“那你也不能偷偷下山,若你娘找不到你,不知会有多着急。”白衣女子责怪道。
“我已经给娘留下书信了,以娘现在的情形,根本不会在意我。”说着,黄衣女子的眼睛已经有点红了起来。
白衣女子对她显然很是宠溺,轻叹了一口气:“好吧,那你跟我一起下山吧。”
“多谢师姐,对了,师姐,我们是直接去松江么?”
“不是,先去南京一场。”
“南京,师姐,师傅可是告诫过我们,何况皇宫太危险了,师姐,我们还是不要去了。”
“你放心,我去南京还另有它事,不会硬闯皇宫。”
黄衣女子松了一口气,同时心中又充满遗憾,师姐在她心中绝对是无所不能,如果没有师傅的告诫,她非但不会对师姐劝阻,还会百般怂恿,为了天下苍生,哪怕不杀那名肥猪一样的胖子,抓起来让她痛打一顿也可以出一口气。
南京,各个城门口都是人来人往,分外的热闹,城门口经常可以看到一些读书人背着包裹,或者带着仆人进城,还有就是一队队精壮的汉子,平常的百姓反而显得少些。
眼下已经是弘光二年的三月初,下月就是朝廷举行科举大典的日子,士子们自然是从四面八方涌了进来,而羽林卫新军的招收也接近尾声,虽然羽林卫新兵招收的地点不是在城内,可是许多人千里迢迢赶到南京,不管有没有招上,总要到城中转一圈,也不枉来京城一场,两下加起来,城中想不热闹也不行。
夏完淳、吴易、钱默、杜登春四人站在太白酒楼门口,看着里面人头涌动,都是无奈的摇了摇头,若是往常,有客人过来,酒楼的伙计早已出来拉人,只是如今他们却是无人理会。
这是他们找的第五家酒楼了,每家酒楼都已坐得快挤不下人,京城的酒楼的生意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好了?
虽然羽林卫军营离城不远,可是他们四人已经数月没有来京城,第一次考核通过后,他们就一直住在羽林卫军营中接受训练,除非被判不适合羽林卫,或者自己要走,否则就不能离开军营,到了这个地步,自然没有人肯自动离开。
不过,随着考核难度的加大,和他们同时第一批通过考核的士子还是有大半被淘汰,如今四人终于通过羽林卫最后一次的考核,从昨天起,他们才正式成为羽林卫中的一员,夏完淳成为一名百户长,统管着一百名士兵,钱默成为一名队正,位在百户长之下,杜登春分到了后勤,吴易去了新成立的参谋部。
正式成为羽林卫后,他们每人都先发了三个月的军饷,算是对前面数个月的补偿,还有长达一个月的假期,利用这一个月,附近的羽林卫都可以回家一趟,远处的士兵也可以托人将军饷带回家,听说再过半年,他们的军饷就可以通过银行直接汇回老家,只是要交纳百分之二的汇水。
三个月的军饷,就是最普通的士兵也有沉甸甸的十五两银子,何况他们都有职务,吴易的军饷最高,三个月是六十两银子,杜登春最低,不到吴易的一半,只有二十四两,不过,想想人家吴易是进士,他只是一个秀才,心里也就平衡多了。
正式成为羽林卫中的一员,又有时间,口袋里又有银子,四人自然想到城中来庆祝一番,没想到有了钱却花不出去,若是再找不到座位,恐怕他们的肚子只能在小摊上解决了。
正当四人想就此离去时,楼上的雅间突然传出一个惊喜的声音:“完淳,你怎么会在这里,到二楼来吧。”
酒楼太过噪杂,吴易,钱默三人勉强分别出好象是二楼这人是女声,他们抬头向上看时,雅间被厚厚的帘子隔着,根本看不清人影,夏完淳听到这个声音愣了一下,露出回忆之色,突然脸上变得大喜,对其余三人道:“走,咱们上二楼。”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195章相逢
夏完淳首先蹬蹬的走上楼梯,三人摸了摸扁扁的肚子,连忙也跟上去,楼上一个雅间的门果然开着,当吴易三人走进去时,只见中间的桌子上正摆放着七八个精致的小菜,一名眉清目秀,身穿黄衣的少年坐在一边,脸上挂着笑容,现出一个浅浅的酒窝,旁边夏完淳正拉着一名白衣男子的手兴奋的摇着,只是夏完淳暂时挡住了男子的正面,三人看不清白衣男子的相貌。
吴易三人的目光一时都落在黄衣少年的脸上,同时一愣,这黄衣少年长得太脂粉气了,刚才楼下他们明明听见喊的是女声,怎么楼上是两名男子,难道楼下是自己听错了。
“小弟,这几位是你的朋友?”三人正在怀疑时,刚才楼下那清脆动听的声音重新响起来。
夏完淳这才松手,转过身介绍起来:“二姐,这是吴易吴大哥、这是钱默、这是杜登春,对了,杜登春也是咱们人,和我是同窗好友,吴大哥、铸大哥,杜老弟,这是我二姐。”
这名白衣女子正是夏完淳的亲姐姐夏蕴贞,黄衣女子名叫黄秋婉,正是当年王福刚刚穿越前弘光帝差点侵犯过的女孩,王福命人将她们母女两人送出宫后,她们却被赶出家门,黄氏只得将女儿带到白云庵落脚,庵主慧静与黄氏以前曾有过香火情,怜其母女孤苦,收留了她们,当时夏蕴贞已经在庵中跟随庵主慧静学艺三年多,庵中多是一些三十岁以上的女尼,黄秋婉来了之后迅速与夏蕴贞成为好友,在夏蕴贞的哀求下,慧静将黄秋婉也收为徒弟,传一些剑术防身,成为夏蕴贞的师妹。
入庵之后,黄氏决然削发为尼,每天只是青灯古佛,吃斋念佛,对女儿的关心渐少,加上庵中孤冷清苦,黄秋婉对于造成她被赶出家门的皇帝自然愤恨不已,见到师姐武艺高强,黄秋婉把自己到庵中的原因说了一遍,哀求师姐替自己报仇,夏蕴贞对于这个新来的小师妹颇为喜欢,听到黄秋婉的遭遇大为愤怒,仗着自己的武艺已学到师傅的八成,决意给这个昏君一点教训,两人才一起下山,有了一年前的南京之行。
只是到了南京,两人才发现她们心中的昏君已经成了大多数百姓交口称赞的明君,皇帝两次御驾亲征,挽回了大明国运,皇帝的声望在百姓心中正如日中天。
夏蕴贞到底出身官宦世家,她虽然想着仗剑替师妹找回公道,只是心中对皇权还是不免有敬畏,观看假太子案,感觉到皇帝并没有作假,又见皇宫戒备森严,并无把握闯进去,她才和黄秋婉飘然回山,却没有想到,她们其实在刑部广场前与皇帝曾经碰过面,只是皇帝的形象改变太大,黄秋婉却一时没有认出来。
听到那清脆动人的声音,吴易三人已知道自己刚才误会,这名穿着儒衫之人是女子而不是男子,当夏完淳转过身来介绍时,夏蕴贞的真容现在三人面前,即使吴易已经年过三旬,家中早有妻子儿女,心中也是泛起阵阵波澜,这个世上竟然有如此美丽的女子存在。
钱默和杜登春眼睛更是睁得大大的,恨不得将眼珠子都瞪出来,听到夏完淳的介绍,夏蕴贞点了点头:“各位好。”
“夏姑娘好。”吴易的声音比较自然,钱默却有点结巴:“夏……夏姑……娘……娘好。”至于杜登春干脆紧张的说不出话来,全没有平时的伶牙俐齿。
钱默这一结巴,倒象是要喊夏蕴贞娘一样,那边的黄秋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钱默和杜登春两人都是一脸通红,更显得紧张,他们此时才猜出黄秋婉也是女子,心中恍然大悟,难怪有一种脂粉气,若这少年是男子,他们肯定会忌妒的要死,竟然和夏小姐一起单独待在雅室。
“小弟,快请你的朋友入座吧,我已吩咐酒楼加菜上来。”
“对,对,二姐,我可是真饿了。”夏完淳拍了拍肚子道,拉开椅子坐下,钱默和杜登春二人解除尴尬,也跟着坐了下来,六人将大桌围得济济一堂。
虽然四人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只是桌子上的菜已吃的只剩一半,而且都是用份量极小的碗碟盛着,除了夏完淳不客气外,三人一时都不好意思动手,杜登春更是不时偷看夏蕴贞一眼,差点连肚子饿都忘记。
杜登春与夏完淳同窗数年,从没有想过夏完淳的口风这么紧,家里有一个如此天仙似的二姐,却半点不露,他心中患得患失,夏完淳已经成亲,眼前的女子是他二姐,不知有没有成亲,从姐弟关系上看,多半已经嫁人,只是他心中无论如何也不愿把眼前的女子当成已婚女子,如此出色的女子,又有哪个男子配得上她。
钱默倒是知道夏完淳有二个姐姐,其中一个姐姐大了夏完淳十五岁,早已嫁人生子,在夏完淳成亲时,钱默还见过一面,另一个姐姐他只闻其名不见其人,没想到今日一见,如若天人,钱默内心不由升起一片怅然,以钱、夏两家的关系,若是他早日遇见夏二小姐,或许可以结为良配,可惜眼下他已成亲,这个夏二小姐虽然还没有嫁人,却不知是否与和男子订亲?
“二姐,你不是在白云庵吗,怎么会在这里?”夏完淳疑惑的问道。
夏完淳的话让吴易、钱默、杜登春三人都愣住了,眼前的夏姑娘不会出家了吗,如果真是这样,那实在是太可惜了,夏蕴贞微露笑意:“我已经出师,自然不在白云庵,倒是小弟,可是来参加朝廷大比?”
“二姐一向聪明,这次你可猜错了,小弟已经参加了羽林卫,如今是羽林卫百户长,吴大哥是参谋、钱默大哥是队正,杜登春是军需。”夏完淳得意的道,在羽林卫军营训练数月,吴明、钱默、杜登春三人比起以前来都健壮了不少,只是身上读书人的气息并没有去除,任谁看到四人在一起也会误认为是应试的举子,偏偏他们现在是羽林卫的军官。
果然,听到自己的小弟参加了羽林卫,夏蕴贞脸上也流露出惊讶之色,黄秋婉旁边也忍不住问道:“师姐,你不是说你弟弟读书聪明,从小就要神童之誉,怎么不考进士要当兵?”
和夏蕴贞的绝美比起来,黄秋婉还显得有一点稚嫩,可是眉清目秀,如果换上女装,无论从哪方面来看也是一个难得的美女,夏完淳虽然有妻子,可是这名女子和自己二姐走在一起,心中自然也好奇她的身份,听到黄衣女子说话,趁机问道:“二姐,这位是……”
“这是白云庵的黄师妹,和我亲如姐妹,这次我回家,她也要跟来看看,你可以喊她黄妹妹或者黄姑娘。”
“黄姑娘好。”夏完淳的面皮抽动,到底没有喊黄妹妹。
黄秋婉曾听师姐多次说起过家人,对于夏完淳却不陌生,大大方方的道:“夏大哥好。”
见两人打完招呼,夏蕴贞才问道:“对了,小弟,你说说为什么不应试而要加入羽林卫,二姐也想知道,爹和两位娘亲都同意了吗?”
他们的父亲夏允彝有两个妻子,其正妻为盛氏,大姐即为盛氏所生,二姐和夏完淳都是妾室陆氏所生,说起来两人都是庶出,只是盛氏本身大家闺秀出身,知书达礼,从生过长女后一直无所出,其长姐年龄又与他们相差太大,在他们还没有懂事前已经出嫁,盛氏对待两人也是视如己出,故此,姐弟两人对待盛氏也是视如嫡母。
“二姐……”夏完淳正要说出自己加入羽林卫的来龙去脉,雅间的门咚咚的被敲响,杜登春从位置上跳了起来:“我来。”
“各位客官,菜来了。”将门拉开,外面来的正是酒楼伙计,首先进来两名伙计将桌子上的残菜撤掉,接着一盘盘菜端了上来,不一会儿就摆满了一大桌,看着满满一桌菜,夏完淳大喜,其中许多道都是他喜爱吃的,顾不得再与二姐叙话,招呼了吴易三人一声,便大吃起来。
夏蕴贞和黄婉秋两人先前已经快要吃饱,偶尔才动一下筷子,动作显得优雅无比,夏完淳的吃相却极其不雅,可以说得上是狼吞虎咽,吴易勉强维持着正常的吃饭速度,钱默、杜登春两人则生怕自己吃相不好会让夏姑娘厌恶,吃得缓慢无比。
一会儿,夏完淳已经吃饱了,他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满足的叹了一口气,看到钱默、杜登春两人吃得缓慢,心中暗笑,只是看在一个是妻兄,一个是好友的份上并不道破。
看到夏完淳吃完,夏蕴贞轻笑道:“小弟,你这个样子若是让嫡母看到了,一定会痛心疾首,嫡母苦心教导你十几年的礼仪,刚才吃饭时却让你全丢了。”
夏蕴贞宛如雪莲般纯净无瑕的浅笑,让钱默、杜登春两人看得又是一呆,听到夏蕴贞的话更是心中暗喜刚才没有失礼,夏完淳不在意的道“二姐见笑了,在军营吃饭都有时间限制,小弟已经习惯如此狼吞虎咽。”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196章探宫
听到夏完淳的回答,倒是提醒了夏蕴贞,重新问道:“小弟,那说说你为何有着大好科举不考,却要当兵吧。”
“二姐,是这样……”夏完淳足足花了大半个时辰将自己参加羽林卫的经过说了一遍,然后才道:“二姐,眼下朝廷虽然暂时稳定了江南,可是国内依然流寇未绝,鞑子占着京城,无数大明百姓还处于流寇和鞑子治下,此正是武人建功立业之时,若为一文官,固然尊荣,又如何比得沙场杀敌来得痛快?”
尽管夏完淳说得慷慨激昂,夏蕴贞还是眉头微皱:“小弟,你做这些,父亲大人和两位娘亲可是同意?”
夏完淳刚才故意回避了这个问题,此时见二姐又问了起来,知道这个问题躲不过去,无奈的回道:“二姐,我从家中出来时,父亲大人正好出了远门,两位娘亲我已让小篆代为转达。”
小篆即是夏完淳妻子,闺名为钱秦篆,夏蕴贞自从上白云庵习武后,每年只回家一次,与这个弟媳只见过一面,在她映像中,钱秦篆知书达理,长相甜美,只是性格有一些柔弱。
听到自己的弟弟竟然没有得到两位娘亲同意,私自离家时,夏蕴贞柳眉竖了起来:“小弟,我还以为你成亲后性子会沉稳,多为别人作想,没想到却还是如此不晓事,你也不想想,两位娘亲若是知道你从军不知会有多担心,迁怒到小篆身上也不是不可能,可是你却不管不顾,让小篆独自去面对,她刚与你成亲就分离,既要担心你的安危又要承受婆婆的责难,这让她在家中怎么过?”
夏完淳听得悚然而惊,他得知羽林卫要招人后,只觉得热血沸腾,一心要参加,若是明着告诉自己两位娘亲,无论她们如何通情达,恐怕也不会同意,只好告诉妻子之后就匆匆离家,却没有想过自己的小妻子将会承受何种压力,他纳纳的问道:“二姐,那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你现在就给我回家,否则我押你回去。”
“不用二姐押了,我明天就回去。”夏完淳爽快的回道。
这下倒是轮到夏蕴贞愣住了,她刚才听夏完淳的讲述,感觉到夏完淳很满意现在军营生活,根本没有离开军营的意思,她不知道夏完淳有一个月的假期,从南京到松江不过二三日路程,就算没有遇到二姐,过几天夏完淳也要回去一场。
夏蕴贞怀疑的问道:“小弟,你不会骗二姐吧?”
“二姐,你说哪里话,小弟什么时候谎言相欺过。”
夏蕴贞点了点头,夏完淳年龄虽小,可倒是没有做过出言反尔之事,颇有古人一诺千金的豪气,或许正因为如此,夏完淳才选择先斩后奏之策,夏蕴贞终于放心下来:“那好,二姐相信你,就不用押你了。”
“二姐不和小弟一起回家?”夏完淳听出姐姐的言外之言。
“不了,我在南京还有一点事,办完了才能回去。”夏蕴贞道,心中思付,你若不愿意回去,我才会押你回家,如今你居然自己愿意,那我当然不用陪你。
“夏姑娘要在南京办什么事?若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尽管吩咐。”在姐弟两人谈话期间,吴易、钱默、杜登春三人总算也吃饱了,虽然钱默和杜登春两人都很想有机会与夏蕴贞交谈,只是人家姐弟两人谈的是家事,他们找不到插话的时机,如今听到夏蕴贞要留在南京,杜登春顿时大喜,鼓起勇气开口道。
吴易露出一丝笑意,昨天杜登春还嚷嚷着马上要回家,现在估计已经忘了回家一事。
“是啊,夏姑娘若有事不用客气。”钱默也沉不住气的道。
“多谢钱大哥,杜兄弟,不过蕴贞做事从不假手他人,只能辜负两位的好意了。小弟,你莫忘了明天回家之事,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完,夏蕴贞已从位置上站起来,黄秋婉也连忙起身,夏蕴贞向四人抱了抱拳头:“诸位,告辞。”
“告……告辞”钱默、杜登春等人有点手忙脚乱,愣愣的看着一白一黄两道背影消失在门口,杜登春忍不住推开二楼的窗户向下面望去,只是下面人影踵踵,根本看不到黄白两道身影。
“存古,你姐姐就这么走了?”杜登春有点不敢相信的问道。
夏完淳自嘲的笑了笑:“我二姐一向如此。”
见杜登春脸上有一丝沮丧之色,夏完淳明白自己这个好友恐怕是被自己的二姐迷住了,提醒道:“九高,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我二姐虽然没有嫁人,可是早许了人家,只是这些年一直在白云庵才没有下嫁,婆家早就催过不知多少次,或许这次回家就要出嫁了。”
夏完淳的话,让杜登春的心脏仿佛一下子被击得粉碎,失口道:“什么?你二姐要出嫁?”
“这有什么,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二姐比我还大了二岁,若不是在白云庵耽搁了,早就出嫁了。”
钱默虽然不可能追求夏蕴贞,听到夏蕴贞要出嫁时,心中也觉得隐隐作疼,如此出色的女子,又有哪个男子能配得上,忍不住问道:“存古,你二姐要嫁什么人?”
“嘉定侯家。”夏完淳倒是不隐瞒。
“嘉定侯家,就是你大姐嫁过去的侯家?”
见到夏完淳点头,钱默几乎有种痛心疾首的感觉,侯家即娶了夏家的长女,连次女也想娶过去,可惜钱家将女儿嫁了过去却连机会也没有。
听到是嘉定侯家,杜登春的脸色更是白了几分,知道自己再无机会,嘉定侯家在江南是有名的官宦世家,比起河南侯家,侯恂的家世还要显赫,眼下家主为侯峒,侯峒祖侯尧封在嘉靖朝即贵为监察御史、右参政;父亲为万历年间进士,如今侯家更是了不得,侯峒与弟弟侯岐同为天启年间进士,演绎出一门两进士的佳话。
侯峒、侯岐各有三个儿子,这六人年龄相差极大,只是无一不是聪明饱学之士,虽然还无人得中进士,可是已经出了四名举人,其余二人也是秀才,有嘉定六侯之称,侯方域虽然有复社四大才子之名,可是连乡试也没有过,与嘉定六侯相比起来,末免显得有点独木难支,侯家如此声势,杜登春身为松江人,又岂能不知?
明知无望,杜登春没有问夏二小姐到底是许配给侯家何人,一时之间,雅间中有一种沉闷的感觉,加上四人都已吃饱,吴易提议结帐,再抓紧时间在京城游玩一番,否则明日四人就没有机会,四人都点头同意。
四人中,夏完淳、杜登春都是松江人;吴易更近,家就在吴江;只有钱默稍远,为浙江嘉善、可有一个月的假期也足了,与家人分别数月之久,他们自然都要回家一趟,再聚可能就是一个月后之事了。
到了楼下,四人才得知他们的饭钱已经由夏蕴贞结过了,钱默、杜登春两人心中更是充满了怅然,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与夏蕴贞相见,尽管两人都饱读诗书,对女子抛头露面极为反感,可是对于夏蕴贞独自在外游荡,两人却没有感到丝毫不妥,反而为这样的女子就要在家相夫教子而感到遗憾。
夜已经很深了,劳累了一天的居民都沉睡过去,城中少了白天的喧闹,除了少数地方还灯光通明,传来阵阵丝竹声外,其余地方都是一片安静。
两名身穿黑衣,只露出两只眼睛的黑影在街上急速的走着,从身材上看,曲线玲珑,分明是女子之身,她们前进的脚步虽然快,却没有发现什么声音,仿佛狸猫一样轻盈,两人小心翼翼的避开打更的巡夫,前进差不多数里,巨大的皇宫就象是一个横卧着的巨兽出现在两人面前。
皇宫外面依然漆黑一片,里面宫殿鳞次栉比,只有小部分地方还有灯光流出,一个瘦小一点的黑影忍不住问道:“师姐,我们刚才经过的是什么地方,怎么灯光比皇宫还要亮?”
“嘘,不要乱说话,总之,你要知道那些地方都是不好的地方就是了。”高一点的黑影回道,语气中有一丝无奈。
一队皇宫外围巡营的军士走了过来,两名黑影一闪,连忙躲入黑暗中,这队军士刚远去,两名黑影重新从暗处出来,望了望皇宫外围高高的城墙,高个黑影从怀中掏出一段柔软的物品,手腕一抖,一道黑线激出,物品前端已经搭在墙上,高个黑影用手拉了一下,双臂一提,如同一只大鸟腾空而起,直接落到了皇宫外墙上面,连脚印也没有留下。
“上来。”黑影轻叱道,从墙上丢下一段绳索,下面的矮个黑影接过绳索往腰间一绑,学着前面黑影一紧绳子,一股巨大的拉力从绳子上传了过来,她也如同大鸟一样飞上皇宫城墙。
又一支巡逻的军士脚步声传来,可是墙上的黑影已经消失,连一丝痕迹也没有留下。
重华宫内,里面一阵令人血脉喷张的呻吟声正传了出来,在外面侍候的数名宫女脸上都是一片彤红,叶婕妤生下皇子两月之久,皇上终于又留宿在重华宫。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197章震怒
寝宫内,明黄色的丝被下,王福正伏在一名千娇百媚的丽人身上用力的耸动,身下的丽人非但没有因为生子而显得身材走形,反而更加丰韵,丽人胸前沉甸甸的果实左右跳动,摩擦着王福的胸膛,使他越来越兴奋。
丽人发出一声悠长的声音,王福全身一阵颤动,将自己的精华送出,两人伏着不动,享受着高潮的余韵。
良久,慵懒的女声传出:“皇上,臣妾刚才真是美死了。”
“哈哈,那朕就让你再死一次。”
经过休息,王福雄风再起,久没有与身下的丽人亲热,刚才的感觉让他回味不已,正要对叶婕妤征伐一番,“砰!”的一声大响,将整个皇宫寂静打破,王福吓得一个冷战,高昂的下体一下子缩回去,差点没成阳萎。
“发生了什么事。”重华宫内,响起了皇帝愤怒的咆哮声。
“有剌客!有剌客!”刚才寂静无声的皇宫乱成一团,到处响起待卫们凌乱的脚步声,一些胆小的内侍宫女惊声尖叫起来,所有人都往响声处集去,谁也没有料到就在这时,一条黑影躲过那些奔走的侍卫,飞快向外面掠过,她走路发出的声响被各种吵声掩盖,等到有侍卫想起要拦住外面时,这名黑影早过了他们的拦截范围。
“师姐,怎么样?”
“办妥了,走。”两条黑影重新翻过高墙,望着身后乱成一团的皇宫,轻声一笑,接着消失无踪。
一盏盏灯笼被点了起来,将整个皇宫照得亮如白昼,以响声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散去,只是此时注定他们已经什么也找不到,半响之后,整个皇宫才重新平静下来,不过,各处灯火依然明亮,一队队侍卫还没有放弃搜寻。
王福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前面武英殿的椅子上,前面,卢九德、田成、李祺、马秉杰四人伏在地上,连大气也不敢出。
“你们谁告诉朕,到底是怎么回事?”王福的声音掩不住愤怒,任谁在这种情况下被打扰也会火冒三丈,何况是皇帝。
卢九德、田成、李祺三人默不作声,马秉杰只得硬着头皮回道:“禀皇上,侍卫在奉天殿巡查时,发现有黑影晃动,经喝问后,那名黑影宛如大鸟般飞了起来,一名侍卫情急之下开枪,这才惊动了整个皇宫。”
“那黑影呢?”
“回皇上,黑影不见了,臣无能,请皇上责罚。”马秉杰的声音越说越低。
“不见,黑影怎么会不见?连奉天殿都能有黑影,下次朕的寝宫是不是也会出现黑影?尔等无用,无能之极。”王福声音尖锐,连数座大殿都可以听到,他心中确实是气急,一直以为,皇宫是安全的场所,没想到今夜这个想法却被打破。
奉天殿即太和殿,民间俗称金銮殿,为宫中最高最宏伟的大殿,离皇帝的寝宫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奉天殿虽然重要,只是晚上无人办公,驻守的侍卫并不多,才会让人钻了空子,若有人要摸到寝宫,比起在奉天殿不知要难多少倍。
只是现在皇帝在气头上,自然不会有人去辩驳,四人低着头,任由皇帝唾沫乱飞,见皇帝停顿了一下,卢九德才低声问道:“马大人,会不会是你的人看错了,根本就没有黑影,只是有人胡乱开枪,为推脱责任才说有黑影?”
马秉杰心中一凛,若是如此,那个开枪的侍卫简直是罪不可恕,他打定主意,若真是这名开枪的侍卫搞鬼的话,他一定亲手将那名侍卫千刀万剐。只是此时却坚决不能承认,他摇了摇头:“不可能,黑影有几个侍卫同时看见过,他们不可能都说谎。”
奉天殿内,侍卫们正在仔细搜查,他们恨不得搜遍每一寸地面,剌客来了,若是连一点痕迹也找不到,简直要把他们羞死,上面一阵哗哗的响声传来,一名侍卫疑感的抬了抬头,隐约看到匾额上好象有东西飘动,他连忙向上一指:“快看,那是什么?”
其他人听到喊声,连忙围了过来,几人手提灯笼向上照去,只是灯光有限,还是看不太清楚,一名侍卫搬来梯子,从梯子上爬了上去,很快取下来一物。
“这是什么?”
“飞刀。”
“啊,还有纸条。”
各人看着侍卫手中取下来的东西乱七八糟的嚷道,取下物品的侍卫连忙将纸条在灯笼下展开,只是扫了一眼,顿时脸色大变,如同见鬼一样将纸条收起。那些还没有瞧清的人连忙问道:“上面写的是什么?”
眼尖的人已经瞧清了上面的字,一个个默不作声,将纸条收起的侍卫道:“各位不用问了,这是剌客留下来的证物,须得赶快向马大人和皇上容禀。”
一听要向侍卫首领马秉杰和皇帝禀报,其余人顿时不敢再问,他们在皇宫中做事早已养成多听少问的习惯,一些不该知道之事知道了反而会有灾祸。
纸条和飞刀很快送到武英殿,听到找到了剌客留下来的证物,马秉杰等人都松了一口气,只是看到这个证物时,马秉杰心中怒火更盛,这是江湖上敲诈,勒索的下三滥手段,没想到有人敢用到皇宫,看到纸条上的留言,马秉杰更是恍如烫手一般,急忙将纸条合上。
“把纸条拿过来吧。”王福已经结束了自己的怒气,脸色重新平静下来。
“是,皇上。”马秉杰硬着头皮将纸头交到了皇帝手中。
接过纸条,一行隽秀的字体落下王福眼中:“昏君,暂寄尔头在肩,若再敢强抢民女进宫,定杀不饶。”
这张纸条上充满警告的余味,这个剌客不象是来杀人,倒象是来威吓一番,当然,也有可能是剌客故弄玄虚。
王福看得迷糊起来,心中更觉得委曲,自己什么时候强抢过民女入宫,竟然有人给自己留条警告,莫非有人背着自己做了坏事?
王福的目光转向田成,随即摇了摇头,田成没有这么大的胆,何况太监仗势欺人或许有,可若是强抢民女,实在有点匪夷所思,不过,也说不定,本朝有宫女太监对食,清朝更是有太监娶妻娶妾,王福的眼睛在卢九德、田成、李祺三人身上瞄来瞄去,感受到皇帝的目光,三人都觉得身上寒气直冒,卢九德壮着胆问道:“皇上,不知剌客写的是什么?”
王福将纸条扔了下来,卢九德接过一看,他只觉得啼笑皆非,大明从天启朝开始,二代皇帝都不好女色,甚至有人传言天启皇帝的皇后一直是处子,当今皇上支撑着南明半壁江山,可以说一直励精图治,哪有时间强抢民女,他义愤的叫道:“污蔑,皇上,这是剌客对皇上的污蔑。”
“污蔑,朕当然知道是污蔑,可是也难保有人借着朕的名义在外面惹事生非,若有此事,朕一旦查出,绝不轻饶。”
田成和李祺两人伸过头来看过纸条,心中也大为皇帝叫屈,暗暗咒骂这个剌客胡言乱语,听到皇帝话中有话,心中一凛,连忙表示自己绝无做过强抢民女之事。
对于田成与李祺两人的自辩,王福不置可否,对于太监的话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若认为太监没有子嗣就会全心全意对皇帝忠心,那简直是胡说八道,事实上太监是以爱财闻名,陪崇祯吊死在煤山的王承恩算得对皇帝忠心,可是该搂钱时照搂钱不误,同样与外面大臣联合起来欺骗皇帝,田成、李祺两人是自己的心腹,更是要时时敲打。
马秉杰不说话,只是翻来覆去的拿着飞刀观看。王福看得心中一动,问道:“可从这把飞刀能看出些什么?”
“回皇上,臣确有所得,这把飞刀精致无比,臣可以断定是贼人常用之物,绝非随便打造或者购买,奉天殿匾额高达数丈,贼人在黑夜中将飞刀掷入匾额丝毫无误,臣可断定贼人的腕力,眼力均十分了得,加上侍卫的描述可知,这名贼人行动极快,白纸上还残留着淡淡的香气,再加上字体,留字贼人极有可能是女子。”
“那你可以把握将贼人缉拿归案?”王福脸色和缓起来,发生了事情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事后不知补救,虽然从留字来看,这名黑影并不是来剌杀自己,可身为皇帝,若是受人威胁毫不理会,传出去难免颜面大损。
“回皇上,现在是晚上,贼人无法出城,臣请求皇上命令锦衣卫配合微臣,允许臣在京城大索三日,若是找不到贼人踪迹,臣愿以死抵罪。”
“胡闹,在京城大索三日,亏你想得出,此事朕不准,朕可以让锦衣卫给你配合,再给你十日时间,明察暗访,若是找不到贼人踪迹,朕撤了你的职,另行发落。”
“微臣遵臣。”眼下京城马上就要进行科考,马秉杰早已想到过皇帝不会同意在京城大索,只是却不得不表态,如今争取到十日时间,已经是难得。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198章亨九已死,诸位何如?
第二天,京城百姓明显感觉到街上和往常有一点不一样,人群中多了许多精壮汉子,不时用鹰一样的眼睛打量着行人,凡是被他们打量着的人心中都会有一股寒意升起,一些小小混混们马上就意识到有什么不对,躲了起来,倒是让大街上清静了许多。
不过,无论这些小混混们躲到哪里,他们还是会被人找上门来,先是一顿胖揍后,然后有人会拿出一把飞刀模样的图形让他们辨认,京城是皇帝脚下,依然免不了有三教九流,马秉杰虽然有锦衣卫协助,只是论消息灵通,还是这些混混,有些曾经玩过飞刀的混混顿时倒了大霉,立马抓进锦衣卫大牢。
虽然马秉杰从留书上的字迹和香气判定投书的是女子,可是也不能不防对方是故意将人引入歧途,唯一的线索只是那把飞刀,凡是发现飞刀样子的人自然不会放过。
街上如此动静,自然瞒不过朝臣的眼睛,许多朝臣暗自纳闷,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么锦衣卫和侍卫都同时出动了,不过,昨夜皇宫动静不小,加上宫女太监也不可能个个嘴上把门,只要一名官员知道了就一传十,十传百,很快所有官员就知道昨晚皇宫进剌客的消息。
皇宫进了剌客,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一些大臣不由将三十年前的挺击案相联系起来,三十年前,一名叫张差的男子手持木棍,径直闯入太子朱常洛居住的慈庆宫,击伤守门太监,差点就将太子击伤,好在内侍韩本用及时赶到,在前殿擒住张差,太子才得予脱险。
虽然剌客张差擒住了,可是案件反而扑朔迷离起来,张差说话颠三倒四,根本交待不清自己为何要杀太子,张差老家在济州,他本身靠砍柴和打猎为生,为何会突然来到京城,来到京城后又为何可以闯入戒备森严的东宫,这些都是一个迷。
当时正值郑贵妃千方百计想让皇帝改立自己儿子福王为太子,与东林党人争得不可开交之机,太子若死,得益最大的当然是郑贵妃,一时所有的矛头都指向郑贵妃,郑贵妃惶惶惶不可终日,每天只得寻死觅活,最终万历左右为难,让郑贵妃向太子低头认错之后,以疯癫奸徒罪将张差处以凌迟。
张差死了,案子却沉入迷雾之中,若是太子死了,得利的自然是郑贵妃和福王,郑贵妃脱不了嫌疑,可是太子根本就没有受到半点伤害,而且让一个砍柴的樵夫来寻剌太子,根本就是一个笑话,若不是有人引导,这个人连东宫在哪里都分不清,当然,有可能是郑贵妃派人引导,张差最后还是交待了郑贵妃身边的两名心腹太监名字,可是所有人都知道郑贵妃与太子不对付,凭郑贵妃身边两名太监想把剌客引到太子身边,恐怕有一点困难,这件事最终得益的反而是太子,郑贵妃只得息了让儿子从洛阳回京的心思。这不免让人以怀疑是不是东林党或太子自己演出的一场好戏。
好戏一罢,闹剧也罢,当年的挝击一案,凶手张差固然伏诛,郑贵妃身边两名亲信也送了命,福王没有了回京的机会,其中受牵连的官员更是不少。
如今皇帝遇剌,虽然没有伤到人,可是性质却比当年太子遇剌还要严重,更重要的是凶手还无影踪,若是皇帝借此机会大索天下,不知会牵连进多少官员?一些官员甚至怀疑会不会是皇上故布疑阵,想收拾一些宗室,听说两税制改革之前,颇有一些王爷不安分,皇帝若遇剌身亡,得利的自然是一些有机会接位的宗室王爷,若是如此,整个朝中又要振荡一番。
不过,早朝皇帝一脸平静,根本就没有提昨晚皇宫中的剌驾案,许多大臣放下悬着的心,那些猜测皇帝会借机对付宗室之人更是羞愧不已。
王福毕竟不是真正出身皇家,从后世来到这里也只有一年半的时间,昨晚之事明显象警告大于剌杀,哪会突然之间就与当年的挺击案联系起来,继尔联想到是宗室捣鬼,或者即使不是宗室捣鬼也可以借此机会将目标指向宗室,消除一些窥视皇位的目光。王福非但没有将此事扩大的意思,为了不引起轩然大波,反而不同意大索京城,让马秉杰、冯可宗两人保持低调。
不过,锦衣卫、侍卫两大系统全体出动,既使低调又能低调到哪里去,搜查一天后,既使是民间也开始流传起皇宫的遇剌案来。对于这个胆大包天的剌客,许多人都咒骂其不得好死,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行剌皇上。
二天过去了,锦衣卫的大牢里关满了抓来的小混混和一些捉奸犯科之徒,凡是有丝毫嫌疑,锦衣卫都毫不客气的用刑,一些人受刑不住,倒是招出了不少自己犯过的旧案子。经过锦衣卫、侍卫,加上五城兵马司二天的努力,倒是破获了不少以前的陈年旧案,只是关于剌客的消息却毫无进展,毕竟一只飞刀而已,又不是时常拿在手上,只要藏在身上谁也看不到。
马秉杰不由有点灰心丧气,皇帝留给他的时间不多,如果对方已经出城,即使找到线索十天的时间也是不够,何况眼下还毫无头绪。
“皇上,钱谦益钱大人求见。”
“传!”
钱谦益到过皇宫的次数连自己也记不清了,只是这次进宫,钱谦益却有点感觉脚发软,整个皇宫三步一哨,五步一纲,他每迈一次脚步就至少有四五人盯着,这些人都头戴白翎,身上穿着红色的军服,原先的侍卫大部分已经换掉,统统变成了羽林卫。
皇帝已有言,若是这次找不到剌客,大部分侍卫就不用回来了,侍卫将从羽林卫挑选,虽然将训练出来的羽林卫放在皇宫作侍卫有点大材小用的感觉,可是皇帝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也无人敢说三道四,选出来的羽林卫也是于有荣焉,只是他们对每一个人都怀疑是剌客的眼神让钱谦益实在受不了,到了皇帝办公场所时,钱谦益已经是汗流浃背。
“微臣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咦,钱爱卿,你这是怎么啦,难道三月的天气就如此热。”看到钱谦益背上全是汗,王福讶然的道。
“谢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钱谦益谢恩完毕才道:“皇上的羽林卫虎威,微臣不胜惶恐。”
王福听得面露笑意,虽然刚刚经历了剌客,可是这几天有羽林卫在外面守着,王福晚上还是睡得香甜,只是羽林卫毕竟不是真正的侍卫,他们并没有接受过侍卫的训练,看来,让羽林卫代替所有的侍卫还是不行,倒是可以考虑挑选一些羽林卫进入侍卫队伍,对以前的侍卫再进行一番选拨就可以了。
笑过之后,王福脸色恢复正常,问道:“钱爱卿,三天时间已过,关于将洪承畴之事刊登在邸报上的文章可写好?”
钱谦益不慌不忙的道:“回皇上,臣已带来三份,还请皇上过目。”
王福伸手接过,拿起第一篇看了起来,上面拟的题目是《大明皇帝告满清官员书》,王福将内容匆匆看完,摇了摇头,这篇文章虽然后面写得有些气势,起到了警告那些投靠满人官员的作用,只是前面对于洪承畴之事匆匆带过,没有洪承畴作比较,后面写得再有气势也有点虚。
拿起第二篇,这篇的题目是《晚死四年、遗臭万年,论洪亨九之死》,王福点了点头,这篇的题目比上篇好,只是不知内容怎么样,仔细看了一遍,内容比起上篇来也要好,只是王福总感到有点还没有说到骨子里的感觉。
若是没有更好的,这篇也能将就着用了,自己也不指望凭着一篇文章就能使北方那些投靠满清的官员翻然醒悟,将最后一篇拿起,上面的题目是《亨九已死,诸位何如?》,看到这个题目,王福就有一种眼前一亮的感觉,快速看了一篇,马上确认道:“就是它了,钱爱卿,你回去后,马上让人刊印,以最快的速度向各地发行。”
钱谦益瞄了一眼皇帝手上的这篇文章,没有马上接过,脸上反而还现出一丝尴尬:“皇上,真要用这篇文章过刊印天下?”
王福看到钱谦益脸上的神色,不由一愣,问道:“怎么,有什么不妥吗,对了,上两篇都有署名,一篇是吴次尾,这个吴次尾就是吴应箕吧,此人才具虽有,却不着重点,后面一篇是吴梅村,比他就要好,只是与后一篇相比还是要差一些,这篇是谁所写?”
钱谦益呐呐的道:“回皇上,是臣的小妾。”
王福听得一怔:“小妾,柳如是?”
“正是,没想到皇上也知道微臣小妾之名。”
钱谦益一说完,就感到自己的话好象有点别扭,王福没有在意,重重的在椅子扶手上一拍道:“好极,就用这篇,一个女子倒看得如此透彻,朕要看看,这些在北方为满清效力的官员是否有勇气承认自己连女子都不如。”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199章欲北行
若柳如是这篇文章不是写得比吴应箕和吴伟业两人都好,钱谦益也不敢自卖自夸的拿出来,只是心中还是难免有些忐忑,朝廷邸报何等重要,这篇文章更是皇帝亲点,若是皇帝知道是女子所写,而且是他小妾所写,会不会认为他是私心自用,会不会……
听到皇帝的赞赏,钱谦益总算放下心来:“微臣遵旨。”直到走出宫门外,钱谦益的脚步仍是轻飘飘的,这篇文章一出,河东君之名恐怕更是要响彻全国了。
又是一天过去,马秉杰和冯可宗两人对剌客的搜寻仍然没有进展,这天,左佥都御史府,陈子龙下朝回到家中,刚刚脱下朝服,一名十六七岁,身穿绿衣,脸蛋秀丽的少女从门外跳了出来,连蹦带跳的来到陈子龙身边:“爹爹,你回来了。”
看到女儿,陈子龙露出一丝笑意,只是嘴里却斥道:“清清,你都如此大了,一点也不知道稳重,看你走路哪象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陈清清看到陈子龙嘴角的笑意,早已习惯父亲口不应心,毫不理会陈子龙的斥责,从桌子上拿起一本还散发出墨香的薄书:“咦,这是什么?朝廷的最新邸报么,我看看。”
说完,陈清清已经将邸报翻开,读了起来:“亨九已死,诸位何如?河东君作,爹爹,这个河东君是谁,怎么和柳姐姐的字一模一样?”
“是吗,可能是同字之人吧。”陈子龙闻言不在意的道,他下朝回来还没有来得及看邸报,自然不知道。
“君恩深似海矣,臣节重如山乎?”这是《亨九已死,诸位何如?》这篇文章的开篇之句,借用了洪承畴当初自写的对联:“君恩深似海,臣节重如山。”只不过在后面各加了一字,意思便大为不同,陈清清连读十余句,便肯定的道:“没错,这肯定是柳姐姐写的。”
说起来,陈子龙与柳如是算是非常熟悉,他曾做过柳如是一段时间的入幕之宾,陈子龙少年成名,崇祯二年,二十一岁的陈子龙得中秀才,拔为第一,崇祯三年乡试同样得中,二十二岁成为举人,只是次年的进士考试折戟,崇祯七年再次赴京,这一次同样没中,崇祯十年第三次参加科举,陈子龙与夏允彝等人同中进士,俱在丙科。
所谓五十少进士,陈子龙中进士时才三十岁,他的名声丝毫不受前二次失利的影响,加上陈子龙在未中进士的数年,与夏允彝等六人结成几社,起初通过以文会友,选择知己,学习制艺,后来声名渐起,甚至可以影响到朝廷政局,陈子龙和夏允彝同中进士,几社更是一举成名,陈子龙是身负江南士林之望。
当时柳如是出道不久,年方二十,色艺冠绝一时,不少文人才子对柳如是一见倾心,只是柳如是却主动追求起陈子龙这个少年进士,从盛泽至松江屡以刺谒,自称女弟,不知羡慕死了多少文人,当所有人都认为陈子龙和柳如是才子配佳人时,没过多久两人就分道扬镳。
陈子龙与柳如是分手,其妻张氏反对是一个原因,陈子龙受不了柳如是的独立特性也是一个重要的原因,两人相好时,陈清清已经八九岁,与母亲讨厌柳如是不同,陈清清却非常喜欢这个琴棋书画,无所不通,又长得漂亮的姐姐,后来柳如是跟了钱谦益,却没有影响陈清清对柳如是的喜爱,时常到钱府与柳如是作伴游玩。
陈清清念的朗朗上口,陈子龙听得清楚,这确实有点象柳如是的文风,心中大为惊讶,将手伸到女儿旁边:“清清,给我看看。”
陈清清却将邸报藏到身后,嘴角露出一丝狡诈的笑意:“爹爹,你开头不看,现在却要看,是因为柳姐姐写得才看么?”
陈子龙摇了摇头:“胡说,朝廷的邸报怎么可能让你柳姐姐写文,爹是想看看邸报上对洪承畴这个奸贼作何评价。”
“是不是柳姐姐写的,爹爹去钱府问问不就知道了,邸报爹爹随时可看,我要找夏姐姐和黄妹妹去了,让她们也知道知道柳姐姐之事。”说完,陈清清已经拿着邸报,急匆匆向后面自己的绣楼方向跑去。
望着女儿匆忙的背影,陈子龙不由摇了摇头,自己多少还是受到了柳如是的影响,才会对这个女儿如此放任,如今再想改也来不及。
洪承畴已死的消息这两天才传开,无论对于官员还是一般平民,这个消息都是非常震憾,从大明昔日的擎天巨柱到满人的无耻帮凶,以前对洪承畴有多大的期望后来就有多大的失望,听到洪承畴领兵南下,凡有血性之人无不对其切齿痛骂,只是也不免有人担心,洪承畴上马管军,下马管马,军民两事皆长,又熟悉大明内部,如今成了鞑子爪牙,会不会让大明受到巨大的损失?
如今这个洪承畴根本还没有发挥出他的才能就死了,许多人长舒一口气同时更加坚信天命在大明。
听了十几句,陈子龙对于这份邸报的内容也好奇起来,只是邸报已经被女儿拿走,他当然不会去和女儿抢,向外面叫道:“来人。”
陈府的总管连忙走了上来:“老爷,有何吩咐?”
“去,派人去衙门再拿一份邸报回来。”
“是,老爷。”管家退下后,马上一名仆人急匆匆的从陈府跑了出去,过不到一刻,陈府仆人已经拿着二份邸报气喘息息的跑回来,这次邸报发行数量前所未有,光是京城就有二千份,听到右佥都御使大人要邸报,负责邸报的差役干脆连给二份。
那边陈清清早已经跑回自己的小院,院中尽是陈清清念邸报的清朗之声,她的对面坐着两名窈窕的身影,正在静静的听陈清清念着邸报,当最后一个字念完时,陈清清长吁了一口气,问道:“怎么样,这可是柳姐姐写的?”
“不错,让人热血沸腾,真不敢相信是女子所写,洪承畴死有余辜,这些投靠满人,忘了自己祖宗的无耻官员更是该杀,我本来还在想这次出师之后要做什么事,听了这篇邸报,我已经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说话的女了一身白衣,清丽的脸蛋上掠过一线杀气,正是几天前闯进皇宫留字的夏蕴贞,她此时已经换上了女装,白衣飘飘,仿佛姑射仙子。
原来夏蕴贞和黄秋婉两人这些天一直躲在右佥都御使府上,难怪锦衣卫和侍卫找不到一点线索,她们两人在陈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谁又会去右佥都御使府查找,得罪了佥都御使府,无异捅马蜂窝,谁也受不了御使们群起弹劾,何况陈子龙可是皇帝直接从兵科给事中位上提拨起来的红人。
陈子龙与夏允彝不但是好友,而且是同乡、同年、更是志同道合,一同成立几社,两家关系可以说要多亲密就有多亲密,两家的儿女自然也是时常来往,夏蕴贞好友不多,与陈清清正是关系最好的一个。
“姐姐,你自己也是女子,怎么能看清自己。”陈清清笑道。
黄秋婉却关心起夏蕴贞的行程来:“师姐,你刚才说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事,到底师姐要做什么?”
“嗯,我要去北方一场,仗剑游历一番,若是碰到邸报所说那些死不悔改,甘为鞑子鹰犬的官员,不仿凭手中之剑杀之而后快。”夏蕴贞回道。
“什么,蕴贞姐,北方在鞑子手中,听说鞑子凶残之极,而且还吃人肉,太危险了。”陈清清惊讶的张开小嘴,极力想将夏蕴贞这样看似疯狂的念头打消。
黄秋婉听得害怕,只是还是拉着夏蕴贞的手道:“师姐要去北方,我也一起去。”
夏蕴贞抬起皓腕,在黄秋婉的手上轻怕了一下:“师妹,你的功夫不成,若去北方我怕会照顾不周,你就留在陈府,清清和我亲如姐妹,肯定会照顾你,若是想娘,也可以让清清安派人护送你回白云庵。”
“对,婉儿妹妹,你安心留在这里和我作伴,咦,不对,夏姐姐,你还是不要去北方了,我们三个人一起玩多好,我还想将你们介绍给柳姐姐呢。”
夏蕴贞看着一脸担心的两人,露出一丝微笑,脸上的神情却坚定起来:“师妹、清清,你们不用为我担心,我又不是第一次到北方,以前不都是没事吗?鞑子也是人,并没有什么三头六臂,我练剑十年,跟随师傅五年,可不是为了安安静静待在家中。”
“可是师姐,以前都有师傅陪着,这次……”
“这次也一样,人总是要长大,不能永远待在师傅或父母身边,我跟随师傅出去过多次,知道怎么保护好自己。”
夏蕴贞的话,让陈清清和黄秋婉都沉默下来,两人既舍不得与夏蕴贞分开,更担心她的安危,陈清清大为后悔,不该把邸报拿过来显摆,不过,她也明白,夏姐姐独自去北方的想法肯定不是临时起意,即使没有这份邸报,最终还是会找时机去北方。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200章侍卫扩编
在陈府又住了两天,夏蕴贞西从陈府飘然而去,这次出门前,她完全掩住了自己的丽色,变成了一个脸色腊黄的青年汉子,看到夏蕴贞惟妙惟肖的装扮,陈清清和黄秋婉都放下心来,陈清清也是好动之人,她其实对于夏蕴贞能够独自一人北行游历颇为羡慕,只是自己却没有这个能力。
夏蕴贞出城时,锦衣卫和侍卫还在街上和城门口尽责的盘查,只是这个真正的剌客从他们旁边经过时,他们却浑然不觉。
当天,陈之龙下朝回家之后才知道自己好友之女已经离开,对于这个侄女的来去无踪,陈之龙只好苦笑数声,他可不知道这些天让锦衣卫和侍卫两大系统鸡飞狗跳的剌客会是自己的世侄女。
这两天,邸报上那边《亨九已死,诸位何如?》的文章果然传得沸沸扬扬,泰州艺人,人称柳将军的柳敬亭根据邸报上的描述,将洪承畴由忠变奸,最后落得死无全尸的结局编成段子,在各大茶馆演说,结果场场暴满,引得其余艺人也纷纷仿效。
随着邸报的热传,河东君的大名一下子变得妇孺皆知,以前柳如是虽然有名,靠的是自己的美色,这次却完全靠的是自己的才名。
洪承畴死在羽林卫特种兵手中,特种兵的大名也是第一次进入普通人的视线,经过说书艺人的加工,特种兵个个成了飞檐走壁,千军万马中取人性命如同探囊取物的大侠,凡是被特种兵盯上的人等于一脚踏进了鬼门关。
这当然又引起了一阵参军的热潮,许多人更想加入那神秘的特种兵,可惜羽林卫的招收已经接近尾声,大部分人连羽林卫的初选也达不到,更不用说选为特种兵,只能失望而去。
特种会不会飞檐走壁,马秉杰不清楚,只是他知道,他的任务失败了,十天的期限很快过去,无论是锦衣卫还是宫廷侍卫,都没有发现当晚闯入宫中之人的丝毫踪迹,马秉杰只得垂头丧气的进宫向皇帝请罪:“皇上,臣无能,没能找到贼人的行踪,请皇上责罚。”
侍卫营其实是锦衣卫分支,明初军制比较简单,其基层单位是卫和所,每卫辖正规军士约五千人,其下设所,分为千户所和百户所,京城的禁卫军所辖卫所为四十八处。到洪武十五年,朱元璋决定改革禁卫军,建立了十二个亲军卫,其中最重要的就是锦衣卫。
锦衣卫职能为掌直驾侍卫、巡查缉捕,两个不同的功能,把锦衣卫分成两个截然不同的部门。负责执掌侍卫、展列仪仗和随同皇帝出巡的锦衣卫,就是侍卫营的前身,只负责在殿中侍立,传递皇帝的命令,保卫皇帝和皇宫的安全,这部分人最多时有五千人。大臣和普通百姓闻之色变的锦衣卫其实是指负责巡查缉捕这部分人。
锦衣卫指挥使可以说权势滔天,不但可以管掌直驾侍卫这部分锦衣卫,也可以管巡查缉捕这部分锦衣卫,正因为权势太大,却往往不得好死。
第一代锦衣卫指挥使毛骧,打造了胡惟庸死后牵连大案,最后把自己也牵连进去陪葬了,朱元璋为了平息众怒把他推出去做了胡惟庸的垫背。第二代是蒋瓛,蓝玉谋反的罪证正是他通告的朱元璋,蓝玉案后,迎接蒋瓛的是一杯毒酒,成祖时,锦衣卫指挥使纪纲因为参与汉王夺嫡,被皇帝直接下令砍头,以后的每一任锦衣卫也是横死的多,善终的少。
如今侍卫营从锦衣卫独立出来,锦衣卫指挥使冯可宗能指挥的只有负责巡查缉捕的南北镇抚司,马秉杰这个侍卫营统领和冯可宗却是平起平坐的关系。算是减少锦衣卫指挥使的权力,冯可宗却只有感激。
听到马秉杰自请其罚,王福反而问道:“马爱卿,你可知道朕昨天去了哪里?”
“回皇上,微臣听下面人回报过,皇上去了岳山茶楼。”马秉杰道,虽然眼下皇宫中的侍卫工作大部分由羽林卫接管,只是还留用了一部分原来的侍卫,否则新来之人容易两眼摸黑,皇帝的行踪马秉杰也会得到事后报告。
“不错,朕到岳山茶楼听了一场柳敬亭的书,听柳敬亭的说书,无论达官贵人,贩夫走卒,一律一两银子一次,一两银子可以买一石大米,若是紧点,够普通五口之家半月所用,可是只要柳敬亭在,岳山茶楼仍是场场爆满,大家都认为听柳敬亭的书值一两银子,昨天朕听了,朕也觉得值,柳敬亭说书,其间跌宕起伏,时而让人紧张万分,时而让人捧腹大笑,简直是让人身临其境。”
“臣明白了,臣会马上辞去侍卫统领一职,请皇上恩准!”马秉杰脸色一片惨白。
王福摇了摇头:“爱卿还是没有明白朕的意思,柳敬亭说书固然是跌宕起伏,凶险万分,人称其为柳将军,可是要真让他指挥一场战事,朕保证他会一败涂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专长,柳敬亭说书能够如此成功,那是经过了数十年不懈的努力,朕不会连你一次错误也不能容忍。”
“臣叩谢皇上隆恩。”马秉杰重重的磕头道,他没有想到自己还会有转机。
“有功必赏,有过必罚,朕虽然可以容忍你一次错误,却不能不罚你,你暂且以侍卫副统领之职权代统领,从今天起,外面的搜查也撤了吧。”
“是,微臣遵旨。”
让马秉杰待罪留用,并非王福心软,只是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选,这一年多来,马秉杰也算尽心尽力,让羽林卫暂作侍卫,只能是暂时之举。
处罚完马秉杰,王福轻松下来,自己前些日子太过紧张了,宫中承平日久,加上奉天殿晚上并无人住,剌客选择在奉天殿留书,也算是投机取巧,若不是恰巧有人发现,恐怕剌客就无声无息的进出,那样更丢脸。
不过,被发现后能马上逃出去,显然也不是普通人轻易办到,想起昨天柳敬亭对特种兵的吹嘘,王福心中怀疑起来,莫非世上真有飞檐走壁,千军万马中取人性命如同探囊取物的高人。
“马爱卿,你的功夫如何?”
马秉杰问得一怔,在他以前的映像中,皇帝对功夫并不看重,只相信火器的威力,才登基不到一个月就命令心腹太监携带大量内库银到广州向夷人买火器,新组建的羽林卫几乎为全火器的部队。宫内侍卫也装上了火枪。
“回皇上,微臣的功夫尚可。”
“哦,那爱卿可以胜过多少人?”王福兴致勃勃的追问道。
“若是对上普通的侍卫,臣可以胜过二十至三十人,若是一般的官军,臣可以胜过五六十人左右。”
一人能胜五六十人,若不是马秉杰亲口说出来,王福绝对不会相信,只是他知道马秉杰不可能现在骗自己,看来自己还是小瞧了练武之人的厉害。
“那依爱卿看,十日前进宫之人武功与爱卿相比如何?”
“回皇上,臣没有与这个剌客碰面,不能确认,只是从发现他的侍卫描述来看,此人轻功高明,这样的人多半身体轻盈,力道则有所不足,如果是女子更是如此,臣若碰到,即使初时不能取胜,久之也能靠气力胜之。”对于自己的功夫,马秉杰还是非常自信。
“侍卫营中能象爱卿身手的侍卫有多少人?”
“回皇上,侍卫营能胜过微臣的一个也没有,和微臣相差无几者也……没有。”马秉杰脸上却没有什么高兴之色,侍卫营的统领当然要会武功,可是手下连一个比自己武功高的人也没有,除非你已经做到了天下第一,否则恐怕要让人认为是疾贤妒能。
王福眉头轻皱起来,他脑中正有这种想法,皇宫原本是龙潭虎穴,真正的卧虎藏龙之所,怎么就会没有一个人的武功比得过马秉杰。
“回皇上,原本宫中有两名高手,微臣也只能甘拜下风,只是他们在一年前已经离开了。”
“为何要离开?”
马秉杰迟疑了一下才道:“皇上,这两人太过高傲,他们不愿使用火器。”
“有这等事。”王福记了起来,一年前正是他大规模给侍卫营换火器的时候,当时马秉杰有报过侍卫营两名指挥佥事不愿意给部下换火器,说在皇宫中有刀剑足矣,王福一气之下马上下令撤了这两人。
听到是自己赶走了两名高手,王福心中有一丝懊恼,不过,火器的出现,对于这样的高手其实是一种悲哀,马秉杰自信可以胜过五六十人也只能是用冷兵器之人,如果换成火枪手,那怕十人也不可能正面迎敌,当然,利用地形偷袭又是另一回事。
“眼下侍卫营有多少人?”
“回皇上,侍卫营有副统领一名、佥事一人、千户二人、百户二十人、校尉一百五十人,普通侍卫一千六百二十人,总共一千七百九十四人。”
“嗯,人数还是太少,朕许你重新挑选人手,组成一支三千人的侍卫营,记住,若是再有类似十日前之事发生,朕两罪并罚!”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201章弃官
内廷侍卫营在最盛时曾有五千人,只是南京皇宫不能和紫禁城相比,一千七百余人的编置在以前看来并不少,朱元璋初建内廷侍卫营时只有一千人,不过,既然发生了事情,侍卫营就有了扩编的需要,由一千七百余人扩编到三千人,比起最高时的五千人也不算太离谱。
马秉杰虽然由统领降为副统领,可是手下却得予扩编,也算因祸得福,要进入侍卫营,比进入羽林卫更加困难,首先要家世清白,有父母兄弟齐全者,其次才是身体素质,有无功夫在身。
侍卫营的扩编非一朝一夕之事,为了防止有人处心积虑的混入侍卫营,这一切都是在悄无声息下进行。
“亨九已死,诸位何如?”印有这份邸报的文章在大明飞快的传递,邸报上当然不止这篇文章,其中还有关于这一年多来朝廷在各方面取得重大胜利的一些消息,无论是士子还是普通百姓,对这份邸报都如获至宝,不但是邸报上的文章和消息读来让人振奋人心,而且这是第一次朝廷大规模向外发送邸报,以前邸报只能在官府内部流传,如今普通的士子也能通过邸报得到朝廷的消息。
五千份邸报对于大明庞大的读书人群体来说远远不够用,何况还有数百份邸报要通过锦衣卫带到北方,许多人只能用笔抄写,一些眼光敏锐的小贩看到商机,原本免费的邸报在京城竟然炒到十数文铜钱一份。
弘光二年的四月,这份邸报开始陆续在山东流传,接着是陕西、山西、京城……,对于洪承畴之死许多人本来半信半疑,看到这份邸报才终于确定下来,大明邸报在以前常常虚报战功,最大的两个流寇,李自成,张献忠就死了不下七八次,到现在还是生龙活虎,只是他们也练就了火眼金睛,哪些消息是假,哪些消息是真,哪些消息半真半假,扫一眼就可以分辨得出。
邸报上虽然没有洪承畴之死的详细描述,可是也提到洪承畴是在指挥大军攻城时,被大明特种兵用火药炸死,看完这份邸报后,许多人都感觉到脖子发凉,洪承畴竟然是在千军万马中被大明特种兵炸死,大明特种兵如此厉害,若是用来对付他们,哪还有安全可言。
满人粗鄙,不读诗书,不知礼仪,陷落在北方的官员原先争先恐后向满人相投,只不过自以为看清了天下大势,满人会夺取江山,可是眼下看来,满人更象是昙花一现,和历史上那些“其兴也勃与焉,其亡和忽焉”的异族政权没什么两样,既然如此,自然没有必要死绑在满人身上。
濮州府知府叶廷秀,只是举人出身,原先也不过是一名乡官,只是投靠及时,竟然一下子坐上知府的位置,他下面的那些同知、通判、推官等等哪一个都比他资格老,而且数人都是进士出身,对叶廷秀自然瞧不起,叶廷秀也深知自己不能服众,做事便一向勤勉,又懂逢迎,与巡抚方大猷拉上了关系,这才坐稳了濮州知府的位置。
今天濮州府衙役却暗暗奇怪,太阳已经日上三更,知府老爷却还没有过来办公,今天即不是休沐日,也没有听说过老爷有事出门,知府大人缺班,这可是难得之事。
到了快中午时,知府的影子依然没有见到,眼下丁鸣吾的贼寇正在蒙阴山上闹得正凶,濮州要供应部分大军军需,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知府大人不上班,一大堆事根本无法处理。知州不得已,只得派了一名衙役去催,那名去催的衙役很快回来,脸上神色古怪,向知州回报说知府大人宅院大门紧闭,好象里面没有人影。
这怎么可能,叶大人虽然做知府才一年多时间,却是一个刮地皮的能手,叶宅中丫环,仆役等等至少也有几十号人,怎么可能没有人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想起不久前看到的邸报,听到回报的几名官员都觉得脖子发寒,叶家数十口不会被大明的特种兵灭门了吧?
衙门中各级官员再也坐不住了,两位同知、三名通判,一名推官,加上一大群衙役,数十人浩浩荡荡的朝叶宅走去,到了叶宅门口,众人看着紧闭的大门,一名同知示意衙役敲门。
咚咚的敲门声响起,整座宅院里面依然一片静悄悄,没有丝毫声音传出,虽然现在是大中午,太阳挂在高空,各人心中依然发凉。
“把门打开。”同知用颤抖的声音道。
数名衙役抬来一根圆木,“砰”的一声撞在大门上,叭嗒一下,门栓断裂的声音传来,大门没有费多大力气就向两边打开,一名衙役壮着胆子走进大门,数进重的大宅子悄无人影,令他安心的也没有见到尸体。
“各位老爷,里面没人。”
听到那名衙役的喊声,几位同知、通判,推官等官员才迈开步子走进叶宅,在整个宅中转了一圈,众人发现,宅中并没有多少凌乱,凡是值钱的东西都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一些笨重的家什,在叶宅正厅中的桌子上,整齐的摆放着两套官服还有知州大印。
众人到此哪还不明白,这位叶大人看来是弃官而逃了,叶宅中数十号人,东西更是多不甚数,真不知道这位叶大人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将人和东西都带出城,恐怕非是一日之功能成,一些官员恍然大悟,怪不得这些天知府大人每天下班的时间都准时的很,恐怕早就安排了。
官印和官服都放在桌子上,若是以往,两名同知恐怕会大喜过望,他们进一步就能当上知府了,此时望着这两样东西,两人却都觉得是烫手的山竽,濮州的形式不好呀,先是闹榆园贼,榆园贼刚被剿灭,丁鸣吾又闹了起来,虽然上万大军将丁鸣吾围在蒙阴山上,可是上万大军的军需却需要附近地方承担,压得地方喘不过气来,各级官员越来越感觉自己坐在火山口上,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暴发,加上又有大明的威胁,换了自己,自己也要逃。
“不好。”一名同知突然想了起来,这个叶大人潜逃,马上要运给大军的钱粮不会出事吧,他把这个想法一说出来,其余几名官员也都张口结舌,众人再也顾不得在叶宅停留,命令衙役收了叶廷秀留下的官服大印,匆匆赶到衙门查帐。
一查顿时发现了问题,叶廷秀临走前果然动用了这笔钱粮,虽然由于时间的关系,粮食基本没动,所有的银钱却不翼而飞,那可是上万两的窟窿,以现在濮州的情况,再怎么刮也刮不出来,两名同知、三名通判、一名推官都是面如死灰。
很快,叶廷秀弃官逃走的消息就传到巡抚方大猷耳中,方大猷大为震怒,发下海捕公文对叶廷秀通缉。
叶廷秀是看过大明邸报第一个弃官而逃之人,或许很难说叶廷秀只是看过邸报才潜逃,不过,邸报是一个很大的诱因,方大猷对叶廷秀的通缉本来是想震慑一下有人学叶廷秀,不料却起了反作用,随着叶廷秀的弃官而逃,山东各地掀起了一场弃官而逃之风,许多地方下属官员发现他们的上官一夜之间突然就不见了,或者一些上属官员发现他们的下属一夜之间消失不见。
除了弃官潜逃外,更有甚者,一些官员直接起义,反对满人统治,其中影响最大是李建泰、惠士扬两人,这两人都曾是大明的大学士,李建泰更是名重一时,是崇祯皇帝派出的最后一名督师,被人吹捧为风骨峭拔、性情慷慨,家中光有名有份的妻妾就有五十人,也被认为是名士风流。
只是李建泰实在不是领军的料,皇帝对李建泰寄予厚望,亲自相送,出京数里,李建泰所乘肩舆折断,被认为是不详之兆,故意行军迟缓,每日只行三十里,任由士卒祸害地方。
到了顺德府广宗县时,当地士绅闭城不纳,李建泰大怒,竟然派兵攻城,把知县杀死,至保定时,再也不肯前进,等到李自成大军到保定时,李建泰佯装生病,任由中军郭中杰率军投降,就这样,被崇祯寄予厚望的李建泰出京后,攻破了自己一个县城,一枪一矢未向他要征剿的流贼放就向李自成投降,满人入关,多尔衮鉴于他以往的名望,将李建泰召为内院大学士。
李建泰打仗不行,做官却是好手,他家中良田千顷,家财数百万,可以让他放手大方结交官员,拉帮结派,几次被俘投降,名望丝毫不受影响,多尔衮不久就发现李建泰其实毫无能力,一怒之下将李建泰罢官。
李建泰被罢官后对清廷满腹怨气,这次看到大明朝廷的邸报后,也不知李建泰突然从哪里来的勇气,派人找来惠士扬相商起义,只是事机不密,被人告发,清军马上出动将两人抓捕斩首。
以李建泰的能力,即使无人告发也成不了大事,只是连李建泰也敢造反,多尔衮意识到了严重性,下令各级官员一律不得看大明邸报,凡敢收藏、观看者,一律处于谋逆罪,告发者,重赏。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202章文字狱开端
只是这种事又岂能一道命令就禁止,表面上虽然禁止了,下面邸报的流传反而更广,人都有好奇心,越是朝廷禁止的东西越要看。
满人这种形同奴隶制的落后制度,在关外人少时尚可以实行,而且更加有效率,可是到了关内,哪怕他们只据了京畿、山西、山东三地,人口和以前相比也增加了至少十倍,文化更是先进了数百年,自然不是满人简直的制度能够适应。
历史上,满人虽然用武力迅速征服了全国,可是接下来的就是反复的起义,直到十几年后,将明朝的各项制度吸收完毕,完善了满清自己的各项典章制度后,天下才开始平静,真正将所有汉人都变成满清需要的奴才,至少是要到百年后的乾隆时期才行。
只是多铎一场大败,将满人速胜的希望成为泡影,没有武力的全面压服,满人政权各种水土不服的症状就如雨后春笋一般,一茬茬冒了出来,多尔衮虽然被皇太极封为睿亲王,那是指他的军事才能,看他在入关之后的所作所为,以及死后迅速被清算,连尸身都被人挖出来鞭打,完全是一个政治白痴。
若是有洪承畴这个熟悉大明各项事务之人提点,多尔衮或许会想到办法化解,可是偏偏洪承畴死了,连以前那个落第秀才范文程也不在,虽然摄政王府的文臣还有不少,却没有人能够真正比得上洪承畴和范文程两人,多尔衮应付起来顾此失彼也不为怪。
从三月份开始,大明朝廷每半月就发出一份邸报,邸报上的内容形式多样,每次都有一篇对满清官员的劝告,而且对于满人的一些野蛮制度大加批判,将满人一概以鞑子、蛮夷之类称呼。
每次大明邸报出来,大概一周左右就会在北方出现,半个月就可以到达北京,虽然有禁令,许多官员还是互相传抄,屡禁不止之下,多尔衮下达了更加严厉的处罚措施,宣布无论身居何职,凡胆敢私藏、传阅明朝邸报者,一经查实,立斩不赦。只要怀疑有人私藏,衙役就可以直接拿人。
对于多尔衮的这条禁令,许多汉大臣极为反感,他们在大明享受惯了说话的自由,哪怕是一个普通的士子也可以对朝政说三道四,更不用说那些御使便是连皇帝也敢乱喷,虽然有打板子的时候,可是当一件事惹起群臣反对时,皇帝也只能退让,在满人这里,他们不但失去了说话的自由,连看一份大明的邸报也要处于极刑,两下一比较,谁高谁低一目了然,更多的人转着心思,是不是也要找机会辞官归乡?
紫禁城清脆的鸣金声响起来,各个满汉大臣从太和殿鱼贯而出,汉大臣还穿着宽大的官服,头发垂肩;满大臣却穿着窄服,前额光亮,脑后留着金钱鼠尾,两者泾渭分明,互不混淆。
不过,也有例外,各个满汉大臣都已离开后,一人五十岁左右的人慢悠悠的出来,此人身上是宽大的汉服,只是额头光亮,后面留了一根金钱鼠尾,可谓是满汉不分,不论不类。
说起来,此人大大有名,姓孙名之獬,祖籍山东,仍天启二年进士,改庶吉士。馆试第一,授检讨,后升侍讲,如今在大清任礼部侍郎。
天下未定,满人入关仍允许明朝降臣上朝时穿明朝服饰,只是满汉大臣分立,各站一边,孙之獬断定大清将取得天下,为了表明自己降清的决心,他率先剃发易服,把自己打扮成满人模样,上朝时企图和满人站在一起,只是满人将领刚入关,正是信心百倍之时,根本看不起汉人,又如何允许一名汉人混入他们的行列,毫不犹豫的将孙之獬推了出来。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对于这些士大夫来说,头发,服饰看得比对王朝的忠诚还重要的多,虽然同是投降满人,孙之獬的行为还是让多数汉臣不耻,当孙之獬被满人推出来想重回汉人大臣队列时,几名汉大臣故意手挽手,同样不让孙之懈站回原来的队列。
徘徊于两班之间的孙之獬进退不得,狼狈万状。恼羞成怒之下向多尔衮上书,书中言道:“大清平定中国,万事鼎新,而衣冠束发之制,独存汉旧,此乃大清之从汉旧,而非汉旧之从大清,难言平定,难言臣服也。”
历史上,孙之獬的上书迅速被多尔衮采纳,多尔衮悍然下令所有汉人都必须剃发易服,“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全国各地一时掀起了一股血雨腥风,无数不肯剃发易服之人被杀,孙之獬因而得到赏识,而礼部侍郎跃为兵部尚书。
只是这位剃发易服的首倡者也没有得到好下场,他为兵部尚书不到一年,就被人告发贪污受贿,结果丢官去职,只好卷起铺盖回到老家,恰逢谢迁起义,孙之獬一家都落到义军手中,义军上下都对孙之獬恨之入骨,孙家男女老幼一百多人都被义军斩首,孙之獬本人被五花大绑达十多天,头皮上被戮满细洞,义军争相用猪毛给他重新植发,最后还把孙之獬嘴用大针密密缝起,肢解碎割而死。
不过,此时历史却被改变,当多尔衮刚要接受孙之獬的建议时,多铎失败的消息传来,多尔衮顿时如冷水浇头,对汉人大臣安抚还来不及,哪敢下达剃发易服的命令,孙之獬的上书顿时被束之高阁。
这一年多的时间,孙之獬几乎成为一个笑柄,满人看不起他,汉人更看不起他,孙之獬一怒之下,越发标新立异,干脆身穿汉服,却依然留着满人头发,此人也算隐忍,每次上朝,无数满汉大臣异样的目光就落到他身上,若是一般人,恐怕早已经主动提出辞官了,孙之獬却毫不理会,连顺治小皇帝也特别注意到他。
久而久之,满汉大臣也都习惯了这个异类,把孙之獬当成小丑看待,也算是上朝时的一道风景,哪知道此时孙之獬心中已经酝酿起了一场风暴。
看着前面消失的各个满汉大臣,孙之獬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你们这些瞧不起本官的狗东西等着,本官注定要成为一鸣惊人,踩着你们的尸骨登上一个个台阶。
“老爷,上轿吧。”孙之獬心中发恨时,已经来到文武百官上轿的地方,一名同样留着金钱鼠尾的,穿着全身补丁麻衣的仆人弯腰向他道,在这名仆人身后,站着穿着同样破旧的三名仆人,他们中间是一顶有点破败的小轿,小轿只能勉强坐下一人,四周的帘子经过风吹日晒已经显得非常破旧,横杆上许多地方油漆剥落。
“好,上轿回家。”孙之獬利索的跨进轿中,以往他每次见到这顶小轿都会感觉到一阵不舒服,这次却反而有点留恋,他有信心过不了多久,自己就再也不用坐这顶破轿了,即使换成八抬的绿呢大轿也不是不可能。
孙之獬虽然做着礼部侍郎的高官,只是这一年多来日子无疑过得非常窘迫,不但同僚瞧不起他,就是下属对他也毫无尊敬,这种情况下,自然没有什么外快,单靠礼部侍郎那点薪俸就是塞牙也不够,好在孙家在山东是大户,可以补贴一点,否则这一年他可能连这项破轿都坐不起。
轿子晃悠悠的抬着孙之獬回到家中,他马上吩咐仆人:“给老爷磨墨,今日老爷要向皇上写奏章,无论谁人过来一律挡驾。”
仆人小声的嘀咕:“有人来才怪?”整个孙府可以说是门可罗雀,除了老家偶尔来人外,一年也没有人上门。
孙之獬朵听得不是很清楚,只是却知道仆人没有好话,他心中气急,得不到满人的重视,在家中连一个仆人也敢说自己闲话,他大喝道:“掌嘴。”
那名仆人无奈,只得轻轻的扇了自己几个耳光,孙之獬没有看得太清,听到仆人耳光打得响亮才满意的点了点头:“狗奴才,自找苦吃。”跺着脚走进书房。
次日上朝,太监刚刚宣布有事早奏,无事退朝,孙之獬马上站了出来:“启禀皇上,臣有本奏。”
孙之獬一出来,所有人都是一片哗然,自从一年前他向小皇帝的和摄政王提出剃发易服被驳后,孙之獬还是第一次在朝堂上奏,一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孙之獬身上。
小皇帝饶有兴趣的看着孙之獬,对于小皇帝来讲,孙之獬穿着和头上的发式是唯一与众不同之人,自然也就记住了他,小皇帝有点兴奋的道:“爱卿请讲。”
“微臣弹劾鲍承先、高进库……等不遵禁令,私藏伪明邸报,请皇上明察。”
孙之獬一口气弹劾了三十多名大臣,其中满汉都有,大殿上顿时一阵大乱,一些弹劾到的人纷纷斥责孙之獬胡说八道,一些人却是脸色苍白。顺治顿时手忙脚乱,用眼睛瞄着多尔衮:“摄政王,此事如何处理?”
多尔衮冷冷的扫了一眼大殿,刚才还乱成一团的大殿顿时安静下来,多尔衮嘴里吐出一个字:“查!”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203章得失
多尔衮这声“查”,只有短短的一个字,却使得整个大殿温度都仿佛一下子降低数度,每个人都感觉一阵寒意,那些被弹劾的人更是心凉了一大片,真要查起来,即使是丝毫没有错误也可以栽脏陷害,何况满人入关才两年,即使家中没有私藏邸报,多少也有犯忌之物。
多铎南下的大军全军覆灭,经过一番争斗,多尔衮的权力非但没有下降,反而更加巩固,一时之间,整个大殿噤若寒蝉。
济尔哈朗本能的感觉到不妥,若是一个大臣被弹劾就要搜查全家的话,恐怕整个朝廷都要乱,他连忙站了起来,对顺治道:“皇上,臣反对,孙侍郎的弹劾真假尚且不知,怎能就此对大臣搜查。”
“皇上,摄政王,臣等冤枉啊。”鲍承先、高进库、陈名夏、房可壮、金之俊这些被弹劾的人跪倒在地,纷纷叫起冤来。
“这……”刚刚才九岁的小皇帝望望多尔衮,又望望济尔哈朗和一群喊冤的大臣,顿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皇上,冤不冤枉,一查便知,这些人若家中没有私藏违禁的伪明邸报,又何必怕搜查,有人食着我大清俸禄,暗中却与伪明勾结,此事非同小可,不查不足予整肃朝纲。”大学士刚林站了出来道。
鲍承先、陈名夏、高进库等人心中无不对刚林破口大骂,若是让衙役到你家中搜查不知道肯不肯,心中却是一片茫然,自己一向对摄政王恭敬,不知什么时候得罪过摄政王?
这些人却不知,并非他们得罪了多尔衮,只是由于大明的宣传攻势让投降满清的汉官人心惶惶,这种人心是由双方实力的实力造成的,多尔衮就是想否认也没有用,除非满人能够取得一场大胜,才能扭转。
若是任由大明的宣传这样发展下来,焉知殿中这些汉人不会当真投敌?眼下大清的实力根本不能挑起一场大战,孙之獬的弹劾刚好给了多尔衮一个整肃人心的机会,和鲍承先等人是否得罪了多尔衮无关。
“礼亲王,你认为该如何?”多尔衮没有理会下面喊民冤的众人,而是直接问代善。
代善看了看下面的众人,里面多是一些汉大臣,他对汉大臣向来无好感,听到这些人家中藏有禁书,更是反感:“本王同意摄政王之言,汉人有言,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既然各位认为冤枉,查一查又有何妨?”
二大亲王作出决定,济尔哈朗也无能无力,得到命令的顺天府衙役汇合摄政王府的侍卫一起对孙之獬弹劾的三十五名大臣家中搜查起来。
这一查果然查出了大问题,三十五名大臣中,有十五名大臣家中搜出大明的邸报,其中就包括吏部尚书陈名夏、刑部侍郎房可壮、兵部侍郎金之俊等等重臣,大学士鲍承先家中虽然没有明朝的邸报,却搜出了不少崇祯、天启两朝文人所箸的笔记,里面将努尔哈赤、皇太极,包括一些满人箸名将领都极尽挖苦,其余各人家中也多少搜到了一些攻击满人的书籍,孙之獬弹劾的三十五人,竟然无一幸免。
多尔衮得报后大怒,马上下令将陈名夏、房可壮、金之俊等十五人斩首弃市,全家发配满州为奴,鲍承先等二十人罪减一等,免去斩首之刑,全部流放。
斩首的十五人当中,二名尚书,一名大理寺卿,五名侍郎;流放的人当中一名大学士,六名侍郎,其余也都是五品以上的大员,三十五人当中,汉员三十人,满臣五人。
清廷分为两套班子,每套班子都分满汉,汉臣的地位在满人之下,虽然处理的大部分是汉臣,五名满臣只是无足轻重的陪衬,只有一人处斩,可是一下子处置这么多重臣,引起的震动可想而知,鲍承先是努尔哈赤时就追随满人的旧人,顺治曾想为他求情,多尔衮依然不准。
这一番处置严厉的程度出忽所有人意料,这三十五人被处置的当天晚上,京城许多官员宅院中都烟雾弥漫,空气中尽是焚烧书籍的气味。
虽然官员们都自觉将违禁的书籍都连夜烧掉了,不过,孙之獬的奏章就象是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一名礼部侍郎,仅凭一份奏章将拉了三十五名大臣下马,十五名还被斩首,其中就包括孙之獬的上司,孙之獬顺利的由侍郎转为尚书,许多一直找不到机会投机钻营之人兴奋起来,他们看到文字狱的威力。
从孙之獬上书后,京城一下子密告成风,先是告仇人,然后是同事,甚至是密友,早上还是关系亲密的朋友,到了晚上就有可能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告的内容也是越来越多,收藏南明过来的邸报,将大清视为蛮夷,攻击大清太祖,太宗固然可以直接入罪;就是影射,借古讽今也是大罪。
对于这些密告之人,多尔衮指使顺天府都要好生接待,一旦查到被告之人属实,马上严厉惩办,即使是密告之人不实,也不用受到什么处罚,一时之间,京城人人自危。
京城的密告成风,倒是取得了一些效果,两处锦衣卫据点暴露,被顺天府衙役顺藤摸瓜,接连抓获了十几名京城活动的锦衣卫,更加助长了密告的人数。
许多原本对多尔衮不满的大臣在这种高压之下无不向多尔衮低头,纷纷向摄政王府表忠心,多尔衮的权力更进了一层,已经有人建议,将皇叔父摄政王中间的叔字去掉,变成皇父摄政王。
这股风越刮越大,从京城开始又漫延到满人控制的地方,尤其是山东更是成了重灾区,这里起义不断,为了镇压义军,清军频繁调动,所耗钱粮巨大,普通的农民和一些小门小户早已经穷得榨不出油水,唯有一些大户人家依然家财万贯,粮食堆积如山。各地官府早就对这些豪富之家流口水,只是以前没有什么借口,这些豪富之家又与官府关系密切,一时不好下手。
文字狱的风波从京城传了出来,各地官府都是大喜过望,“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在这个年代,哪个富户家中没有书籍,只要随便一搜,自然可以找出错处,首先与官府不那么密切的富户成为地方官府的肥羊,只要官府看上哪家富户的财产,他们事先甚至不需要先找到证据,派兵一搜,自然各种证据都握在手中,直接就可以抄家灭族。
不但是富户,就是官员也互相倾扎起来,无数人被牵连进去,许多人抄家灭族。弘光二年的六七月,清廷记载的大小文字狱就高达千起,牵连的人数超过十万,杀头之人不下万人,更多人的处于流刑,要么死于路上,要么辗转到了熬到北方,成为那里留守的满人奴隶。
被记载的只是一小部分,更多的富户只是承受了官府的借机勒索,花钱消灾,在一轮轮的文字狱过后,清廷一直结据靠吃老本的财政竟然破天荒的好转起来。
到了弘光二年的八月,密告之风依然未停,多尔衮集大清权利亦一身,哪怕他此时做皇帝也无人敢反对,多尔衮才意识到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否则要将汉人官员和富人都杀光了,没有这些汉官和富户的支持,大清朝廷难道能指望这些承受苛捐杂税,穷得叮当响的穷人支持,他就是做了皇帝也没有意味,多尔衮发出旨意,暂停行文字狱,非重大案情,丧心欲狂谋反者,官府不再受理密告,这轮文学狱的风潮才慢慢平息下来。
满人掀起的这场文字狱风波,让锦衣卫的活动大受限制,稍有怀疑就被人密告抓捕,锦衣卫在接连损失人手之后只得谨慎下来,减少了在满人地面的活动,邸报自然也无法再传到北方,多尔衮也算取得了效果。
文字狱导致了北方大量书籍被毁,不过,大明一直是南方文化荟萃,清人能毁得了北方的书籍,却毁不了南方的书籍,对于文化来说是谈不上什么损失,北方大量的官员士子被牵连,对于大明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到了现在,除了那些已经铁心做汉奸的官员,几乎所有的士绅都心向南方。
江南士林的震动更大,他们纷纷写文祭奠北方因为文字狱死亡的亲友,留在北方的许多官员和士子本来就是南方人,他们在江南都有亲友,以前因为他们从贼,许多人生怕影响到自己的前途,纷纷与之划清界线,现在他们祭奠时倒也理直气壮,这些人既然不容于满人,自然是心忧大明之人,只是暂时沦落在北方,有家不能归而已,祭奠他们才能显示出自己不忘友情的情怀。
连王福也不免要下旨祭奠一番,罢朝三日,以示哀伤,其实王福却心下甚喜,满人这么快露出了他们的本性,今后至少可以不担心一些文人士绅对于改朝换代的麻木不仁,甚至还贪图小利,卖粮于敌。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204章盐政
淮安,这座几经战火的城池用了一年多的时间又重新繁华起来,昔日处处伤痕的墙城已经整修一新,街面上人来人往,各种货物琳琅满目,在大街上走上一圈,各种吆喝声不绝于耳。
夏完淳和杜登春两人踏入淮安街头时看到的正是这个情景,这里几乎找不到两次战争的一点痕迹,仿佛是一个已经承平了数十年的城池。
淮安之所以能这么快的恢复,是因为这里有盐,淮盐,淮盐因淮河贯穿整个盐场而得名,北起苏鲁交界的绣针河口,南至长江口这一斜形狭长的海岸带上,有着全国最广阔的沿海滩涂,而且气候四季分明,正适宜于海盐生产。
早在吴王阖闾时代,这片海岸就开始煮海为盐,汉武帝招募民众煎盐,昼夜可产千斤。唐代开沟引潮,铺设亭场,晒灰淋卤,撇煎锅熬,并开始设立专场产盐。到宋代,煮海为盐的工艺已很非常成熟。
作为小农经济的封建王朝,盐是唯一每天所有人都要用到的商品,唐、宋以来,盐课常占国家财政收入的三分之一至二分之一,而两淮盐课又占全国盐课收入之首,两淮盐业对于朝廷的重要性可想而知。
到了大明,盐课收入下跌到税赋的十分之一,这是因为大明初期,盐法和边计紧紧相连,盐政立法的目的就在于保证国家对盐业的控制,通过输粮、输米或纳粮米及其他军用物资领取盐引到盐场支盐经销的方式,来解决边疆驻军的吃、穿、用,从而巩固边防。
这种盐政边政相结合的政策称之为开中制度,这个开中制度,使得明初时边疆百万大军几乎不需朝廷供养就能自行养活,为此,朱元璋得意的讲:“朕无需一两饷银而养百万大军,到仍亘古未有之举。”
可见,大明财政对盐业的依赖非但没有比唐宋时期减轻,反而加重,不过,这个令朱元璋无比得意的开中制度到了明中期就破坏殆尽,由于盐业的巨大利益,官员、勋贵、太监互相勾结,倒卖盐引,私自夹带,使得商人辛苦运粮到边关获得的盐引价值大为降低,入不敷出之下,再也没有人肯运粮到边关。
到了成化年间,开中制度再也无法执行下去,到了非改不可的地步,成化十年(公元1474年)巡抚右都御史刘敷疏请两淮水乡灶课折银,每引纳银三钱五分,开始了开中纳银的试行,弘治四年叶淇为户部尚书,着手将开中折色推行全国,朝廷正式命令召商纳银运司,类解太仓,分给各边,每引输银三四钱不等,至此开中折色制度正式确立,商人不再需要运粮到边关换取盐引,而是直接交银换取盐引。
开中折色后,朝廷在盐政上的收入大增,张居正主政期间,每年朝廷盐税收入一度高达五六百万两,其中两淮盐税每年贡献二百余万两,除去给边关的各种开销,盐税一年可以节余一百万两,张居正死后,太仓存银因此高达一千多万两,万历年间能够支撑大明进行三大征,实赖张居正留下来的一千万两存银。
现在南明朝廷在盐政上还是继承原来的开中折色制度,只是盐税的收入却少得可怜,以弘光元年为例,朝廷在盐税上的收入不过三十多万两,其中两淮盐税依然占了大半,缴纳了二十余万两,可是它最高峰时相比,只有差不多十分之一。
这么少的收入,当然不正常,虽然说大明丢了北方数省,两淮盐业无论是生产还是销售根本没有影响,北方数省原本吃的就是长芦河东方面的盐,而且两淮盐业还一举夺得了山东灵州盐场的销售区,盐业生产只增不减。
一个朝廷的吏治几乎决定了一个王朝的成败,凡是国家初期,莫不是吏治清廉,官员兢兢业业,国力才能蒸蒸日上,若是到了中期,吏治渐渐腐败丛生,朝廷就开始走下坡路了,到了后期,吏治积重难返时,王朝就离崩溃不远了。
眼下南明完全继承了以前大明的官吏,这已是一个王朝的未期,吏治自然谈不上清廉,王福心知肚明,只是以前顾虑若是动了吏治,会引起官僚和士绅的离心,在没有击败满清之前,根本没有作整顿吏治的打算,为的就是在自己对满人御驾亲征之时,各级官吏不会扯后腿,可谓是用心良苦。
如今满人的文字狱几乎将南北官僚,士绅全体得罪,加上有前次大胜满人的战绩,王福完全不用担心官僚士绅还会对满人主动投靠,这种情况下,王福对于吏治的腐败再也难予容忍。
今年上半年,大明财政迎来了一个丰收年,海关收入五百三十余万两,银行铸币收入七百五十余万两,仅两项收入加起来就有近一千三百万两,而作为正税的田赋只有三百五十万两,盐、铁、茶、瓷、丝各项的专卖半年只有四十余万两。
三百五十万两的田赋,分摊到大明上亿民众中,每人不过交纳三分五厘银子,一年两次也不过七分银子,只能买七升大米,这样算来,大明的赋税实在是轻的不能再轻,事实上民众却是深受苛捐杂税之苦,为了完成官府的赋税,即使是在南方富裕之地也有人一年难得吃几次饱饭,虽然没有饿死之忧,也是穷困潦倒。
一个成年人,即使是五口之家,一年的赋税也不过三钱五分银子足予,当然不至于完不成,只是地方官层层加码,到了最下面,早不知翻了多少倍,而且这一亿人中,直正纳粮的恐怕一半人都不到。
不厘清吏治,朝廷即使减税也落不到百姓身上,王福千方百计拓宽朝廷的税收,到了现在,有了银行和海关的支持,即使是田赋一无所得也可以支持朝廷的运转,王福当然不能再容忍各级官吏依然如吸血鬼般依附在大明的肌体吸血,眼下既然没有后顾之忧,厘清吏治就到了必需之时。
只是王福还暂时没有那么多人来对全国的吏治来一个全面整顿,那么只能选一个突破口,盐政无疑是最好的突破口,若是厘清了盐政,不但可以给各级官吏一个警醒,而且朝廷收入立马可以增加,一举两得,眼下虽然朝廷不缺钱,可是绝不会嫌钱多。
两淮盐业是盐政的重中之重,王福自然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拿两淮盐政先开刀,夏完淳、杜登春两人来到淮安,正是奉命调查两淮盐业的运行情况。
两淮盐业上的漏洞,不知会牵涉到朝中多少大员,之所以选他们过来,当然是因为他们与朝中各个大臣毫无瓜葛,谁也不会想到皇帝竟然会派遣羽林卫新招募的士子查案。
两淮盐业共涉及两府二十二个州县,淮安正是两府之一,另一个自然是扬州府,每一个州县皇帝都派有人秘密前往,而且不止一组,除了他们自己,在没有碰到之前,谁也不知道究竟还有谁在调查,这样可以保证最大的可能调查之人不会被盐商得知消息后收买。
走在淮安街头,夏完淳和杜登春两人简直有种走在南京的感觉,当然,淮安没有南京大,也没有那么多达官贵人,街上普通百姓多是短襟打扮,一看就是做力气活的人,一个个孔武有力,脸色红润,夏完淳不禁感叹,难怪淮安在一年多前,仅靠五千兵力和招聚青壮就能挡住数万鞑子的狂攻。
“闪开,闪开。”一阵吆喝声传来,中间还传来鞭子抽中空气发出的啪啪之声,刚才还略显拥挤的人群马上让开一条宽阔的通道,一队骡车辚辚驶来,每辆车上都装满了鼓鼓的麻袋,由两匹骡子并排拉着,从骡子的吃力情况来看,光是一辆骒车上的货物就不下两千斤。
麻袋捆得紧紧的,看不清里面什么货物,可是隐约可以看到外面一层白霜一样的东西,夏完淳、杜登春两人马上就猜到,这里面肯定是盐。
这队骡马队很长,足有六十多辆,以二千斤一辆记,拉的盐便是十二万余斤,果然是大手笔。
街上的行人对这样的车队显然习以为常,骡队刚过,刚才空出来的通道便马上挤满了人,杜登春忍不住拉住一个人问道:“这位兄台请了。”
那人是一幅短襟打扮,看到杜登春、夏完淳两人一幅文士打扮,顿时肃然起敬,学着杜登春的话道:“这位小哥也请了。”
“敢问兄台,刚才过去的骡队是哪家的?”
听到杜登春的问话,那人刚才还和蔼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变:“小哥是外地人,最好还是不要胡乱打听的为好。”
杜登春不解的问道:“小弟只是好奇而已,这么多粮食怎么从城里运到城外,怎么,难道这也有什么忌讳吗?”
“哈哈,你以为是粮食,果然读书人五谷不分,小哥,我劝你还是不要好奇为好,若是不小心得罪了人,让人产生误会,当心小命。”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205章钦使
杜登春还想再问时,夏完淳连忙拉了拉他的衣襟,杜登春满腹不解的离开,走了一段路忍不住道:“存古,你干吗不让我问下去?”
“九高,你没见那汉子已经起疑了吗,再问不但不会有结果,还有可能将我们暴露。”
“怕什么,我们有皇上的钦命在身,皇上让我们明查暗访,暴露了大不了由暗访改为明查,谁还敢对付我们不成?”
此时杜登春一腔热血,恨不得马上就将盐政之事查个水落石出,向皇帝报告,生怕晚了被别人抢先。
夏侯淳知道没有这么简单,盐政之事朝廷又不是第一次巡查,以往都是无疾而终,必定受到盐商或者两淮都转运盐使司衙门的阻挠,甚至可能当地官府也参与其中,若是把招牌一亮对方就会老老实实的,那早已轮不到他们来查了。
“我们有朝廷大义,明着对付我们虽然不敢,可是派上数十人保护却有可能,到时我们还怎么查?”
夏完淳的话让杜登春哑然,半响才道:“那我们怎么办?”
“别急,我们到淮安才一日,先找一个客栈住下来,慢慢再查访不迟。”
“慢慢查访,存古,虽然皇上没有限定时日,可若是让别人抢先查清上报,我们岂不是白来一场。”
“不会白来一场。”夏完淳自信的道:“盐政败坏非一年两年,而是数十年积累之功,真若有人能短时间查清,我夏存古只会佩服的五体投地,我们查的越细致越好。”
“那好吧,听你的。”杜登春无奈的道。
两人很快寻到一家客栈住下,这间客栈不大,胜在干净精致,只是价钱有点让人咋舌,一间不大的客房每日食宿费用高达半枚银币,杜登春饷银一月是八枚银币,夏完淳是十二枚,以他们现在的薪水,两人加起来才刚刚够付房费,略有胜余。
住下之后,杜登春有点愤愤不平:“就这个破店,一天要半枚银币,若是在松江,这样的店半枚银币至少可以住三天,简直是抢钱。”
杜登春的父亲杜麟征是崇祯四年进士,与夏完淳的父亲夏允彝同是几社六子之一,家中有良田数百亩,每年可收租税五六百石左右,家道只能说殷实,谈不上富裕,对于半枚银币的房钱有点耿耿于怀。
“算了,这已是好了,前面几家更贵,一间上房一天就要二枚银币,我们还真住不起,我身上还有四枚金币、七枚银币,你身上带了多少?”
杜登春有点难为情的道:“我身上只有一枚金币,三枚银币。”
夏完淳稍有一点意外的打量了杜登春一眼,现在是弘光二年的七月,他们从家中回到军营已经过了二个多月,军营中除了每月二天休假外根本没有什么花费,他们领了差事出来时又预支了三个月的饷银,每个人身上有五个月的薪饷,这一路过来都是夏完淳花钱,他只不过才花了十三枚银币,而杜登春的军饷虽然比夏完淳要少,可是五个月也有四十枚银币,如今他身上只值十三枚,真不懂杜登春比自己还超一倍的钱花到哪里去了。
只是碍于好友的面子,夏完淳不好询问,道:“这样算来,我们现在刚好有六十枚银币,够付四个月房费,好在客栈还提供免费的伙食,除去其他开销和回去路费,应付三个月没有问题,我们就以三个月为期,要在三个月得到结果,若是三个月还调查不出问题,我们搬出客栈露宿街头也要继续调查下去。”
杜登春张了张嘴,他原先想最多一个月就回去,这三个月预支的薪俸其本上是他们这次差使的补偿,若是真要在这里住上三个月,朝廷补偿的钱要全搭进去不算,来往的路费还要自己垫付,只是想想毕竟是夏完淳出了大头,杜登春也无法可说:“好吧,三个月就三个月。”
接下来,二人每天早出晚归,时常在街上,码头来往奔走,计算淮安每天盐货的进出量,打听淮安各个盐商和两淮都转运盐使司衙门的情况。
两淮都转运盐使司衙门设在扬州,都转运使为从三品高官,历来是天下有数的肥缺,淮安运盐使司衙门由一位同知负责,为正四品,比都转运使低一级,以往一些官员争不到都转运使,宁愿降一级也愿意争都转运盐使司同知之职,可见这个同知的诱惑力。
如今淮安都转运盐使司同知姓田名鲁生,天启二年间进士,田鲁生原本只是都转运盐使司的一名判官,从六品,他走的是司礼监秉笔太监卢九德的门路,弘光朝成立不久,卢九德因为联络四镇,拥立福王为帝,一时灸手可热,田鲁生一咬牙,将多年攒下的家当都拿了出来,给卢九德送上十万两雪花银,一下子边升数级,换得了这转运盐使司同知的职位。
如今田鲁生正坐在自家花园中,悠闲的中听着台上两名女伶尹尹呀呀的唱戏,自从当上淮安都转运盐使司同知以来,不到两年的时间,他已经变是发福起来,原本精瘦的身体象吹气球一样,体重比起二年前至少重了一半,若是两年没有与他见过面之人,哪怕是最熟的朋友也肯定不敢一下子相认。
一名管家模样的人中蹑手蹑脚的来到田鲁生耳边,低声在田鲁生面前道:“老爷,知府衙门今天来了两名陌生人,即线人讲,好象是从朝廷派下来清理盐务之人。”
“朝廷派人来了,真不清闲。”田鲁生眉头轻皱,脸上丝毫没有惊慌之色,有的只是不耐烦,虽然当上了盐使司同知,他却没有忘本,这两年,每年都向卢九德送去五万两银子,有当朝的秉笔太监做靠山,他不相信自己会被人拿下。
“老爷,以往朝廷派人过来,老爷早就知道了,这次却一点风声也没有露,若不是我们在知府衙门安排了人,现在还要蒙在鼓里,老爷,还是小心一点好。”
“哼,许鸿远这个又臭又硬的石头,有银子连享受都不会,本官送给他的银子竟然全部用来修筑城墙,偏要与本官作对,真是碍事。”田鲁生气恼的道。
“老爷消消气,许鸿远虽然与老爷同级,不过,老爷远有卢公公撑腰,近有淮安伯照拂,要碾死许鸿远就象是碾死一次蚂蚁,若不是淮安伯顾念着与许鸿远有守土之情,许鸿远不死也被撵走了。”
淮安伯指的是总兵刘肇基,多锋南下时,刘肇基死守淮安十余日,挫了清军锐气,为后来羽林卫在马头庄全歼多铎大军立下功勋,战后因功授予刘肇基淮安的爵位,留刘肇基依然镇守淮安。
刘肇基出身辽东,自入关以来,天下崩坏,他和部下转战多处,几乎没有在一个地方停留超过一年,如今在淮安终于安定下来,没想到却被田鲁生拉下了水。
“嗯,将此事通知给淮安伯,同时密切派人注意知府衙门,只要这两人出来,马上将他们请到盐运使衙门,注意是请,不许动粗。”
“老爷,小人明白了。”管家轻轻的退下,田鲁生依然坐在椅子上,重新听起曲来。
淮安是兵家重地,明初时,明太祖一口气在淮安设了四个卫,镇守华安的卫指挥使因功封为淮安侯,他看上原先的淮安府衙,淮安知府不能与这位淮安侯相争,只得另起灶炉,重建淮安府衙。
如今淮安府衙历经二百多年,几毁几建,已是占地三十多亩,房屋数百间的大院,大门面南临街,站在淮安府衙外面,一眼就可以看出府衙的气势恢弘,前有七丈长的照壁,东西两面各有牌楼,立柱全部由粗大的金丝楠木制成。
府衙后面是一座花园,亭、池、楼、阁样样俱全,在闹市之中却是幽深静远,站在花园里边,让人尘垒皆消,被命名为偷乐园,嘉靖年间淮安知府张敦仁为此还作了一篇《偷乐园记》流传于世,到天启二年,当时的淮安知府宋祖舜认为偷字不雅,改名为余乐园。
如今淮安知府许鸿远正在余乐园里接见两名自称是皇帝钦使的客人,住进如此奢华的知府衙门和园林非许鸿远所愿,只是这是数任前就留下来的衙门,他总不能为了表示清廉,有现成的衙门不住而另建衙门。
望着眼前这两个一口一声要自己调兵捉拿盐使司同知田鲁生的朝廷钦使,许鸿远一阵头痛,朝廷怎么派了两个愣头青过来,若不是他们的令牌和公文皆是真,许鸿远几乎要怀疑有人冒钦使。
派兵捉拿盐使司同知?不要说城中有淮安伯数千兵马,单就盐使司的巡查盐丁也远不是淮安府衙役能对付,自己若是真要派衙役去捉拿盐使司同知,恐怕刚出衙门,衙役就会一哄而散。
“本钦使手中有足够多证据,盐使司同知田鲁生贪脏枉法,二年来至少收受贿赂数十万两之巨,许大人却迟迟不肯派兵,莫非与田鲁生是同谋?”见许鸿远迟疑,其中一人厉声喝道。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206章暴露
五万羽林卫新军的招募已经结束,这次羽林卫招兵算是精挑细选,差不多百里挑一,光是读书识字的人员就有一千一百人,秀才以上功名的有二百多人。
这次查盐政,就是从这些读书识字之人当中挑选出来最优秀的一百人,两人一组分赴两淮两府二十二个州县,每个州县至少有二组人马,有些州县甚至有三组人马。
许鸿远面前的两人自然是羽林卫派往淮安的另一组钦使,其中年龄在三十岁左右这人姓计名佑智,在加入羽林卫之前已是举人,本来已经分配到山西一个县城当主薄,只是没等他到任,山西已经落入到李自成手中,只得停止赴任,另一名只有二十岁左右之人姓盛名孟安,在参加羽林卫之前中过秀才。
差不多在夏完淳、杜登春两人到达淮安时,他们两人也到达了,淮安城盐货的进出根本不避人,在淮安待了半个月后,两人自以为已经查清楚,他们没有夏完淳、杜登春两人的耐心,也不知两人从什么地方打听到知府许鸿远与都转运盐使司同知田鲁生两人不和,就急匆匆亮出身份,求见许鸿远,在他们想来,既然许鸿远与田鲁生不和,许鸿远一定乐意派兵抓捕田鲁生。
许鸿远到底是一名地方四品大员,听到盛孟安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如此不客气的言语,脸色已经冷了下来:“田同知与本官平级,没有朝廷的旨意,本官无权派兵捉拿,两位钦使如果要本官派兵,请出示朝廷调兵旨意,否则恕本官不能执行。”
计佑智和盛孟安两人听到此言顿时傻眼,他们没有想到许鸿远会拒绝的如此彻底,两人互望了一下,计佑智才道:“许大人,我们有皇上御赐金牌,也有吏部要求地方配合的公文,许大人不派兵,本使是否可以理解为许大人不配合吏部行文?”
许鸿远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两位钦使错了,本官没有说不配合,两位大人需要什么刑具或者兵器,只要知府衙门有的,两位大人尽管提出来,本官一定供应。”
计佑智、盛孟安两人脸孔涨得通红,配合有多种,许鸿远将他们派兵的要求改为送兵器也是一种配合,他们偏偏挑不出什么错。计佑智咬了咬牙:“那好,本使需要两支短火铣,希望知府大人能够提供。”
“短火铣,计大哥,别胡来。”盛孟安听得心惊肉跳,计佑智不会是想凭着两人直接闯盐使司衙门,把盐使司同知劫持了吧?
幸好许鸿远的回答让盛孟安放下心来:“抱歉,本官这是没有短火铣。”
计佑智脸上闪过一丝失望的神色,他下面的话又重新让盛孟安提心吊胆起来:“那请许大人为我们提供两把匕首,许大人的知府衙门不会连匕首都没有吧?”
许鸿远深深的看到计佑智一眼,见他脸上不象神智不正常之人,才回道:“匕首当然有,来人,到库房选两把最好的匕首出来。”
“是,老爷。”远远的一名仆人回道。
“许大人,本使还有一件事,希望许大人可以答应。”
“钦使请讲。”
“本使希望许大人能以自己的名义宴请盐使司同知大人,本使听说许大人的这个余乐园大大有名,大人若是提出宴请,想必田鲁生不会不来。”
许鸿远马上就明白眼前此人当真想劫持田鲁生,暗叹此人鲁莽时也不禁佩服他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可惜此举根本没用,即使一切顺利,田鲁生被他劫持也不可能走出淮安城,至多他与田鲁生一起变成尸体,何况田鲁生非常重视自己的安全,哪怕他来赴宴也会带足人手,对于这样必败的结果,许鸿远当然不会参与,冷冷的摇着头:“钦使大人,本人一向与盐使司同知不和,此事恕无能为力。”
“既然如此,那本使告辞了。”计佑智终于彻底死心,扭头对盛孟安道:“我们走。”
“两位钦使大人,你们要的匕首还没有送到。”
“不必了,留给知府大人自己吧。”计佑智头也不回的道,和盛孟安扬长而去。
许鸿安望着两人的背影,不由摇了摇头,想必他们到来的消息已经传到田鲁生那里去了,有自己作证,田鲁生未必有暗害他们的胆量,只是这两人看似一腔热血,能否抗得住田鲁生的拉拢和威胁利诱那就难说了。
走了知府衙门,盛孟安忍不住道:“大哥,你说我们的消息是不是错了?这个许知府怕是与田鲁生一个货色,若真是如此,今日可就打草惊蛇了。”
计佑智正在答话,突然发现前面出现了七个个汉子,隐约将他们半包圈了起来,两人只得停下脚步,冷眼看着围上来的众人。若是在加入羽林卫之前遇到过这种事,两人一定会惊慌无比,经过羽林卫数月的训练,他们的胆子已经变得大了许多。
“这两位可是钦使大人?”当中一名三十多岁,穿着长衫的山羊胡子问道。
“光天化日之下,尔等拦住去路欲意何为,这里可是知府衙门所在。”计佑智说话间,有意无意的望着衙门口站着的几个衙役,可惜那几个衙役就象是木头桩子,理也不理会这里发生的情况。
“两位别误会,敝上闻听到有钦使驾临淮安,不胜欢喜,特命我等邀请两位钦使到敝上府中一叙,还望二位钦使给敝上一个薄面,请匆推迟。”山羊胡子看似彬彬有礼的道。
计佑智、盛孟安两人面面相觑,他们虽然到达淮安有半个月,可是今天才第一次透露身份,没想到刚出知府衙门,马上就有人找上门来。
“请问敝上是哪一位?”
山羊胡子笑眯眯起来:“敝上正是盐使司同知田大人,不知两位还有何疑问?”
盛孟安的脸唆的一下变得惨白起来,心道完了,完了,自己还道这知府和盐使司同知不和,没想到他们还是同穿一条裤子,可恨刚刚已经向那个知府透露出此行的目的,若是落到田鲁生手中,不知会怎样对付自己,盛孟安越想越害怕起来,双腿哆嗦,差点连站都站不稳。
计佑智一遍一遍的提醒自己镇定,他们这半个月在淮安也不算白待,早就听说过田鲁生有吃人不吐骨头的狠辣,自从田鲁生当同知后,淮安府的前三大盐商已经换了一茬,如今淮安三大盐商在田鲁生来之前还排不到前十,原本的前三大盐商却是家破人亡。
虽然没有证据证明以前的大盐商家破人亡是田鲁生搞得鬼,但从事后谁得利最大就可以猜个八九不离十,若是田鲁生知道自己两人已经掌握了不少要致他于死地的证据,要抓他回朝廷受审,这个田鲁生会怎么对付自己?
山羊胡子一脸的不屑,原本是两个雏,一听到自家大人的名字就吓倒了,他挥了一下手:“扶两位大人走。”
没等计佑智想出应对的办法,四名彪形大汉已经上前,两人夹一人,就要硬架着他们前行,计佑智看了看左右,放弃反抗的打算,甩了甩手:“不用,我们自己会走。”
山羊胡子没有强迫让四人停止搀扶,裹着两人向盐使司衙门而去,计佑智、盛孟安两人故意将脚步放慢,还寄希望于知府衙门会派人出来干涉,令他们失望的是,自到他们走出了南街,知府衙门也没有人影出来。
“咦,存古,你看这两人是不是我们羽林卫中人。”李登春停止脚步,指了指远处的市计佑智、盛孟安两人道,羽林卫新军数万人,互不认识正常的很,只是参军的读书人就相对少一些,彼此见过面并不奇怪。
夏完淳仔细看了看:“不错,确实是羽林卫的人,只是他们身边那些又是什么人?”
“不好,他们向我们的方向来了,要不要避一避?”
“避一避也好。”夏完淳和李登春两人连忙躲到附近一个布行里,借着布料挡住自己,等到一行人走过布行,两人才重新出来,悄悄的缀着一行人身后。
两人跟着转了数条街,来到一个巨大的宅院前,这个宅院前面的人数稀少,两人只好停止跟踪,好在这行人没有继续前进,直接走进这个大宅院,虽然两人离宅院还有一段距离,可是两人依然看清了宅院前面匾额上的数个大字“淮安盐使司。”
两人面面相觑,这两名羽林卫无疑也是负着他们同样的任务,只是怎么会在盐使司衙门出没,难道他们想直接到盐使司衙门查?
回到客栈,杜登春、夏完淳两人提起笔,各自拿出一本书册,翻开到空白处,唰唰的写了起来,记录完后,两人同时丢下笔,相视一笑,这本书册上即是他们半个月的成果,他们也已经收集到了不少盐使司同知田鲁生贪污受贿的证据,可是这些还远不够,在没有找出确切的罪证之前,田鲁生完全可以矢口否认。
“存古,你说这两人会不会把我们出卖了?”杜登春忍不住发问道。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207章盐利之暴
“无妨,他们不认识我们,最多知道我们存在,就是他们不说,朝中关于我们这些人的消息也快到了。”夏完淳淡淡的道。
杜登春顿时释然,世上没有不漏风的墙,他们来到这里已经半个月了,以两淮都转运盐使司的能力还没有得到消息才奇怪,淮安因为离京城远一点,可能还没有得到消息,可是算算,这几天消息也应该快到了。
“黑,真黑,盐工产一引盐只能得到米麦各两斗,才合三钱多银子,官府折色四至六钱,加起来才最高也不过九钱银子,现在盐价每斤要二十五文到二十八文,一引四百斤,合起来要卖十两以上银子,中间价差十余倍,难怪自古盐商如此之富。”看着自己记录的数字,杜登春不由感叹道。
杜登春不当家,他以前从来没有认为盐贵,盐虽然是必须品,只是每月一人用不到半斤,即使卖一百文一斤杜家也不会觉得吃不起盐,事实上二十多文一斤的盐只能算粗盐,更有奸商渗入沙子,一斤盐还要扣除数两沙(按一斤十六两),真正的好盐卖价四五十文一斤也不稀奇,从陕西流出来的青盐更被认为是上等,富贵人家用来刷牙,价格高达数百文一斤。
富贵人家吃盐无所谓,对于穷人来说却是一个大负担,普通人家即使是盐紧着用,四五口之家,一月一斤盐总要用到,一年吃盐就要花费数百文,庄稼人家手里又能有多少活钱,只能在其它地方省着又省。
夏完淳深有感触的点了点头,尽管大家都知道盐暴利,没有调查之前却怎么也想不到盐的暴利如此之深。
“太祖时,输米于大同仓一石,太原仓一石三斗,输粮到洛阳一石五斗、开封及陈桥仓二石五斗、西安一石三斗,并给淮浙盐一引;输米西安、凤翔二府二石,河南、平阳、怀庆三府二石五斗,蒲、解、陕三州三石者,并给解盐一引。弘治期,开中制度改为开中折色,朝廷收入增加,对于盐商来说负担也大为减轻,当时粮贱银贵,一石米只值四钱银子,朝廷每引盐收四至六钱折色,商人交纳的银钱和买粮运边的银钱相差无几,却省下运粮千里至数千里的路费,千里运粮,路途的消耗比到达的粮食还要多,朝廷、商人两方得利,实在是良法,只是这些商人却不知好歹,朝廷区区数钱一引的盐税也要逃避。”
如此复杂的数字,夏完淳不看任何东西完全信手拈来,杜登春听得佩服时又不免有一丝忌妒,同窗时,无论他如何努力都赶不上夏完淳的进度,只能郁闷的成为夏完淳的陪衬,如今加入羽林卫,夏完淳已是百户长,他分在军需,两者互不统属,只是从他们的饷银就可以看出双方的差距,夏完淳的饷银比他足足多了五成。
夏完淳完全不知道同伴的心思,继续道:“盐价、成本、官府折色,这些都已查清,接下来我们就要查到最近数年两淮盐场真正的出产数,即使查不到两淮所有盐场,至少要查清淮安盐场的出产情况,这才是核心。”
“这个怎么查,若我们到各大盐场去找,花上数年时间也不够,除非我们能够找到盐使司的帐本才能一目了然,只是盐使司帐本何等机密,恐怕只有同知自己才清楚。”杜登春泄气的道。
“我们不需要查每个盐场,只要查清楚一个就成,朝廷有历年各个盐场交纳税银的数字,自然也有他们上报给朝廷的产量,只要两相一比较,各级盐使司偷漏多少盐税自然一清二楚。”
杜登春苦笑道:“一个也不成,最有可能我们去盐场查时被盐丁抓住,说不定把我们直接丢到盐场当苦力,一辈子也出不来,到时再给你娶个黄脸婆,生下子女生生世世给他们做苦力。”
朱元璋无疑是户口制度发明的集大成者,大明不但有军户,还有匠户、灶户等等,所谓灶户,就是指定一部分人专门从事盐业生产,因为大明初期盐场生产多是以煎为主,需要大灶烧木柴蒸发海水得盐,灶户因此命名,嘉靖元年,晒盐之法才逐渐推广,灶户名称不改。灶户来源大部分是从各州县的民户中佥派的,一入灶户,则不但本人终身为灶户,子孙亦如此。
大明初期对灶户的管理可谓严格,只是灶户只要生产出盐,朝廷也会按价全部收购,灶户的日子过得还算可以,到了中期,随着盐法的崩坏,灶户要受到朝廷、盐场管理者的双重盘剥,可以说基本沦为赤贫,而且终日劳作不休,他们被固定在盐场,就是想逃也无从逃,简直比流民还要可怜。
听到杜登春说盐场苦力时,夏完淳却是眼睛一亮,杜登春看得心中发麻:“存古,你不会真想到盐场去做苦力,我先申明,我可不去,我受不了那苦,你要让我去,被盐丁抓到,我马上就要报出身份。”
夏完淳只得打消了念头,真到了盐场,一旦身份暴露,那些盐丁才不会管他们是不是朝廷钦使,一刀杀了往大海一抛,毫无痕迹,即使身份不暴露,进去容易出来难,否则许多灶户早逃了。
“要是我二姐在就好了,以她的身手说不定可以到盐使司偷到账本。”
杜登春眼睛一亮,他虽然对夏完淳的二姐死了心,可是依然很想听到关于她的消息:“存古,你二姐这次回家是不是嫁到侯家了?”
夏完淳摇了摇头:“二姐根本没有回家。”
杜登春心中莫名其妙的一松,想起夏完淳刚才的话,怀疑的问道:“存古,你二姐真有那么厉害,能够从盐使司搞到帐本?”
“嗯,我只说可能而已,小时候我就不是二姐的对手,二姐十三岁时家中请来的数名拳师已经不能近身,又到白云庵学了五年,现在估计打我十个也绰绰有余。”
杜登春听得暗暗咋舌,夏完淳是加入羽林卫士子当中最厉害之人,杜登春自认经过羽林卫数月训练大有长进,可是要打起来,十个自己也不是夏完淳的对手,十个夏完淳又不是他二姐的对手,那夏完淳的二姐岂不是可以打自己一百个,杜登春对于夏蕴贞最后一点绮念终于消散,乖乖,这样的妻子娶回家怎么得了,对侯家与之订婚的那位才子顿时同情起来。
两人商量了半天,想了各种办法,也没有找到可以得到帐本的可行办法,偷偷潜入,危险太大,收买,至少也要是幕僚或者帐房之类的人物,他们的那点银子估计盐使司的一名仆人也看不上……
“存古,要不我们就回去吧,凭着我们手头的这些资料,足可以引起一场盐政的大变动,当初淮安三大盐商,范、彭、柳三家,范家因为家主被人绑票,被勒索了巨额赎金后又被撕票而没落,彭家是因为一夜大火,将家宅烧得精光而没落,柳家是因为家主到乡下庄院避暑时被强盗闯入杀害而没落。这三件事毫无联系,我总觉得好象与这个田鲁生有关,这个田鲁生不是善人。”杜登春退缩起来,他心中有一种预感,若是再在淮安停留下去,说不定会有危险。
“三件事发生在田鲁生做同知的一年内,以前三家在淮安都有着百年历史都没出事,偏偏田鲁生来一年就都出事了,接替他们留下来盐业份额的三家生意做得好生兴隆,却没有再出事,凭此,这个田鲁生就大有可疑,三家盐商一年内家破人亡,本来这样的事应当是大家茶余饭后之资才对,淮安本地人对于才发生一年多的事好象有忌讳,谁都不敢轻易谈论,若不是我们特意针对盐务调查,根本无从知晓一年多前还发生过这样的事。”
夏完淳也同意杜登春的推论,杜登春顿时一喜:“存古,你同意回去了?”
夏完淳摇了摇头:“急什么,我们到这里时就定好了三个月,现在才刚过了半个月,正是因为疑点大,我们才要查清楚,否则又何以面对朝廷的重托。”
杜登春心中嘀咕,我们来查盐政可不是查案,何况查盐政之人又不是只有一组,只是这话提出来却显得自己办事不够尽心,只是埋在腹中不提。
计佑智、盛孟安两人战战兢兢的走进盐使司大门,他们本能以为马上就要面临一顿皮肉之苦,两人已经将知府许鸿远和盐使司同知看成沆瀣一气了,他们明确向知府借兵来对付田鲁生,田鲁生哪还会对他们客气,哪知进了盐使司,他们被带到一个幽静的花园,这个花园景致丝毫不差于知府衙门的余乐园,花园正厅的一张大桌子摆上了满满一桌佳肴,一名身穿四品官服的胖子正坐在一旁等着。
看到两人到来,田鲁生从位置上站了起来:“本官盐使司同知参见两位钦使大人。”
尽管田鲁生只是略拱了拱手,只是与他们所想反差太大,两人还是有点手足无措的感觉,计佑智连忙回道:“田大人多礼了。”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208章惊骇
“两位钦使远道而来,本官未能亲迎,今日暂且算作接风酒,还望两位钦使别嫌本官怠慢。”田鲁生的脸上全是笑意。
“不敢,不敢,田大人太客气了。”计佑智连忙谦让,旁边盛孟安脸色总算恢复了正常,只是却免不了感到别扭,一个时辰前他们还想借兵来对付眼前之人,眼下自己却要接受他的招待。
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停低头,抱着即来之则安之的心里,两人陪同田鲁生在席上坐了下来,田鲁生在席间谈笑风生,两人这才知道这个田鲁生竟然是天启年间的进士,他们一人不过是举人,一人不过是秀才,这一比,两人一下就矮了不少,席间只剩下唯唯诺诺。
这顿宴席足足吃了一个时辰才结束,真正让计佑智、盛孟安两人见识到了什么叫奢华,江鱼、野味只能算平常,鹅掌只取中间最厚的那点肉做菜,光一个菜就需要杀百只鹅,鸭舌只取最前面的尖,白菜只取中间一点点菜心,一桌下来,就要吃掉两人一年加起来的饷银还多。
吃饱喝足,撤下残席,田鲁生拍了拍手,两名亭亭玉立的女子每人端着一个大托盘上来,托盘上盖着红布,暂时看不清里面什么物品,只是计佑智、盛孟安两人刚才都听出了田鲁生的拉拢之意,大致已经猜到,心中砰砰直跳起来。
对方若送银子,自己要不要接受,若是自己不接受,对方翻脸怎么办,可是接受了,岂不是等于和对方沆瀣一气,看托盘不大,银子想必也不多,自己深受皇上重恩,为了这点银子就断送自己的前程,实在太不值了,计佑智和盛孟安两人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都露出一丝坚决之色。
“打开。”田鲁生淡淡的道。
两名使女单掌托盘,一手将上面的红布掀开,计佑智和盛孟安的眼睛一下子花了起来,托盘中不是白银而是金币,黄澄澄的金币,两人只是扫了一眼就已看清,每个托盘摆满十柱,每柱由十枚金币组成,一个托盘上便是一百枚金币,换成银子就是一千两。
果然是大手笔,这一送就是两千两银子,羽林卫虽然待遇优厚,单是普通士兵的军饷就可以超过一名县令,当然,县令的外快才是主要收入,以计佑智、盛孟安两人现在的收入,还需要存上十年才能积攒下一千两银子,中间还不能有太多的花销。
“两位钦使远来辛苦,这点金子仍是给两位钦使在淮安的花费,还请两位钦使笑纳,等到两位钦使返回应天时,本官还另有一份程仪。”
一百两银子两人可以毫不犹豫的拒绝,二百两,三百两可能只是微微动心,可是黄澄澄的一百金币放在两人面前,尤其是还另有一份程仪时,两人心中不由“砰!砰!”直跳,另一份程仪至少不会低于眼前之数,只要他们伸伸手,二十年的薪俸就到手了。
盛孟安沉不住气,伸手正要接托盘,计佑智瞧见田鲁生的嘴角露出一丝鄙夷之色,想起刚才一桌酒席至少花费上百两,心中一清,这一千两银子对于眼前的盐使司同知恐怕连九牛一毛也不算,若是收了这些金币,两人可担着天大的关系,来查盐政的可不止他们一路,即使他们隐瞒,这个田同知也不一定逃得过去,连忙在盛孟安脚上踩了一下。
盛孟安痛得咧了咧嘴,连忙将手缩回,计佑智才抱了抱拳,拱手道:“田大人,你这是干什么,我等身负皇命,来淮安考察民情,岂能接受大人的赠予?”
田鲁生脸上神色不变,又拍了拍了手,后面又是两名使女出来,她们的手上举着同样的托盘来到计、盛两人身边,将红布一掀,和先前的托盘一模一样,两只托盘上各是一百枚金币。
“两位钦使大人,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咕噜,计佑智听到一声响动,分明是同伴咽唾液的声音,他心中犹豫万分,两个声音同时在响起,千里做官只为财,只要伸一下手,二十年的俸银就到手了;不,我身负皇上重托到淮安来查盐政,岂能贪污受贿?
“好,两位钦使年纪虽轻,见财而不忘义,本官佩服。”田鲁生大笑起来,向后面挥了挥手:“你们下去吧。”
“是,老爷。”四名使女应了一声,将托盘重新盖上,扭着纤腰,一摇一摆的退出花厅,看到四名女子带着黄金出去,计佑智、盛孟安两人如释重负时却有一丝怅然若失,若是将金币再留一会儿,恐怕他们就要伸手接了。
看到两人脸上情不自禁的流露出遗憾之色,田鲁生心中只觉得快意万分,当初他几乎倾家荡产凑齐十万两银子送给卢九德,虽然想过要尽快把它捞回来,却做梦也没有想到仅仅两年时间,他不但捞了回来,而且捞了数十倍也不止,朝廷派过来的钦使,凭着财力,他可以将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
“啪啪。”田鲁生又拍了一下手,这次上来的不再是两名使女,而是两名彪形大汉,他们两人手中同样是用红布蒙着的托盘,只是这个托盘比原先使女的托盘要大上许多,两名彪形大汉走到计佑智、盛孟安两人面前停了下来,眼睛象铜铃一样睁着两人。
“不好。”计佑智、盛孟安两人脸上抖动了一下,心中想道:“这个盐使司同知不会是恼羞成怒,要当场割了他们的人头吧。”
“哗啦。”一声,红绸被掀开,一阵比上次强烈数倍的金色光芒进入两人眼帘,只是这光芒中还带有一丝寒意。
托盘上整整排着三十柱金币,在金币的另一边却是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一边是金币,一边是匕首,计佑智、盛孟安都知道田同知的意思,眼下已经不容他们拒绝了,三十柱便是三百枚金币,合三千两白银,是他们三十年的俸禄收入,何况除了这一次,回去时候还有一份程仪,即使没有这么多,一百枚金币总要有,那就是四千两。
“多谢大人厚爱,我等却之不恭。”计佑智说完,伸手将托盘接过,他面前的那名彪形大汉眼中露出一幅算你识相的表情,将匕首收了起来,见计佑智接过金币,盛孟安也连忙伸手接过,三百枚金币,每枚虽然重量只有七钱,可是加上托盘至少也有二十多斤,两人都需要双手才能托住,只感到手上沉甸甸起来。
“哈哈,好,两位钦使大人,现在可以告诉本官,尔等到淮安奉有朝廷何命么,千万不要再告诉本官你们只是来考察民情。”田鲁生的声音畅快无比。
“当然不是……”
“糟糕,存古,这两天街上尽是一些精壮汉子,好象是在找什么人,不会是找我们吧?”一个小面摊上正坐着两名年轻人,他们一边吃面一边好象在嘀嘀咕咭什么,这两人正是夏完淳和杜登春两人。
此时他们身上都是一身短襟打扮,头发也弄乱了一些,若不细看,和一些码头工人或者脚夫,伙计没什么不一样。大明初期,礼法禁严,只有读书人才能穿长衫,只是后来礼法败坏,先是商人,接着普通百姓穿长衫也无人过问,不过,一般来说,读书人绝对不会穿着短衫出现在别人面前。
从那天看到两名和他们一样的羽林卫进入盐使司衙门后,夏完淳和杜登春两人就警觉起来,他们退了半枚银币一天的客栈,另找了一个只需要四十文一晚的小客栈,将身上长衫也换成短襟,这种小客栈通常住户都是一些本小利薄的行脚商人或者社会底层颇不得已要住客栈之人,最便宜的是十文一晚的通铺,四十文一晚的单独客房已算是上等了。
他们换房,换装只是有备无患,若是要让人不注意,当然最好是住那十文钱一晚的通铺,只是他们到底都家庭殷实,又是读书人出身,要他们和那些满身臭气的脚夫,行脚商人挤在一起,实在太难为他们了,何况他们每晚都要用笔记录查看到的一些事情,若是有人看到两名穿短衫的人能写字,恐怕马上就会被嚷遍整个客栈,他们只好同住了一个单间。
四十文钱的客栈当然不会提供免费的伙食,即使是花钱买也是粗糙难予下咽,两人素性都在外面吃饭。
没想到刚搬客栈的第二天他们就发现街上多出许多人来,不时盘问一些穿着长衫的外地人,各个客栈竟然也有人搜查,幸亏他们住的客栈是最差等的客栈,那些人只是稍微向客栈老板询问了几句,见没有什么可疑就离去。
“不管是不是找我们,总之要小心行事。”夏完淳刚说完这一句话,他马上感到肩上被人拍了一下,他只感觉毛骨悚然,自己什么时候被人站在背后竟然不知道。
“你是什么人,想干什么?”对面的杜登春已经喝起来,夏完淳心中更是一紧,身后这个人杜登春不认识,自然不会是什么朋友。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209章出城
“小弟,你怎么会在这里,还弄成了这幅模样?”
一声仙乐般的声音响起,夏完淳顿时由刚才的惊慌转来高兴,直接从位子上跳了起来,嘴里叫道:“二姐。”
只是扭头一看,夏完淳顿时傻眼,站在他身后的哪是什么二姐,分明是一名脸色腊黄,二十多岁,背着一个大包袱的消瘦青年,夏完淳指着这名黄脸青年结结巴巴起来:“你……你……是谁?怎么会和……和我二姐声音相似。”
黄脸青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小弟,怎么能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我就是你二姐,只不过稍为改变了一下容貌而已。”
夏完淳仔细一看,这黄脸青年眉宇间依稀有二姐的影子,只是不仔细看根本难予分辨,他高兴的握着黄脸青年的双手:“二姐,真是你,太好了。”
对面的杜登春听得傻眼,眼前这个黄脸汉子就是当日那个清丽如仙的白衣女子,他怎么也无法将两人对应起来,拉了拉夏完淳的衣袖,傻傻的问道:“存古,你有几个二姐?”
二姐还能有几个吗,夏完淳听得哭笑不得,不过,他对二姐的这身打扮也是暗暗称奇,见有人已经注意到这边,夏完淳也顾不得再吃面,将面钱丢下:“二姐,此事一言难尽,这里不是谈话的地点,我们先回客栈再说。”
夏蕴贞轻点了点头,三人离开面摊,街上那些精壮的汉子还在来回用眼睛搜寻,不过,目光并没有在夏完淳三人身上停留,他们很快返回了夏,杜两人所住的客栈。
“二姐,你怎么这身打扮,我都认不出来了,这次二姐又去了哪里,为何不回家?”回到客栈,夏完淳迫不急待的询问,本来以为上次二姐要不到几天也会回家,没想到他在家半个多月,夏蕴贞的人影也没有见到,惹得夏允彝和盛氏、陆氏两人都对夏完淳一顿埋怨。
侯家已经数次催促,要夏家嫁女过去,不然,这桩婚事只能告吹,侯家不可能一直等下去,夏允彝本待等女儿回来就安排嫁人,没想到又落了一个空,加上夏完淳有大好的前途不要去参军,实在让盛氏,陆氏两人又急又气。
若不是夏完淳已经成为羽林卫军官,木已成舟,他甚至连家都不能出来。后来接到陈子龙的书信,夏家才得知夏蕴贞在陈府住过一段时间,只是之后又不知去了哪里,夏完淳得到家中三位老人的严令,下次见到二姐,一定就让她回家。
“小弟,你这么多问题,我从哪里回答,倒是你们两人,上次不是说参加了羽林卫,又怎么会到淮安,更住得这样简陋,身上穿是象苦力?”夏蕴贞也是一肚子问题。
夏完淳笑了起来:“二姐,你的问题比我也不少。”
杜登春终于确认眼前这个不起眼的黄脸汉子就是当日他看到如同仙女一般的夏二小姐,相比他们换换衣服,弄弄头发的打扮,夏二小姐的化装简直是巧夺天工,难怪能一个人就在外面行走。
姐弟两人同时笑了起来,说出了别后的行程,夏蕴贞从南京出来后就直奔北方,她本来打算在北方至少要游历一年,只是到了山东时,正是满清文字狱最激烈之时,到处是官府抓人,杀头,官府对于外地人盘查严密,而且密告成风,各级官吏看到了文字狱当中的利益,到处是诬良为贼,夏蕴贞虽然打扮的不起眼,依然碰上了数起麻烦,不得不动用激烈手段杀出来。
一气之下,夏蕴贞连杀了数名滥捕乱杀人的清朝官吏,更是被满人官府通缉,一个月数次遭到满清官府围杀后,夏蕴贞无奈,她虽然有在沿途铲除一些贪官污吏的打算,只是不可能这样每日都面临危险,感觉到前面会越来越乱,夏蕴贞只好结束自己在北方游历的打算,重新回来。
本来从徐州过来,一路都是风平浪静,没想到刚来淮安,就感觉到淮安城几乎和山东一样,城门道路上几乎都有盘查之人,这些人并没有打官府的旗号,官府却没有出面制止,显然得到了默认,夏蕴贞大奇,不知淮安发生了何事,没想到却在面摊上恰好碰到了夏完淳、杜登春两人。
夏完淳也把自己两人为何会出现在淮安之事说了一遍,夏蕴贞听得双眉微皱:“这么说,你们怀疑外面那些人就是在找你们?”
夏完淳摇了摇头:“我不能肯定,不过,小心无大错。”
“这可就难了,真要是找你们的,虽然你们躲在这个小客栈,初时不起眼,外面这么多人,时间长了还是会被找到,盐使司的帐本又岂是好拿,没等到你们拿到帐本,你们就先被人家找到了。”
夏完淳发愁起来:“我也是如此想,可是不拿到帐本又怎能甘心,何况外面那些人不一定是找我们,若是真让他们找到,这场差事只能无功而返。”
“小弟,我来帮你吧,今天你们两人就出城,咱们在城外约定一个地方汇合,我拿到帐本就来找你。”
“你……”夏完淳虽然前面有说过二姐帮忙之类的话,不过,那只是说说而已,真要夏蕴贞去盐使司衙门取帐本,万一出什么事,夏完淳又如何能安心。
“怎么,小弟可是对我不放心,我不会强闯,真要是我拿不到,你们就更别想拿到,不如让我一试,无论成与不成,你们都要离开淮安,你不是说手中已经有不少证据嘛,没有账本也照样可以让这个同知定罪,又何必强求要帐本?”
夏完淳和杜登春对视数眼,终于点了点头,这些天,随着城中盘查严密,他们虽然每天外出,只是已经得不到什么更多的信息了,留下来就是想将帐本弄到,只是如果当真让盐转吏司的人找到,那就前功尽弃。
“好吧,二姐,你要小心,淮安城外三十里有一个曹家集,曹家集仅有一家客栈,我们就在那里落脚,我们在哪里等二姐三天,若是二姐三天还没到,我们就再进城来找你。”
夏蕴贞轻笑了一声:“不要等三天,至多二天,我必赶到曹家集,你们先准备三匹好马,到时我们骑马离开。”
夏完淳迟疑了一下,以他们身上的银子,不用说三匹好马,就是一匹好马也买不到,夏蕴贞看出弟弟的窘境,从自己放在桌上的包袱里面掏了一下,拿出一个袋子向夏完淳丢去:“接着。”
“这是什么?”夏完淳听到袋子里叮当响动的声音,好奇打开,里面黄澄澄的全是金子,夏完淳提了提,这个袋子的金子至少有三四十两,金币与银两的比价是一比十,金子却不止,一两金子大概可以换到十三四两银,夏完淳看到自己二姐包袱里这样的袋子至少有五六个,心大大奇:“二姐,这么多金子哪来的?”
要知道,单是夏完淳手中的金子就值差不多四五百两银子,算下来,夏蕴贞包袱中的金子至少值数千两银子,凭着这数千两银子,无论到大明任何一个地方都可以买房买地,做个殷实的富家翁。
“当然是从一些贪官污吏或为富不仁之人家中取的。”
“二姐,这金子我不要,贪官污吏,为富不仁者,自有朝廷律法制裁,岂能自己私自动手,二姐,你怎能如此糊涂?”夏完淳脸色阴沉着将手中的袋子放下。
杜登春恨不得在夏完淳的榆木脑袋上敲上数下,眼下他们正有求于夏蕴贞,态度怎能如此生硬,何况他也不认为拿点贪官污吏,为富不仁者的金子有什么不妥,有这样一个既漂亮,又对弟弟如此大方的姐姐,夏完淳定是烧了几辈子的高香,没想到这小子还不领情。
夏蕴贞也没有想到弟弟会有如此大的反应,侠以武犯禁,若是事事依靠朝廷,那就没有行侠仗义之事了,虽然对弟弟的话不以不然,夏蕴贞还是解释道:“这些金子我都是在山东所得,杀的是满人封的官,抢的也是满人官吏的钱,莫非这也不妥?”
袋子里的金子都是元宝,金豆式样,在大明这样的金子已经少有流通,如今大部分被金银币取代,看来二姐所说的话应当不假,夏完淳紧绷的脸才松下来:“山东现在是敌国,既然二姐杀的是山东官员,对于朝廷来说是义举,只是一些富户还是要区别对待,朝廷不出数年就要收回山东,许多人未必不心向朝廷,只是暂时沦落在满人治下而已。”
“知道了。”这个从小就崇拜她的弟弟既然管起自己来,夏蕴贞又气又笑,将钱拿起,放到夏完淳的手上:“这下你该放心用吧,马上收拾一下出城。”
重新接过金子,夏完淳脸上不免有些赫然,没有再拒绝,二人出门在外,现在又正是夏天,也没有带太多东西,很快将东西收拾好,退了房钱后直奔城外。
街上盘查的人仍然在,不过,眼下他们还是盯着身穿长衫的外地人,对于夏完淳、杜登春一行视而不见,三人顺利出城,在城门口才分手。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210章一网打尽
曹家集,夏完淳和杜登春已经在这里住了两天了,三匹上好的马已经准备好,由于大明丢失了北方,马匹来源稀少,一般的驽马由以前十几两银子一匹涨到二三十两,好马更是难求,稍好一点的就要五六十两银子,夏完淳准备的三匹好马更是花了近三百两,加上鞍具等物,夏蕴贞给他的一袋金子已经去了三分之二。
这当真应了那句话,花钱如流水,杜登春不由有些羞愧,他以前还以为家里每年能收五六百石租子也算殷实,没想到只值四五匹马的价钱,若不是夏完淳,以他的饷银就是存上一年还买不起一匹马。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正是怀着这样的信念,无数士子才十年如一日的寒窗苦读,自己六岁启蒙,如今也过去了十几年,又加入羽林卫,每天辛苦训练,本以为算是出人头地,没想到一年的俸禄买不到一匹马,这给杜登春很大的剌激。
其实杜登春却没有反过来想想,大明又有多少人的收入一年能买得起一匹好马,许多百姓辛苦一辈子,攒下的钱连一匹驽马都买不起,南方许多普通百姓数家合用一头牛的情景正常得很,甚至有些实在穷的地方还采用人拉犁的方式耕地。
夏完淳不知自己的好友脑中转着如此念头,夏家家境比杜家要强,不过,也强不到哪里去,只是每年能多收二三百石租子,松江虽然纺织发达,以夏允彝这样的脾气是绝不会拿银子投入到兴办织厂或开办商铺中去谋利,只能靠租子过活。
不过,夏完淳却从没有觉得自己钱不足,在夏完淳看来,银子够用就成,花掉的数十两金子是意外之财,一点也不用心疼,倒是二姐说好二天就来却还没有看见身影,让夏完淳担心不已。
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客栈上房内,一灯如豆,夏完淳坐在桌子旁,用手支着脑袋,依然不停的打顿,隔壁房间,杜登春已经睡去,呼吸声清晰可闻,只是夏完淳却强撑着不睡,天亮之后就是第三天,如果二姐还没有来,夏完淳已决定再返回淮安,决不能让二姐一个人留在城中冒险。
夜色推移,差不多到了凌晨三四点,夏完淳终于挡不住浓浓的睡意,伏在桌子上睡下了,只是房间的油灯依然没有熄灭,发出微弱的光阴。
“毕剥,毕剥。”数声轻微的敲门声响了起来,夏完淳马上从睡梦中惊醒,望着房门低喝道:“谁?”
又是数声“毕剥,毕剥。”的声音,夏完淳脸上闪过一丝惊喜的神色,急忙拉下房门,一个黑影闪了进来,此人全身黑衣紧裹,线条优美,脸上依然是一幅病容,不是夏蕴贞是谁?
夏完淳大喜:“二姐,你没事吧。”
“算你这个小子有良心,诺,这是你要的东西?”夏蕴贞笑容一展,向夏完淳丢出了一个小册子。
看到夏蕴贞的笑容,夏完淳脑中闪过一丝念头,其实姐姐这幅面貌若是仔细看并不丑,只是在病容的掩盖下谁也不会仔细看而已,如此才能起到易容作用,当然,这个念头一闪就抛开,拿起这个小册子,失望的道:“姐姐,你是不是拿错了?”
盐使司一年进出的帐目何等庞大,绝不是这个小册子可以容纳,哪怕只是一个月的帐目也会比这个小册子上多十倍。
“小子,你别不知好歹,翻开来看看。”
这小册子难道有什么重要秘密,见二姐胸有成竹的样子,夏侯淳疑惑的想到,将小册子翻开第一页,马上就被上面的记录吸引。
甲申年六月十二,秉笔太监卢,白银十万两。
甲申年八月初一,东平伯刘,白银三万两。
甲申年九月初六……
……
乙酉年一月二十二,秉笔太监卢公公黄金五千两。
乙酉年四月二十五,淮安伯白银五万两。
乙酉年四月二十五,淮安府许白银二万两,此人冥顽不灵,全部用来修筑城墙,哼,岂有此理?
乙酉年五月二十五,淮安伯白银一万两。
……
丙戌年七月十二,淮安伯白银一万两。
丙戌年七月十三,朝廷钦使,黄金六百两。注,两人,各三百两。
这个本子记录到这里戛然而止,夏完淳心中砰砰直跳,这个本子记录的内容牵涉到京城秉笔太监,朝廷数位勋贵,诸多官员,甚至还有死去了快两年的刘泽清,死去的刘泽清就不去管他,单是淮安伯和卢公公两人就让人触目惊心,这两人,一个是抗拒鞑子的有功之臣,一个是有拥立之功,甚至是直接促成皇上登基的从龙功臣。
“二姐,这个本子从哪里来的?”
“当然是从那个盐使司同知家中搜出来的。”
夏完淳其实早已知道答案,只是要姐姐确认一下而已,丙戌年七月十三,就是四天前,那两人果然收了田鲁生的银子,短短两年时间,经田鲁生之手送出去的银子竟然不下七八十万两,而朝廷一年在盐税上的收入也不过四五十万两,蛀虫,真是大蛀虫。
拿着这个册子,夏完淳只觉得热血上涌,这些蛀人个个该死,他一定要将这个册子呈送给皇上,把这些蛀虫早日清除。
“二弟,我困了,要休息一下,你慢慢看吧,天亮后咱们马上出发。”夏蕴贞说完,跳到床上盘膝坐下,就这么闭目养神,她从盐使司衙门拿到这个册子后,又连夜出城赶了三十里的路,确实是累了。
夏完淳完全无睡意,拿着这本册子,一会儿咬牙切齿,一会儿又激动不已,天刚刚蒙蒙亮,他马上叫醒了夏蕴贞和杜登春两人,趁着夏完淳出去时,夏蕴贞连忙将黑色的紧身衣换下,换上了平常衣服,见到夏蕴贞突然出现,杜登春来不及惊讶,夏完淳马上结帐,买了一点干粮,一人跨上一匹好马,向南京方向急驰而去。
他们不知道,就在他们走后的一个时辰,整个淮安城如同被人捅了马蜂窝似的,一队队军队突然将城门封锁,数队骑兵飞奔出城,到处搜查,不过,等骑兵搜到曹家集时,他们已经走了半天的时间,这半天时间,足可以让淮安城骑兵的搜查毫无用途。
数天之后,夏完淳一行三人已经赶到了南京,在他们之前,已经有一些派出去的人陆续回来了,大多数人却没有什么收获,有的人更是灰头土脑,当夏完淳两人将获得的资料呈给阎应元时,阎应元顿时看得呆了,连忙进宫,将证据呈给了皇帝。
翻看着夏完淳带回来的各种证据,王福勃然大怒,他大怒的不是有人贪污受贿,大明盐税如此调零,没有人贪污受贿才怪,怒的竟然是连刘肇基也卷入其中,对于刘肇基,王福其实很看好他的前途,才会放他继续镇守淮安,没想到却是害了他。
刘肇基原本不过三千人左右,后来补充到五千人,淮安一役伤亡过半,只是在皇帝的支持下,战后数个月就补充完整,这在其他各处都在裁减军队的情况下,实属罕见,刘肇基部的待遇虽然远远不如羽林卫,可是完全按照标准给付实饷,每年钱粮额定十万两,这在崇祯年间是不可思议之事,那时能拿到一半就算不错了,没想到果然是人心不象蛇吞象,竟然还嫌不足。
不过,看看这本册子上刘肇基收受的数额就知道为什么会抵御不住诱惑,朝廷一年给他和部下额定的军饷是十万两,可是一年多的时间就他从田鲁生手中收取了二十一万两,比朝廷给的军饷还要高。
弘光二年的七月底,五千名羽林卫突然奔赴淮安,将淮安伯刘肇基的兵权解除,家产抄没,本人押解到京城,淮安盐使司同知连同下属数十人,全部收押归案,刘肇基或许早就想到了此幕,并没有反抗,倒是盐使司同知组织了一批护院打手想护着自己逃走,只是羽林卫放过一排火枪后,田鲁生组织起来的那批护院打手就象是丢了魂,乖乖当了俘虏。
从田鲁生家中,单单金银就查出来二百多万两,其余书画、古董、珍奇珠宝价值更是无法估算,保守也在百万两白银之上,一个才两年的盐吏司同知竟然攒下了如此家当,所有听到的人都愕然。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红极一时的秉笔太监卢九德突然被皇帝解除职务,秉笔太监之职由韩赞周顶替,田鲁生被押解到了京城之后,面对种种证据,坦然的承认了各种贿赂的事实,或许知道自己难逃一劫,他还招出了自己谋划铲除治下三大盐商的案子,他能在二年之内积下如此多的金银,除了将各项税款贪污,并将盐加价买给盐商外,获得了三家盐商百年的家底也是一个原因。
田鲁生的招供又牵出了更多的人事,两淮都转运使也没有逃过,从两淮都转运使家中查抄的银两也丝毫不比田鲁生逊色,随着两淮都运使落网,更多人被供了出来,两淮盐政官员被一网打尽,竟然无一人漏网。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一百六十章马荣成疾走拿荆门
几乎与一家岭大战的同时,赶往钟祥方向的马荣成部也就要抵达目的地了!
“向前!向前!向前!
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脚踏着祖国的大地,
背负着民族的希望,
我们是一支不可战胜的力量…”
行伍之间,原本应该嘹亮的歌声逐渐变得嘶哑了起来。
马荣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抬头看了看太阳已经落下的西方,眉头都快凝结成了一团,看了一眼已经明显有气无力,几乎丧失了战斗力的队伍,心中叹了口气,跟身边的副官吩咐道:“通知一下,队伍休息半个小时…注意不要惊动钟祥那边,命令细作前面探路,探清楚还有多远赶到钟祥镇!”
“是!”
副官敬了一个军礼之后便小跑离开了。
没多久之后队伍便停了下来,天地间响彻着一阵欢呼声!
马荣成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腿,这一路他基本上都是靠两条腿走过来的。他的马早就给了一个中暑昏过去的新兵,这一天内几乎都在赶路,除了午餐时间稍微休息了一阵之外,整支队伍只有下午两点左右,为躲避最热的一阵天气时休息了半个钟头,算一算,今天他跟身后的这支队伍至少行军一百七八十里路,算一下,也差不多该到地方了!
“咕噜…”
“咕噜…”
到处都是喝水的声音,也真难为了这帮新兵了。如今大帅下了死命令,一定要在今晚接管钟祥,否则有可能会错过最好的机会。
所以,为了军政府的计划,他们必须要在天完全黑去前,赶到并接管钟祥镇。
“报告马参谋长,细作回报,距离钟祥镇只有三里多的路程了!”
副官很快就回来了。
马荣成点了点头,跟在李汉身边有多时间了,他虽然依旧对行军指挥的艺术不甚明了,但是也学会了没事就查看地图,先掌握了大势再细化小方向的计划。
副官拿来地图之后他便认真的在那里仔细的思考着。
摊开地图,马荣成经常出入李汉的办公室,他的这样地图完全是模仿者李汉办公室里被他圈画上的战略图临摹的,地图上分别在荆门、荆州、襄阳、丹江地区还有南边的新堤(后世的洪湖市)等处重重的落了几个点,显然是大帅早就心中定下了数,这几处必是未来军政府必须拿下的战略要地。
军政府这次是真的下定决心要拿下几处战略要地了,马荣成不敢拖了军政府的后腿,只能认真的静下心来,仔细的思考战略计划了!
结果他这一思考就入了神,半天都没了其他的动作。直到有副官来提醒他半个小时已经到了的时候,他的脑袋中浑浑噩噩的竟然真的想出了一个计划。
“陈副官,立刻派人潜入钟祥,打听钟祥是否接到了昨晚京山之变,速度要快!传令各营士兵整装准备,等我号令随时准备出发!”
“是!”
那副官领命便离开了。
约莫二十分钟之后,一骑飞尘快速的赶来了,正是之前被他派出去的习作。
“报,禀大帅,标下已经探明钟祥镇上已经得知京山变故,包括守军在内俱都陷入了慌乱之中!”
马荣成精神一振,沉声说道:“很好,传令下去,继续前进…命炮队快行至第一队列,准备解下炮衣!”
他带来的第五标跟第六标都没有炮队,不过军政府为了培养合格的炮兵,也从炮一标调了几个军官过去,帮忙训练了一营炮兵,虽说只有十二门小炮。
“是!”
大地之上一振尘土飞扬,队伍又再一次踏上了行程。没多久之后,远远的一座小镇出现在了队伍的眼中!
“我命令,进入战备状态,所有武器上弹!”
发布了命令之后,马荣成命炮队将十二门小炮推在队伍的前排,又在他们两侧而安排了一队护卫,一门门散发着森森寒光的炮口直指钟祥镇,每行一步都给城中的民军带来巨大的压迫力。
“报告参谋长,镇上的守军派人过来询问我们是哪部的人,并要求我们立刻退兵,否则后果自负!”
马荣成脸上冷笑,得知了镇上的情况之后,他已经明白了对方不敢与他开火,便命人回答:“去,告诉他们说我们是鄂中分军政府的革命军,得知京山刘副都督遭了清军毒手、京山被清军攻陷之后立刻起兵赶来支援,让他们立刻交出城防。”
“是!”
那士兵立刻过去传讯,不过很快就回来了,并且脸上略显青紫色。
“报告参谋长,民军辱骂我等为强盗,不愿移交城防!”
马荣成显然看到了他脸上的青紫色,冷哼一声,“告诉他们,为了抵御鄂北、当阳一线的清军,革命军不得不接管钟祥城防,叫他们无条件立刻移交城防并听从我军政府指挥,三分钟之后我等将不得不发起攻势!”
“是!”
不久之后那士兵又回来了,不过这次却没有带回任何回话,钟祥那边的民军直接将他赶了回来。
马荣成脸上不耐,一挥手十二门大炮开始校准方向,一门门森寒的炮孔逐渐对准了钟祥镇上。
在这般压力之下,钟祥那边很快便屈服了,民军钟祥驻守使是个很年轻的军官,据说是刘氏兄弟的本家子弟,可惜如今刘家兄弟下落不明,极有可能已经遇难,他一条小鱼确实翻不起什么跟头来,只能老老实实的移交了城防。
接管了钟祥的城防之后,马荣成清点了一下镇上的守军,只有区区两千人,其中真正的老兵没有一个,便是那民军钟祥镇守使也不过做过一段时间的武勇罢了,京山到底不比鄂中,才方大扩军之后便着急着对外扩张,士兵根本没接受过半点的正规训练,也难怪昨夜区区几百的清兵一个突袭便将城内的两千多守军打得溃散而逃。
从钟祥守军之中挑选出了一千五百人补入了自己的队伍之中,因为马荣成竟然意外的得到了一个消息,荆门重镇此时城防空虚,城内只有不足一营巡防,正是拿下的最佳时机。
不想错过这般天赐良机的他当下征召了镇上所有的马匹,又从携带的赏银中划出了一部分,在镇上足了不少的驴车、骡车,留下一营状态不佳的新兵看守钟祥后,又将所有的中暑者全部落下,革命军只在城中稍稍休息了两三个钟头后,便带上了几名向导连夜摸黑往荆门方向赶去!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一百六十一章喜讯传来
“大帅所需的军服对于材料要求颇高……不过,我赵家做了上百年的绢布、纺织买卖,虽说现在没落了,但是到底以前的关系还在,还请大帅放心……军服所需采购的料子我已命令武昌那边前去租界采购,有了大帅提供的样件,只要两三日第一批军服就能赶制出来……”
刚刚用过了晚饭,李汉正待在京山城中的临时驻地处理些县内的政务,忙得不可开交。
却在这时候,外面提到今天中午遇到的赵家小姐携老奴前来拜见,他自无不可,便暂缓了手上的事件,与她闲聊了起来。
“如此甚好,有劳小姐费心了……”
李汉手上端着一杯浓茶,浅饮了一口,将那茶杯放在了桌子上。
“说来我与赵家也算有缘,之前自田姑娘处得了不少好处,否则也断无如今军政府这般威势…赵家也算与我有恩,赵小姐若有麻烦事情,可随时前来军政府找我便是……请点好…我出来匆忙未来得及携带银两,如今先付一半共计三万八千两银子还是跟京山诸位富商暂借…不过对于赵家产业…有句话李某不知当讲不当讲!”
眼神炯炯的盯着面前的少女,李汉却在等她接话。
他不是本人,午时饭后不久便回过味来,才发现原来不知不觉之间,竟然落入了面前这位年芳不过与他本家妹妹相仿的少女瓮中…结果与了她不少便利好处。
心中暗暗有些好笑,不过到底他还有着几分原则,拿了赵家不少好处,也就不去与她计较了。
要知道最近军政府有大动作要上马,到时候需要的银子可就不是五万、十万那般简单了,没有几百万两银子根本见不到一点水漂…别看如今依附着产盐…鄂中财政几乎达到日进万两的地步,不过到底明眼人都看到了,一旦封存盐井之中的卤水用光了,势必又要蓄水封井,登上一段时间才能再次开启。如今才不过十余日,不少小些的盐井内的卤水已经去了一半,照这般的开采速度,最多一个月后,应城大小三百多好盐井都要面临蓄水重新封存的危机,到时候几个月内可就没有半分钱的银子拿了!
也是如此,如今军政府的采购多是采取的货到付款,到底是政府采购,即便是心中不愿,也甚少有商家敢露出不满。不过,他可不敢为此便忘乎所以了,货到之后的所有款项该付的一笔都不能少了,这里便牵扯到了政府的信用问题,一旦透支了,无信的政府便没有良好的统治基础。
李汉如今有了家业,自然对此看得比较严格。
闻着空气中的一丝淡淡香气,李汉不自觉的抽了抽鼻子。因为所从事的工作的压力,他的烟瘾不小…不过到底后世的卷烟抽习惯了,还真没尝过土制旱烟的味道呢,这一闻到屋内一侧闷声抽着手中大烟袋的老人烟枪中散逸出来的烟草清香,似乎还有些什么其他的味道…总之十分提神,令他只是闻了一口之后顿感精神一振,眼睛不自觉的亮了起来。
喉咙动了动,他松了松有些箍紧了的脖颈领口,从上衣口袋中摸出了一包烟,正是他从后世带过来的一包特级军供,一直都舍不得抽,如今却也只剩下两三根了。
摸了一根,掏出火机点着了,李汉猛吸了一口,脸上闪过一丝回味,然后吐出一道长烟,继续看向端坐在他对面一侧的娇媚可人儿。
“还请大帅明示!”
李汉笑了笑,“一点私心,赵小姐不必往心里去!”
略沉吟片刻,方才接着说道:“如今省内革命之局势大利与我革命军政府十分有利。鞑子朝廷无能,满人将领只有铁良、良弼有点能耐,不过到底这天下诸军优秀将官都是出自我汉族,鞑子窃我神器数百年,已是天大的福分,如今却也到了该还的时候了!不得不说,鞑子提拔袁宫保为领军大帅却是走了一步臭棋……”
他笑了笑,脸上说不出的自信,眼神炯炯的盯着绝美少女,“小姐可相信…李某在此放出豪言。袁宫保何许人?乱世之枭雄也!他袁宫保早年被鞑子的摄政王以一个莫须有的小事,将他一身权力剥夺个七七八八,赶回了老家‘养疾’,心中不说愤恨、恼怒,这份天大的恩怨却是接了下来了。即便他应了鞑子朝廷重新出山为帅讨伐我军政府,也必然是出工不出力,心中指不定却是已经打定了要寻那鞑子宗贵了却麻烦,因此这天下局势,长远点来说必是利于我革命。不过近来武汉三镇首当其冲,免不了要担下南下大军主力,到时候三镇要有段时间十分动荡……因此,李某有心劝说小姐一句,若可以,最好还是将那省内产业转移到我鄂中境内为好!一来我为一方领军,可保领地内少有歹人骚扰;二来也可临近招募工匠,造福一方;三来减少了货运之途,成本也能减少许多。”
李汉到底是一妙人,他看到那少女脸上微微变色之后,心中暗道一声可惜,却也知道鄂中如今的确比不得武昌三镇那般有影响力,因此改口岔开话题:“一点浅薄愚见罢了……小姐勿要烦恼…来来来,我于国外多年,对于我神州传承数千年的饮茶却是不甚了解,如今得到县内名流送了一斤上等的越州龙井,小姐若是喜欢,等会我命人给小姐送去便是。”
他这话说得倒是不假,自己对于饮茶尤其是绿茶的确一窍不通,手下也少有懂行之人,方才警卫将那一壶浓茶端上来的时候,他便看到了少女暗皱眉头,又见她小口细饮,举足之间做足了动作,显然是位懂得品茶之人,这才出口说道。
当然了,也是为了岔开话题。
“大帅说笑了…”
少女清齿明眉…丹唇之间略带一丝淡小,小小年纪却做足了礼数,聪明至极的接着李汉方才搭建的楼梯便下来了,显然暂时没有转移产业的心思,却是心中对于军政府之未来不甚看好!
屋内短时间之内陷入了一阵寂静之中,就在那少女略有些不安的微微扭动了一下娇躯,思考是不是该起身告辞的时候,屋外传来一声疾呼,还略带几分兴奋。
“大帅…好消息,大帅!”
声音急促兴奋…是陈天祥的声音。
“进来吧!”
马荣成下午赶到之后不久,就被他打发率领两标赶赴重镇钟祥,接管至今仍驻守钟祥的两千民军布防…另外他身上还有重任在身,所以,这性格略有些不拘小节的陈天祥就给他留在了身边,暂时做他的副官了!
门吱的一声被推开了,脸上尽是兴奋之色的副官陈天祥走了进来。
“大帅既然有军务在身,小女子就不打扰了…就此告辞……”
却说那赵家小姐心中本就有了请辞的想法了,只是在这位掌握数万兵马的大帅面前到底放不开口,如今有了这么好的机会,哪里还会错过,当下也不推辞的拿过桌上的银票,就要呼唤跟他从不离身的老者一起离开。
“如此,请恕李某军务在身,就不亲身相送了!来人……为我亲自将两位送回住处,昨日京山生变,如今城中到底还有些不太安生……”
“是…”
赵家小姐美眸生烟,与他切身行了一礼,“多谢大帅美意,如此,诗嫣告辞了…”
这才随着警卫出去。
门才方被关上,也顾不得屋外几人走远了没,那陈天祥便急不可耐的对着李汉说道:“禀大帅,方才接到张帅急电……一家岭之战我革命军大胜,几乎全歼了来犯之清军,其中清军统帅刘温玉被擒,全云南也被看管了起来……”
“什么?”
李汉喜得猛站了起来打断了他的话,脸上又是激动又是欣喜,心中却是终于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拿下了刘温玉部,可以说我省内再无可敌之兵了……好好好好好…”
他一口气连说了五个好字,可想而知心中的兴奋。
屋内两人喜不可耐却不知道他们屋内这么大的动静,早就惊动了屋外的一众还没走远的人,只不过大多数人听得比较模糊,不甚清楚屋内到底说些什么。
只有那一直闷声抽烟、随身保护赵家小姐的老者耳朵动了动,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不过很快就隐了去。
而他这一番表情,除了对他底细知道最详因此一直留意着他的赵家小姐外,再没有一人发现了。
两人隐晦的交流了一个眼神,便在警卫的带领之下出了守备森严的临时驻地,消失在了早就空寂无人的大街之上!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一百六十二章得失
“不枉我十几日来每日苦思冥想……绞尽脑汁,如今却是正如看到了这大好局面的到来……好…好…好…”
李汉兴奋的在屋内连连走来走去,心中的喜悦却是怎么也压制不住。
他身上,有着旁人难以想象的巨大压力。
对于清末民初这一段历史已经模糊不清的他,身为先知的优势其实并不明显……而且这个年代的国人自强、自争,对于面皮、尊严与荣誉看得远比后世早就扔掉了几十年的国人要重得多。只看后世的不少割据一方、手握重兵的军阀们会在国民的声讨之下狼狈宣布下野便知道了…这个在后世看上去混乱不堪的年代,民众的力量可想而知,远要比几十年之后要强得多。
李汉自然知道,这段时间来因为他的游走与革命线边缘的策略,甚至刻意的想要淡化革命党对于他的影响力,不想介入之后南方哄乱的争权夺势之中。结果便是在他麾下,也生出了不少的异议…怀疑他并不是革命者而是革命投机者的杂音有越演越大,压制不住的势头。
情报司得到了不少的消息,不但他原本领掌的四营内不少老兵都在私下异议,更别提如今投效了鄂中军政府的一帮鄂中名流私下的讨论了,用暗潮涌动来形容如今的鄂中军政府完全不为过。
前几日李东来曾在深夜入府向他通报,言到情报司查到了一些很不好的消息。在他麾下从武昌带来的老兵中,的确有不少一心向往革命,并且开始逐渐怀疑他的势力…若是早前李汉或许直接便叫情报司将他们拿下来法办了便是,可惜如今却是不可能了。
因为鄂中革命军军官团的不足,他们中的不少人已经借着几番大战跟之后扩军的机遇成为了军官,甚至如今成为连长、排长的也有好几人,班长之流的更不在少数…在他们的影响下,不少方才被招募进来的新兵也逐渐的对军政府…不,准确说是对站在军政府背后的李汉,产生了怀疑。
怀疑他的不作为…在武昌三镇陷入死战之中的时候……领军一方,手下兵力并不下于武昌的他缘何一直都没有动静……
所以,这一场战役,李汉必须要赢…而且要赢得漂亮。
特殊出身的李汉对于政治看得远比那些不成熟,只有一腔热血的年轻革命者们要看的清楚的多。
革命……革命到底是什么,用政客的话来说,便是一个利益集团的存在阻碍到了其他利益集团的利益,于是大家联合起来,将它打倒然后瓜分了原本属于他的利益。
虽然难听,但用来形容清末民初的辛亥革命恰到其处。
清政府的高压与卖国统治即损害了潜力最为巨大的人民大众的利益;宗贵权臣中逐渐兴起的排汉风也将力量仅次于人民大众的汉臣、文人、乡绅、立宪阶级推向了革命者一方;而庞大的大清帝国战争潜力令他野心勃勃的老邻居——日本心中充满了恐慌,惟恐再出现一位中兴之主曾经拜访过李莲英…并且送出一笔厚礼。当然,袁世凯也不是一般人物,光绪帝之死他也逃不了干系。总之政治之残酷,远不是一般人可以想象的,于是便由国内的垄断财团、极端社团黑龙会出手,扶持中国革命势力,妄图以暴力革命彻底粉碎中央集权统治,让老邻居中国陷入内斗与混乱之中……事实上,他们做的很成功。
至于革命党,坦白的说,那时力量远远谈不上强大的革命党最多只能算得上是压垮了大清帝国的最后一根关键稻草罢了…君未见缘何南北议和之后便是革命势力最强的南方诸省,也大半陷落入了立宪派、汉臣集团的手中…那时的革命党,其实真没多少实力。
李汉到底根基太浅了……他知道若是不想像历史上的南方革命党一度被驱除出胜利者的行列中,打稳根基、纯洁阵营才是如今他最需要做的事情。
因此如今的他才会迫切的希望一场大胜,不但能够打破如今省内势力的僵局,他也能趁势将军政府之内的异声清理一遍……李汉断不能允许自己卷入不久后的南方权力之中,因此,纯洁军政府内的杂音一直以来都是他努力的重心。
“好…好…好”
如此放肆了一段时间,李汉这才平静下来自己的心情,脸上表情复又恢复了平静,冲着陈天祥点了点头,询问道:“伯庸,那边的伤亡情况如何?”
陈天祥敬了个军礼,“回大帅,陈帅部只有十数士兵轻微烫伤…倒是第二标损失颇为严重,战死士兵三百四十七人、重伤五十一人、轻伤七百多,其中战死者多为新兵……另有十余人下落不明,怀疑在战时逃脱!”
李汉眉头一皱,不过很快又舒展开了。军政府这一次的扩军规模太大了些,出现逃兵是在所难免的…不过他高薪聘请的教官团就要到来了,到时候相信他手下的军官们接受过一段时间的培训之后,连带的士兵们的训练、士气都要好转不少。
“二标的损失有点大了”李汉叹了口气,不过却也没有多少难过,他也知道靠着军政府的这点家底,能够拿下南下的清军已是侥幸了。
“另,张帅通报大帅,已与原京山军政府沙洋溃军接触,对方统帅为‘刘氏兄弟’中的刘铁。”
“民军现在的损失如何?还有多少可战之兵?能不能拉拢?二标那边没有提到吗?”
一提到京山,他方才舒展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显然对于刘氏兄弟极其忌惮。
到底刘家乃是鄂中望族,尤其是在京山附近的影响力太大了。
陈天祥翻了翻电报,“回大帅,民军损失堪称惨重,原本五千之众如今已不足两千,可能还不足一千五,请大帅见谅。因为民军那边有心遮掩,张帅得不到具体的情报,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民军已经弹药枯竭,基本上丧失了再战之力了…而且连番战败民军早就失了胆气,军政府可以尝试拉拢,不过张帅估计只要刘铁还在,拉拢难度可能要高一些!”
李汉点头,刚要开口询问清军的损失,就看到他张了张嘴,显然话还没有说完,示意他接着说。
“大帅,张帅询问民军要求我军政府为其补给弹药粮草,是否答应下来?”
就听到他冷哼一声,“他倒是打了个好算计,也罢,刘家兄弟到底跟我军政府不是一路人。你且告诉张炳乾,叫他直接回答对方,就说由于一直得不到武昌的军资补给,我军政府弹药、枪支早就不足支出,不过粮草倒是可以与他,如果不够,等会知会司务处,叫他们通知应城再运一批过来!”
自从离开了武昌之后,李汉也没忘记跟武昌那边索要军资,不过都被武昌军政府以同样地理由‘朝廷封锁、兵工厂开工不足、不足支出’打发了去,若不是他还有枪械来源,如今却是说不得如何才好呢。
他摆了摆手,示意陈天祥结束这个话题,询问起了清军的损失。
“刘温玉被抓倒是个好消息,全云南听说洗劫了半个京山城区,老刘家百年的积攒叫他夺了个精光…你且看看,请报上可有这方面的消息,还有清军损失多少……抓了多少降俘……”
陈天祥连忙翻了翻电报,仔细看了一番,这才回答:“大帅……清军合计战死两千两百之众,其中过半折损在民军手中,另民军手上还有被俘的三百多降兵……民军方面甚至希望我们能够将其余降兵也移交给他们……还有,张帅发现民军私藏了不少清军军械……咦,民军至少保留了一定的战力……我们手上还有四百多降兵,不过几乎个个带伤。几乎所有的清军将官都在我们手中……根据被俘清将交代,至少还有两三百清军被击溃不知逃往了什么地方……不过,大帅想知道的全云南他们却没发现清军军营中有夹带过多的金银细软,被发现的也仅有不足几万两的物件,应该是自沙洋东进一路从百姓乡绅处掠夺来的!”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一百六十三章宜昌密信
李汉听后却是久久不语,如今的他却是不好明着对刘氏兄弟跟残余的民军动手。不过明着的手段不行,但他却还有见不得光的手段,自然能够收拾刘铁。
便舒了舒眉头叫陈天祥记录下来,“通知第二标那边提高对民军的防备便可,命南下革命军加快休整,清军如今溃败,不多时沙洋必然要接到消息,到时正是士气大跌,拿下沙洋的最佳时机。听闻宜昌起义后,刘温玉自荆州、宜都、当阳抽调五营巡防布防于宜昌一线,更有满洲正蓝旗左翼副都统恒龄领军两千出锦州至宜都,协防宜昌……算来如今荆州等地只余下区区不足千余巡防,那锦州将军连魁以及右翼副都统心性懦弱,只看刘温玉未至之前,两人硬是不敢派兵进攻京山、鄂中便知道了。借此良机焉有不拿三地之理…通知张、陈二人,叫他们这几日辛苦一些,也好趁机拿下三地。”
对于宜昌,他到底之前疏忽了这方面的情报,所以如今却是对于这鄂西重镇并不了解多少,尤其是那民军司令部司令长—唐牺支,他们只能从武昌那边得到少量有关他的信息,此人出生于光绪十三年(1887年),据说乃是恩施土家人,听说曾经在黎元洪的二十一混成协当过军官,据说混到了排长。
相传此人乃是为群治学社发起人,后参加振武学社和文学社等革命组织,为反清革命组织骨干,后来文学社遭到取缔之后,他虽没有加入共进会,却跟不少的共进会大佬联系颇为密切。京山刘氏兄弟……武昌刘公,甚至孙武都对他颇为敬服。
说起来这唐牺支心机着实了得,黎元洪素以善攻心术著称,起义之前的整个武昌新军之中,就数他的地二十一混成协被混入的革命党最少,一旦被发现都被他机警的清理出去了。
而此人竟然能在黎元洪的眼皮底下发展几年,并且相传颇得黎元洪欢心。
两个月前也就是宣统三年(1911年)七月,湖广总督瑞澄特调新军两个营前往宜昌,防范川汉铁路工人起事。唐牺支作为黎元洪的心腹爱将,主动请命之下随军被派驻宜昌。新军驻防宜昌后,以唐牺支为首的原文学社实力和以胡云龙为首的共进会,联合倾向革命的宜昌地方人士,时刻与武昌革命党人保持密切联系,积极进行响应武昌起义的准备工作,可笑宜昌一地驻扎水师、巡防合计逾两千众,竟然在唐等人举义之后竟然毫无反抗之力,给他夺去了鄂西重镇—宜昌!
不得不说,满清鞑子之腐朽从地方便可见一般。
“大帅,这里还有宜昌那边发过来的加密电文,请过目!”
陈天祥等他话落下了之后,方才从带来的文件之中取出一张乱码电文,他第一眼看到的时候还以为是宜昌那边的情报人员打错了呢,之后电台那边的人才告诉他,这是军政府的加密电文,只有李副官跟大帅两人手上才有相对的密码案本。
对于宜昌的消息,无疑是他现在最迫切得到的消息之一,一听到自宜昌那边来了加密电文,他顿时心里一惊,知道怕是情报司派过去的人员发现了什么重大秘闻了,想一想时间,确实如今所有情报人员都应该抵达了宜昌才是。当下便从他手中接过那一张上镶满了汉字加数字的加密电文。
“蒹葭苍苍!”
李汉口中轻念,到底这情报司如今使用的五版密码,有三版都是在他的提一下做的,他如今接到的夜不例外,正是来自他亲自编绘的三套密码之一。
“诗经!”
李汉心中有数,这四个字才是整个加密电文的关键,寻常读书人或许都知道它出自诗经,但肯定不知道它到底有什么引申含义。其实这四个字则隐含着这一封加密电文的初始信息,加密文字顺序等等,是李汉根据后世的情报处使用的十六个范本的加密模式改编过来的。
后世的版本中还包括有二十六组拼音顺序,泄露的概率是他如今使用版本的千分之三。不过国内到底没有专业的破译密码小组,不像后世那般响当当的‘和平崛起战略’完全失败导致敌人满天下,尤其是欧美强国国内豆油数量众多的中文密码破译人才,最讽刺的还是这些服务于国外情报机构的专员,大多数都是国家苦心培养多年,然后送出国留学的高材生。
从桌上拿过一本诗经,又取出一根方便涂改的铅笔。李汉倒不顾忌陈天祥在场,这内里的顺序变化有数十万种,就连他自己也不敢说能掌握一半,别人要想破译,没有数量众多的密码专家,而且还有对汉文化十分了解的,才能用几年的时间破解。
手上不间断的反复翻阅诗经中的好多页面,几乎每写下一个字,他都要根据密码顺序再换上一页,一封并不很长的电文,他一人竟然用了近半个小时的时间才完全译出来。
并且,随着电文的译出,他的脸上表情越加阴沉,显然得到的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写下了最后一个字之后,他的脸上已经是难看到了极点,将铅笔放回桌上,阴沉不定的目光不断的在那张刚刚取出,如今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译文的白纸上。
一侧等候了许久的陈天祥不安的动了动身子,喉咙间吞咽了许久,方才忍不住问出了声:“大帅,莫非宜昌那边出了事情?”
李汉点了点头,却是皱眉盯着纸上的消息,心中愁苦难当。
无它,盖因宜昌方面传过来了三个消息,而这三个消息,无论哪个对鄂中军政府来说都不是好事情!
“自己看吧!”
就今天的表现来看,陈天祥能力还是有的…比起马荣成也不差多少,在他身边磨练一下兴许又是一员大将了。
到底军政府的底子还是太薄了,别说跟武昌那边相比了,就是京山跟宜昌那边随手都能拉出一批的人才来,反而是军政府这边,李汉自己也承认,因为多出了上百年的经验,令他在意识形态上跟如今这个年代的革命党们有着本质的不同。
正是因为如此,他只坚持自己心中的革命道路,崇尚不则一切手段的避免历史重新走入那个年代。所以,未来他的势必要游离于革命阵营与国内诸势力之间,争取获得摄取更多的利益,壮大自己的力量。
这个时代到底一切都是虚的…名声……才气,唯有实力才是捍卫一切的根本!
正是因为如此,他现在陷入了一个尴尬的怪圈之中,明明手下能够找出不少的人才来,却不敢大用。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一百六十四章棋局
陈天祥有些激动的上前一步,从桌子上拿过那张纸。
他知道,能够动用密信传递过来的信息,必然是事关军政府的重大机密要信。大帅既然允许他看了,显然已经将他划入了心腹行列之中去了。
满心激动的他当下拿过那张纸,却不想才方看了一眼,顿时面色变得死灰、苍白,比起李汉方才脸色还要难看的多。
“大帅…这…这…”
陈天祥不敢相信的口中喃语,他的手不断的打着颤,显然不敢相信这纸上的东西是真实的!
见他这般作态,李汉心中也好像好了一些一样,冲他一笑:“这里没有外人,伯庸,咱们坐下聊吧…”
他又从身上摸出了那包后世带来的特供烟,可惜就只有最后几根了。
拿出一根给自己点上,深吸了一口,又将烟递到了陈天祥的面前,却发现他脸上发愣,口中喃语不断,显然还没反应过来,叹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回忆。
想当年…他刚刚加入货币金融情报科时的意气风发,真以为自己就成了心目中的无名英雄,为国家奋斗在隐蔽战线上,誓死捍卫共和国的一切利益。
谁知道残酷无情的现实让他很快就明白了,他们的敌人是多么的强大,而且大多数时候,国家所受到的攻击并不是来自国外,是国内…甚至…
摇了摇头,心中满是冷意…任务中他们多少次掌握了太多太多到令这些纵使面对敌人情报机关百般利诱、万般折磨都宁死不屈的战士们,却在那一份份残酷到令人绝望的证据面前动摇了…
“反腐败…反腐败…反了要亡党,不反要亡国啊…”
脑海中不自禁的闪过一句话,李汉一口一口闷声抽烟…他从有幸见到过总理一次,然而,那位为国家日夜操劳的老人,却在情报科意外从潜逃国外的某个巨贪手中拿到的证据面前老泪纵横,一夜几乎白尽了头发……
之后不久,所有参与了那件事情的,原来的情报科负责直接退出了编制…其余包括他在内的几名情报官都被派往了国外,一待就是几年的时间。
他到底是过来人,看到这个明显心中对于革命…对于开创革命之新中华十分热切的年轻人,在这张纸的面前,胆怯了…迷茫了…
“伯庸,你记住……很多时候,你的敌人并不一定来自敌对阵营……要小心身边跟背后!”
叹了口气,他拿回那张纸,眼睛扫了过去……
其实纸上真没多少东西……不过个个都让人心境胆颤,甚至迷失了方向。
“至大帅,属下等人按计划通过清军宜都至当阳封锁线,成功混入宜昌城中…不过这两日自宜昌获得大量情报,以下一一上报大帅,还请军政府早作准备…并原谅属下等人自作主张,改变了军政府的原先联络计划!”
“属下等人至宜昌二日,拜访刺探城中几处重地,发现之前鄂中商客所传宜昌因兵力不足难成大事实属虚假情报,据属下等人获得的情报显示,城中当有两营新军合计九百之众,原宜昌水师降兵共一千余众,巡防三营约千五之众,归降宜昌军政府之兵勇约六百之众,总兵力合计四千之众。今日宜昌又征三千新兵,不日将成战力,虽武器火炮不比我鄂中之盛,但兵员素质不相上下,可能还要高上不少。据传这几日宜昌军政府封锁了所有有关自己的消息,目的不明…还请大帅尽早做出安排,鄂西计划不可行!”
宜昌所掌实力当真不差鄂中多少,甚至可能比京山刘英部还要更高一些……
也难怪李汉二人感到棘手,有这么强的实力却在反正之后几日内封锁消息流出,这内里可就真有问题了!
“属下等人此行所携约一万两皆都用来发展关系,并且搭上了如今宜昌民军一员清军降军管带。据他所言总司令长名唐牺支,恩施土家人,据传前日唐派人备上重礼前往说服各部恩施土司,若唐此举成功,当可收获鄂西恩施土家数千儿郎…令据他透露,宜昌有计划近日对清军宜都至当阳防线发动进攻,目前时间未定…目的为拿下荆州、荆门两大重镇。”
荆门、荆州都是门户重镇,若拿下两地,可保一方安稳……这二处当然也在鄂中军政府的计划之中,只是,他们显然没有想到宜昌方面竟然也做出了相同的计划。
再往下面看去,最后一个信息才是令二人感觉到手脚冰冷的。
你且看来“属下今夜亲自刺探宜昌军政府驻地,发现几个身份特殊的不明人士。经属下确认之后,才得知这几人乃是武昌来客,带来武昌方面的最新任命,命唐牺支为‘荆(州)宜(昌)(恩)施鹤(峰)总司令’,为鄂西数十县最高指挥官。协助军政府副都统刘英(武昌尚且不知京山之变)驻守鄂西、鄂中两地,督促鄂中李汉部同南下清军恶战…可趁机消弱南下清军与李汉部实力,责令唐部务必协助刘副都督拿下产业重地应城,保障武昌三镇所需盐资供给…若发现李部有异动,可动用特别暗杀手段!”
字笔之间杀气涌动,可想而知武昌如今已对占据了省内唯一一处产盐重地的李汉不耐到了极限,若不是如今清军主力南下,三镇恶战正酣……甚至直接给他安上一个通敌大帽,然后派兵进攻鄂中也不是不可能!
陈天祥是个聪明人,他之前乃是马荣成的副官,而马荣成如今又是李汉的心腹,每日所能接触的有关鄂中军政府的行动、计划以及各种信息不在少数,一看到这封密函之后,再结合这些时日来鄂中私下的动作不断,顿时心中已对武昌、京山、宜昌以及鄂中四大势力之间的龌龊明白了八九,难怪脸上失落、茫然,到底他也不过是个可怜的革命盲从者罢了…若是没有李汉的奇遇,如今兴许已经躺进了汉口的一尊棺木之中。
“之前却是我疏忽了宜昌消息,若不是派出了些人员前往宜昌打探,还真被他们蒙混了过去,那如今的宜昌实力不比京山差上多少有刚巧断了咱们的西进之路。却是我的疏忽,我之前还奇怪一直未见到宜昌有动静,只当宜昌反正新军不过些许实力…谁料到那宜昌原来还是一招妙棋,佩服…佩服,武昌能有此棋力者只有四人——孙武、居正、谭人凤、黎元洪,只是不知却是哪位落得棋子…说来我还真要好好感谢一番全云南,若是没有他提前引动京山之变,半月之后省内局势必是一番风起云涌,到时候李某身在何处尚是一个未知数!”
心服口服……
李汉如今的确是心服口服了…落子之人不论是谁,这份心机手段都要比他高明不止一点,环环相扣…步步杀机,他若真是一脚踩了进去,恐怕短时间之内想要脱身必行壮士断腕之举,到时候免不了伤筋动骨,失了好不容易打下的根基。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一百六十五章应对
不妥…不妥…十分不妥…
静下心来仔细思考了一阵,李汉连连否定了自己脑中的几个计划,到底他还是失了先机,导致一些计划如今再看去却是有些不妥,强要实行结果又是未知数了。
“看来西进四川计划要暂时放弃了……”
心中叹了口气,李汉闷声将那根烟抽光,鼻息之间喷出两道浓烟…起了身子,来到了屋内悬挂的地图前。
“不仅四川计划要暂时放弃…鄂西短时间之内也不指望了!”
目光在地图上一次次的扫过,眉头凝结了起来。
他拿过放在地图旁的铅笔,在地图上圈画了一阵…顿时,一副省内形势图跃然纸上了!
先看鄂东,武昌三镇坐镇龙头,整个鄂东都在他的影响辐射范围内…虽说如今清军压境此地还是五五之数,不过凭借着一点模糊的记忆,他记得应该就是在这几日前后吧,就会先后有两省响应湖北起义,到时候湖北革命军所要承受之压力顿时减轻了许多,而鄂东也将那在个时候彻底被武昌纳入怀中。
只是他如今只记得其中一个是湖南,而另一个却记不清楚了…到底他们这一代人给那害人不浅的他国语言——英语跟大小从出不穷的考试分去了太多的精力,结果连自己国家的历史反而都成了无关紧要的副科了,也难怪他会记不清楚了!
他又在鄂中圈画了一番,脸上表情逐渐严肃了起来。
不利,大大的不利局面。
如今吞并了原属京山军政分府的势力范围之后,鄂中军政府的势力几乎扩大了一半,但是压力也随之来了。东面有紧跟着武昌的汉川军政分府,北面才是他将要面临的大敌——北洋第六镇,还有西南的宜昌唐部、西北的襄樊重镇,若是不能尽快的打开局面,无疑鄂中将会被死死地钳在围笼里。
“伯庸……伯庸…”
思考了一番之后,李汉脑中逐渐有了主意,转过身来,却发现那陈天祥还在发愣之中,不由心中微微有些不悦,唤了他两声。
“啊…在,大帅!”
被他一呼唤,那陈天祥也回过神来了,忙站了起来,询问有什么吩咐。
“记录!”
李汉轻哼了一声,背过身去复又看着那地图,“电令炮一标陈穆坤、第二标张炳乾,打扫战场结束之后不得耽搁,立刻进攻沙洋重镇,拿下沙洋之后再做休整…之后伺机而动,趁刘温玉部溃败情报未到,尽快攻下枝江、锦州以作防御……”
‘哗哗哗~~~~’
那边陈天祥手上不停的书记,很快的便将他的命令全数记录了下来。
“电令,仙桃进入战时警戒状态,严查过往行客…实行宵禁……命新兵第七标、第八标连夜开赴潜江…回合潜江余部之后,向荆州进军,配合炮一标、第二标,合击荆州重镇!”
他的手上骨节捏得啪啪作响,脸上盯着不远处处的钟祥镇阴沉不定,良久才继续命令道:“电令,马荣成部迅速接管钟祥防务,民军残部若有抵抗立刻强攻,明日之前我要得到拿下钟祥的消息!”
李汉此时心中已经微微有些后悔在夜前令李东来带人隐匿行踪赶回应城去了,他之前料定军政府必能一举击溃南下刘温玉部,因此决定借此机会,一举彻底平息了军政府内的杂音,方才许了李东来,让他亲回应城坐镇。
也只有他坐镇应城,才能让李汉心中不安淡去。
只是,他没想到一直得不到具体消息的宜昌竟然潜伏着一头巨兽,他盘卧宜昌重镇、西可影响鄂西,北望襄樊重地…甚至还对他的鄂中造成一定的威胁,严重的打乱了军政府的计划。
他的控制欲极强,虽说同属革命阵营,但到底自己能够掌握的才能让他心中安稳,他必须要在北洋第六镇南下之前,尽量争取获得更大的战略纵深,并且统协整个鄂中、鄂西、鄂北之人力、财力、物力,与其交战。
“不行……”
他越想越感觉如今军政府内部不能乱起来,起码现在不行。
心中打定了主意,他立刻吩咐道:“你立刻通知应城方向,一旦李副官回到应城…将他暂时不要有任何动作,立刻与我联系。他们乃是快马上路如今差不多也该回到应城了……”
“是,大帅!”
陈天祥敬了一礼,他见李汉没了开口的意思之后,方才收起了纸笔,将方才记录的命令整理一遍,等待他的吩咐。
李汉的目光在地图上又转了一圈之后,发现没有什么疏忽,方才回过神来,“这里没有什么需要你的地方了,下去安排吧…”
“是!”
陈天祥忙敬了个军礼,只是一不小心之间碰掉了旁边桌上摆着的几份电报……他连忙手忙脚乱的收拾了起来。
李汉摇了摇头,到底还是马荣成跟在他身边的时候他更感觉轻松一些,李东来也是一样。到底他二人被他提拔起来的时候,他李汉也不过一标统制,手下不过千余人马罢了。哪像现在,手上加上新兵几达两万军士,执掌鄂中数十县镇,身上自有一股气势生成了!
别人如今连看他的眼神都多了几分小心翼翼,到底这个国家数千年的等级观念以及官本位,导致他的位子越高,心中高处不胜寒的感觉也就越清晰了!
“你啊…平时小心一点,到底是参谋军官了,最要小心的便是马虎粗心了…以后千万可别疏忽了什么重要情报了!”
他小心的提醒了一句,却不想一转过身来,就看到他激动的盯着手上的一份情报,嘴角不断的哆嗦着。
“大帅……武昌喜报!”
感情,他方才他真疏漏了一份情报了。
李汉摆了摆手,“念吧!”
“武昌来报,进入上午十点,以陕西陆军混成协队官张钫、同盟会骨干钱鼎、党自新、井勿幕等人领导的军事研究社秘密联系省内哥老会龙头,公推‘陕西陆军混成协’将官张凤翔为起义总指挥,派遣士兵混入旗人群中潜入禁城,点燃火药库,造成混战局面、尽杀清室贵族,掀起西安举义……以响应武昌之举……”
“什么!”
李汉心中一惊,旋即大喜,连忙夺过他手中的电报,仔细看去……
“哈哈哈哈哈~~~~~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随着电报中的信息,他脑海中,一些早年接触过得这段历史逐渐变得清晰了起来…
“陕西…原来是陕西……好好好好好……”
口中连喝五个好字,李汉终于想起来了,自己苦思冥想了许久都没想到的最先应和湖北反正的省份,他之前只记得在湖北举义半个月内,就有关内两省纷纷附和,只是一直以来他都仅仅只能想起其中一个是湖南,另一个却模糊记不得了,如今方才给他想了起来!
没想到,他忘记的竟然是陕西,一个之前自己百般忌惮,甚至犹豫要不要趁机拿下鄂北的重要邻省!
闭上眼睛,他开始回忆起了早年历史老师曾经提过的那段历史。
武昌起义爆发之后的第十二天,也就是1911年的10月22日,正是今天。
陕西同盟会和哥老会原定10月28日举义。后来形势变化,而井勿幕等又去北山活动,因此,钱鼎提出召开紧急会议作决定。经分别碰头,大家都认为应提前于10月22日起义,并欲推兼有同盟会和哥老会两重身份的钱鼎为领导。钱鼎以革命利益为重,提出张凤翔为领导。张凤翔,毕业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时任协司令部参军兼第二标一营管带,大家推钱鼎、张宝麟、张钫前去接谈。张凤翔到底是汉家儿郎,对于城中作恶多端、奸淫掳掠、野蛮骄横的满清旗人早就不满,自然慨然应允。当天上午9时许,钱鼎、张凤翔、张钫、万炳南等同盟会、新军、哥老会负责人在西关林家坟密议,定于当日中午12时起义。同时推举张凤翔为统领,钱鼎为副统领,决定起义和进攻路线。会后,大家立即回营,准备行动。
上午10时左右,陕西新军在张凤翔、钱鼎、张钫等率领下,分三路进城。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一百六十六章西安举义
这一天刚巧陕西护理巡抚钱能训和各司道以及军事参议官等在咨议局开会,驻防军官照例放假休息。平日里,侵华满人异族殖民者对新军防范甚严,不使用时所有武器弹药都要上交,以防中国新军造他们满人侵略者的反。
于是张钫、党自新等率徒手兵数百人冲进军械局,缴获大批武器弹药,随即分兵占领巡抚衙门。与此同时,钱鼎与张宝麟率百余人由西关入据陆军中学校,夺获器械,转而东南。张凤翔率大队为中路接应。
不久由西门进城的其他各营队,分别进占城内各衙署和军事据点。排长张宝麟率队进入护理陕西巡抚钱能训的衙门南院,把院门前的牌楼放火烧着,冲天烟火,远近都能看见。哥老会首领万炳南占据军事参议官衙门,钱鼎率队占领了城内制高点之一鼓楼,并派人通知住在北教场的陆军中学的队长马晋三、学生王一山、朱策勋等迅即组织学生队占领藩台衙门,保护藩库。其余城内各衙门,几乎全部为哥老会大小首领所占据。
革命军顺利地占领了除满城外的西安城厢。当晚,张凤翔在军械局设“秦陇复汉军总司令部”,布置占领各要地,防止清兵夜袭。钱鼎带队伍防守满城西线;张宝麟带两营防守满城南线;张钫带炮步各一营守军装局;余永宽守南门。
10月23日黎明,秦陇复汉军大统领张凤翔下令进攻满城。满城在西安城内东北角,面积约占全城的四分之一,是满清鞑子驻防旗兵及家属的驻地,更是寻常于西安作恶多端的旗人聚集地,内里买卖汉奴、女童、男宠之风不绝,罪孽数之不尽。寻常若有汉人靠近满城轻则殴打重伤致残、重则直接枪毙,是驳斥所谓‘满汉平等论’的最佳证据,守城满洲旗兵约5千人,有满人2万多人。
在张凤翔、钱鼎的指挥下,革命军经过一天激战,向清军和旗兵猛烈炮轰,攻占了满城,把伟大的革命军旗插上了满城。
驻防旗兵西安将军文瑞寻常对待汉人如同畜生、猪狗,敢于顶撞惊扰与他的汉人被他打死、打残的不下数百,受他虐骂对待的汉兵更是不在少数。他自知道自己罪孽深重,一旦被俘必然生不如死,果断投井自杀。
经过激烈巷战,西安革命军将那城中2万多名作恶多端、欺辱汉人、罪孽深重的鞑子贱种全部斩杀,西安全城光复。
接着,革命军用秦陇复汉军大统领张凤翔的名义发布檄文,历数满人侵略中国二百六十多年来的滔天罪行,号召各州县厅响应伟大中国革命。
西安起义是辛亥革命中歼敌规模最大的一次起义,是除武昌起义之外最伟大的起义。
如果说是武昌起义打响了反抗的打枪,那么西安起义则是真正的震惊了残暴统治神州两百余年的鞑子蛮族,让他们心境胆颤的发现,自己的统治已经到了崩溃、结束的边缘。
可以说,正是西安的革命军屠刀,让体内流淌着野蛮与卑贱的满族鞑子认识到了汉人的愤怒,为之后的南北议和、清帝退位奠定了基础。
可以说是陕西一动,势连甘、豫、鲁、新,声闻天下,影响堪称广阔。
当然,这些都是李汉脑中所记的历史所述,如今的西安才不过方举义罢了,至少要到几日后陕西省内的局势才能稳定下来。
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的,那就是他如今可以放心的吞下鄂北之地,而不必担心会遭遇来自与鄂北地区接触的河南、陕西清军攻击了。
西安光复后,秦陇底定。
如果他没记错,历史上的确因为西安革命军的屠刀之功,导致整个陕西战场成为了仅次于汉口的第二战场。
鞑子朝廷接到消息之后龙庭震惊,满朝皇族宗亲惶恐不安,惟恐野火燎原……烧尽了他们祖宗窃来的万里江山。
要知道先有四川保路运动、再有武昌起义之后,朝廷本打算以河南、陕西、甘肃三省为基地,高举屠刀狠狠斩杀生乱两省民众的想法落了空去,当下心中惶恐不安的朝廷立刻督促豫西、豫北清军、甘肃清军、山西清军集结分东西两路进攻陕西革命军,不想张家儿郎多英才,张凤翔坐镇西安统筹省内革命军、联络各路哥老会势力相助,而张钫则领军一路,制定了东攻西守的计划,西路死守城池不予入陕清军、回回骑兵野外交火,即便马家军连续屠城、屠村,虐杀数十万亡魂也咬牙执行。待东路击溃了来犯清军之后,方才挥军进攻,将那甘肃清军、回回骑兵尽数赶出陕西,捍卫了陕西革命之局面,彻底震慑了西北诸省。
对于张钫之壮举,莫要说是李汉,后世又有多少汉家儿郎不是拍案叫好…凭什么他满清鞑子斩杀我汉人数亿,明末入关之时几乎屠尽了天下汉族,又奴役我汉族后裔数百年,还要对他以礼相待,就这点来说,李汉对于后来的北洋政府十分不齿,到底老袁受了爱琴觉罗家的太多恩惠,以至于他都要忘了自己汉人身份了!
这些暂且不提,李汉一听到陕西举义的消息,顿时心中喜开了,之前还因为种种顾忌,有些原本还打算暂且缓一缓的战略,却是可以如今上架了!
心中松了一口气,李汉的脸色也好了许多,“伯庸,让你辛苦一番了,方才的命令修改一下!”
“是!”
陈天祥立刻准备好了纸笔,只等待他口述。
李汉略微沉吟了片刻,方才开了口:“一标、二标那边的计划不变,通知李副官的命令也不变,这里需要修改的是发往仙桃跟马参谋长那里的计划!”
“是!”
“电令,仙桃进入战时警戒状态,严查过往行客…实行宵禁……命新兵第七标连夜开赴潜江…会合潜江余部之后,向荆州进军,配合炮一标、第二标,合击荆州重镇!同时,命令新兵第八标、第九标给我往南打…军政府在武昌那边又情报来源,不出意外就是这两日湖南那边的革命党人将要响应聚义,第九标虽然才方组建,不过往南除了些许流寇、水匪外并无可阻之兵,迅速拿下新堤府!”
新堤府他眼馋了许久了,自清咸丰十一年(1861年),汉口开埠后,英、法、美、德、日等六国洋行(银行)先后在新堤设支行。其中更有大量洋行扎堆出现在了这里,包括怡和洋行、亚细亚洋行(英国)、美最时洋行(德国)、美孚洋行(美国)、和记洋行、礼和洋行、横滨正金洋行、汉口洋行(日本)等外资银行19家。
1891年新堤同裕钱庄(国资)开业,到1906年新堤有钱庄12家,票号9家,当铺3家。另外还有湖北省银行、汉口商业银行设立办事处。
清代中晚期后,新堤行栈、店铺鳞次栉比,很多富商大贾手握万金投资新堤,贸易额以湖南、江西、淅江、江苏、山东、山西、安徽帮最多,本省四邑帮、咸武帮(武汉咸宁)次之。著名的商贸公司有:湖南的“梅通和”、淅江的“协盛”、河南的“皇甫万泰”、汉阳的“仁仁堂”“德丰荣”。新堤的“正大”“福记”“祥兴元”“吉生和”“王复太”等。
除此之外新堤的资本超过五十万两的大资本家——百货业有“钱泰和”“德康”“福顺”“林兴发”等,布匹业有“同福”“伦昌”“裕生”“源康”等,杂货业有“周泰和”“杨洪泰”“兴昌隆”“周义兴”“彭兴茂”“福茂祥”“顾景兴”等,国药业有“隆昌”“一德堂”“裕章”“同丰”“丁葆元”“关吉顺”等,粗货业有“陈恒顺”“陈恒慎”等,卷烟业有“志大”“永章”“周义发”“廖顺记”等。
新堤仅以一地资本便集中逾千万,每年上缴税库款项仅次武昌三镇、位列湖北省内长江流域最繁华第四位。
拿下此地,李汉不仅能够获得他最迫切需求的货运港口,而且新堤洋商密集,有他最迫切需要的大多数机械与工业生产材料。尤其是在他记忆中,新堤共有五处示意建立港口的地方,蓝田、燕窝渡、龙口、海事还有如今才方发掘出来的乌林镇港口,之前他将七八九三标安排与仙桃训练,未尝没有等待湖南起义的时机拿下新堤的想法。
“大帅……如此仙桃三镇便只有不足一营驻兵了!”
几日前陈天祥曾跟随马荣成一起检阅了鄂中军政府麾下诸军,自然知道仙桃那边的情况。一旦三标新军全给调走,毫无疑问仙桃地区将陷入无兵可守的局面中了,若是这时汉川有变,则应城危矣!
“如今却是管不了这么多了,我鄂中与汉川梁氏兄弟并无冲突,之前他来跟我讨要一批食盐,我只当交好与他,便应了下去…现在看来却是结了个善缘。况且我军政府成立之时,遍观省内唯有汉川送来贺电,料想他也不是阴险之人。新堤与我军政府十分重要,这一局却是要赌上一赌。”
李汉目光炯炯,眼前军政府只有不足两万兵力却是根本不够使用,加上自己如今据有鄂中,北望鄂北、南征鄂南,几乎就要拿下半个湖北省,如今两万士兵却是远远不够据守。
不过他也知道如今若不是占了赵家的便宜,又拿下了未来的盐都应城,借助着这股不正常的抢盐之风,才有了如今鄂中军政府的这般盛况,而且奥匈帝国的洋商卡尔交付到他手上的枪械就只有五千多条了,子弹也不足应付一场大战的,当下心中沉吟片刻,说道:“军政府如今却是兵力严重不足,过几日还要再行扩军,不过财政上难免有些紧张,先行招募一万吧!”
卡尔应下的货物,这几日就要再一次交付一批了,他倒是不甚担心,“电令,马参谋长迅速接管钟祥防务,民军残部若有抵抗立刻强攻,明日之前我要得到拿下钟祥的消息!拿下钟祥之后,寻机强攻荆门。”
“是,大帅…属下这就下去安排!”
陈天祥还以为他到了这里就算是安排完了呢,就要下去安排,不想却被李汉叫住了。
“等等,电令随州第三标的何标统,命他立刻突破厉山防线进军襄樊……嗯,修改一下给马参谋长的命令,接管了钟祥城防之后,立刻北上进攻宜城…争取一战拿下鄂北,为我军政府争取更广阔的战略纵深。”
他深吸了一口气,“电令广水陈征部进入战备状态,加紧城防建设…告诉他我不管他使用什么方法,三日内,将他把还未修成的广水防线完成……否则…否则就不必回来见我了……你等会将这封电文传过去的时候,一并将陕西举义跟我军政府大破南下清军的喜报省去损伤,一同发过去了……”
陈天祥手上一顿,“大帅,你这意思……”
“他会懂得……”
李汉皱眉冷笑,如今的军政府虽然需要维稳,但是有些人的确该敲打敲打了,随州只用三日、耗费两万三千两银子便完成了抵御河南清军的防线修筑,广水依托城防却用了三倍的时间,浪费了五万两银子,这一次军政府的电文他若是读懂了就罢了……读不懂,就只能怪自己看不清楚了!
“是,大帅……属下这就去安排…”
“下去吧!”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一百六十七章又见阴谋(上)
陈天祥走了之后,李汉又处理了一阵军务,直到一个小时之后,收到包括第四标在内的各地回电之后,他方才洗洗睡去了,只是这时时间已近午夜…
可能是因为前夜休息前接了些凉水擦身时着了些凉,第二日起床的时候天已经是日上三杆,看了一眼时间才知道已经是快到十点时分了。他微微感觉精神有些不振,方才刚刚起床,就听到了屋外有警卫提醒,说陈副官(陈天祥)先后来了三次,不过看样子没什么重要情报,因此也没打扰他休息。
刚才李副官又来了一趟,跟警卫说了一声,已在他的办公室等候半个钟头了。
李汉知道警卫口中的李副官是李东来,看样子他已经赶回京山来了,他特别提醒警卫想必是有什么事情,不过应该不是急事…
匆忙完成了洗刷之后,李汉也不耽搁,连厨师准备好的饭也省了,便整了整军装,往他的临时办公室走了过去。
“大帅到!”
身边的警卫喝了一声,李汉推门走了进去。
“先生!”
李东来扶着椅子站了起来,这段时间来他早就习惯了腿上打着石膏行动,大夫也说了恢复的不错。
“免了……”
看他就要见礼,李汉挥手免去了这些繁琐的礼仪,“东来,昨天让你受累了…辛苦你了!”
他看到桌子上又摆上了不少的文件,应该是陈天祥早晨送过来的。不过却给他先整理了一遍,分成了两类,其中较多的一扎明显是些繁琐政务,而较少的看模样则以电文为多。
“宜昌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吧?”
情报司有权查阅军政府跟下面往来的所有电文,李东来性格素来谨慎,想必来之前已经去要来了昨日往来的所有电文,查看了一遍。
果然,李东来点了点头:“先生,东来已经看过了!请先生恕罪,东来未想到宜昌竟然出了这么大的篓子,影响了西进计划!”
“你也别太自责,宜昌在我军政府成立的当日反正,想必情报司一直打听不到消息的那天会议必然有人出了主意,看来咱们占着应城惹得不少人心中不满了…罢罢罢,到底我们不是一路人……如今各路大军反攻,军政府内部需要维稳,你手上的动作先停歇下吧…已经查到的先缓缓,有些人暂且放放吧,叫广水那边留意一些,我昨日叫人给陈征发了份电文,想必能够震慑他一段时间,叫他好好想想……对了,还没打听到孙国安是如何出了武昌三镇?他到底是一方领军大将,怎么可能说出来就出来了呢?何况如今汉口恶战正酣…武昌那边就更不可能放他出来了!”
李东来脸上微微变了变色,像是想笑…却最终忍住了。
“先生难道还没想起来吗?说来他还是为我军政府背了黑锅呢!”
李汉听得有意思,询问道:“怎么,这话怎么讲?”
看到他来了兴趣之后,李东来不敢卖关子,立刻便如实告诉了他:“武昌那边到底对于清军降将不放心,尤其是共进会早早的便在他的三十二内安插了人手…先生可还记得陈征跟他的四营是如何跟着咱们来到鄂中的吗?当时孙国安可是下了狠心把三十二标内自己掌握的被安插进来的革命党都挤了进去。不过当时先生看出了他打得鬼点子,下令只是收缴了一行人的枪支,也不禁足…没有给他背上黑锅…结果一路行来几乎逃走一空,不少人回到武昌之后大倒黑水。咱们天北一方武昌那边想管也管不着…孙国安却遭了殃了,加上他手上有人在这时候犯了事,抢劫了汉口的某位富商。武昌那边也就借着这机会把他给踢出了三十二标,虽然只是说让他暂时思过几天,不过明眼人都瞧出来了他恐怕再也没机会领掌一军了!”
李汉点了点头,面上微笑…他当时便瞧出来孙国安有心让他帮背黑锅,不过要比起手段来,常年混迹于阴谋与生死线上的他不比那个老油条差不多,最后还是他技高一筹,将黑锅还了回去,又吞下了一营的新军老兵。
“那后来呢?他到底是清军降将出身,想要离开军政府的眼线恐怕有些困难吧?难道……他是逃出来的?”
“是的,先生!”
李东来肯定的点了点头,“这孙国安被夺了兵权,只被许了一个闲职,心中当然恼怒异常。不过他虽然心恨先生,但是那时先生在鄂中逐渐混出了名声来,他就有了意思,来投靠先生…想在我鄂中军政府混上个一官半职…便私下聚集了心腹,悄悄打点了细软之后趁一夜偷偷逃出了武昌,又在汉川下了船……”
李汉点了点头,他虽与孙国安无甚交情…也认识的不久,但是相人之术他还是懂些皮毛的,权力……他把权力看得比一切都重要,至于面子那东西对他来说跟没有没什么区别。来投靠他也不是没有可能。
只是,他有些好奇…这些信息,情报司是从哪里得到的?
仿佛没有看到他询问的目光一般,李东来还在继续讲着:“孙国安一行抵达汉川的时候,武昌那边早就因为他的潜逃下了通缉令,他到底是曾经的五大标统之一,掌握了不少军政府的情报,若是这些情报落入了清军的手中,后果不堪设想……武昌方面很快便查到了他曾乘坐一艘货船西行,可惜西边他们仅有汉川一处据点,又有人想起了他跟先生之间的交情。考虑到他要到鄂中必过汉川,若不是孙国安谨慎的绕行天河、孝感,也许就要被汉川那边给抓到了!”
眉头微微一皱,李汉询问道:“杜家老太爷曾跟我拿过一个消息换他儿子的一条命。他曾提到过原湖北提督张彪尚在,并且就在广水…还曾经派人带上他的亲笔书信前往应城拜访他,希望到了合适的时机,由杜家配合牵制我革命军的一部分兵力,为鞑子朝廷重新夺回鄂中、彻底覆灭我军政府!难道他是在天水那边遇到了张彪等第八镇残兵了?这么说来倒也说得通,我们当日援助汉川之时,溃逃的清军的确逃往了东北方向……”
“先生只猜对了一半…孙国安的确见到了张彪,但不是在天河…而是孝感。不对,与其说是孙国安见到了张彪,倒不如说是见到了垂死的张彪,汉川战败之后张彪溃逃北上,逃出汉川地界之后自感有愧于鞑子朝廷,便想要吞毒自杀…结果被人撞破救了下来。不过一番折腾也丢了半条命儿,如今已是浑浑噩噩…一日之中清明的时间不过三五个小时罢了!”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一百六十八章又见阴谋(中)
“什么意思?”
李汉皱眉询问道。
李东来的这番话他听得略有些糊涂了,情报司显然掌握了些什么东西,不过……却跟杜老太爷交代的又有些出处,着实让他想不明白。
“先生心中想必有很多的疑惑吧,请稍等片刻…一会将会有人为您详细解答的清楚……”
李东来躬身道了个歉,高声喊了一声:“让先生在外面等候了许久了,先生请进来吧。”
在李汉诧异的眼神中,门不久后便吱的一声被推开了,一个略有些干瘦的青衣身影走了进来。
是个中年文人!
“张先生?”
李汉惊呼一声,原来来人不是别位,正是如今在军政府内只挂了个辅政处参议的闲职,却每日为他分担处理了大半政务杂事的被俘师爷——张梅生。
原湖广总督瑞澄的师爷。
“学生见过大帅……”
张梅生微眯着眼睛,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说实在的,他对于面前这位心机甚重又从不轻易相信任何人的年轻大帅心里可是有着不少怨气的。
他先后跟在张之洞、瑞澄两位督掌湖广大权的总督身边时日久矣,尤其是跟在瑞澄身边的时候,这几年随着老匹夫迷上了阿谀奉承、贪上了美色,省内多数政务都被转递给了他这位颇得信任的师爷处理,在瑞澄督署湖广的时候,他可是货真价实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张梅生不好功名,否则以他的聪明才智,也不会只拿了秀才之后,便没有继续考下去。
他也不好美色,或许在走出张府的那一瞬,他就没了那兴趣。
自从张之洞将他最喜爱的侍女嫁给了张彪之后,他的人生便只有一个目标,努力地往上爬…爬的更高…再高一点,直到他获得了能直面张彪,那位将湖广两省总督瑞澄压制的死死的领兵大将的权力,然后报了那曾经的蔑视。
他咽不下这口气。
女人误国呐…他张梅生多聪明的人呐,举义那一天他就待在瑞澄府上办公,结果瞧见那位总督大人晕倒之后,他还过去劝勉了一阵,不叫那管家做出错误的选择,弃城而逃。
结果他确实成功的说服了府上的管家,正要跟旁边的第八镇求助的时候,却不想张彪的几位夫人竟然出来了,小的哭、大的闹,他是费尽了口舌,也没能说通几位留下来,结果一朝弃城而逃的罪名还是戴在了对他有知遇之恩的‘总督大人’头上,还倒霉的成为人家的阶下囚,指不定哪天军政府就要斩他祭旗!
结果连累的他自己也没了去处,最后也落入了革命党的手中,一朝被绑到了鄂中这块荒凉的地方,成了人家的阶下囚。
嗯,张梅生倒是没有想到。
他寻常处理的省内政务,也多经手过有关应城盐矿的事情。只是李鸿章时代的影响力实在是太大了,以至于即便他逝去了几年之后,楚地依旧还是淮盐的引地。
但是这一处每年不过上交不足十万两税银的小小县城,竟然还有着如此之大的潜力…这段时间督署鄂中政务,尤其是有关应盐的政务他处理了不少,也是因此心中更加惊诧,不自禁的就对那位招募了自己,每日帮他处理大量的政务,却连个像样的官衔都不愿给他的革命军大帅多了几分好奇。
“原来是张先生……先生请坐!”
看到了张梅生之后,李汉反而心中平静了下来,请他坐下之后恭耳倾听,他倒要看看,这位主葫芦里卖得到底是什么药!
“这事解释起来颇有些麻烦,学生昨日已跟李副官交代了一边,还请李副官为学生开个头,也好为大帅尽除心中疑惑……”
张梅生倒是没与他客气,直接在屋内一张空闲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微笑着开了口。
李东来点了点头,“也好……”
他转过身来,对李汉说道:“自前几日杜家事发之后,宛若重重迷雾一般,一张看不见的阴谋大网环绕在了我军政府的四周。先生心性谨慎,责令东来全权负责此事审查。东来自接了命令以来一直不敢掉与轻心,无奈情报司方才组建不久,于人力到底还是不足,因此忙碌了几天的时间,才不过顺着落网的孙建成…摸到了这张大网的边缘一角!”
前两日他曾在午夜秘密进见李汉一次,两人屏退了所有的警卫,秘密交谈了整整半夜。里面所述及的信息令人触目惊心,不敢相信。
李汉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他的脸上转冷,已经明白了几分他话里的意思。
“东来使用了不少上不了台面的手段,才从孙建成口中得到了不少有关第四标的消息同时,还获知了一个情报……”
李汉冷哼一声:“军中以中低层军官为枝干,出现了一个能力不小、辐射面甚广的组织,其背后怀疑有一位领袖人物,不过因为孙建成等从未见过他的出现,又见他能力不小。怀疑为四位标统中的一个。该组织宣扬‘铁血共和’、誓死效忠湖北军政府,以推翻革命投机分子的逆行统治,纯化革命阵营为己任。”
这里面的革命投机分子自然指的就是他了。
他之前还当自己那般手段,又以丰厚的薪饷体系为刀,能够收拢不少的人心。结果却发现自己虽然在底层士兵心中留下了不错的印象,却依旧入不了那些革命意识浓烈的士兵之眼,而他们如今大多数都混上了一官半职,令他投鼠忌器,只好软刀子割肉,一点一点慢慢清除。
“是的…先生。为了彻查这件事情,东来放下了手上的大多数任务,集中精力追查了几天之后,却意外的又发现了一个人的影子……而那个人……”
“是我!”
张梅生打算了李东来的话,脸上微笑不见淡去半点、十分坦然的说了出来。
面对李汉询问的眼神,李东来点了点头,眼睛却看向了张梅生:“先生好手段,在我情报司的眼皮子地下组建了一个这样的势力,还能借助重重流言将情报司的注意力投向四大标统身上…好心计,若不是东来意外接到属下来报,发现先生跟大帅委托调查的另外几人有过接触,如今恐怕还被蒙在鼓里,完全找不到方向呢!”
他话说的十分冷淡,让人着实听不出他到底是佩服还是讽刺。
不过那张梅生只是淡笑,面上表情从未见过变化。
他见李汉脸上疑惑又浓了几分,索性也就不卖关子了,笑着说道:“大帅可能听得有些绕糊涂了,也罢…如今学生便为大帅仔细的道个清楚明白,也叫大帅见见学生的忠心!”
微微顿了顿,张梅生组织了一下语言:“学生自从被大帅招募之后,倒也谈得上对军政府尽心尽力,不敢有丝毫差池…请问大帅…然?否?”
“然!”
李汉没有任何犹豫便回答了他,结果张梅生听后,脸上笑意又浓了几分。
“学生也以为然,但只是想不明白……却为何得不到大帅的赏识,得以尽书一身才学!于是某一日晚些时候便一个人来到了城西某处酒楼饮些酒水,不想却遇到了几个新军军官模样的年轻人同坐在酒楼拐角处饮酒…那几人明显饮得多了些,言辞之间不但激烈,甚至逐渐转向了大帅身上…学生十分好奇,便假装醉了酒趴在那里细细倾听,才知道了,原来大帅麾下不少的新军军官都普遍的对军政府跟大帅产生了怀疑…怀疑大帅并不是坚定的革命者…并且他们还通过书信往来,秘密编织了一张巨大的网…几乎网络下大帅最早一批提拔的近三成军官!”
“于是……”
“于是你便利用职务之便,隐身幕后为其提供聚会、甚至联络、财务之上的便利,逐渐成为了这群人口中的‘大人物’,还怂恿这帮热血的年轻军官们成立了什么‘铁血革命社’,建立了规章、编程,壮大了他们的势力……将之掌握在了自己的手中!”
李东来在旁边冷哼一声,对他十分不感冒…不过却没有敌意,显然张梅生已经说服了他,否则他也断不可能将其带到他的身边来。
看到李汉询问的眼神,张梅生根本不想掩饰,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是,李副官所言不假……这里面学生确实出了不少的力……不过,我倒不认为大帅会气我、恨我,反而应该感谢我才是……鄂中革命军政府组建不过半月,如今之威势看上去夺人瞩目,然而不过空中楼宇,倘若还不在意…等到楼宇高筑之时,有人之人狠狠用力一推,一切都不过是镜花水月,没有牢固根基的东西,再美丽也不过一现昙花罢了!”
他认真的说道,说完还从口袋之中掏出一本小札子,起身走上前来递给了李汉。
“学生对于李副官口中的‘铁血革命社’领袖愧不敢当…不知大帅可知‘扁鹊见蔡桓公’…发现了毛病,哪怕它当时还仅仅只是点小毛病也已经尽早处理,学生深以为然。大帅乃当世之枭雄,遍观天下也不过区区几人方能与大帅想提并论罢了,未来军政府之成就自然不在话下。学生知道军政府内尚有一情报机构负责统筹军政府之情报采纳,但却一直没有发现军政府察觉内里之毛病,此时不过疾在腠理,也难怪军政府会疏忽了去。不过有病不医久必成疾,因此学生斗胆潜身其中,令其病在肌肤之上,正如学生所料一般,情报司果然很快便察觉到了不对,而大帅也果断作出了决定。不过学生显然忽略了省内之局势,直到昨日大帅率军亲征才顿感不妙,为防酿成大错……学生特携所录之‘铁血革命社’之军官名单,前来赠与大帅……还请大帅过目!”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一百六十九章又见阴谋(下)
“还请大帅过目!”
张梅生将那册小扎子递到了李汉的面前,脸上表情看似平淡,实则心中却是忐忑不安。
别看他方才那段话说得句句在理、十分动听,实在却有几处经不得推敲。
比如,有关情报司的那一段…整个军政府内知道情报司存在的不会超过五个半人,除了李汉跟执掌情报司的李东来以外,跟他时间最久的三大标统陈穆坤、张炳乾、何进应该都有些耳闻,而剩下的半个却是指的第四标标统陈征,他应该收到了些什么风声才是。
在招募了张梅生之后,李汉虽然未禁足与他,实则无论他去了何处,附近总会有人盯着,时间久了再加上某人的提醒,他才发现了军政府一直派人跟踪自己,进而又推测出了情报司的存在,只是完全不像他自己所言的那样简单罢了!
李汉倒是伸手接过了那册小札子,不过却只翻开看了第一页的两人便停了下来,没再往下翻去。
“谭梦龙,22岁,第二标5营连长…‘铁血革命社’组织部长,每出席聚会必有煽动性言论,对军政府之不作为极其不满,私下曾与武昌方面直接联系,前一次聚会,鼓动组建暗杀团…目的不明!”
“闫本义,24岁,第一新兵训练营教官,原3营班长……就职‘铁血革命社’参谋长,负责联络各地不满军政府与大帅之‘进步军官、士兵’,多次提议主动出击配合武昌行动,曾被传请假两天前往汉川…怀疑曾与武昌或汉川有接触!”
“谷文,21岁,第一新兵训练营教官,原4营士兵,身负虎牛之力,脾气暴躁、冲动,为‘铁血革命社’军务部长,负责保管‘铁血革命社’私藏军火,极其敌视大帅与军政府!”
“啪!”
李汉只翻开看了第一页的三人资料,脸上顿时呈现铁青之色,冷哼一声将那资料扔在了桌子上,沉默不语。
良久,他才开了口:“有劳先生费心了,军政府到底初建,我国人又素有‘党争’、‘先入为主’之见,可惜这些热血英才,有些时候却免不了因为冲动坏事……这次若是没有先生之助,李某还不知道原来不知不觉之间已经露出了这么多的漏洞了!”
得了李东来暗示的眼神之后,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一切不过是面前这精明师爷的投名状…显然被他晾了一段时间之后,这位主儿却是急不可耐的想要站出来表现自己了!
“军政府每行一招总有其深意,大帅尚且年轻便能老成谋国,可喜可敬。可叹总有人看不出,要行倒行逆施之举……其实不过螳臂挡车罢了……”
李汉嗤笑一声,这马屁拍的,不过他也不在理会,将名册直接扔给了李东来,“这事情就交给你负责吧…先把几个组织的控制起来,其余暂时不要动,但是若是有人想这个时候先乱起来,一个不留!”
“是,先生!”
李东来起身敬了一礼,才将那小册子装在了身上。
“等会去财务处再支两万两,宜昌那边的情报要加紧收集,还有广水……陈征那边到底想玩什么把戏…我已经没耐心等下去了……”
宜昌那边的情报建设必须提快,这是昨天李汉思索了半夜得出的结论,唐部卡住了他西征四川的计划,鄂北虽说也与四川相接,但沿长江而上显然要比翻山越岭至少能够节省一大半的时间…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的!
不过他这番话没有避开张梅生,虽说没有明着开口,却也让张梅生心中顿时一定,知道能够接触到这些机密情报,显然这位年轻大帅已经将他当成是身边较为亲近的人看待了…看样子他算是终于打消了对方的怀疑了!
只是李汉却注意到了当他提到广水那边的时候,张梅生脸上俱是闪过一丝古怪,不仅是他…甚至李东来也明显脸上有些异色。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的视线,李东来站起了身来,摸出了一封书信递给了他。
“这是什么?”
李汉接过那封信,脸上明显有点摸不着头脑。
那信封倒是稀疏平常,至少但从信封上面,他看不出任何的东西来。封皮上只写了‘易之亲启’四个字。他也是脑袋浑浑了一段时间,才想起来这‘易之’二字乃是自己给自己填的表字。
这么看,还是写给他的了!
“大帅,您还是先看看再说吧…”
张梅生脸上淡笑,眼睛却示意他快些打开那封信,看看便可解心中疑惑了!
李东来也是如此一副表情。
李汉微微皱了皱眉,手上却没有停止动作,撕开了那信封!
“……”
孙国安!!!!
怎么可能?
李汉不可思议的逐字逐句,一封不过百余字的短信,被他用去了整整十余分钟的时间才看完,又回过神来…
只是他此刻脸上与其说是幸喜…振奋,倒不如说是疑惑跟不信的情绪更多一些。
眉头紧皱,他微微沉吟了一句,方才抬起头来询问道:“东来,情报司那边已经确定吗?”
信内所涉及的内容实在是太多也太重要了,如果真如那写信的那人所说的一样,那么,或许…或许就不需要走到最后一步了…并且,连他如今最忌惮的北洋第六镇都能解决了!
他到底是个内心谨慎之人,加上多年所从事的工作,导致他的疑心远远要比寻常人多得多,因此,看到这封信之后,他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欣喜,而是深深的疑惑…他想不明白,孙国安为什么要帮助他?
李东来早就摸清楚了他是什么性格,何况这段时间的默契配合,虽然李汉只是询问了一句,他却读≮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电子书≯出了很多的东西,当下便站了出来:“先生请放心,东来昨夜已经加派了一队人马赶赴广水,料及那边即使有变,也最多到了之前我等所料的那般残局。何况,东来跟张先生一样,都认为孙国安此举可信度当在六成以上!”
他点了点头,心中却还不放心,未免冷落了方才归于自己心腹阵营中的张梅生,便侧过身去,询问道:“先生有什么见解,不妨为我指点一番!”
他料想这张梅生到底是混迹两人总督府多年的师爷了,见多了尔虞我诈、阴谋诡计,这一方面的经验比起自己还要更加丰富得多。
揉了揉脑袋,可以说,这封意外来自孙国安的密信多少让他心中产生困惑,有些脑袋使不过来的感觉了…他到底也不过是个比寻常人多接受了些训练的普通人,难免有时心力枯竭。何况那孙国安在今天之前还被他划入了敌对行列之中,若不是实在腾不开手来,军政府早就要着手对付广水那边了!
“大帅…学生跟李副官的想法一样……”
张梅生笑着回答道,“说来学生与那孙国安还算半个旧识,不过以前并不相熟,也不过陪瑞澄督阅新军的时候见过几面罢了。到底我与那张彪小儿关系不佳,他乃是第八镇旧时部将。前几日有人前来我住处送信,接了信之后才知道是那孙国安派人递过来的,学生当时还诧异,要学生帮忙递给大帅…请恕大帅勿怪,书信里面的内容学生偷看了一眼。学生斗胆猜测一番,他如今的处境有如过街老鼠一般,倘若张彪若还健在,他必不敢有所动作,但…若是张彪已经不在了,或者命不久矣了呢?广水那边李副官不是得到了些风闻了吗?也许并不只是风闻!况且如今武昌到处张贴告示拿他,这孙国安也跟诸多清将一般染了不少的毛病,让他放弃权力,无疑比登山还难…况且这孙国安在军中待了大半辈子,因此……此事当可搏上一把!”
屋内顿时陷入了沉寂之中,李汉在屋内来回反复的渡来渡去,到底如今掌握军政府的人是他,他更加清楚自己一旦一步走错了,连锁反应将会将他拖入深渊之中,再也起不来了。
不过他到底是个果敢之人,心中计算了一般之后,加上也是对那心中所述美好前景的心动,终于做出了决定:“张先生…孙国安既然能够联系上你,想必已经备好了后手,你可与他继续联系,就说他要的承诺我给了,不过他提到的合作就免了,广水不稳、陈征反复,未免生变情报司在广水那边安排的人员断不能让他得知了去…何况陈征乃是他旧部,有他的人在足够了……”
“是,大帅。学生回去之后便派人联系与他!”
“嗯!”
李汉点了点头,突然好想想起了什么,视线转向了李东来:“东来,让你去办的事情如何了?怎么?还没能凑够武昌请来几位擅长报业的行家吗?”
这个年代无疑是中国历史上信息最民主,也是民众的声音最具有影响力的年代…尤其是民国刚刚成立了得一段时间,无疑,报纸会成为各大势力征战天下的另一战场。
李汉早有了创建一份属于自己的咽喉报纸的想法了,甚至之前还委托洋人卡尔帮他留意了一下,不过后来有想到国情的问题,只好让情报司在武昌那边的人注意一下,看能不能拉拢一些专业的人士来!
谁知道他不提到报纸还好,一提到这原本面无表情的李东来顿时脸色垮下来了,面上隐隐闪过几分难色:“先生…武昌那边留意了许久,拜访了不少人都不愿意来我鄂中工作,直到最后才不得不请了十几位印林跟原书坊局的印刷工。只是这主编人选一直请不到合适的人选,东来已经命人自汉口租界采购齐了印刷器械,如今汉口也已经交了货,东西经过汉川被运回了应城,只等找到合适的主编者就能够使用了!”
“请不到合适的主编?”
这个问题还真把李汉难住了,对于报纸什么的,他只知道作用。当然了自己也能写些文章发表,当时让他思量这运作的时候,可真是犯了难了。
李东来点头。
李汉皱眉,转过身去看向张梅生:“先生可有相熟的人选?”
见他摇头方才叹了口气:“罢了,鄂中偏僻,难免在人才与经济上不足武昌多矣,先生等会为军政府起草一份招聘文书,再命人将其张贴在鄂中诸地,希望能够招到合适的人选吧!”
“是,大帅!”
“这几日你们两人先辛苦一些,尤其是先生……不仅鄂中政务,如今还有京山、不久后可能还要更多一些…我…算了,人手不足,还要缓些时间…”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止住了,挥了挥手,“你们先去忙着吧,有事情我会派人通知你们的!”
“是!”
二人齐齐应声,然后退出了门去。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一百七十章二十三日
一九一一年十月二十三日,注定是一个要被谨记在历史上的日子。
这一天,送走了两人之后,李汉开始处理其陈天祥送来的一堆情报。
拿起打开了被他特别分开摆在一侧的那一小册重要文件。顿时,他的精神也变得振奋起来了!
第一封电报是来自武昌那边的情报,情报司已经通过新发展的湖北军政府内的眼线,得到了湖南起义的消息了!
跟他所记的有点出路,因为他记得好像是历史上24号湖南菜宣布起义响应湖北革命,却没想到竟然也跟陕西起义同一天,湖南那边的革命党人在共进会会员焦达峰、陈作新,按照早先与湖北共进会立下的相互响应起义的约定,率领以会党和新军组成的队伍斩杀了巡防营统领黄忠浩在长沙提前两天发动起义。
起义无疑是成功的,虽然湖南巡抚余格诚逃走,为以后的湖南之变埋下了祸端,不过起义军宣布成立中华民国湖南军政府,推举焦达峰为都督,陈作新为副都督,并发布《讨满清檄文》。短短半月之内关内三省宣布反满起义,这股声势瞬间震慑了满清鞑子统治者,也鼓舞了天下士气。一时之间,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之说广传天下,整个神州大地都变得暗流涌动了起来。
李汉看得心中兴奋,手上更是激动地连连拍在桌子上,连连叫好。
如此仙桃的三标新练之兵彻底没有了后顾之忧,拿下他早就中意的长江良港—新堤再无顾忌。
提笔在那电报北面小题了几句批复之后,他便将它放在了一旁,看起了第二份情报。
才一打开看了几眼,他就喜上眉梢…是马荣成发过来的。
原来昨夜八点时分,马荣成等便感到了钟祥镇,倒是李汉太过高估了京山方面的影响力了。这个年代的钟祥不过一座小镇罢了,京山虽然打下了这里,却也只想将它经营做一座中转站,等京山民军拿下了荆门重地之后负责京山至荆门的物资中转,虽说也留下来了两千守军,到底还不如稍微受过小半个月训练的鄂中革命军新兵,至少鄂中的新兵们也算是打过不少的土匪、马贼,武器弹药补给也算充足。
几乎只派人接触了一番,马荣成便兵不血刃的接管了人心惶惶的钟祥。招来那民军安排在钟祥的镇守使,马荣成从他那里意外的得到了一个消息,却是京山一直觊觎荆门重地,并且派出了不少的细作混入荆门重地,才知道这两日随着清军协统刘温玉南下,萌昌急令湖北省内各处清军尽快配合进攻省内革命党,于是清军湖北多处巡防往那当阳至宜都一线集结,看样子是准备配合刘温玉同时进攻鄂中革命军跟宜昌两处。
荆门乃是四战之地,自然也曾布置两营清军。不过一营随着刘温玉南下之后,另一营巡防也在前日被一道调令调往了当阳。马荣成得到消息的时候,正是荆门城防空虚,最是便于拿下的时候!
知道机不可失的马荣成也来不及再做请示,没等到李汉的电报拍过去便早早派兵前往荆门,至今天早晨的时候已经兵围荆门城,随军携带的几门小炮只是一通炮轰,居然糊得城中一杆想不到革命军会突然来到这里并且包围了荆门城的官吏吓破了胆,几乎没等到他们再放一排,便有胆小的官吏派人举了白旗出来,竟然打着‘投奔革命’的名义开门献城了,着实令已经准备要打一场恶战的马荣成有些好笑。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拿下荆楚门户,也难怪他会如此激动了,如今马荣成以撤回城外之兵,将那四周市镇中心向革命之百姓全数接到了城中,广于荆门布防,准备完全执行他的南守北攻几乎,分出了大半的兵力,集中进攻鄂北重地。
何进的第三标也没令他失望,何进善练兵这点他已经从李东来跟马荣成的描述之中知道了。不过之前情报司被一些错误情报所迷惑,误会第三标与广水有联系,这才打消了李汉调回何进,让他执掌新军编练总指挥的打算。要知道这个位子的重要性非同小可,不是因为腾不开身,他本想自己亲自兼任着。如今军政府所编练之新兵只有六标外加三营巡防合计一万二千余人,日后指不定这里面会不会走出什么标统、协统之流,到时候何进的影响力可就真不是军中其他将领所能媲美的了!
既然已经弄清楚了,第三标跟广水那边没有什么关系之后,他也松了一口气。第三标这一次又立了大功,很轻松的便冲散了厉山防线星夜兼程直奔襄樊重地,至发电前却是趁着早晨枣阳城门打开的时候,发动快速攻击攻入了攻城,仅历一个钟头的恶战便为军政府拿下了襄樊门户—枣阳。
他低头沉吟了片刻,许是处于对曾经怀疑何进的愧疚,在那一页电报背后小小批注了几句,又宣布了最新任命,命何进为鄂北征讨使,马荣成不善领军,两部回合之后将以何进为主,节制三标兵马,着手负责整个鄂北战事!
不过也不是全都是令他欣喜的好消息。
翻到下面的情报,一连几封都是有关一、二标的!
南下的炮一标跟第二标在趁着大胜刘温玉之机收复了沙洋之后,原京山刘铁部借口要东进支援武昌三镇战事,执意要连夜前往武昌。因为李汉吩咐了不许主动挑衅、生事,张炳乾只能一边发电京山方面询问如何处理,一边分出手下一营护送他们南下潜江。好在最后愿意跟随刘铁南下的民军士兵并不多,只有区区不足八百人,至早晨第二封情报拍来的时候,刘铁等已经在潜江上了船,他倒是没耍什么花招,直接征集了数十货船之后,沿着汉江南下,朝那长江口而去。
昨夜经过了短暂的休整之后,一二标继续南下进攻重镇荆州,上午七点,张炳乾等回合了坐船星夜兼程西进的第七标,两部合计进攻湖北重镇荆州,不过此时所说城中无甚兵力,但是荆州府作为天下十镇之一,更是满清鞑子制设中部的八旗兵驻兵点,跟西安一样,不但设有荆州将军,更是驻扎了数万蛮子贱种,八旗子弟强征土地、驱使汉民为其修建的满城城高墙厚,一座满城几乎是建在汉民数十万皑皑白骨之上。
内里数万鞑子自知罪孽深重,一旦城破必要遭愤怒的汉民屠刀,就像他们曾经对汉族做过的一样,因此无论是驻扎的八旗兵还是鞑子贱种,俱是争相加入守城的行列之中,致使三标攻势被阻。
为免伤到城中民众,张炳乾派人堵住了南门跟西门两处,此两处许出不许进,断了荆州城周围物资。然后重兵囤积于小北门、东门、公安门三处,小北门只堵不打,命重炮日夜不停轰击城中将军府,荆州府不过区区数万满人却抢占了偌大的整个东城区,反而将数十万汉人驱赶到了狭小的南城,更是命人于城中建围墙,人为的隔出了满汉两城。如今却是便利了革命军的进攻!
为防宜都清军回援,张炳乾等加紧进攻,数十门重炮不间断炮轰满城,多次轰塌荆州城墙,不过满人拼死防守,革命军数次将要攻进城中,都被拼死挡了回来,区区不过数个小时,就有五百多士兵战死,比之之前交战损失更大,可见战况之惨烈!
手下士兵死伤甚重,因此张炳乾等也杀红了眼睛,发电请求允许炮兵轰击城中满人驻地,并保证只要他同意了革命军便宜行事,天黑前定拿下荆州城。与他一同请求的还有一二七标的数位管带,当真是杀红了眼睛。
看到这封请求的电报,李汉也只是沉吟了片刻便直接签署了许他便宜行事之权,满人作恶多端,清廷统治期间数百年包括满人平民在内的整个民族大多数人都自感高人一等,欺横霸市、强抢掠夺者不下百万,这也是为什么历史上的辛亥革命中,革命党屠戮了数十万鞑子的原因。
这份仇恨,早就渗到骨子里了。
他只要拿下荆州防御宜昌,对于蛮子的死活根本不放在心中,反而还有些窃窃欣喜的感觉。
放下荆州那边的战报之后,拿起最后一份电报。
却是南下的第八标、第九标,这一路倒是没有遭遇什么意外,仙桃以南本就无甚兵力,期间只遭遇了几波乡勇跟马贼之流,远远的瞧见了革命军的威势之后便狼狈逃窜掉了,按照那边的来电,最迟下午五点就能赶到新堤(洪湖),令他松了一口气。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一百七十一章河口之变(上)
“喂喂喂…听说了没有?不得了了,听说那鄂中的李大帅派兵进攻襄樊啦…”
“可不是…我听说革命党的人已经拿下枣阳跟荆门啦,听说还要往北打呢!”
“你们那,消息慢了一点了吧,知道崔文成吧?就是宣城县知县崔询…哼,这老东西一见革命军杀来,便慌忙叫他儿子崔正联络革命军举城投降了,据说现在又被任命为宣城县的县长了!”
“不会吧,这么快?”
“还快,听说占领枣阳的何大帅派人断了襄樊四地的联系了,如今都在传说刘大人叫那革命军给擒啦,听说现在襄阳城里人心慌乱,没准明个儿太阳升起来,襄阳就开了城门投降了…”
……
“张大哥……”
听着不远处早点摊上,一群消息灵通的商人们交头接耳嘀咕个不停,张国荃手下有同来购买早点的弟兄小声唤了他一声,却给他摇头示意止住了,几人匆忙买了一些早点,便拿起消失在了人群逐渐多了起来的大街上。
张国荃,原名张国威,早前在四十一标跟如今驻守河口镇的马八标第三营右队当过兵,不过因为生性爱寻机闹事,两度被赶出了新军,如今却在河口镇加入了江湖会,因为勇武过人加上敢拼狠耍横,短短几个月就在河口打出了名声,年龄不大道上朋友却多敬称一句‘张大哥’,可见威名!
“这里人多口杂,还是小心点好!”
远远的离开了那人流集中的街市之后,张国荃方才回过头来,低声警告了一句,带着几个抱着早点的弟兄,在镇上转了一圈之后,确定了身后没有人盯上,这才转身进了临近西南一角的偏僻小巷之中。
“铛铛铛!”
在门上轻敲了三声,没多久便听到里面传来一句询问:“可是前来添些木柴的伙计?”
张国荃心中暗笑这帮人谨慎,不过他却不敢嘲笑,反而认真的按照之前吩咐的答案回答道:“东家说错了,是城东的老王派我来给东家送点米粮。都是今年新收成的好米。”
吱啦一声,门终于开了露出一个脸色憨厚并不引人注目的年轻脸庞,瞧见张国荃等人之后隐晦的点了点头,开口道:“原来是城东米铺派来的伙计啊,进来吧!”
张国荃与他切身的一瞬间,他又在张耳旁小声的说了一句:“李兄弟跟先生他们已经在屋内等着了,张兄还是快些进去的好!”
张国荃点了点头,带着几人进了屋子之后,那汉子却矮身躲在了门后阴影处,他对面的墙上隐蔽处刚好有一处孔洞,矮身坐在那里正巧能看清楚整个小巷内的情况。
“张大哥好!”
“张兄终于来了!”
几人才方入了屋子,屋内正在闲谈的几人俱是站起了身来,抱拳跟他打招呼。
“张兄…快快快,快坐下,我等你很久了!”
张国荃正忙着回礼,听到有人招呼自己,一抬头就看到老友李秀昂正摆手示意他坐过去,只好点头应了下来,又吩咐与他同去买早点的兄弟几句,脸上带着笑走了过去。
“李兄、宋兄,张某没来迟吧……程先生尽早突然派人前来招我,不知道究竟是何事情?”
他口中的李兄、宋兄两人都坐在屋内一侧位子上,不过这兄字显然是敬称,因为只看面容,这二人比起他来明显要年轻的多。
李秀昂,生于光绪十六年(1890),别看他如今虚岁也不过二十二,却是屋内威望最重的,他那一声李兄叫的并不勉强。光绪二十九年他便投湖北清军前锋营当兵。次年冬户部侍郎铁良搜括财赋南下,行至武昌检阅新军时,李秀昂趁机行刺铁良不中,遭湖北提督张彪下令严查避入医院,后因同伍多方开脱得,行刺之举虽未成功却成功的树立了其影响力,私下被称之为鄂省新军之典范。光绪三十二年萍醴起义,第三十二标赴湘镇压,行至长沙金水岭时,李怒杀排长色浦里阿,旋变名秀昂转投工程第八营。今年秋随马队移防襄阳,时革命党人宋韬自奉天回襄阳策反清军,武昌起义欲举旗于襄阳,不料被襄阳兵备道喜源拘禁。李单骑持枪往救,将5名押解士兵击毙于县衙,救出宋韬。旋与张国荃、欧阳珍潜赴光化,驻关圣宫,联络襄阳、郧阳一带军、学商各界及江湖会起事。
而这宋兄却是宋韬,他乃是光绪十四年的人,只比李秀昂大两岁,比起张国荃却是小了三岁,不过威望却只比李秀昂稍低一些。其父宋子平,“襄郡九贤”之一。请宣统元年(1909)年同董天人、李岳崧,高世杰等组织武德自治社,后并入文学社。宣统二年夏,与同志筹划起义,事泄末果,投奉天陆军充队官。今年春,因母病销差归省,回乡之后想在襄阳发动起义遭囚,后被李秀昂所救,便一同来了这河口镇躲藏着,等待最佳的起义机会。
至于他口中的程先生,显然也不是一般人物,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却看这屋内正座上一个年岁差不多与他相仿的壮年汉子正面露微笑的小饮着茶水,只看他一身魁硕的肌肉,再加上端茶的右手跟右肩之上厚厚的老茧,屋内一众都知道这是个经常玩枪的好手,自然不敢小瞧与他。
瞧见他这一句话,屋内众人的视线都落在了自己的身上,那程先生放下了茶杯抬起头来,跟站在门口的一人点了点头之后,就见那人将门窗关闭,他本人也站了出去为屋内的一众把风。
众人心中一紧,相识了这几天,一众也算知道了他的作风,这般肯定是要有重要事情说了,连忙正襟危坐,屋内的视线一时之间多都落在了他身上!
“几位都知道了枣阳跟宜都的事情了吧?”
他低沉询问了一句,见大家都点了点头之后,这才面上微笑继续说道:“如今襄阳外围三镇已拿下两镇,鄂中革命军军政府已经下定决心要解决省内清军,而下一个目标就是襄阳!”
屋内一片安静,良久,那李秀昂方才开口询问道:“我河口镇虽说如今不限客旅往来,但到底襄阳跟鄂中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如今仅凭一群行商的留言却是不足为信,先生可敢教我,您是如何得到消息的?能确保消息的可靠吗?还有,先生到底是何许人?我等相交几日,先生一行人无论出入还是行踪都是飘忽不定,难道还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如今,已经没有人会怀疑革命的成功了!
不错,继武昌起义之后,二十二日陕西、湖南两省相继响应起义,昨日又有江西同盟会会员林森、蒋群、蔡蕙等人策动九江的新军举行起义,胜利后即宣告独立,次日成立九江军政分府,推举第二十七混成协第五十三标标统马毓宝为九江军政分府都督。
换言之,如今天下至少有四省卷入了起义反抗满清暴政的斗争中,只要不是瞎子跟傻子如今都看出来了,这大清朝已经到了灭亡的边缘,只怕这一次是真的没救了!
一时之间天下贫苦大众、遭到满清宗贵打压的汉臣集团、以地方乡绅为代表的立宪派甚至地痞流氓、江湖会众俱是动了心思,心中的小算盘打得噌噌响,都在计较着自己能够拿到多少好处。
张国荃也不例外,他到底是年轻人,如今又加入了江湖会,见多了达官贵人花天酒地、一掷千金,免不了心中也生了小心思,说起来,这屋内的众人之所以能够走到一起,自从几日前偶尔结识了这位程先生之后,他可没少在里面穿针引线。
程先生面上微笑:“罢了,罢了,你我等人相交几日,前几日情况不明。程某也一直得不到上面的指示,所以,一直不曾与各位介绍我之身份。如今形势已明,革命成功之期指日可待,再不告知各位,却是程某之过了,还请见谅…请见谅!”
“上面?看来程先生也不简单呐,让我猜猜,您该不会跟那位最近风头正盛的鄂中军政府有关系吧?”
宋韬到底是文学社出身,他以前的很多朋友如今都在武昌那边混了一官半职,若是三镇有什么举动,谈不上第一时间,但至少也会有人知会他一声,可是如今却依旧查不到任何有关面前这位一直打着盐商大旗的神秘程先生的消息。他早就怀疑这位一直不愿说出自己身份却重金资助自己这群革命党人的神秘盐商跟鄂中有联系,正好借这机会询问出了声!
张国荃、李秀昂等人脸上俱都没有惊讶表情,显然也怀疑了许久。
程先生点了点头:“宋兄弟猜得没错,程某正是来自鄂中。几位多多包涵,谨遵我大帅之令,前几日鄂中一直在积蓄力量,准备拿下刘温玉跟荆州满城,未免消息走漏让鞑子有了提防,程某也不得不小心为上,不好与各位相联系!”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一百七十二章河口之变(下)
程先生面上微笑着看着面前几位,这几日鄂中突然发力大大震慑了天下群雄。
先是解决了南下的刘温玉部,活捉了刘部诸多将官,然后鄂中革命军兵锋未止,一路南下达到了湖北、湖北两省交界,扫尽了南面的抵抗;又一路直扑荆州,历经一天一夜的疯狂炮击,终于在昨天天将黑去的时候付出了千余死伤拿下了几乎被轰成废墟的荆州满城,荆州将军连魁等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投井自杀,城中剩余满人不足五千之数。
中路马荣成部迅速拿下荆门之后,与北路何进合兵一处,不断尽数攻陷了襄阳周围县镇,更是将城内只剩下不足八百守军的襄阳城团团围住,襄阳知府曹允沅本就因为不是鄂人遭到府内官吏抵制,又见天下大势分明,便派人混出城去私自拜访了如今坐镇城外指挥攻城的何、马二人,得到了革命军肯定的保证之后,想必最多两日内襄阳城必破。
值此鄂中军政府兵锋正盛之时,也难怪派人去通知了之后便匆忙赶了过来,想必心中已将那鄂中看得不比手伸不到这里的湖北军政府差多少了!
“果然…”
几人侧头一阵低声交谈,面上俱都闪过一丝喜色,其中尤以张国荃、李秀昂两人最深,尤其是那张国荃,他因性格问题几次被踢出了新军,梦想成为领军一方大将的他如今却不得不跟一群江湖中人混到一起,心中早就生了造反创造一番功业的心了,因此这群人之中就属他如今对鄂中军政府的意思最是上心。
其余诸位还在心中思量,他却站了出来笑道:“程先生倒是瞒我们颇深啊,李帅跟鄂中军政府之名如今天下还有谁人不知,只是不知道鄂中军政府到底是什么意思?先生不可能不知道,武昌起义之后朝廷便下令收缴了各地新军的枪械,而清兵备道喜沅在襄阳被围之后更是派人通知马队管带孙长龄严加管制了新军的武器,并且严令巡防营管带周祥谦监督新军动向,如今我们是缺枪少弹的,恐怕很难有所作为!”
李秀昂点了点头,只是眼神略微有些闪躲:“马队的情况基本如张大哥所说的那样,若是不能解决枪支的麻烦,还有孙长龄跟巡防营,我一营无枪新军实难发挥什么作用!”
早几日他们便感觉到了这位程先生恐怕十分不简单,因此便旁敲侧推的,希望他能够帮忙解决枪支问题,只是程先生一直推说时机未到,如今也难怪他要老生常谈了。
“我当是什么问题呢?如果只是武器断没有问题,前几日李兄弟跟我提过这事之后,我便派人通知鄂中那边运来了,如今刚巧送到,正好堪当使用!”
程先生一笑,拍了拍手掌,顿时屋外守卫那人便会意的离开了去,不久后就听到几个稍微重一些的脚步声跟了过来,然后吱啦一声门响,几个身子魁硕的汉子或挑着一担担的干柴,或抱着一袋大米,走了进来。
“程先生这是……”
宋韬诧异的看了一眼,然后就看到程先生一挥手,几个担着木柴进来的壮汉哗啦一下从腰间拿出一把锋利的刺刀,在捆绑着木柴的绳子上割了一下,哗啦将捆绑在一次的木柴拆开,顿时露出了里面一把把七八成新的长枪。
“嘶!好枪!”
张国荃是爱枪之人,一看到有武器露了出来,顿时便围了上来,抽出一把武器把玩了起来。
“嗯,是好枪?洋货?”
宋韬也跟他一样是爱枪之人,也拿起了一把放在手中仔细的把玩了起来,突然看到枪托上的一排外语字符,并不是他熟悉的英语,这种枪型的枪显然不是国产。不过拉开枪栓之后很快他就皱起了眉头来:“怎么没子弹?”
程先生眼神示意那几人,便看到他们哗啦一声刺破了米袋,露出了里面白花花的大米跟藏在大米中的一个个精心缝制过得布包,有人递了两包分别跟张国荃、宋韬,他们打开了才发现里面全部都是子弹。
见两人都满意之后,他方才开了口继续说道:“合计五十杆枪,一千发子弹!清军水师查的太严,再多就送不进来了。各位…时间不等人,我已经收到了襄阳那边的消息,最迟这两日我革命军就要攻下襄阳城,我等革命义士岂可在此蹉跎年华,免得十年之后建了新中华,叫那子孙后代嘲笑了去!”
屋内的这一群人这段时间程先生基本摸清楚了他们什么性格,除了宋韬之外,基本上都不是纯正的革命者,就连张、李二人都因为太会生事几次被引荐如共进会、同盟会都没通过,而如今二人一个没落的跟一帮老江湖混到了一块,另一个也是因为年少时行刺铁良被迫隐姓埋名、转换了几次身份,早年的一腔热血如今还剩下多少就不知道了。
果然李秀昂听懂了他说得十分隐晦的意思,跟张国荃对视了一眼之后,他皱眉询问道:“还请程先生教我,李帅的意思是?”
“鄂北!”
想都没想,程先生便回答了一行人。
“动作要快了,大帅已经得到了个不好的消息,因为这两天的战事,恐怕停在河南信阳的清军就要南下了,所以大帅希望能够尽快扫平鄂北,以对抗南下的北洋第六镇。”
“第六镇要来了?”
宋韬手上微微一抖,面上微微变色询问道。
一群人虽然都是新军出身,但是真正见识过北洋军兵锋的却只有他一个,早年他沦落奉天新军当队官,曾经有幸见识过北洋几镇陆军兵锋,自然要比湖北强上一线。
见程先生点头肯定了之后,他方才叹了口气,抬起头来说道:“各位,看来咱们不得不加快起义行动了,李帅的想法是对的,我早年曾见识过北洋六镇陆军兵威,鞑子朝廷称其为‘国防军’并不为过,那是专门为了对付洋人而训练的新式武装。若是军政府已经得到了河南第六镇即将南下的消息,尽快整合全省军力方为正理。鄂中不似武昌三镇,完全无险可守,倒是一旦交起战来,恐怕前期半个鄂中都要放弃……”
这话虽然说得难听,不过程先生等人脸上只是淡笑却没有其他表情,倒叫一直留意他的张国荃心中松了一口气,却是有了决定了!
只见他将长枪放在桌上,出声询问道:“还请程先生转告我等军政府的指示,如今正是天下大变局之时,我等敢不遵守李帅之令!”
他这一张口算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听从鄂中军政府的指挥,服从李帅的命令。
李秀昂稍微愣了愣神,也跟着站出来表了态,有他这两位大有威望之人赞同之后,宋韬虽然心中犹豫要不要跟武昌那边拍个电报请示一下,不过最后还是没有开口,李秀昂与他有救命之恩,他确实不好反驳,只好随了大众。
见没有人反驳之后,程先生心中也松了一口气,脸上带上了几分笑意:“如此甚好,甚好,军政府那边也有指示,任命李兄弟为丹(丹江)汉(汉水)征讨使,张兄为北路游击将军,宋兄弟为随军总参谋官,我等举义若成功之后,此地将征兵组建鄂中革命军第五协,到时诸位都是领兵一方的大将!”
他随手拿出几封电报照本宣读了一遍,顿时就见张、李二人面露喜色,想藏都藏不住。连忙站出来喝道:“我等领命!”
做完了安排之后,程先生方才看了看时间,说道:“等会还望诸位立刻回去准备一下,我听说今日上午九时,光化知县黄仁炎(又名书南)、水师营统带周祥谦、官钱局长陈玮、警务长徐某、堡垣局总裁李寿亭及八帮、三典、四团的负责人都被邀请至官钱局开会,议论防止因武昌起义可能引起官票(货币)倒庄问题、并商讨支援襄阳的计划。我等约定时间就在这时起义,以臂缠白布为号,直攻官钱局逼他们投降,必定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众人都没异议,小心收拾了武器、弹药之后,纷纷离开了这处隐蔽地点,各自回住处准备去了!
到了上午九点后,有一直被安排在官钱局附近盯梢的兄弟回报一群人果然按计划进了局内开会之后,张、李等人知道机不可失,迅速组织队伍,以臂缠白布为号,自马队拉了十几匹快马之后高呼革命口号,其他士兵和响应者都跟随其后快速接管了县城内的所有官府要地,而两人则亲自带队至官钱局。
当时局内正开会,光化知县黄仁炎(又名书南)、水师营统带周祥谦、官钱局长陈玮、警务长徐某、堡垣局总裁李寿亭及八帮、三典、四团的负责人都在场。张国荃、李秀昂率20骑兵,冲入会场,当众宣布:“我受鄂中革命军军政府李帅(李汉)之命,已和所有驻军会同起义”。即出示起义书,令所有到会人员签字响应。黄仁炎等见他有枪在手不敢反抗,只能苦着脸依次签字赞同,唯巡防营管带周祥谦趁乱逃出会场,骑马出城,准备调兵反扑,李秀昂率兵追至路家巷,将其击毙。
至中午时分,各部队和江湖会代表及地方官绅齐集官钱局开会,成立湖北光化分军政府,推选原光化县知县黄仁炎为总统官,李秀昂为军务部长。军政府一面将电报拍至鄂中军政府处,一面布告安民,一面张贴招兵布告明码要招三千士兵,宋韬负责将光河所有部队合编为10个营,计600余人。原江湖会秘密活动的骨干人物何义茂、宋才娃、崔义茂、周志娃、甘国栋分别担任管带和队官,组成光化革命军第五协,程先生举荐的五人都没有异议的获得了一营管带的位子。准备按照鄂中的吩咐,进攻鄂北诸县。
10月25日,张国荃、李秀昂分别率兵各600余人,向房县、丹江等地杀去。
26日,丹江、房县陷落,周围府县恐惧,纷纷上表表示愿意接受鄂中军政府管制。
鄂北攻略至此暂时告一段落!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一百七十三章三人同行(上)
“糖葫芦了,糖葫芦,新鲜出炉的糖葫芦,不甜不要钱!”
京山到底不愧是百年大县,才从混乱中走出了两天,便逐渐的回复了往日的繁荣,今天是京山县的集会,街上到处人来人往的都是周围县城赶来采购的老百姓,到处都是叫卖糖葫芦、小零食的声音,并且这声音似乎没随着午时的到来而变得散了去,原因很简单,百姓们家中快要贫瘠的盐巴,如今方才占领了这里的鄂中军政府已经派人贴出告示,自应城运了五十担过来,今日平价出售。
也是因为如此,寻常到了中午就没了什么人气的集市,如今还是人来人往,丝毫不减人流。
“老人家,给我几串……”
难得李汉有了些休息的时间,便带上了陈天祥跟几个警卫换了身便装,出来散散心。走到一处卖冰糖葫芦的老师傅身边,李汉突然看到那一串串红艳的冰糖葫芦有些来了馋意,如果没记错自高中之后,他差不多快十年都没吃过这种美味的小零食了,便打发陈天祥去买了几串。
“好咧,这位官爷您拿好!”
陈天祥接过那卖糖葫芦的老汉递过来的糖葫芦,面上有点惊讶,好奇的询问道:“老丈,您怎么知道我是官爷?”
那卖糖葫芦的老汉接过了他递过去的银元,赶忙掏腰包数出一把铜子递给了他,笑着说道:“官爷,我老汉做这糖葫芦买卖几十年了,见过的人没有十万也有八万,您跟您身后的那位爷不是寻常人,尤其是那位爷身上气势十足,眉宇之间隐隐有些煞气,想必必是军政府的高官、将军之流!”
陈天祥诧异的看了面前这个普通老人一眼,这份眼力当真是不一般,寻常人很难有的!
别了那卖糖葫芦的老汉之后,陈天祥拿着糖葫芦回来跟李汉交差,李汉笑着只接过了一串,其余的就由他跟几个警卫分吃,几人边吃边走,一路上看似无意在闲逛,实则眼睛却一直盯着不远处在人群中穿梭的几个人,这几日顶着一头大辫子在城中晃悠着,如今却是显得格外刺目,因为李汉若是没有记错,这几人正是他在前几日整顿杜家的时候遭遇过的几个自称盐商的神秘人!
一行人本想出来好好散散心,却不想方才出了门不久,眼尖的陈天祥便发现了这几人,结果原本没有目的的一群人,如今却变得有目的了起来,李汉心中也是十分好奇这几人到底要去何方。
说起这几人,情报司之前便曾安排过人跟踪,只可惜几人委实狡猾,那一日入了应城县内的一处府邸之后,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什么地方溜走了,结果那一晚李东来派出的人白忙活了一夜,也没找到人,只探查到了那处府邸乃是鄂中新晋大盐商刘伟元的住宅!
这刘伟元李汉倒是认得,说来还是李东来的恩人,因此查到了他那里之后,虽然两人心中都感觉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不过一来没有证据,二来刘伟元也算是为鄂中军政府做出了不少贡献,加上那几个人神秘消失无踪,情报司又忙着运作京山等地事项,便暂时放下了这件事情。
如今在京山意外碰到了这一行人,李汉如何不惊讶,心中反而更加肯定了这几人有些可疑了!
“大帅,这几人恐怕不是盐商!”
陈天祥不喜甜食,因此他的那串糖葫芦方才便送给了路过的一个孩童,其余几个警卫也是如他那般,说来吃得津津有味的反而只有李汉自己而已。
点了点头,李汉目不转睛的盯着几人的背影,直到他们转入了集市人流密集处的一处宅院之后,方才回过神来,“很显然,硬要说他们来京山有事却说不过去,京山又不产盐,看来这几人的目的果然不纯。伯庸,你叫人到附近询问下那是谁的府邸!”
“是!”
陈天祥刚要亲自过去,突然看到不远处来了几个身着革命军军装,手里不停跟一些百信宣传革命知识,并且跟一些识字的人散发革命小册子的士兵,陈天祥料想自昨日大帅命人在城中散发革命小册子,这两日这些士兵不知道逛了多少遍县城了,想必对这户人家有些了解。
便走了过去询问。
不久之后他便回来了,面上略有些古怪,看到李汉还在等待之后,他赶忙走过来道:“大帅,属下已经弄清楚了这户人家到底是谁了!”
“说!”
“说来这户人家大帅也该认识才是,他倒是经常出入咱们军政府的办公处,此人姓刘、名伟元,这处府邸乃是他在京山的老宅了!”
陈天祥说道,他见李汉面上好奇,心中犹豫了一下,方才继续说道:“据说这几日他都待在京山,好像是因为家中老母病重。昨日还大张旗鼓的邀请了县内的不少名医前来为其就诊呢!”
李汉心中一怔,那几个神秘盐商几次都是出入刘伟元的府邸,难道真是为了盐而来?那为什么不去直接跟军政府联系呢?还是另有隐情?
心中疑惑丛生,不过李汉却没停下脚步,这种事情还是叫情报司去分神吧。
心中暗暗记下了这件事之后,一行人继续往前走去,不多久便将要出了最热闹的一段集市,来到一处聚集了不少百姓的地方。
他抬头望里面一瞧顿时没了兴趣,那里是军政府用来张贴告示的地方,如今只贴有几分告示。无非军政府昨日颁布的一些治安条例,张贴的今日出售平价盐、招募报纸主编等几条消息,只是此处环境不错,有凉荫能够避开中午的酷热,因此负责宣传革命信息的小组居然在这里设了一个点,由一队士兵负责在这位为城中老百姓讲解‘什么叫革命’、‘为什么要革命’、‘革命史为了什么’等知识,并派发宣传革命的小册子,并且旁边还放着一个捐款箱,显然也有募捐的意思。
“陈副官……陈副官,大帅好……”
很快李汉便发现自己恐怕是没办法散心了,你道为何,原来他一转身离得老远便瞅见了一个身影,正是他的一个警卫长,想必是府内有什么最新战报发了过来,需要他来处理。
叹了口气,李汉示意正在牛喘着气的警卫长不要惊动了百姓,一行人悄悄的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李汉却不知道,就在他走后不足三分钟,不远处不知是谁高吼了一声‘盐还剩最后一点,大家快去买啊’,借着原本张贴告示处顿时少了一大半的人,只剩下稀稀疏疏的一些衣着打扮都不想是会为了一点点盐巴犯愁的认了!
这人一少了,人群中着装异于常人的两个白面青年根一位带着黑框眼镜的西装男便显得格外引人注目了,因为他们不像那些刚刚剪去了长发的、头上显得蓬松凌乱。
三人不仅留着一头齐根的板寸碎发,身上所传的衣服也十分考究,尤其是两个白面书生身上所穿的服饰看上去有些像是洋人的西服、又略有不同,若是李汉在这里当下一眼就能认出来了,这是清末民初最流行的黑色学生装,所穿着多为留日学生。这种服饰后世的国人实在太熟悉了,当年的一部《大侠霍元甲》之后,这种黑色的学生装就成了电影电视中清末民初学生的标准服饰了!
这两位“学生”看上去年龄都不大,约莫二十多岁的样子,其中一个尤显面嫩,估计也就二十出头。倒是那个带着黑框眼镜的西装男看上去三十来岁的样子,不过说他们是兄弟吧倒也不像,因为三人之间的关系明显看上去十分平等!三人的脸上带着丝好奇,嘴角挂着微笑,站在告示下查看军政府施行的临时治安条例!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一百七十四章三人同行(中)
“喂!几位先生是进过新式学堂的人吧?来来来,看看咱们的革命小册子、大家有钱的出钱、没钱的出力,为革命事业的成功贡献一份力。”
待在告示下有两个提着箱子的革命军士兵,他们的眼力不俗,一眼便看了出来场上的几人不是一般人物,当下便有一个打开了箱子,从箱子里取出了依次排开的四本小册子,一股墨香也随着箱子的打开飘飞了出来,很明显,这小册子才刚印刷了并不多久!
年龄稍微大一些的黑框眼镜男笑呵呵的接过了几本小册子,手上只留下了一本,将其余三本给了旁边两人,又从口袋里摸出了5个日本龙洋放进了旁边那个革命军士兵抱着的捐款箱内,也不说话便认真的看起了手中的小册子。他旁边的两个青年接过小册子,看了看,相视一笑,其中一人对那革命军士兵说道:“这些小册子我们在国外就看过了,这里的《革命军》、《警世钟》、《猛回头》都写得很好,不过却少了一本几道先生的《天演论》,拿去、拿去,留给真正需要的人吧!这些革命教材不少都是跟我们一批的留学生所写的,咱们两人都会背了。”
那革命军士兵明显一愣,不过打量了两人几眼,见他们神情不像是在说谎,加上都统也吩咐了不得强令别人收下,当下便将他们递过来的三本又板正的放进箱子中,说道:“既然两位先生已经会背,那就用不着给你们了。”
见那革命军转身欲走,正在拿起李汉亲自起草所编写的‘三民主义革命纲领’看得急切的黑框眼镜男忙的收起了手中还未看完的小册子,抬头忙拉住了他:“这位民军兄弟,看你打扮是革命军的人吧?请问你们副都督—刘英府邸现在何方?我们几人与他素有旧识,几日前受他所邀请,前来拜访一番!”
“副都督?刘英?”
那士兵显然被他说得一愣,不过两人马上就反应过来了,这几位主儿八成是才刚来到,根本不晓得城内的情况!
“几位先生,您说的副都督咱们还真的不认识,还有咱们城中的革命总指挥应该是我们鄂中军政府的总指挥—李汉、李帅!”
“哦?”
那革命军士兵所言顿时令那黑框眼睛男一愣,倒是他旁边那个看上去年轻一点的白面学生装挡住了就要离开的那士兵,急切的问道“什么?你说什么李帅?我这两日到处听说的都是什么李帅,这里不是京山分军政府吗?你们不是该归副都督刘英管吗?你说的李帅是不是李汉、李易之?他不是在应城待着吗?怎么跑到京山来了?”
见他有些不礼貌,那个革命军士兵顿时脸色也难看起来了,不过他们还是抬手指了指,说道:“瞧见没有、顺着徽州街一直往前走,到第四个路口左转弯往前走300米右转,过了一个巷口便到了如今军政府的驻地了,几位先生若是有不明白或心中疑惑的,可以去军政府驻地询问个清楚!”
旁边的革命军士兵见他们看上去不似坏人,之前也的确捐了些银元,退走前好心的提醒了一句“几位看上去是来投效革命党的吧,我见各位身上书生气十足,想必是念过书肚里有才之人,呐,瞧见没有,军政府如今再招募报纸主编,几位若是有心,我劝还是去看看吧。总比当个大头兵身先士卒,指不定什么时候的身上就少了一块!”
说完便抱着钱箱子回到了队伍之中,如今这集市人逐渐的也有些散了,他们也准备到处走动走动看看了!。
革命军一走,这三人脸色顿时便变得十分难看了起来,黑框眼镜大龄男皱着眉推了推眼镜,说道:“如今省内革命之局势大好,尤其是鄂中军政府最近更是了不得,不过,看样子这城内竟然无人认识副都督刘帅?走,咱们先去他们所说的军政府驻地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着便带头往前走去。
“李汉?就是那个传说中的第一标统制吗?三镇如今到处再传他是被逼离开了武昌西进,我听闻党内对他俱是不太待见,都说这人骄横跋扈。不过看他手下士兵的素质,还有销售平价盐的手段,应该不似他们说得那般不堪,至少手段还是有的!对了,健华兄跟致公堂、旅美会都有联系,也经常在海外待着,知道有这么一位革命同志吗?我可是听说他是归国华侨来着!”将李汉印刷的那本革命小册子收紧了口袋中,黑框眼镜男边走边向与他齐步而行的那个看上去年龄稍微要大一些的白面青年问道!
“还问什么,准是不知道哪个会团的成员,见到咱们同盟会即将争取到湖北举义的成功,跳出来跟咱们争功劳的!”
没等那个被称之为‘健华兄’的年龄稍大一些的白面青年开口,倒是旁边那个年轻一点的白面青年抢先回到了起来,听他口中的怒意便知道了,虽然还未见过一面,此人已经将那李汉恨到骨子里了!
另一个青年笑道:“子男,你太激进了。这革命跟举义哪有什么功劳之分,只要是为咱们大中华的革命事业做出贡献,他就是我们的革命同志。”
“健华兄说的对,子男你的思想太激进了一些”,黑框眼镜男也跟着点头同意,皱着眉看着依旧一连愤恨的那个被称之为‘子男’的年轻人,心中暗自叹息。
随着这几年来随着革命事业的蓬勃发展,几乎领导了大部分国内起义的同盟会中的某些人的门户、阵营观念更是大盛,可是说现在会内对于没有加入他们同盟会的革命者的排挤越来越明显,逐渐的已经有不少原本跟同盟会十分走进的会党受不了同盟会的排挤而选择了跟其他会党或者干脆就跟投效了鞑子朝廷,跟那帮老旧满清官员们勾搭了起来,历史上革命不过区区头几个月同盟会先后被排挤出了湖北、湖南、江西、贵州、广西等六省军政府便可见一般了!
只是可叹这党内的一群人非但不知检讨自己的行为,反而更加的敌视跟排挤无党派或者小会团成员,即便是党内有孙先生跟黄将军还有宋先生三位颇有威望,但是如今光复会又闹起了分裂,越发感觉到自己在这个所谓的‘革命大家庭’中受到打压的光复会大佬终于下定了决心自己领导革命。
明眼人都看到了如今同盟会的危机,可叹有些人还心生党见、排斥他人。
“均室兄,革命就是要激进!没有激进,就称不上革命。”年轻青年反驳道“若是没有咱们同盟会的一帮弟兄们辛辛苦苦经营好的革命局面,只靠听都没听说过名字的李汉,这湖北能有如今这一番大好局面吗?起义能成功吗?”
“你呀,你怎么光说同盟会呢,要知道这湖北革命之成功,孙武、刘公等共进会的骨干兄弟们才是真正的功臣,还有那些新军跟江湖的弟兄们!”
“哼!共进会纪律涣散,刘公老迈、孙武自负,俱都上不了台面。江湖会党一心图利,要革命,还是要靠咱们这些同盟会的激进派,不然,哪来的现在这一幅大好的革命局面?还有光复会也是,早几年咱们光复会跟同盟会合并之后,没多久一干人闹事又要脱离同盟会,对于这样没有组织、没有一点纪律的会党,这个身份不要也罢!咱们同盟会里要多不是多出了他们一帮嗓门大,眼界高,派别林立,三教九流之人,兴许啊,咱们的革命事业早那么个三五年便实现了。”
黑框眼镜男跟那年龄稍大一些的白面青年见他话里火气十足,也知道现在的同盟会内有这样想法的大有人在,皱眉对视了一眼,俱是摇了摇头,也就不再说话,闷声往那革命军士兵所言的地方走去!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一百七十五章三人同行(下)
不多久几人就来到了城中军政府的临时驻地。
“看来那革命军士兵倒是没说错,这城内如今掌军的的确不是刘副都督了!”
那个被称之为‘均室兄’的大龄眼镜男将刚擦干净的眼睛重新戴在了脸上,皱着眉望了一眼周围一队队手持武器警戒的革命军士兵,还有那一挺挺被架起在军政府驻地附近设防的机关枪,三人明显对之前刘氏兄弟的京山分军政府有些了解,用缺枪少弹来形容再合适不过,根本不可能有这种实力!
几人在军政府驻地不远处停了下来,那个均室先生转过身去,对那个年龄稍微大一些的白面青年说道,“健华兄,你怎么看?”
至于那个年龄稍小一点的白面青年,你道他一个第二次出远门的小孩子能够懂些什么?!
“说不上来”那个被称之为健华的白面年轻人摇了摇头,“不过这城内显然气氛不是很好,看看那些街上巡逻的士兵吧,如果我没猜错,他们全都是子弹上了膛的。极有可能城中这几日出现过动乱,目前才被镇压下去罢了!李易之我倒是知道一些,居正先生提到特乃是归国华侨,不过我询问了美国致公堂的几位大佬,都说并不知道此人。可能是来自其他华侨组织也说不定。只是有点奇怪,他不是坐镇应城抵御河南清兵吗?为什么出现在了京山?还有刘副都督,我等询问了不少民众,一听到这几个字面上表情明显变得不好,肯定是出了什么事情,只是如今尚且不知罢了!我猜想武昌那边可能知道一些,我等刚从湖南赶来,对于这内里情况不甚清楚。具体情况还要等拜访了那位李帅之后才能确定!”
“呵呵,也是!”
大龄眼镜男呵呵一笑,也就不再说话了。
不过旁边的那个年龄最小被称之为‘子男’的年轻人倒是几次都想开口,不过看到两人没有理会他,脸上虽然有些难看,但是他也知道这次人家之所以会带着自己出来完全是看在自己背后那人的面子,真要论起辈分来,不仅那个均室先生、就算是旁边那个年龄看上去比他也大不了多少的青年也跟老爷子是忘年之交,就算人家两人不在乎,他也是三人中地位最低的一个!
大龄眼镜男,原名易忠箓,字均室,号稆园。清光绪十二年(1886)生于湖北潜江,先世以农耕为业。均室出身农家,自幼坎坷,因此读书异常刻苦,曾因学业优良,被保送至武昌经心书院。光绪末年,正是中国社会处于激烈动荡的时期,易均室受经济救国思想的影响,毅然东渡日本求学,入早稻田大学经济科。易均室在早稻田大学读书期间,同盟会诸同志闻其识见异人,力邀入会。均室审时度势,决然参与。武昌首义的枪声打响以后,正在上海的他旋即选择了回乡参加革命,不想却被同盟会安排了另一个任务,叫他护送另一人前往江西、湖南联络其余几声革命者,可以说几乎二十二跟二十三日湖南、江西两省起义响应湖北革命,背后都有他的影子,尤其他擅长金石雕刻,更有着在国外同盟会的报刊之上担任编辑的经验,其知识之丰富,深得同盟会一杆大佬器重。
他口中的建华兄也不是寻常人物,虽然年岁尚轻却比却大多数年长于他的革命者资历更早。他叫冯自由,原名懋龙,字健华,正是那个明明年龄比他要大,却长着一副嫩白年轻脸庞的年轻人。
他出生于日本的一个华侨家庭,自幼就学日本,1895年在日本横滨加入兴中会之时,他年仅14岁,这才得了个革命童子的称号。自此便跟随孙中山先生投身革命事业,为兴中会和同盟会的知名人物,是早期的革命家之一。1900年因反对康有为改名自由。同年入东京早稻田大学深造,与郑贯一等创办《开智录》半月刊,鼓吹革命。1903年,冯自由任香港《中国日报》,美国旧金山《大同日报》驻东京记者,1905年,参加中国同盟会,任评议员。由于他原籍广东,又在香港、日本有家族联系,所以孙中山决定派他在香港、澳门,广州等地进行党务工作。1906年,他任同盟会香港分会会长,《中国日报》社长兼总编辑,该《中国日报》是同盟会的机关报。主要栏目有论说、评论、国内新闻等,着重传播孙中山的纲领政策,宣扬资产阶级革命,抨击清政府的专制统治,并同香港保皇派报纸《商报》进行论战,在海内外影响较大。他任同盟会香港分会长期间,曾协助孙中山参与策动潮州黄岗、惠州七女湖等地的起义,各地起义虽然都失败,但清政府惊恐不安,风声鹤唳。而各地革命者闻风响应,奋起斗争,动摇了满清王朝的统治基础。当时,反清运动虽屡遭挫折,但由于冯自由的坚韧不拔,同盟会香港分会的工作照常进行。
1910年冯自由离香港往加拿大,任域多利埠《大汉日报》主笔。为广州起义积极筹款。所集资金为海外各埠募饷之冠,后来加拿大同盟会支部成立,他被举为支部长。次年夏,孙中山先生在美国募捐,派冯自由去旧金山主编《大同日报》,并取得致公堂的合作,对于联络华侨支持革命取得很好的成绩。
今年八月冯自由便在南洋地区秘密吸纳旅美华侨捐款,至十月武昌起义成功后,他立刻携带捐款回国,至上海会见陈其美、谭人凤等大佬后,又受了委托南下江西、湖南等省联络革命义士,响应武昌之起义,由于孙先生信任他,由他掌管带回来的不少华侨政府的捐款,据说这笔海外华侨捐款高达200万银元,这也是同盟会缘何请他前往江西、湖南联络各地同志的原因。
一来他的口才着实了得,二来则希望他能够诱之以利,劝服各地的心思不齐的会党、江湖们配合起义。
刘英在日学习期间曾经数次拜访过这位与他年龄相仿,但是革命资历却多出了老大一截的同龄人,两人因为年龄相仿,加上颇有许多相同想法,几次相聚之后,倒也成了无话不说的至交好友!他可是孙中山先生的机要秘书,这个身份可是令他成为了同盟会中真正的巨头之一。
所以这一次在接到了他带着大量海外侨民捐助回国之后,苦于无钱购买军火收拾荆州跟鄂中的他立刻便密报与他请求支援,希望几人能够前来京山一趟。
却不想几人还没到,他便出了事情!
三人中没有一个是好相与的,即便是年龄最小的那个背景也不可小瞧,他叫黄宗庆、字子男,别看年龄是三人中最小的一个,但是只要亮出站在他背后的那人,同盟会内多少大佬都要给他几分面子,因为他的族叔正是南洋糖王——黄仲涵,此时的糖王虽然还没有借助着一战之风彻底坐实自己的‘糖王’之名,也没有后世‘一亿美元大亨’的倾世之财,但是身价也已经达到了千万之巨,几乎比的上大清国一年一般的财政收入了。而他本人也毕业于美国可纳尼亚商学院,不仅是一位意志坚定的革命志士,目前也在帮助糖王打理旗下国内的一些实业,是同盟会最大的捐助者之一。
“只是,均室兄,咱们该如何进去还是个麻烦事情,瞧那外面的阵势,若没有个借口,怕是见不到那位大帅吧?!”
两人交谈黄宗庆一直插不上嘴,黄宗庆好不容易找准了机会,方才插进了一句话,他努了努嘴示意二人看向实枪核弹审查严密的军政府办公处,询问两人该如何才好!
他哪想到,他这话一开口,略显未老先衰的易均室就笑着摇了摇头,“还要找什么理由?呐,这不是最好的借口吗?”
到底是老江湖,他伸手指着不远处墙拐角上贴着的一张告示,原来已经想到了借口了!
“哈哈,原来如此。均室兄妙哉,倒是十分和你胃口!”
冯自由抬头一看顿时合掌大笑,你当为何,原来易均室手指指的地方不是别处,乃是一处军政府贴出的招募告示,明说了军政府要办一张报纸,需要招募几员编辑,易均室不同于其他两人,他乃是潜江人士,原本回国就是打算投效革命的,没想到陪着冯自由去江西、湖南走了一趟,再回到家乡的时候,满清鞑子的统治早就被推翻了,心里也确实动了在这离家乡不远的地方找份工作,一来报纸什么的他最拿手,二来也能为军政府、为革命大业尽一份力。
冯自由与他相交甚久,自然知道他是什么性格,当下也是送上了自己的祝福!
“如此就祝均室兄事业有成,呵呵,兴许不久后咱们的铁血十八星旗就能插遍全天下了!”
易均室乐得微眯着眼睛,笑道:“同喜同喜,到时当真是我中华之幸、天下之幸!”
几人边走边聊,很快就来到了如今临时改成军政府办公处的大院前。见士兵走了过来,易均室没等他们说话便开了口:“几位民军兄弟,易某前来应聘这报纸主编之位,还请帮忙为易某通报一声!”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一百七十六章新军服
“大帅当真雄才大略,短短不过几日便已扭转省内之局势,不但覆灭了荆州八旗跟南下清军更是拿下半个鄂省,他日必将登鼎耳革、封王拜侯!”
一双美眸闪烁这说不出的神情,赵诗嫣很是淑女的端坐在屋内一侧,配上美玉一般的肌肤、一张被造物主万般宠爱雕刻的绝美面颊,宛若仙子临尘、洛神降世一般,又好像一副出自上古大师之手的绝美画卷。
那副美态直叫李汉看得鼻息粗重了一阵,深吸了一口气强叫自己低下头去盯着桌上光化那边刚刚发过来的电报,半响才抑住了内心的冲动,心中暗叫一声‘祸水红颜’,这临近正午不请自来赵家四小姐年芳不过十五六又不施粉黛,浑身上下便散发着如此诱人的魅力,果然应了古人的一句话——倾国倾城、祸水红颜。
“小姐说笑了,三军将士用命、革命士气正足,能在短短几天之内平定省内局势却在意料之中,不足小姐一句称赞!”
李汉摇了摇头没有接受他的称赞,他知晓这段时间国内之大势,自己所行所作不过投机取巧罢了,真正检测军政府实力的第六镇最近几日在信阳蠢蠢欲动。
根据情报司安排在信阳的情报官传回来的情报,第六镇已经开始清点辎重了,显然这几日先是陕西、湖南响应革命,昨日又有九江起义,天下短短半月之内竟有四省同反,紫禁城里的那些个‘爷’们怕是真得坐不住了,形势已经由不得摄政王再与袁世凯讨价还价,一帮子觉罗氏的宗贵们已经忍不住要向摄政王载沣逼宫了,料及以他那么软的性子,最迟三五日便要向袁世凯妥协,到时候真正残酷的两个月就要开始了!
不仅是武昌三镇,他将鄂中、鄂北成功连到了一起,刚巧组成了一道防线,防止清军自河南南下进攻湖北军政府的防线,这也是为什么这两日眼见鄂中突然发力连连攻城陷地之后,武昌止住了其他动作的原因,情报司到现在都还没能找到重伤逃走的李济臣的下落,没准真给他命大的将消息传到了武昌那边。
若不是他李汉如今至少能够牵制南下清军四分之一的力量,李汉实在想不到捏着他把柄的一帮恨不能夺了他手上兵权的老狐狸们会坐观他在鄂省内扩大影响力。
他的手指轻点在刚刚送到的电报上,很显然心情不错。事实上入住鄂中之后,他便在马荣成、李东来两人的帮助下,完成了一副不小的棋局,而鄂北那边也是在那个时候落下的棋子,只不过当时情报司是因为实力不足,只好将重心落在了襄阳以北的地区,不想却歪打正着,反而跟光化那边的江湖会、革命党联系上了!
革命军光化分军政府成立了,他派去的人除了程先生另有要职之外,其余几人都进了军政府,甚至掌握去了军政府一半的兵权。
他的疑心太重了,重到或许除了自己,其他人都不敢相信的地步。自然不相信光化那边的几句空话,这乱世还是手中有兵才是王道!
当然了,也可能是他真的多心了!
站起了身来,赵诗嫣这次前来拜访,并没有带着他那位形影不离的老奴,只带上了几个家丁,一同带来的还有几套已经做好的军服,其中还有两套为他制作的将军军服,李汉之前忙着处理光化那边的任务,这一做完了,自然也就有了事情,过来看看自己的新军服!
“嗯,做的不错!”
拿起其中一件方才制成的田野灰色的军服,李汉先是微皱了一下眉头,然后很快便隐去了,开口称赞了一声。
看得出来赵家技术不错,也做得很认真,用的是坚固呢为布料,不但柔软有弹性,而且经久耐磨,算是这个年代不错的一种制作军装的布料了,并且样式都是严格按照他依托二战德国军装而改良后的样图制作的,极尽了磅礴大气与华丽美感。尤其他的那两套将军军服,小姑娘更是很费了些心思,在原本该镶着鹰的图案出找师傅为他用金丝镶出了两条盘龙,看上去更显霸气。
就连他看过了之后都忍不住脱掉了如今身上的那套新军将官军服,换上了这套刚刚送来的将军军服!
“赵家果然技术了得,不错,不错!”
李汉赞了一声,微微活动了下身子,发现这套将军服他穿起来竟然分外的合身,丝毫不显半点胖大或不适,而赵家根本没跟他量过自己的尺寸、腰围,那么剩下的就只有一种可能了!面前这位少女有着过人的眼力,只接触了几次,就把他的身高、尺寸把握的差不多了!
“大帅还满意吧!”
听他连连夸奖,赵诗嫣显然脸上欢喜,美眸含波扫来。
李汉点头,指了指自己领口的扣子:“真难为你们了,这么小的也能雕刻成功!”
纳粹将军服的领口处扣子雕刻的是‘卐’标志,他之前也只是提醒一下将这里的纽扣上雕刻上铁血十八星,没想到赵家竟然真得雕刻上了,加上了这标志之后,整套将军服便更显大气磅礴,就连那赵家小姐也是抬头看了他两眼之后脸上便飞起两朵红晕,瞧见他没注意之后很快便低下了头去,不敢再看他了!
“不错,不错…赵家如今做出了多少套军装?”
德安府的几家百年裁缝联合了几家相熟的纺织厂,这小半个月来已经做出了三千多件军装,不过所用的布料却是稍差一点的粗呢,只有军官服才用的‘坚固呢’,一看之下顿时高下立分,令他有了接完这一批之后便将全部订单交给赵家,由赵家负责供应军政府所需的军装、服饰!
给自己装备上武装带之后,李汉唯一有些不适应的便是右胸口前的穗带,不过这些并不影响他的着装!带了那同样将鹰饰变成了盘龙的军帽,可惜屋内没有镜子让他自己看一看,不过只看两个警卫的眼神,他便知道这套军装没白做,成功了!
“哒哒哒!”
刚要跟赵家小姐反应一下右肩膀上有些磨人的时候,门外突然出现了敲门声,李汉眉头一抖,“什么事情!”
“大帅,军政府外有三人求见,说是前来应聘报纸主编,您吩咐过若是有人前来应聘,一定要亲自接见的,属下特别过来请示一下!”
门外传来一个士兵的声音。
李汉脸上一喜,连忙说道:“快,快请三人进来!”
他早有动了要组建一个咽喉报纸的想法了,只是一直没找到负责的主编,以至于机器送到了许久,都不曾有动作,如今有人前来应聘当真是上天助之。
“是!”
那士兵赶忙跑出去请几人进来了!
“大帅既然来了访客,诗嫣不便与此打扰,还请大帅恕罪…诗嫣先行告辞了!”
赵诗嫣面上明显有些失落,李汉看她表情便知道她肯定有事,只不过还没来得及出口罢了,不过他若接待客人,这里确实不适合留下一个女眷,何况这赵诗嫣也不是他的家眷,只好点头应下。
“如此却是有些遗憾,我来送送小姐吧!”
“请!”
他方才将赵诗嫣送出了屋子,就听到院外有了脚步声,只得停了下来:“客人已经到来了,真是十分抱歉。赵家的这批军服我十分满意,日后若是不出现其他的差错,军政府的军服订单将全部安排在赵家订做,赵小姐真不考虑一下将机械、工厂搬运到我鄂中来吗?两地一跑光是运费便是一笔巨额数字!”
赵诗嫣刚要开口,就看到士兵领着三个年龄都不大的人走了进来,张了张嘴只好作罢,“大帅还是先招待几位先生吧,有关军服的事情,诗嫣下次再来拜访!”
“稍等,来人,去陈副官处调一队人马,护送赵小姐回去,顺便听从赵小姐的安排,将已经完成的军服搬运回来!赵小姐请恕李某得罪,不远送了!”
“大帅请自便!”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一百七十七章中国之声
“几位先生是前来应聘主编的吧?方才故人来访多有怠慢,请里面坐,咱们慢慢聊!”
送走了赵家四小姐,李汉回过神来自己打量被那士兵迎进来的三人,顿时眼睛一亮,这三人秀光内敛、个个身上书卷气息十足,偏偏目光神动不似一般死读书的愚书生一般,尤其是其中那个带着眼睛的男子跟另一个有着娃娃脸的白面年轻人,两人估摸年龄与他相仿、估计应该是远渡重洋留学方才归来,却没有丝毫傲人之气。至于三人中年龄最小的一个,眉宇之间孕着一股傲气,不是年少得志便是含着金钥匙出生,这种人他见得多了。知道其若是没受过挫折根本目中无人,所以心中熄了招揽之心,只将注意力集中在另外两人身上了!
李汉打量三人的时候,三人同样也在打量着他。
只见他雄姿英发、健硕魁梧,一对鹰目之中说不出的英气,独掌一军半月,他的身上自有一股领军一方的诸侯之气,一身方才换上的新式将军军服更是衬托的他格外夺目,三人一见心中几乎同时感慨“好一个领军一方、征伐天下的年轻大帅”、“天下竟有这般雄伟的奇男儿”,这半月来他们形成遍及上海、江苏、浙江、江西、湖南四省一地,见过的傲人之主多不胜数,唯独脑中思量了半天,却找不出一个如他一般浑身散发着浓郁自信与威势的年轻大帅。
对于李汉的信息,几人在上海的时候便知道了一些,当然,都是李汉自己派人传播出去的老三样。自国外归国,如今这般局面几乎是他赤手空拳打出来的,在几人心中自然要比依附一方会众夺得一城起义的豪杰们能力要大得多!
李汉招呼几人进了自己的办公室,一入门几人顿时眼睛一亮,齐齐被屋内的张巨大的桌子,准确的说是桌子上的东西所吸引。只见上面赫然摆放着众多石膏、木块雕刻的建筑、城池拼凑成的一副沙盘,正是李汉委托省内匠师耗费五天之功才弄出来的,为平时推演军事之用!
沙盘规划的乃是省内之军事,如今却被遍布的红、蓝、黑、黄四色分成了四块,即代表着红色的武昌三镇,附近团团被代表着鞑子朝廷的黄色所包围,两色缠绕之间分布着数座城池,显然正处于争夺之中。
而另一块蓝黄缠绕的区域则位于沙盘中标着宜昌城的地方,蓝色代表着宜昌分军政府,黄色则是宜都至当阳一线被困的清兵,西有宜昌觊觎、北有鄂中军政府伺机而动,便是那清军指挥都统恒龄麾下还有五千兵士,早已没了回天之力。灭亡不过是个时间问题。
遍观省内之局势,最大的一块当是起于湖南湖北两省交界,过鄂中、至鄂北,几乎占去了省内三分之一繁华地区以及一半以上领土的黑色,不消说,它代表的自然就是如今正气势如虹的鄂中分军政府。
“几位不必拘束,请坐!来人,通知厨房准备茶水…”
“是!”
请几人入了屋子坐下之后,他方才开了口询问道:“我观几位先生均是十分不凡,却不晓得是哪位先生前来应聘军政府即将组建的报刊主编?我这将要组建的‘中国之声’非是一般之报纸,一来是为向民众、地方乡绅名流宣扬我革命之政见、国外宪政国家之闻;二来也有监督军政府之职责,起事这半月来我深感心力不足,有不少会党、甚至革命党人变了心思,感觉举义已经成功便自以‘革命功臣’自居,不想不图上进,反而收受各地贿赂、沦为祸乱一方的贼人之保护伞。说来惭愧,前几日我方才逮捕、判决了巡防营的十几人,不少还是我从武昌带出来的老革命,着实让我痛心不已。革命尚未成功便有众多我革命者沦陷在敌人的糖衣炮弹之下,我实难想象这其他地区是不是还有更多,所以便动了学习西方的先进经验,一来可组建一份报纸为我革命广为宣传知识,二来也可行使代民监督一方之责,拷问军政府之政策,我国内到底官本等级实行了几千年,民智未开很难仓促传播国外的先进思想。估计一时之间民众心中‘民不与官斗’、‘不谈国策、国事’还要大行其道,军政府的有些政策便是出了问题,也断难在短时间之内发现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他收了声细管三人面上表情,却是第一个便将那眉宇之间傲气浮动的少年排出了出去,这般年纪最是容易犯错,太过傲气并不是什么好事!
三人对视一眼,心中细细品味一番他方才说过的话,初时还没什么,不多久之后,易均室、冯自由两人面上隐隐有了一丝明悟,只听冯自由感慨道:“大帅当真非常人也,这般年轻见地却堪比圣贤,我初时心中还有些不服气,听闻大帅一段话,顿时明悟了许多东西。确实,如今革命尚未成功,的确就有不少意志不坚定的革命者变了心思。”
他是心中想到了湖南的局势,长沙起义成功后,当即成立了以焦达峰、陈作新为正、副都督的“中华民国军政府湖南都督府”,宣告了湖南革命政权的建立。与此同时,不少在军政府中未获得实权的革命党人却勾结起了立宪派。他们首先迫使焦、陈同意,成立了参议院,举谭延闓为院长;接着又在都督府设立民政、军政两部,分由谭延闓、黄鸾鸣为部长,革命尚未成功内里便已经埋下了内斗的种子,日后免不了又是一份厮杀、争斗!
易均室同样点头叹气,他不喜党争,但本人却是出身寒苦,因此更对李汉口中的‘民智未开’、‘民不与官斗’、‘不谈国策、国事’了解甚多,若果不是这些年来鞑子朝廷逐渐加重了税收压迫民意、真正迫使人民大众活不下去了。只怕便是有一干革命者抛头颅、洒热血,也断难创造如今这一副大好局面。
他心中隐隐对能说出这番、瞧出这般状况的李汉多了几分好感,直言说道:“冯兄跟黄小兄弟不过陪我前来罢了,不日将赶往武昌。敝姓易、大帅可称我为易均室,曾在国外的几分革命报刊上做过编辑,对于报业所涉杂物多少有些了解,虽然比不过我旁边这冯兄!”
冯自由客套两句,他乃是孙中山钦点的机要秘书,眼看孙先生即将回国了,他忙完了此间的事物势必要赶赴上海迎接孙先生,顺便将这半月来自己遍游四省一地所遇的事情与他交代一番。
两人听他之前那番话都对他第一印象不错,发现果然传闻不可全信,至少说他飞扬跋扈这一条就说不通,因此交谈之间气氛倒是融洽,易均室很快便应下了就任鄂中军政府即将组建发行的报纸‘中国之声’的主编。
三人交谈融洽,却少了一个声音,正是那黄宗庆。他几次都要开口却给冯自由拦了下来,就怕他年少气盛、又口无遮拦加上历练不足恶了这位领军一方不属同盟会的年轻大帅,到时候不但得罪了如今正是风头一时无两的鄂中军政府,他若要强留下黄宗庆,免不了的两人还要夹在中间为难,又给同盟会得罪了大金主南洋糖王。
不过两人遮着掩着,到底却让他心中越来越烦闷,瞅准了三人交谈之间的一个空隙机会,冷不丁的突然开口询问道:“敢问大帅,这京山原本不是刘副都督管辖吗?两位先生与他乃是故交,这次前来也是接了他的邀请?不知大帅可否通知他一声,就说故人来访,希望与他交流一番!”
冯自由二人眉头一皱,到底还是没能拦住他。不过心中却是微微担心了起来,他这话里可是韵味十足。
李汉显然也品出来了,倒是有些诧异的看了这个小年轻一眼,不知道他这么冲的语气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过没做犹豫便果断的回复了他:“这位小兄弟想必是才来省内吧?不知道也是应该的!”
见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自己身上,他面上微微闪过一丝遗憾,说道:“京山刘帅我素来仰慕已久,可叹几位是他好友,恐怕却也再难相见了!几日前清军协统刘温玉买通了刘帅坐下民军一个标统,他暗中在县内酒楼之中埋下了大量的火药,然后劝说县内名流设宴款待刘帅,于宴会中点燃了火药,刘帅他……哎……我也是第二日才听说了京山变故,又闻说清军南下,方才率兵西进,重新夺回了已被清军拿下的京山后想帮他收敛尸骨都不可得!各位来的时候想必应该看到了吧,城中士兵均是实枪核弹不敢有半点松懈,便是因为这京山方才拿下不久,某深恐城中还有隐藏的清军潜伏杀手!”
“什么?”
三人均被他的话惊得无语,其中尤以冯自由面上悲戚最甚,刘家乃是京山富户,刘英虽是共进会元老,却也在同盟会颇有威望,平时对于会内贫困子弟多有捐助。何况冯自由与他乃是至交好友,听到他如此悲惨之下场,哪能不心中悲戚。
易均室二人有些担心的看他一眼,就连李汉也感觉自己甚是虚伪的关切道了一句:“先生还请节哀,刘帅英年早逝乃是我革命党之一大损失…只是自革命以来每每有革命者抛头颅、洒热血,才打出了如今这一副有利局面,还望先生节哀!”
他心中多少有些愧疚,为了尽快拿下京山,这里面情报司出了不少的力。比如全云南所用之火药,就是情报司转了几手之后流入他手中的,俱是军用的大威力黄色火药。
见那冯自由还不说话,叹了口气,李汉招来一个警卫:“准备些香烛、瓜果,带几位先生去爆炸遗址看看吧,也快到了午餐时间了,等会安排几位先生去军政府食堂,我与几人一同用餐!”
“是,大帅!”
听他好心嘱咐,冯自由面上多少有些感激,抱拳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口来,三人放下了行李,一同随着那警卫离了去!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一百七十八章全云南
几人走了之后,李汉也没能休息多久。
几乎是前脚后脚的事情,张梅生便一脸严肃的捏着几份东西赶了过来。
李东来已经被他安排回了应城,那里才是他的老巢,如今正是多事之秋省内震荡,因此老家需要一员狠将坐镇。相比较张梅生,李东来处理政务的确不行,不过要说起镇压中枢,没有人比他更合适了!这几日处理完了京山这边的事情之后,他便要回归应城坐镇,昨天刚刚接到汉口租界来的电报,货物已经成功运达了汉口,最迟三五日便能抵达仙桃。
洋人那边卡尔也透过情报司安插的情报人员传过来一封电报,说是到时候会有几位先生陪他同来,字里之间无不显示与他同来的几人身份不一般。
这背后的意思令他皱眉之余也是松了口气,看样子他又有的忙碌了。
张梅生给他留在了身边,有他这个老江湖在,他算是彻底从一群繁杂的政务之中解脱了出来。
李汉有心像后世的各国一样组建一个智囊团,他一个人到底智力有限,遍观历史上出现过的诸多雄主,那个敢说自己一生没有出现了半点差错,一个人即使再伟大,智慧也无法媲美千百个大脑智慧火花的碰撞。
没错,李汉的确有想法组建一个高级智库。
这个智库需要招募众多的有着丰富官场经验的失落政客、军事专家、经济学者甚至文人学者都需要。可惜他如今麾下可堪使用的能够称得上智囊的,也就只有张梅生一个了,参谋团到底都只能算是上过几年私塾,最好的也不过上了两年陆军小学堂,专业知识的不足让他们现在只能跑跑腿、打打下手还行,没看到马荣成如今都要归在第三标协统何进的麾下当个副职吗?若不是他这段时间自学了些军事指挥等方面的知识,一向谨慎的李汉根本不敢让他领军一方的!
“是先生啊,有什么事情吗?”
张梅生严肃的点了点头,“大帅,全云南已经招供了,快跟我来吧!”
“真的?”
李汉眼睛一亮,顿时整了整自己身上的衣服,有道是枪炮一响、黄金万两。区区不过两日的战事,军政府便付出了近三十万两的银子,其中仅仅强攻荆州的炮一标、第二标跟第七标付出的死伤就有一千七百之众,加上炮弹的消耗就够他喝一壶的了,因此回来之后他便命人将全云南关进了死牢之中命人严刑拷打。
京山刘家因为糟蹋祸害结果损失堪称惨重,除了因为时间来不及有几处展业没有遭他毒手之外,甚至跟刘家临近的商户都在他手上遭了秧,事后据统计损失不下七十万两银子,这还是因为其中众多的字画、玉器实在难以估价的原因。
当日一家岭大捷之后,张炳乾连夜命人将刘温玉、全云南等移送到了京山,一同被送来的还有缴获的一些贵重物资,价值也不过区区几万两,根本跟资料上的数据对不上。
军政府如今到处都需要用钱,虽说荆州城破,靠洗劫骑在汉人头上作威作福、鱼肉了百年的满人八旗,军政府发了一笔小财,远远超出了战事的付出。不过一想到他即将上架的计划,那可不是区区几万、几十万两银子能够解决的问题了,便是几百上千万的砸出,也最多建设个底子罢了!
当然了,全云南身上消失的那批‘货’,李汉也不想放弃了。因为按照跟全云南一道被俘的心腹交代,加上全氏兄弟做了这么多年的马贼,积攒下来的财务也只怕不下三四十万两银子,这一加起了可就有了百万之巨,便是圣人都要心动起来,何况正愁着没钱的李汉呢!
“走!咱们去看看!”
拿起桌上的军帽给自己带上,李汉二人在警卫的保护下出了驻地。
“全云南还是个硬骨头,被俘了这么多天了,到现在他才跟交代出来。这还是李副官吩咐多多照顾他的情况下!”
“嗯,他的确是个人物,要不然也不能在刘英的眼皮底下混上一标统制,最后还因为他而送了命!这几日县内民意沸腾,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不少县内因他而遭了难的乡绅、名流家中都派人过来拜访我,希望尽快选个良辰吉日枪决了他,否则因他而死的数十亡魂终究得不了安生。我之前还有些为难呢,如今他也交代了情况,也能给县内的一群人一个交代了!”
两人边走边谈,很快就到了原县衙的大牢,如今临时被改建成了死牢,里面关押的都是被俘的清军将领,全云南意外得到了跟清兵统帅刘温玉一样的待遇,单独被关在一间牢房之中。
虽然,这种待遇对他来说的确算不上好。
“大帅到,敬礼!”
“哗!”
一阵喧哗声。
李汉沿着鼻子皱眉走进了这个阴暗、到处散发着霉味跟腐臭味道的地方。
“免了,带我们直接去见全云南!”
“是!”
在城防队的带领下,几人很快的便来到了被关在地下大牢三层的全云南的牢房前。
“把门打开吧!”
李汉看了一眼囚牢内的全云南,是个陌生的中年汉子,看上去年龄约莫三十多岁,长着一张方正的国字脸,看上去倒是很有英武之气的一个人,实在难以想象他竟会是横行鄂中、杀人从不留活口的马贼全氏兄弟中的一员,后来更是阴狠的一招不但为其兄长报了仇,也连带上了数十条无辜性命,更是间接的改写了整个鄂中、乃至省内之局势!
“哼…来……来了个大官……你们…你们想要的…我已经全……全交代了,给我…我个痛快吧!”
开门的声音惊醒了牢内奄奄一息的全云南,他虽然是个狠人,不过也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求生无门之后便没有再做无用功的求饶之举。
“大帅,这里是他的供词跟交代的隐藏地点!”
旁边有情报司负责审讯他的人员出来将一叠纸张递到了他的面前,李汉匆匆看了一眼,介绍的是两处他的金银、细软隐藏地点。这两处地点都离县城不远,李汉看了一下,最远的一处也不过距离京山县城五里,而另一处则在三例外,显然是他早就准备好的隐蔽地点。
“拿去,通知陈副官,叫他亲自带队,把东西提回来。注意隐蔽……”
“是!”
一个警卫接了命令之后便立刻离开了。
牢内,原本被打得皮开肉绽、半死不活的全云南听到他的最后那一句,嘴角讽刺意味十足,竟然放声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说不出的讽刺。
“笑…”
“嗯……”
旁边有警卫要制止他大笑,李汉挥了挥手拒绝了,他盯着大笑的全云南看了许久,直到他本人都感觉到了不自在,笑声逐渐的小去了之后,方才继续说道:“你们几个都下去吧,张先生留下来陪我!”
“是,大帅!”
这全云南四肢都被铁链禁锢着,因此无论警卫还是城防队都不担心他会暴起伤人,所以安心的离开了。
“哼…你是鄂中军政府的那位大帅吧?难道留下来想看我的笑话吗?”
似乎是恢复了些元气,全云南明显说话不像刚才那般费劲了。
李汉淡笑,矮身钻进了囚牢之内,找了一处茅草较多的地方坐了下去,似乎部在乎自己身上所穿的是一套全新的军装。
而在他之后,张梅生明显的犹豫了一下,也随他一同钻进了牢笼之中,同样找了一处地方坐了下去。
他也十分好奇这位年轻的主儿又打了什么主意。
“可笑京山刘氏兄弟心高气傲,每每自比古之圣贤,最后却折损在了你的手中。可笑,可笑…我初时还感觉到奇怪,全某正愁着弄不到上等的火药时,就有所谓的号子(军火商的中介)来到了我的面前,帮我弄来了一批好货。还全都是大威力的军用火药,比起京山民军自己使用的还好。可笑我当时被仇恨跟刘温玉的许诺迷惑了大脑,竟然没有多加思考,直到那夜我将整个酒楼夷为平地之后,心中才有了不好的感觉,总感觉自己像落入了别人的网中。我想要逃,结果倒霉的遇上了清军的先锋营,没想到最后却落到了这幅田地!”
全云南流着泪大笑着,甚至因此带起了身上的多处伤口他也好似没有感觉到一般,眼睛只是盯着坐在他对面的脸上微微淡笑的李汉。
“是你?”
一旁的张梅生何其聪明的一个人儿,只是这一刻他也听得手脚冰冷发颤,眼睛隐晦的瞧了身边的年轻大帅一眼,浑身一颤,这般阴狠与深沉的心机,他实在是不敢想象,当时若是自己没有主动出来交代,军政府要真查到了自己身上,自己最后会是什么下场。
心中却是愈发的相信了之前并不相熟的孙国安的一番说辞,也许…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一百七十九章招募
“没错!”
李汉没有任何犹豫的,爽快的点头应了下来了!
“京山刘氏兄弟图谋我鄂中久矣,我何尝不是盯着京山这块肥肉眼馋许久了。武昌…哼,一帮白眼狼打着什么主意大家心中都有数。与其等到日后养肥了京山与我找麻烦,还不如趁他没长成之前便拿下了他…不是吗?”
他倒是十分耐心的为他解释道,嘴角的淡笑浓郁,只是却不清楚那笑里是不是带着什么意思!
全云南听了之后,果然颓废的靠在了墙上,整个人都似乎死去了一般,不再动弹。
看到全云南身上几乎被拷问的遍体鳞伤,想必这两日接受了下面的不少招呼,李汉想起了之前情报司那边转过来的一份情报,猛然间脑海中见了晴朗,突然开口冲他道了一句:“听说你的几房妾室都没能给你添上一个儿子,城中却传闻昔日你最宠爱的一位名妓却在生变之前一日突然失去了踪影,据说你的那位红颜知己为你全家添了一对龙凤。县内各势力遍寻各处都找不到这三人的影子…”
他的话点到为止,只是这时候却见那原本已经好似死去了一般的全云南脸上狰狞一片,一双眼睛充血的宛若鬼目一般,死死的盯上了他。
“姓李的,你什么意思!”
良久方才平息了心中的憋屈、愤怒,问道。
李汉丝毫不理会,“没别的意思,我不相信你将全部的东西都放在了两处,让我猜猜,恐怕最多只有你劫来的刘家跟城中富商的财务吧?至于你们兄弟二人这些年来积累的财务,想必已经早一日便随着你那子嗣、红颜远走他乡了吧?”
“哼!”
全云南微哼一声,“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最后是你赢了,而刘氏兄弟却输了一切了!”
“哦?请讲!”
李汉似乎很有兴趣,追问道。
“因为你比他们更无耻、更狠毒,这个世界本就不适合心存幻想的幼稚梦想存在,你比他们更清楚自己要得到什么,要走到哪一步,所以,你赢了!”
与其冷冽,说不出的讽刺与不甘。
两人都原以为他会大怒,却不想李汉经验表情严肃的拍了拍手:“说得好,十分中肯,尤其是那一句‘这个世界本就不适合心存幻想的幼稚梦想存在’,我用了二十六年的时间才悟明白了这么一句话,你说的太对了!”
他浑然不在乎全云南话里的讽刺,反而为其鼓掌喝彩,一时之间这牢里的气氛变了一个味道。
不论是全云南,还是之前自以为已经摸清楚了他性子的张梅生均是心中打鼓,多少有些疑惑这位年轻大帅到底打得什么主意!
“我给你做一个选择题,有兴趣吗?”
牢内安静了一阵之后,李汉才重又开了口,显然是询问全云南。
见他不理会自己,他也浑不在意,继续说道:“第一个选择,我挑选一个良道吉日,请来死在你手上的那些乡绅名流家属,再找一个有名的侩子手,送你魂归地府、转世轮回。而你隐藏的那些钱财我不做追究,你的红颜、子嗣,妻妾家属我也不去寻找,只是他们能在县内的那些人的愤怒中躲过多久就要看他们的造化了!”
全云南一阵沉默,面上阴沉不定,终于有了反应。
“什么意思?”
“不急,你且听完我的选择题!”
“第二个选择,我同样挑选一个良道吉日,请来死在你手上的那些乡绅名流家属,再找一个有名的侩子手,送你魂归地府、转世轮回。你叫人将余下的钱物送来,我为你隐瞒你之红颜子嗣下落,你的妻妾家属等,我也保他们十年之内无恙,如何?”
“哼!”
全云南冷哼一声,显然不相信他的人品,当下冷哼一声侧过头去不说话了!
张梅生逐渐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了,眼睛微眯起来盯着全云南看了一遍又一遍,心中有些古怪这人难道有什么神异之处吗?不然这位主缘何要费这些心思给他下套?
“还有最后一个选择,我还是给你挑选一个良道吉日,请来死在你手上的那些乡绅名流家属,再找一个有名的侩子手,送‘你’魂归地府、转世轮回。我知道你是个有情有义有原则之人,把你的妻妾、红颜、子嗣送到我指定的地方由军政府保护,余下钱财我不做追究!”
“什么?”
全云南惊诧的出了声,李汉方才的那个‘你’字读得特别重,全云南到底不是笨蛋,听完了他这一句话便明白了他的意思,脸上也多了一丝惊喜。
“你的意思是,我可不必死?”
他的确十分激动,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他还这么年轻的一个人,有着一对可爱的子女跟温柔体贴的红颜妾室。就好似佛祖落下的蜘蛛网一般,哪怕只是李汉的玩笑,他也甘冒被他嘲笑的风险,赌一把!
“这牢内有不少的死囚,其中好多都参与了那一夜的动乱,做了太多伤天害理的事情了,想找个身形与你相仿的并不难,至于面貌,哼,我不相信脸上被打得都是伤疤了还能有人认出来!”
李汉诱惑着说道。
全云南深吸了一口气,他仍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竟能活下命来,四肢微微抽搐着,良久方才开了口:“敢问大帅,全某如今不过废人一个,思前想后实在是找不到有什么能够被大帅看上的地方。还请大帅不吝赐教,所求何事、所为几何?”
“我要做一件事情,一件随时可能掉脑袋的事情。我要你为我去一趟京城,给我请几人来我鄂中做客,只是这几人的身份极其特殊,稍微有点差池就可能引起弥天大祸。没人担得起这个责任,包括军政府跟我都是一样。所以,我需要几个无名人士,人手由你张罗,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我只要在一个月内见到几人来到我面前!并且,越快越好!”
他见全云南脸上沉吟,明显有些犹豫,便加了一句:“一个是十死无生、一个是九死一生,只要你够小心,定能保住性命。而且完成任务之后,你还有两个选择,永久忘记这件事情,军政府不追究你的全部过往,给你安排个新身份,带着你的家人在军政府的监督下过完余生;而另一个选择,家人继续由军政府保护,安排你进另外一个特殊部门,为军政府工作!”
“嘶!”
他不说还好,一说之后两人齐齐抽吸了一口冷气,完成任务之后还要在军政府的监督下过完此生,显然这件事情的复杂程度已经到了需要永久保密的程度上了,张梅生赶忙收摄心神,他有些后悔刚刚留下来了,因为自己极有可能接触到了一些不该接触、也不能接触的东西,稍微一个不注意,极有可能掉了脑袋的!
“我…我还有的选择吗?”
全云南苦笑一句。
李汉不语,只是一直盯着他,显然在等他的答复。
全云南深吸一口气,脸上肌肉蠕动,一阵发狠说道:“大帅,我做了!希望你也能遵守你的承诺!”
“当然!”
李汉表情严肃的点了点头,“这件事情在没达到京城之前不许其他人知道,任务出发前所有参加行动人的名单拟一份给我,因为事情的严肃性,所以,我不得不谨慎行事。你在牢里多待两天,等会我会叫人给你开了枷锁,再派人送来最好的疗伤药跟酒菜,好好养足了精神。两日后便是你的‘行刑之日’!”
“反正也不在乎这两天!”
见他没有异议,李汉点了点头,回头冲着一侧脸上没有任何异色的张梅生说道:“先生最好忘了今天的事情,有些事情的严重性让我自己都感觉到恐惧,如果你不想后半生都在军政府的保护之下,最好忘记这件事情。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不要打听、不要去想,对你没好处的!”
张梅生心中又是一阵苦水翻涌,更是后悔自己可能被卷入了什么之中了,只好默默的跟着他点了点头。
李汉一笑:“忘了就好,咱们走吧!”
张梅生先出了囚牢,李汉在后面,当他半个身子已经切出去的时候,突然间好想想起了什么一般,又回过头来笑着跟全云南说了一句:“忘了跟你说了,提议刘温玉跟你联系的那人也是军政府的人,你…好自为之,别让我失望!”
说罢不理会脸上一阵惊恐、错愕的全云南,带着张梅生走了出去。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一百八十章工作餐
“还请几位先生节哀,人死不能复生!”
李汉跟张梅生回到军政府驻地的时候,易均室三人已经从那被炸成了废墟的酒楼遗址处回来了,正待在临时军政府驻地内的一处接待处,几人闷闷不语的坐着。
“刘兄可怜,他为革命贡献了一切,不想最后却落得如此这么个下场,我欲往刘兄老家一行,不想一打听才知道那个叫做全云南的小人竟如此丧心病狂,几乎夷平了整个刘家庄,哎……冯某又一个不情之请,还望大帅能够许我!”
冯自由面上难过,连连叹息,显然心中的确悲戚。
“请讲!”
“我听闻大帅已经俘获了全云南,此人罪无可恕、犯下的罪孽竹简难书,还望大帅尽早将他处决,以安县内民意!”
李汉早就明白他要说什么了,当下面上略有些为难,说道:“李某早有处决此人之心了,原本这日期便是定在两日后的午时。只是这厮在那夜作乱的时候洗劫了城内不少的富户,致使不少人都丢了一笔财务。这几日来有不少富户不依,连连进言希望军政府能够撬开他的口,将他们失去的财物追缴回来!几位可能不知道吧,我方从牢房回来。刚才接了牢狱那边的城防队员介绍,这全云南自知必死,外面又有妻妾、子嗣逃得无影无踪,任我百般审问他都不开口,结果耽搁了时间。”
冯自由脸上这才好了一些,语气也和缓了不少,“原来如此,如此倒是冯某错怪了大帅了,大帅还请见谅。不过,他既已抱死志不愿开口,想必不会开口交代,不若就此处决了他吧,也好告慰刘兄等人的在天之灵!”
李汉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说道:“几位随我先去用些午餐吧,等会我派人去通知城中富户,两日后将他处决!”
冯自由这才松了口气,抱拳冲他行了一礼:“大帅恩义,冯某代逝去的刘兄谢过,日后必有回报!”
李汉摆手示意不过举手之劳,“几位想必肚子也饿了吧,请……”
军政府的食堂不在驻地内,不过却也不远,几人相行不过几步路的事情。
“大帅,午餐已经准备好了!”
李汉到达的时候,张梅生早就候在那里了,负责管理厨房跟屋子采购的司务长也在那里!
李汉点了点头,视线却在司务长的身上多多停留了一段时间。司务长掌握着整个军政府每日所需的物资采购,是个肥到不能再肥的肥差。之前李汉因为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员,便从武昌跟随他的老人之中挑了一个曾经干过司务采购的正兵,将他提拔到了司务长的位子上。
只是,这么重要的位子李汉不可能一点后手都没有的。情报司有一个专门的小组负责盯着司务处,最近令他很不安的就是,种种发来的情报都显示,这位一步登天的司务长手上有些不干净。
一来军政府至今还处于严重的人才匮乏之中,二来这半月来他司掌采购什么的从未出过错,再有就是他到底是最早一批跟着自己的老人了,动他多少有些不良影响,不过李汉也不打算这么就放过去了,他正在命令情报司收集有关他吃回扣的证据。
“先生也一起用餐吧!几位,里面请!”
李汉招呼着几人一同进去。
“大帅,按您的吩咐,由平时的一荤一素一汤加了两道菜!”
厨师长有些紧张的把手放在围裙上擦来擦去的,食堂里已经有了不少吃饭的人,基本上都是些虽然同来京山的参谋、副官之流,见他进来就要行礼却被他一挥手打算了。
“大家用餐吧,你也去忙吧。”
他来到厨房窗口前,随便拿了个刷洗的干净的巨大陶瓷盘子,然后自然有厨师殷勤的为他在盘子上加了些米饭,又有厨师为他添了个他比较喜欢的醋溜藕条、两片大块的红烧肉,然后又给他添了个每餐都少不了的清蒸土豆,旁边自然有警卫为他端上了他的那碗蛋汤!
两人离了窗口便挑了个可以同坐五六人的桌子坐了下来。
“……”
冯自由三人顿时傻了眼了?
这种吃饭的方式他们倒是有些惊诧,说来三人都曾有过日式料理经验,甚至冯、黄二人还曾有过不少的西式午餐经验,只是对他这种有些类似日餐、又有点类似西餐的餐饮方式一时之间有种摸不着头脑的感觉。
张梅生脸上多少有些不自然,不过这几日自从来了京山之后,他也多少习惯了一些,因此跟在李汉的后面也像模像样的学着打了一份饭。
“还请各位多多包涵,李某早年便随父母出国,在国外呆了多年,学了不少的坏习惯,倒是快要把老祖宗的东西扔的差不多了!”
他歉意的一笑,接过了警卫递过来的筷子,“辛苦了,你们也去用餐吧!”
“是!”
几个警卫也去打饭之后,他方才笑着对有些不自然的几人说道:“咱们这种吃饭,在美国也只有像‘福特汽车’、‘联邦钢铁公司’、‘杜邦火药’等大公司才使用,他有个不太好听的名称‘工作餐’!”
没错,李汉如今借助着军政府之手推行的正是后世赫赫有名的‘工作餐’模式。
因为工作的特殊性,李汉最常接触的就是经济学界,国内虽然默默无声,但是国外不知道多少经济学者曾经用一句话来形容后世中国的畸形经济,即‘吃穿住行’堆起来的彩色GDP。
餐饮、服饰、旅游、房地产,四大没有任何竞争力、也没有任何科技含量的行业,却成为支撑后世的共和国,那个世界第二经济体的四大支柱。共和国十五亿国内的巨大市场潜力之大举世夺目,也遭到众多西方学者的炮轰。
排出了绝大多数的有着敌对势力背景的政府御用学者的扭曲不实的批评,李汉的确看到了不少西方民间学者的警示之声。共和国每年需要吃掉5.84亿头猪,其余蔬菜、牛羊等物资更是不可计数,但是实际上真正需要的影响却仅仅只有所摄取的七分之一。不夸张的说一个巨大的高达万亿的GDP,全都是靠奢侈、浪费建立起来的。自改革开放之后,西方先后有数百餐饮集团加入了围剿中国餐饮业的大军之中,其中以肯德基、麦当劳、必胜客为首的西方快餐;以星巴克为首的咖啡业;以日本料理、法式大餐、西式料理、意大利料理为代表的后进势力;甚至最近几年才兴起的东南亚特色料理、印度料理等,在国人沉迷于享乐之中时,不知不觉之间众多的外资企业已经完成了对中国餐饮市场的圈地,甚至将中国的本土餐饮势力打得溃不成军,浪费了数倍于敌的资源,却被挤压到了社会的底层,死死把持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乐得逍遥’。
可乐饮料市场完败、汇源欲卖国、娃哈哈被达能控股;红酒市场半死不活、中高端市场尽失;啤酒市场这几年日本啤酒、跟美资德资发展迅速,美国安海斯-布希公司控股青岛啤酒的股权27%,成为青岛啤酒最大的非政府股东;全球啤酒著名品牌“喜力”控股“苏啤老大”——大富豪公司40%的股份;华润雪花沦为合资;比利时英特布鲁、英国纽卡索、荷兰喜力、丹麦嘉士伯、日本朝日等跨国啤酒巨子也通过各种形式介入了中国啤酒产业。
更有甚者中国粮油市场自‘大豆保卫战’之后便尽数丢失,食用油成为了以金龙鱼为首的外资掠夺中国民间财富的武器。(中国粮油每年外流上千亿,以鲁花、福临门等品牌全都变成了合资或外资控股,打个赌,今天是2011年8月16号,明年的这个时候,金龙鱼等食用油肯定还要提价)
深叹一口气,李汉其实对于后市那些动不动就骂政府的一代青年真想骂一句操娘,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用‘举世皆敌’四个来形容后世的唯一世界性社会主义国家——共和国再合适不过了。
北有恶敌俄罗斯、西南有印度,东面有韩国、日本两个敌对国,朝鲜也是个喂不熟的白羊狼,东南亚的几头野狗就更不必说了,而在这些势力的后面,还有欧美诸国的敌视目光。
几乎以一个国家的力量对抗整个世界,这是当年苏联都没有过的待遇。从边境冲突、科技、文化,到经济、金融、甚至情报的全面对抗,才成立了几十年的新中国为了这场对抗付出的东西太多了,多到根本没人能够想象。
李汉知道意识形态的不同将是未来世界对抗的主要诱因,主宰了这个世界几个世纪的欧美国家即便未来经历了一战二战遭到了消弱,也断不会就这么将世界的主宰交还给东方的,因此,他不得不从现在便开始着手准备。
只是,想要打消掉几千年来国人遗留下来的铺张浪费的习惯,难于上青天。
“呵呵!”
冯自由三人多少有些尴尬,还好李汉之前吩咐了那厨师,才帮他们三个完成了三份远比李汉、张梅生两人远远要丰盛多的午餐,然后端了过来,跟他坐在了一张桌子上。
“这…这工作餐倒是稀奇,冯某在国外多年,还真不曾领教过!”
冯自由没有那么多的忌讳,他见黄宗庆脸上皱着眉却不动筷,而一旁的易均室已经吃的津津有味,只好出声隐晦的提醒了他一句。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一百八十一章将回应城
“吃不习惯吗?”
李汉吃饭的事情其实并不是很喜欢说话,他吃饭很快,几人还在磨蹭的时候,面前摆着的午饭已经基本上解决了一半了。
当他抬起头的时候,正巧看到黄宗庆有些为难的动了动筷子,方才感觉到桌上的气氛有些古怪,好似恍然大悟一般,开了口:“却是为难几位了,古人训曰‘凡事皆是成于勤俭败于奢’,我深以为然。一来军政府每日办公所需时间甚重,这工作餐一顿所需时间不过几分钟的时间,方便快捷;二来每日所有菜色都是聘请的地方名厨把关,不但色香味俱全,营养也是丰富,比如这藕条能健脾开胃,益血补心,主补五脏,有消食、止渴、生肌的功效。而这土豆丝不但有助于延缓衰老、而且营养丰富,军政府大量采购还能富裕一方民众,乃是一举多得之举。咱们这顿可要比寻常一顿大餐至少可节省九成以上财务…”
他笑了笑,用筷子叨起一块藕条放在嘴里细嚼,“我在国外,外国人最瞧不起的便是我国人未富先奢,他们很难接受去酒楼吃饭的时候,只有几个人却要点出十几道甚至更多的菜谱,要知道几人一餐根本吃不完这么多的菜,结果不但浪费银子、这菜色中的营养也都给浪费掉了。加上我幼年时家庭条件并不甚好,这种物美价廉的工作餐却是最适合我!”
易均室吃得津津有味,听他开了口之后方才抬起头来,笑道:“易某到是第一次品尝大帅口中的这工作餐,这吃起来还真是别有一番风味,倒让某想到了少时喜爱的锅烩、百家饭,几位师傅的手艺相当了得。不错,尤其是听了大帅对他的点评之后,易某更加感觉这看似寻常的菜色搭配餐饮方式中隐藏着不平凡,值得广为推广!”
他乃是贫苦家庭出身,因此更能品出李汉话里的意思,说话间也多了几分敬重。
冯自由点头,他吃得也是蛮有味道的,而且方才他还嘱咐厨师别为他多加多少米饭,这一份菜多饭少的工作餐刚巧他能够吃完,冯自由在外多年,为革命到处奔波,自然深知钱财来之不易,寻常劝说些海外侨民捐献善款的时候免不了要遭遇‘保皇派’的尖酸刻薄。
黄宗庆到底是糖王子侄、最后还是吃了一些,虽然不多…却也避免了气氛的感慨。
就在李汉要亲自为三人安排住宿的时候,食堂入口处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他长着一张再普通不过的寻常脸蛋,扔到人群之中估计立刻就要被忘记了。只见他与食堂门口守卫的士兵出示了一个东西之后,便立刻被放行了进来。
刚巧李汉抬头的时候正看到他,面上微微一变,只能转过头来跟几人说道:“各位,看样子李某没办法为几位安排住处了,先生,就请你帮忙为这几位客人安排下住处吧!”
这时几人也看到了匆忙走过来的那人,只不过易均室三人当是他有军务到来,加上三人中的两个都对他隐隐产生了些好感,颇为感觉这位年轻的大帅并不似传说中的一样难以接触,因此易均室点头道:“大帅既然有军务到来,还是先行一步最好。如此我等就随这位先生先去放下行囊,我这两位朋友明日便要动身前往武昌,这几日连番赶路,也该好好休息一番了!”
“正是,大帅请忙!”
张梅生也开了口:“如此就由学生为几位带路,去城中暂且寻一处住处吧,请!”
这三人瞧不出什么古怪了,但是张梅生可不是一般人。他如今好歹也是李汉的心腹之一,因此,一看到那汉子从怀中拿出一个黑皮本本给警卫看了一下便进来了,顿时就明白了这人的身份,定是由李东来负责的情报司坐下的情报官,而他所使用的黑皮证件却是军政府最近正在酝酿中的证件一种——特别警察处专用证件。
李汉跟张梅生隐晦的使了个眼神,示意他等会前来办公室。然后抱拳跟几位说道:“十分抱歉了各位,来日若有机会李某再做款待,我先走了!”
“请!”
与几人告了别之后,他带上了几员警卫出了军政府食堂走远之后,方才沉声跟那前来的情报官问道:“出了什么事情?”
“回大帅,应城方才来了消息,大人让属下通知大帅,前几天大帅让情报司关注的有关杜家神仙粉的事情已经有了门路,目前已经掌握了有关杜家那批货的来源,不过大人没在电报里说清楚,只是几番叮嘱,让属下跟大帅说希望大帅能够尽快回到应城坐镇,因为应城那边最近有些不稳……”
那情报官边走边小声跟他说道。
李汉心中警惕,知道应该是他一直担心的‘铁血革命社’的那帮人不安分了,也许是前两天他安排了一些动作之后,让有些有心人感觉到了不安。
不过眼下他们真要想动,军政府也不在乎了。拿下了荆州城之后,一二七标便停止了攻势进入休整之中,甚至连近在咫尺的松滋跟枝江县,李汉都驳回了张炳乾的请求没有趁势拿下,只是派出一营南下占领了无兵而守的长江关口重镇—石首。
一来一二七标强攻荆州城损失惨重,尤其是甘当主力的第二标损失过半几乎被打残了,原本自武昌便追随他的老兵也折损了不少,后来攻入城中时、在巷战中第七标又折损了三分之一,一场大战当真是惨烈无比,令荆州不得不暂时进入休整之中。
二来,李汉到底还是对宜昌顾虑甚多,所以,也未尝没有要借清军都统恒龄之手削弱唐部的想法。
因此命荆州强势击溃了恒龄派出的几波试探攻击的清兵之后,他便从荆州城将经过了磨砺之后已经形成战力的第七标连夜调回了天门,如今知道这消息的除了坐镇荆州的张炳乾,即将回归的陈穆坤之外,就只有他跟李东来、张梅生等少数几人知道,便是为了应付应城那涌动的暗流。
原本招募的新兵军政府本打算编练为八标,因为军官的不足,后来被压制成了五标三营,除了三个巡防营是按照三三制的编制外,其余五标都是五营的加强编制。所以即便第七标折损了些人手,如今还尚有两千多人,不出意外第七标今天晚些时候就能抵达应城,到时候有些人若是识相还好一点,不然…哼,可就别怪军政府出手太狠了!
“你去通知李副官,告诉他就说我应下来了,‘打草惊蛇’计划继续!”
“是,大帅。还有,您方才派陈副官过来询问的事属下已经查到了些眉目!”
“陈副官…想起来了,是那几个盐商吧?”
李汉点头,想起了今天偶尔在路上遇到的几个曾在应城见过的盐商,询问道:“查出什么来了吗?”
“回大人的话,属下等接到了陈副官的询问之后便派人过去守着,初时还没发现什么的,只是感觉那几人的警惕太高了一些,几个弟兄都差点被发觉了。我们一路跟踪到了芳香居(城中酒楼),见他们上了楼上一处雅士之后,便悄悄地包下了另一间,才意外偷听到了一个消息。这几人并不是什么汉口来的盐商,只是几人交谈之间口风甚紧,因此不曾听到什么有关几人身份的消息。不过,我们有个耳力不错的弟兄却意外听到了他们至今还没能跟盐商刘伟元见过面,听其中一人的语气,似乎刘伟元知道他们的身份,只是因为顾虑什么,一直躲着几人,不敢出来与他会面!甚至还有一人冷哼说什么便是同盟会的孙、黄二人都要给他们后面的谁几分面子,还说大帅太不识抬举了,敢搅了他们的好事!”
那情报官说完就见到李汉眉头紧皱,赶忙说道:“那几人警惕之心甚重,便是在雅间之中,每每提到他们后面的势力声音都要降几分,加上雅间的红木隔音,属下等也是找到了一处隐蔽处的漏洞才能贴耳听到些消息的!”
李汉点头,摩擦着下巴许久不语,直到进了军政府临时驻地后方才说道:“我原本还只是有些好奇何人敢跟军政府叫板,如今听你这么一说,越加感觉这几人怕是很不简单。叫人盯紧了几个,另外,派人去查刘伟元在什么地方,查到之后立即来通知我!”
“是!”
那情报官敬了一礼,李汉说道:“这里没什么事情了,去忙吧!”
等进了自己的办公室之后,他方才静下新来仔细的思考了好一阵,目光却是越发的深邃了起来,摩擦着下巴上因为半个月没有整理而密麻起来的胡须渣,良久才低声自语一句:“看来是该回应城了!汉川一直卡在那里委实让我寝食难安,该邀请梁家兄弟来我应城坐坐了…还有孙国安,不要让我失望了!”
叹了口气,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敢跟这大时代中的豪杰群雄们同下一盘棋,他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他的手指轻敲在桌面上,沉默了好一阵方才沉声喝道:“来人,命令下去张贴告示,明日午时城南郊外枪决‘全云南’,所有家中有受了此贼毒手之人,可一同前去法场!”
“是!”
“另外,陈副官回城之后,叫他立刻过来见我!”
“是,大帅!”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一百八十二章打草惊蛇(上)
金鸡高鸣之后,和煦的暖阳缓缓爬上了天空,唤醒了应城,大街上逐渐变得喧闹了起来!
“烧饼…卖烧饼喽…”
“过桥米线…不好吃不要钱!”
“老刘…给我来一碗馄饨!”
……
陈忠泽抱着个巨大的酒坛子走在这清晨的大街上,看着大街上多出来的拥挤人流,一时之间他竟有种错觉,似乎感觉这地方不比他待了多年的武昌早市差上多少。
心中猛然一惊,陈忠泽自嘲的笑了笑,这个原本在省内不算有名的小县城,如何能跟天下重镇—武昌相提并论。
只是他虽如此去想,心中却愈发的沉重,这半个月来应城的变化太大了,自从鄂中分军政府开放了盐禁之后,原来越多的民间资本跟乡绅、实业家目光投向了应城这块不大的土地上,加上军政府命令规定了做工、招募待遇条例,倒是没有人真敢跟居然威势正浓的军政府作对,反正这省内的盐价是一天比一天高,完全已经成了暴利了!
因此能从军政府手上拍下来盐矿井的商贾之流也不愿触了军政府的眉头,倒是真行了让利之举,让不少在盐井跟盐商处工作的小民得了好处,而这些反过来的又繁荣了应城的经济,富足了税收。
即便是陈忠泽对军政府把持了应城大多数盐井却不接济武昌及省内的同志,反而大肆渔利这一点十分不满,也不得不承认,应城的人民从军政府的政策中得了不少的好处。
“是陈大哥,陈大哥今天休息?”
身后不远突然传来一声招呼,骇得正分神的他后背惊了不少冷汗。
陈忠泽听着声音熟悉,便转过了头去,就看到了一队巡防士兵刚从另一道街口转了过来,其中有个眼活的士兵看到了他,忙跟他打了一声招呼。
陈忠泽也是城防队的士兵,因此跟着一队人中的大多数却是相熟,笑着连连跟几人点头:“原来是茂盛兄、杜兄还有你们几个。我昨天感觉不舒服,头也有些发烧。这鬼天气若是惹了病,没有个十天半个月根本好不了。就跟李头请了个假,到城东药店抓了些药,又买了一滩泡了些去火清热药材的药酒,准备回家好好养两天。”
他扬了扬怀中的酒坛子,却不想动作有些大了,弄得里面一阵哐当响,知道里面是什么的他有些心虚的不由脸色一变,好在一队人倒是没有在意,只当他是真得了病呢。
倒是又一个明显嗜酒的弟兄有些羡慕:“陈大哥倒是有口福了,城东那家百年药店的药酒可是好东西,两枚银元一坛子,好东西啊!”
陈忠泽见无人发现他的异样,才松了一口气,笑着说道:“就知道你小子贪杯,怎么样,我给你倒一壶?”
他知道军政府因为前番城防队犯了事,如今对于这城防队却是管得甚严,在巡游过程中敢吃东西被抓到了都要扣半个月的薪水,因此心中却是肯定。
果然那小子听他一说,顿时脸都耷拉了下去,“陈大哥,你还笑我呢,上一次让李队给知道了,扣了我半个月的饷子,本来还想这个月给家里多寄一些呢!”
“哈哈哈哈~~~”
同队的几人一同大笑起来,陈忠泽也跟着呵呵笑了一阵,方才开了口:“行了行了,哥几个去忙吧。有贪杯的晚上休息的时候来我那里喝,只要你不怕被我传染就行了!”
他才一说完,没想到队里竟然几人一同乐呵呵的答应了,竟然都是贪杯之人。
笑着跟几人分开了之后,陈忠泽方才松了一口气,腾出一只手来抹掉头上的汗水,继续往南郊走去。
他叫陈忠泽,光绪十四年的人,老家咸宁,乃是原三十标的一个新军士兵,曾经参加过文学社,后来文学社被查封了之后,惟恐连累家中老父老母的他便隐藏了下来,之后也再没参加过其他什么革命组织,不过那一夜的武昌起义中,他却是最早响应的一批人。
武昌起义当晚,陈忠泽随着队里的其他几人一同冲出了营地之后不久就被清军给冲散了,只好按照之前听到的一些喊话声,往楚望台军械所跑去。后来就被熊炳坤划到了李汉的麾下,随他冲杀陷阵,一路来到了鄂中、来到了应城。
陈忠泽对于军政府的感情极深,不过却对那位年龄只比他大了几岁的年轻大帅却没有多少敬畏之心,他曾经在战斗中获得过二级勇武勋章,照理说本该前途无限,不应该出现在城防队的队列之中。
只因他本人瞧不得在李汉领导下的军政府控制了县内大多数盐井的市侩行为,也对李汉不服武昌指挥、不听从副都督刘英的行为产生了不满,因此多次在公众场合批评他不是真正的革命者,而是跟那些如今依附于军政府的立宪派、原清廷底层官员一样的革命投机者,结果不但被收回了二级勇武勋章,还给安排到了城防队。
无量的前途化为乌有,加上本就对李汉不感冒,于是在接到了与他同样心里的人组建的‘铁血革命社’邀请之后,没有丝毫犹豫的他便加入了其中。
最近这两日,陈忠泽心中愈发不安了。原来他们的‘铁血革命社’自成立之后,每二日便有一次聚会。但是三日前到了再一次聚会的日期,那位虽然没露过面却一直在背后支持着‘铁血革命社’的神秘人没了消息,竟然第一次未派人通知聚会地点。
这本来是没什么的,毕竟这几日鄂中军政府兵力调动十分频繁,早就怀疑背后那人乃是军政府的一位不满李汉的革命军高层的他们只当他也被调往了其他地方准备战事,因此当时谭梦龙等几人私下举了个头,约定大家互相联络交流各地战事,却也没有太过在意。
陈忠泽等人真正感觉到了不好,却是在前天。
先是‘军务部长’谷文因早前体罚新兵被诉,军政府派人过来将他带走,说要关几天,好叫他改改这毛病。大家都知道谷文的脾气暴躁,动不动就要对完不成训练的新兵打骂体罚,因此被关几天也在情理之中,只当他是被那个新兵举报了呢。
不过到底是一个组织的同志,大家便委托潜伏在城防队的他私下关照谷文一下,别让他吃了太多的苦头。
陈忠泽倒是尽心,得知谷文被关的当天就着急跑过去探监,哪料到他将城防队的大牢逛了一遍,才发现竟然没有他的影子。
要知道县内的大牢只有三处,即城防队的大牢;原隶属县衙、如今却被当做死牢来使用的牢房,基本上重犯或死刑都被关在这里;还有一处不算是大牢的地方则位于新兵营,是用来惩戒不守军纪的新兵的小黑屋。
得知战事一起之后,新兵营就被关闭了之后,陈忠泽顿时心中就慌了起来,索性谷文被抓的那天晚上,城防队的一位队官要移交两个强占他人妻室的村霸去县衙大牢的时候,他被点了名一同过去,结果才在一间关押重刑犯的牢房内看到了谷文。
‘铁血革命社’三巨头之一的‘军务部长’被抓却被关到了军政府关押死刑犯跟重刑犯的县衙大牢之中,这一消息一经他传出来了之后便震惊了‘铁血革命社’的一帮人。
随后的几日,各标之中的‘铁血革命社’的成员也一个个的失去了联络,有几位革命社的骨干可是被发展了的传信官跟电报员,掌握着方便的电报机通讯跟信鸽,但是却在按约定将前线的战事第一时间传回来之后,失去了全部的联系。
而失去联系的人中,赫然还包括‘铁血革命社’的另外两个巨头,‘组织部长’——谭梦龙、‘参谋长’——闫本义。他二人都在战事开启之后上了前线,其中谭梦龙随张炳乾去了一家岭迎击清军,他是在发回了南下清军溃败的消息之后,跟应城失去了联络。而闫本义则随着马荣成去了钟祥,也在第二日拿下荆门之后生死不明。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一百八十三章打草惊蛇(中)
这种种的种种,短短几日内除了留守在应城内的一些潜伏在城防队跟留守部队之中的士兵跟军官外,几乎所有的随军参战的‘铁血革命社’的同志都失去了联系,这时候留守应城的其他几个骨干便是傻子也发现了这其中的不对味了!
他们,极有可能被发现了,不然断不会出现这种一下次全部销声匿迹的事情!
陈忠泽正是留守应城的几个‘铁血革命社’的骨干之一,他是城防队的一个三人长,杜家贿赂教官团倒卖枪械之前,他偶尔也搭手帮忙管理‘老式枪械及火药’,因此帮忙弄出来了不少的从彭水社、鬼头六处被缴获的老旧枪械,补充了‘铁血革命社’的枪械库。
只是后来城防队也因为杜家出了事之后,军政府便派人进驻城防队组建了一个‘老式枪械及火药管理处’,虽说他原来的一个手下被安排在那里工作,但是他是个胆小之人,自己几番暗示都没能将他拉入‘铁血革命社’,若不是自己掌握了他的一个把柄,断难威胁他为自己工作的!
陈忠泽端着沉甸甸的坛子一步步的走着,心里却也是沉甸甸的一片。
一路上小心的冲着身后各处仔细留意着,直到多转了一圈,发现没有什么人跟踪自己之后方才来到了南郊的一处偏僻小巷内,先将怀里抱着的酒坛轻放在低矮的土墙上之后,他才跃身爬过去,然后抱起了它矮身钻过了墙这边的一间荒废了有段时间的老宅,进入了另一道巷子深处。
等他消失了几分钟之后,一块小石子方才飞落在了这间荒废的老宅之中,又几分钟之后,才有个穿着大街上极其寻常的青色长衫、面相极其普通的年轻人随着爬了过来。小心的警戒一番之后,挖开了一处墙角,从下面取出了一个木箱子,木箱内赫然放着一件土灰色的衣服,下面还有几缕胡子。
他连忙脱下上身的外套,换上了土灰色长袍之后,又给自己脸上贴上了些胡须,整了整之后,方才将东西重新装进箱子里埋了进去,这才一边口中小声嘀咕着、一边离开了。
“这家伙的警惕心还真高,几次都差点被发现了。要不是早知道了地方,还真要给他绕迷了!”
口中微微有些抱怨,他的脚步也不慢,又是跟了上去。
陈忠泽从巷子深处踩着一户人家堆在外面的木柴翻上去了之后,也不敲门直接进入了院内。
这是一处再普通不过的民居。不过在三营攻打县城的时候,可吓坏了城中的不少平民,虽说革命军不抢也不偷,但是第二日还是有不少的平民逃到了其他地方去,这家的主人估计也是在那个时候离开的县城,看屋子内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实在想不到他们到底害怕被抢什么!
当然这些都跟陈忠泽等没关系,前段时间他巡逻的时候到过这里,当时便注意到了这附近好多处房子都是空的,而且因为地处偏僻,城防队也很少巡逻到这里,是隐藏的最好地方。
“哒哒哒哒哒!”
陈忠泽入了小院之后,轻敲院内唯一一座土屋木门,屋内轻咳了一声。他又在门上敲了一轻两重的敲了三声之后,就感觉门轻轻一晃,却是后面的门栓被人退了下来,他这才抱起方才放在地上的酒坛子,推门走了进去。
“是我!”
感觉到屋内一瞬间至少四五只枪落在了自己身上,若是这两日已经经历了数次,陈忠泽依旧不免心中恐慌,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
屋内已经来了七八人,不过这土屋虽小,但是只有里屋还有一张土堆的床,其余甚至连张木桌都没有,因此已经来的些人有不惧者都是直接盘膝坐在了屋内地上,只有少数比较讲究的人一直站着。
“陈兄,后面没人吧?”
说话的是一个方脸鹰目的年轻人,他手上拿着一把老式的火统,看到是陈忠泽之后才收了起来询问道。
陈忠泽点了点头,将一直抱着的酒坛子轻放在地上,揉了揉有些酸麻的手臂,说道:“没问题,我一路都十分小心,没人跟踪我!”
不过陈忠泽虽然肯定,屋内还是有人心感觉不妥,细声说了一句,“还是小心点好!余年,出去再看看吧,城中能人不少…可不能在这里栽了跟头!”
“好!”
那个声音才刚落下,就有一个衣着略有些破旧的年轻人在地上抹了一把泥土,在脸上几处悄悄涂抹上了,看上去倒是有几分像是个普通的穷苦人家。然后那人跟刚才进来的陈忠泽点了点头,便小心的从门缝中看了一眼后,轻声推门走了出去。
陈忠泽脸上虽然没有不满,不过那个声音却好像怕他生气一般,歉意的说道:“余年曾经东渡日学学过反侦察的知识,这次我来鄂中,先生让我特别带上了他,便是害怕出了什么事情,还请陈兄莫要见怪,‘铁血革命社’的数十同志先后失去了联系,我心中深恐对方收到了什么风声!”
他说得恳切,陈忠泽自然不可能与他计较,只见他的目光落在了屋内一个留着八字胡的汉子,微微一笑表示自己浑不在意。
那是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生的倒是白净、俊兮,四肢修长、眼神深邃,一身青灰长褂在他身上显得分外合体,立于屋内中央处好似一尊雕像一般一动不动。
“啪!”
陈忠泽一下揭开了自己带来的酒坛子,一股飘逸的烈酒香气顿时在这小屋内散逸开来。
屋内众人深吸了一口,就有一人笑着说道:“武伯(陈忠泽字)兄倒是舍得,这一坛花雕美酒怕不是要用去你半个月的薪水!”
陈忠泽冲他点点头不说话,旁边就有人围了过来,其中一个帮他举起了酒坛,然后,陈忠泽把手伸进了酒坛内摸了一阵后,拿出一个纸包来。
“军政府应该察觉到了什么,现在想搞火药越来越困难了。这是我从城防队弄来的黑火药,黄色炸药管制更严格,我根本摸不上手!”
这纸包里还裹着两层防水油布,他又系得十分紧凑,外面的酒水根本渗不进去。
酒坛内显然不止一个纸包,他又摸索了一番,从里面又拿出了两个后,方才叹了口气:“还以为能多拿一点呢,只是‘老式枪械与火药管理处’的负责查得太严了,这一批货乃是从一堆的东西中左一点、又一点的才匀出来的。枪械如今都编了号,规定每天要清查两次,无论是谁要带出去都要登记,比火药还要难弄,可惜了……”
听他抱怨,有人跟着叹了一口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军务部长之前为了保密,咱们好不容易搞来的军火只有他跟组织部长、参谋长三人才知道秘密保存地点”。
‘铁血革命社’之前的确弄来了几十条枪,虽然都是些老旧的武器,不过还是被谭梦龙交给了谷文秘密收藏,为了防止革命社中有同志被捕泄露了消息,一些机密情报都由他们三人共同保密,而有些则有些骨干成员也知道。
原本应该是小心无错事的,却不想三人一同下落不明,导致革命社这边一下子慌了神,不着调该如何才好了!
“哎!”
那人跟着说了一句之后,顿时屋子里一片叹气之声。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一百八十四章打草惊蛇(下)
陈忠泽面上也是一阵黯淡,不过他到底不是一般人物,见到屋内聚集来的‘铁血革命社’的骨干们明显没了干劲,只好打气道:“各位,大家这都是怎么了。谷部长可以能是因为曾经体罚士兵的缘故,所以才被关到了县衙牢房之中。我当日并没有看到他身上有伤,不一定便是军政府听到了什么风声。至于军中的其他同志,也许是因为这两天战事吃紧,未免暴露大家只好暂时断了与我们的联系,听说军政府如今是四线开战,战线已经拉到了鄂南、鄂西跟鄂北各处,大家腾不开身来也不是不可能。何况这么多人,军政府想一口气全吞下基本上不可能。大家还是看开一些吧……我们如今不是已经联系上了武昌那边了吗?有来自武昌的‘程向东’程参谋为我指挥,定能一举消灭掉革命投机分子——李汉,确保鄂中等地的安全,为湖北军政府分担一部分的压力,并且,保证三镇的食盐供给!”
原来,那个之前吩咐同伴出去小心警戒的男人叫做‘程向东’,竟然还是湖北军政府派过来的参谋。
这程向东听他开口提到自己,又看到屋内大家伙的士气低糜,便冲陈忠泽点了点头,站出来拍了拍手掌,将大家伙的注意力集中到自己的身上。
“各位,各位,我们这屋内诸君皆是信仰革命、向往民主,希望能够追随孙总理(孙中山,同盟会总理)完成‘驱除鞑虏、复兴中华’之伟业,这是一条荆棘丛生的艰难之路。鞑子窃我汉家河山数百年,鱼肉我汉人吃得脑满肠肥,虽然这些年顾步自守、不求上进导致脚步落后于欧洲强国,但是到底它如今还执掌这天下众生,我芸芸四万万同胞,想要彻底将鞑子赶出我中华,非是一朝一夕之事,也不是一日能成之功,唯有我诸君齐心合力,方能助孙总理实现‘复兴中华’之梦,让我新中华重回世界强国之林。”
他说得激昂顿挫、特别煽动人心,很快便将屋内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自己的身上。
见大家的精神都恢复了一些,他方才开口继续说道:“大家都知道我武昌三镇如今正起战事,同盟会、光复会、共进会的同志们正齐心合力抵御外地,死死的将南下的数万清军地挡在三镇之外。如今陕西兵锋已起,诸同志高举十八星旗响应兵举;又有湖南、江西,多少子弟男儿抛头颅、洒热血,同求共和。这天下革命之局势当真风起云涌,诸豪杰同声而歌,天下数万万汉家儿郎酝酿之能量必将彻底引爆我中华大地,完成前人不曾完成之梦想。”
他语调一转:“只是,我等革命者虽然不求功名利禄,但是咱们的革命队伍之中却也混入了不少的投机分子,比如这鄂中分军政府之指挥——李汉、李易之。武昌传闻此人乃是归功华侨子弟,如今看来其投身革命之目的却是不纯。在我武昌三镇军民、同志齐心合力抵御南下鞑子大军的时候,其人阴险狡诈、贪生怕死,私自脱离编制来到鄂中发展,不服军政府指挥、不停副都督管制,给他占去了鄂中数地、盐县应城却私售买卖,借拉高盐价榨取省内民脂民膏,虽与我等同列革命阵营,却行那奸商、小人之举,白白折损了我军政府之名声,还不思为我革命大业出力。这等祸害所行所为当真是倒行逆施、天怒人怨,不除此人我武昌西线不安,一旦清军自河南南下,武昌仓促之间断难形成战力。因此这鄂中之地还需一位德高望重又素有贤德之人掌握!”
“正是……正是!”
“程参谋说得在理!”
屋内一阵附和声,程向东看到大家终于恢复了精神,继续说道:“大家都知京山刘氏兄弟,尤其是刘副都督乃是军政府心中执掌鄂中的最佳人员。可叹天妒英才、副都督他早几日造了清军毒手,英年早逝。白白打下的大好局面却便宜了李汉小贼,为其助长了万千功名、更将他的所谓鄂中革命军分军政府势力推至鄂南、鄂西、鄂北等地,影响力覆盖了半个湖北。我等短难坐视此等小人窃取了我革命之功,他既不是真正的革命者,咱们就不能坐视其势力更上一层,以免此人日后横生反骨,转身投效了满清鞑子,置我军政府安慰于不顾!”
见他话落下了,陈忠泽第一个应和其所说:“程参谋所说乃是正理,各位同志。这些时日来此贼所做行迹我等全数看在眼中,武昌战事兴起各地纷纷起兵响应,他却坐拥这鄂中富饶之地,不思上进不求进取,反而买卖私盐、压榨民脂民膏,所行之举乃是奸商、小人之行径,我等革命之同志既然接到了武昌的命令,自当匹夫一怒,诛杀此贼,好为我革命再造一个武昌三镇!”
“好,陈兄说的好!”
屋内另一个国字脸的壮实汉子站了出来,他叫楚伟,也是‘铁血革命社’的一员骨干,“程大哥,你昨日说要等待武昌那边的命令,今天既然着急来了大家,定然已经有了命令了,还请为我等明说,好叫大家知道大都督他们还在期待我们的行动呢!”
“没错!”
“先生还是快些说罢,我等听着呢!”
“好!”
程向东见屋内军心可用,心中也是喜悦。便在身上摸索了一阵,掏出了几张薄纸,念了起来:“武昌那边命令咱们尽快做好准备,三镇如今战事越加紧张,鞑子清军经过了几日的不适之后,这几日反攻强度逐步提升,反观我武昌三镇因为新兵众多,不少人都没来记得训练便直接拉上了战场,因此已经逐渐落入了下风。加上因为清军封锁、三镇物价飞涨,其中尤以食盐短缺最是无奈,因此武昌希望咱们能够尽快解决了鄂中这边,南运食盐供给三镇,并集中鄂中之兵进攻河南清军,为武昌分担部分压力!”
“至于鄂中这边,武昌认为我‘铁血革命社’的同志们完全能够接管指挥之重任,因此,希望我们大家能够齐心合力,将贼子——李汉拿下!”
楚伟眉头微皱,询问:“暗杀?”
“对,暗杀!”
回答的却不是程向东,而是陈忠泽。他正摆弄着自己带来的黑火药,然后指着它说道:“咱们也能学学清军,给他来个一个端!”
“火药够吗?”
程向东关切的问道。
陈忠泽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苦着脸摇了摇头:“不够,要保证一次便任务完成必须要大量的黑火药,土火药味道太重极易被发现了,而且足够炸掉一座酒楼的土火药需要太多,无论放在什么地方都太明显了,容易被发现!若是不能一次解决了他,以他贪生怕死的个性,日后定然心生警惕,恐怕就再没有机会了!”
他话才方落下音来,就听到屋内有另一个声音反驳道:“此计不妥,李汉素来不喜宴会,曾经婉拒了不少聚会。加上我等之中恐怕没有谁能够邀请来县内名流,前有刘副都督之见,他之警卫在宴会之前定要搜查酒楼,此计不但不能生效,还有提前暴露之危险!”
“没错!”
“这……”陈忠泽又泄了一口气,他之前确实没有想到这些,听大家说道的时候才想起来的确有这可能。
“怎么办?大家只有几杆武器,便是想要暗杀都没有手段,这可如何是好!”
屋内顿时又嗡嗡的吵了起来。
程向东只好重新拍了拍手掌,将大家伙的注意力集中到自己身上,“各位,各位…武器这事情我已为大家解决了,大家可别忘了汉川的梁氏兄弟,昨日程某联系武昌的时候,军政府已经电令汉川为我送来了三十杆快抢,我已派人连夜运来。与我同来的几人之中还有几名神枪手,昨日襄阳城破,想必战事就要在这两日结束,而战事一停李汉必将回归应城,大家回去之后尽快打听到此贼回城之时间,我等多番布置,定要在路上设伏将其一举铲除!”
陈忠泽等人低头思量了一阵,顿时感觉这却是现在最好的办法了,当下都是应和道:“甚好,甚好!”
“既然大家心中都已经有了数,各位还是快些回去吧,注意别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咱们下次碰面的地点还是我来通知大家,以免不小心走漏了风声!”
眼见天却是已经完全亮了,程向东突然扭着嗓子学了个老态龙钟的声音咳嗽了几声,他示意大家小心,然后没多久之后,门外传来一阵狗叫声,门吱的一声被推开了,走进来一个面无表情的年轻人,正是被他方才支出去看守的年轻人。
“怎么样,余年?有没有发现什么?”
他低声询问道。
那年轻人抹了抹脸上自己抹上的灰,眉头微皱了一下,点了点头:“应该没有尾巴!”
程向东对他的本事极其相信,听他这么一说顿时松了口气,“各位,大家还是快些回去吧。小心一些,千万别给外人发现了!记住了,若有什么紧急情况,就到城西废弃的破庙内,在神像下面的凹洞里给我留言,我会派人盯着那里的!”
“好!程参谋保重,咱们先行离开了!”
“请……”
几分钟之后,屋子内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程向东带来的几人,跟那个被他称之为‘余年’的年轻人。
“大家先退出屋子,我要做一番布置!”
见人都走得差不多之后,那一直很少开口的年轻人方才开了口,他抖了抖衣袖,亮出了一双布满老茧的双手,让人惊讶的便是在他的双手手指上各缠了一根细细的丝线般的东西,看上去有些亮晶晶的。
程向东听他突然主动开了口,心中顿时一紧,连忙问道:“怎么了,余年?可是刚刚发现了什么?”
年轻人皱眉摇了摇头:“我的感觉特别敏锐,若是有人视线在我身上停留都会引起反应。只是方才刚出屋子的时候我确实感觉有人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只是我刚刚查遍了附近多处,都没有发现任何不妥。再远一点便因为足迹太多寻不下去了,只好退了回来!未免安全起见,我要做些布置,若后面真有尾巴跟来,他定要进来查看一下这屋子,大家先退出去!”
“好!”
程向东几人对他本事极其相信,立刻便离开了屋子,小心的翻出了院子之后,方才停下来等他。
没多久之后那年轻人也翻身出了院子,跟几人点了点头,左右感受了一阵之后,手上功夫却是没听,快速的在那一堆木柴跟门上做了些手脚,一行人快速的离开了这处隐蔽的小巷。
约莫一刻钟之后,年轻人的身影再次回到了这处小巷,只见他先是小心的感受了一阵,发现没有异样的目光之后,又皱眉在自己布置的几处手脚上查看了一番,发现竟然没人碰过之后,才疑惑的口中喃喃自语:“难道真是我感觉错了吗?”
摇了摇头,他的身影很快又消失在了小巷之中。
又约莫一刻钟之后,另一个身影这才出现在了小巷内,看他的身形跟穿着,赫然正是之前跟踪陈忠泽的那个,只见他小心的踩着小巷内的泥土地面上,一个大小与他的脚型相似的脚印前行,很快便来到了这处屋子前。
“好家伙,这里来了个了不得的人物,好敏锐的感知,几次都差点被发现了!”
他口中低声抱怨着,却根本不去碰那门,刚要学着进出的一行人从木柴上爬过去,脚都已经抬起了才发现木柴上微微闪过一丝发光,他微眯着眼睛仔细瞧去,竟然有几根极细的丝线捆绑在木柴上,看样子只要木柴稍微一被动过,那纤细的丝线就要被拉扯断了。
他的额上顿时冷汗连连,方才他要真不小心拉断了一根,不消说那个本事还当在他之上,只是经验略有些不足的年轻人定要察觉些什么。当下便放弃了进屋子查看一番的打算,小心抽身消失在了小巷内,空气中隐隐的留下了模糊不清的一句话:“反正…差不多了…四恶犬…准备行动…”
又半个钟头之后,年轻人的身影再一次出现在了小巷内,看了一眼自己的陷阱发现没有错之后,他又从另一家翻进了屋子内,查看了一番自己的布置发现均没变化之后,方才出了院子,来到了小巷之中。
“我总是感觉到疏忽了什么,难道我开门出去的那瞬间一闪而逝的视线真是来自屋内吗?”
他晃了晃脑袋,眼睛扫过地面上的脚印,发现并没有多出其他的脚印之后,方才用鞋将一地的淡淡脚印抹去。
可叹他一时疏忽大意,没有仔细去辨认每一个脚印,否则他定能看到所有的几组脚印之中,有一组落地的重印却比其他组要深得多,显然下脚用劲更大一些。
而同来的一群人之中根本没有身材过于魁硕的。
于是乎,一场隐蔽的战斗早就注定了结局!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一百八十五章任务
时间:10月25日午时
地点:京山县城临时军政府驻地、李汉办公室
“今夜我要回应城了,晚上你与我同行!”
李汉拿起手绢抹去嘴角残留的食物残渣,冲着正坐在他对面的一个中年汉子说道!
这中年汉子有些不适的用手挠了挠脸上绷紧的肌肉,眼中震惊与诧异已经半点的时间了还未淡去,直到听到他开了口说话,方才叹了一口气:“全某如今更是感觉大帅果然不是一般人物,好手艺、好功夫。刚才在南郊亲眼看到了我‘自己’受刑,如今心中震撼却是还未褪去。”
他叹了一口气,“好精致的手艺,短短不过一刻钟的时间便能化男为女、改变面貌。全某寻常也曾接触过一些精通易容的江湖巧匠,只是有了今天的亲身体验之后,才明白了鬼手巧匠不过如此,佩服…佩服!”
此人正是全云南,他这话倒是真心,并不半点虚情假意,完全是被李汉的一手易容妙术所折服。
李汉浑不在意,他所使用的不过是后世特工的基本技能之一——化妆,要知道当时同批被派出行动的一组人中,就属他的化妆学得最好,这可是保命的秘技。昨天下午他命人在城中买了不少的胭脂、水粉,甚至蜂胶、毛发等材料,虽然比起后世的丰富产品要少得多,不过他亲自出马,还是很快便将一个身形、脸型都跟全云南有七八分像的死刑犯变成了另外一个‘全云南’,然后抵了他的罪过,被一路砸了不少的臭鸡蛋、蔬菜叶,最后一排子弹落在了他的身上,平息了县内因他而无辜丧生或家中遭劫的乡绅、商贾之内的怒火。
当然了,唯一令大家感觉到不满意的便是,无论军政府如何严刑拷打,最终还是没能找到他的妻室跟随她们一同消失的财务。也许有些人心中另有所思,但是没有证据,加上军政府在这次的事件之中表现还算良好,因此伴随着今天午时的‘全云南’之死,他也基本上完成了京山的所有事物,是该到了回归应城的时候了!
全云南又伸手挠了挠脸上绷紧的肌肉,由于动作幅度太大,一不小心牵动了他身上的几处伤口,前两日为了逼他开口,看管他的人员没少招呼他,结果他的身上大伤小伤还真不少,倒也难为他了。
“大帅既然吩咐了,全某自当同行。我已经按照大帅的吩咐,将亲笔书信送了出去,里面有我的一句隐语,她若收到了定会赶往应城处与我回合,大帅的吩咐,全某尽数已经照办了,还望大帅遵守自己的承诺,保她母子平安!”
“这是自然,你要得几个老兄弟我也一同给你从牢里提了出来,不过他们同样不方便露面,只好委屈几人了,我已经派人雇了几辆马车上路,预计咱们出发前,相信这个时候也该差不多到应城了吧!”
他点了点头,却看向了全云南面前的桌子,上面刚刚送来的午餐他一点也未食。
“怎么?不和你胃口?”
他皱眉询问道。
“不是”,全云南摇了摇头,脸上十分严肃:“我只是在等待,等待大帅的回答罢了!这两日我反复思及大帅跟我提到的任务,心中却是百般惶恐,昨夜更是彻夜未眠。还请大帅明示,究竟是什么样的任务,又要全某去绑来谁人。全某实在想象不到,是什么任务能叫大帅这般作用数万雄兵、割据一方的雄主也不敢承担代价?!”
李汉微皱眉头,冷冷的说了一句:“你确定要现在就知道?我原本却是打算到了应城之后方才与你交代一番,这件事情莫要说是你我,若有差池便是武昌那边也没有人敢站出来承担…我原本是要见到你的保证到了之后,才打算告诉你的!”
见全云南仍要坚持,他才点了点头,“也罢,既然你想知道,我也可以名言告诉与你,你要的几个兄弟我已经叫人从狱中提了出来,只是他们跟你一样身份见不得光,我已安排了车马将他们现行一步送回应城去了,不出意外应该已经到了。你既然想知道,我就把丑话说在前头,这件事情牵扯极大,无论你之后答应不答应,你之家人都要在军政府的管理之下,这一点断没有商量!”
他起了身来到全云南的身边,目光与他直视却没有丝毫的胆怯与心虚。
这件事情若是成功了,那样他一直没能弄明白的东西就能使用了,到时候可就真为军政府铺平了一条康庄大道,鄂中领跑于整个国内就在于这一赌博之中了!
贴着全云南的耳朵小声交谈了几句,也不理会他越来越苍白、难看的脸色,李汉一点一点的将整个任务的所有计划跟行动全都交待了一遍,直到他的眼中满是惊恐、戾气,脸上已是铁青一片之后,方才停了下来。
“大致就是这样了…怎么样,后悔了吗?”
他重又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微笑着询问道。
却不想他这个微笑,如今在全云南的眼中却堪比洪水野兽一般可怕。
只见他噌的一声站了起来,一双铁拳攥得紧紧的,双臂之上青筋暴起,双眼弥散着戾气与不安,整个人看上去显得格外狰狞,一双赤红了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李汉,像是想要择人而食一般!
“疯子…你疯了吗?你想再挑起一场八国侵华,再演一场庚子之祸?”
他当真是被李汉的所谓计划骇得胆怯了,妄他平时还以为自己胆大,如今听了李汉的计划之后,才知道什么叫做疯子,叫做疯狂。一时之间骇得心中胆怯的他竟然同他说话也忘了带上敬语,‘大帅’这两个字都忘了提了。
“你们俩个出去吧!”
看到身边两个警卫要移动到他身后警戒,李汉挥了挥手,“你们出去吧!”
“大帅……是!”
两人犹豫了一下,不过最终还是恭敬的敬了个军礼,出了屋子警戒!
“最好注意一下自己的情绪,这件事情若是办成了,我保你三代的富贵,但是若是走漏了消息,我不敢保证会不会派出军政府的暗杀团满世界的追杀你!”
两个警卫出去以后,屋内就只剩下他两人了,见他口风不严露出了姐敏感词汇,李汉脸上也是一阵肌肉抖动,甚至连威胁的话都放出了口,显然内心并不像自己表现的那样平静!
“哼……”
全云南冷哼一声坐了下去,不过目光依旧阴沉不定。
见他坐下之后,李汉也深吸了一口气,平息了有些激动的心情,一低头看到他脸上阴沉不定的表情,顿时冷笑一声,直接开口说道:“我知道你现在打得什么主意,不妨跟你明说。我是军人出身,身上有三把枪一把刀,你想试试能不能劫持我逃走吗?”
他冷冷的哼道,右拳攥紧发出噼啪的一阵骨节脆响声,左手托起下巴,另一只则不耐的在桌上敲来敲去,等待着他的答案。
“你疯了…疯子,就算是成功了,也是要引起一场国际纠纷…你……”
“与我何干,有谁知道是我做的?我在湖北坐镇,京城这么远的地方,难道我一个革命党还能带兵打进紫禁皇城不成!”
他冷声回答道,脸上越加的不耐。
全云南怒视他许久,方才无奈的好似泄了气的皮球一般,一屁股跌坐在了椅子上。
良久,方才苦笑的说道:“全某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李汉默然不语。
他脸上隐隐显露几分颓废与老态,好一会儿才开了口:“我会让她们两日内赶到应城……全某自知此行凶多吉少,还望大帅记得自己的承诺。还有,我还要大帅给我十个军中好手,全要精通马术跟枪法的,还要一个会洋文的,再给我一万两银子,枪械、绳索之类的东西还请大帅一并置齐了,一个月……给我一个月……”
他咬着牙低沉说道,脸上有些郁结、狰狞,“一个月之后便是爬回来,我也会把几人给大人请回来!”
李汉微微沉吟了一阵,方才点头道:“没问题,你要得人跟东西我立刻安排下面去准备。我只要安全,记得不要走漏任何风声…”
“这个全某明白!”
全云南做出了决定之后,李汉脸上笑容重新浮现,见他身上伤还没好,便叫来了警卫带他下去休息,即将离开京山了,他还有不少的工作需要收尾!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一百八十六章《鄂军政府改订暂行条例》
叫人将全云南带下去之后,李汉的安静一刻没能享受多久,不多久后,便有张梅生、陈天祥一同到来,与他们同来的还有一卷条例,是应城那边刚刚拍发过来的东西!
“《鄂军政府改订暂行条例》…好,好,好,谭人凤老谋深算,居正果敢能当,好…好…好,同盟会果然没让我失望,走了一步妙招好棋!”
桌子上摆着一份刚刚送至的‘《鄂军政府改订暂行条例》’,李汉拿着它在屋内激动的走来走去,口中连喝几个好字,可见心中激动。
张梅生坐在一旁,手上一把纸扇轻晃,眼中却是精光夺目,“恭喜大帅…恭喜大帅!”
“确实是件喜事,好好好,短时间之内武昌那边是腾不出手来干涉咱们鄂中的事情了,很好,正要腾出手来大干一番,待半月后他们回过神来,定要将省内局势斗转星移,打出我鄂中军政府的威望!”
这《鄂军政府改订暂行条例》所记却是不多,李汉只翻了一看,一目十行很快便看完了。然而,正是这么简短的一卷东西,他二人俱是看出了这背后太多的利益纠缠,早在十日前居正、谭人凤二人方才抵达武昌便开始传出风声了,如今能够通过,这背后不知道多少势力在此中间发力、一番斗法。
“……”
陈天祥面上有些郁结,这情报是他方才送来的,半个时辰前情报司潜伏在武昌的线传过来的东西,这份宝贵的情报情报司却是没有付出任何代价,只因如今这《鄂军政府改订暂行条例》已经被勘定成书,如今怕不是已经传遍天下了。
由于虽然重要却没表上机密情报,因此他这个跟随大帅面前的贴身副官却是有资格查看的,这些日子来,陈天祥多少也知道了一些大帅的性子,他对年轻人又有能力的人分外喜爱,可以说他能坐上如今这个位子,只要自己争气多学点东西,未尝不能成为继‘神神秘秘却权力极大的李副官’、‘军政府参谋处参谋长——马荣成’也是他的老上级那样的军政府巨头,因此这些日子来他也学起了马荣成,没事或休息时总要抱本书,争取多学点东西。
不过到底是阅历不足,这《鄂军政府改订暂行条例》他也看了,除了感觉眼前一亮以外并没有其他的感觉,根本不清楚两位先生到底为何如此兴奋,难道这里面真有什么隐情不成?
趁着记忆还没消退,陈天祥微微眯起眼睛逐词逐句的仔细回忆了一遍,结果还是没能想到什么更深一点的东西,脸上郁结又更浓烈了几分,这几日跟随在大帅身边之后,他越发的感觉到了自己所知的东西不够用了,这种情况经常发生。
张梅生的眼力劲比起李汉还要更上一层,李汉还没回过神来,他就已经发现了陈天祥脸上的不自然了。他接触过的人和物何其多也,经历的大小场面也是不少,自然脑袋一转就明白了他脸上郁结的什么了。
他知道李汉寻常有关重大事务一般很少留下无干人等,如今将这年轻副官留了下来,想必心中也是起了培养的年头了,想到无论是李东来还是马荣成都是以他曾经的副官起身,微微沉吟一番,便有心交好与他,也起了指点他的念头。
“这武昌局势看似平静,实际上明眼人都瞧了出来,原本依附于同盟会存在的共进会因为‘武昌起义’而天下皆知,孙武乃当世之枭雄,只怕心中也动了脱离同盟会的念头,这念头一起,他便因此而动,才引得‘谭人凤’这尊同盟会的大佛西来,想必孙武那点小心思早就有人瞧得清楚,这是要行敲打之计!”
他见陈天祥仔细在听,轻轻挥了挥手上的纸扇,继续说道:“居正黄口小儿,冲劲虽足、然威望不足,因此别看他如今在武昌上串下跳,实际真正发力的还是大佛谭人凤,几日前传来居正要行改订条例时我还浑不在意,当时只当清军犯境、武昌必要团结一心方能抵御南下清军,不想这内里之争斗竟然一刻为止。”
李汉叹了一口气,隐隐有些感慨:“武昌那边确实因此错过了最好的时机了,熊炳坤、吴兆麟、蔡济民等均是当世将才,若是没有两虎相争,以吴兆麟为帅,熊炳坤坐镇汉口,蔡济民立于汉阳经营,当可保一月内汉口无事…可笑为了利益,排挤起义之功臣不说,竟然令那张景良督署汉口军务。此人迂腐不堪、心向满清,这几日汉口攻势受阻,民军逐渐呈现不支之势,即可看出他是身在汉营心在满,给鞑子做了几十年的奴才,他也早就被奴化了。我料这几日汉口局势必然要变,萌昌虽不懂军事,但到底手下握有几镇虎师,无论兵力还是装备都在民军之上。加上内有张景良私通民军情报,清军历几日交战,已逐渐适应了汉口环境,不出意外,孙武等人必将为其错误付出惨烈代价,汉口…可能要被攻陷!”
“这…”
对于军事跟历史大势,张梅生的确不如李汉,不过谈起政治斗争,他的经验可就丰富的多了,老家伙能够在两人总督府内单建一院,可不是一般的受宠就能做到的。
他刚才沉吟了一番,如今早就组织好了台词:“正如大帅所言,武昌之斗争残酷至极。两虎相争无其不用,不过如今看来,孙武跟他的共进会到底是底蕴不足,若不是尚有首义之功,如今他这个军务部长还能不能坐着尚且是个未知数呢!”
《鄂军政府改订暂行条例》他方才也被传看了,倒是还记得一些,“《鄂军政府改订暂行条例》一行,湖北军政府‘军、政、财务’,原本这三大重职皆数掌握在孙武手中,如今他却是只余军务部长一个了。同盟会夺来了军政府的财务大权,又借了黎宋卿的影响力、拉拢来了汤化龙共分政务大权,看样子黎菩萨最近也想有所作为,不愿再做他那个傀儡都督了。这一番争斗,共进会完败,孙武前段时间的揽权之举,让他不但在党内民心尽失,连一帮被排挤出了军政府高层的起义功臣也多对他非议,落得如此下场也是理所当然的!”
李汉点头应和,“孙武刚愎自用,落得如此不得人心也在意料之中!”
他也看出来了张梅生有心指点自己的新副官,因此这些两日都看出来的东西,也都拿了出来与他细说了一遍。
看他脸上有些惊诧,李汉摇了摇头,还是不合格啊。
“孙武危矣!”
啪,手上的纸扇一合,张梅生敲定了案板,最后做出了结论,“这一番争斗,孙武彻底完败,不仅失去了军政府的政务、财务大权,想必他在共进会内的声望也要跌倒谷底。两虎这番争斗却是已经完全撕破了脸。以他的性格,这次吃了个大亏,哪里愿意就此吞下,日后一番龙虎之斗在所难免,我鄂中短时间之内却是再也不许担心来自武昌的暗枪了。”
他叹了一口气,“黎宋卿倒是算计无双,一招一箭四雕用得出神入化,他与汤化龙同属一派,自己因为身份不便,便隐身幕后下棋。一来帮助居正交好了同盟会、结了个善缘;二来孙武强势坐镇军政府,他这个第一都督就只能做个傀儡,只有孙武势弱了,他方才能够转正;三来汤化龙得了实权,他们同属一派却是利益均沾;四来又让孙武看到了他的隐藏能量,日后孙武若想保住自己的军务部长之职,少不了要对他多番拉拢。好棋,好棋,半年不见黎宋卿的棋力又上了一个台阶,果然是有得必有失,我如今更加相信了大帅曾经对他的平价了,日后这天下棋盘之上,此人当为下棋之人!”
他在瑞澄府上做事的时候,也经常与那黎元洪见面。他虽然身份低微、不过这黎元洪可是出了名的会做人、什么样的朋友都能交到,黎菩萨之名可不是白来的,因此两人也算有些交情,只不过不深罢了!
“孙武蹦跶不了多久了!”
李汉抱拳立于办公室内的国内形势图前,背对着两人说道。
张梅生手上的扇子微微一动,脸上沉思了一阵,才开口道:“大帅这是何意?”
他如今虽然看出了孙武式微,但是到底曾经把持了军政府大权许久,威望一时无两的人物,只要不出现巨大战败的情况,他的军务部长之位断不可能动摇。
难道大帅收到了什么风声了吗?
陈天祥方才正听到兴头,有两人为他指点一番,他在骇出一身冷汗的同时,也听明白了不少同盟会、共进会、甚至鄂中军政府与其之间的明争暗斗,因此倒是心急,忙询问道:“还请大帅指点!”
李汉拿起指挥棒在汉口跟南边的香港两处各点了一下,“三镇还是有不少的明眼之人的,只不过大多畏惧同盟会跟共进会,不敢说出口罢了。汉口军政分府詹大悲等离得最近,也看得最清楚,有情报显示,他们最近可能就要动手,直接绕过军务部长孙武逮捕张景良。孙武也是自身难保,香港的那位主半个月前便已经动身北上,这几日差不多也该到了湖北了!”
见他二人面上疑惑,他若不是知道历史大势,想必也给瞒了过去,便开口突出了两个字:“黄兴!”
说罢不理会陷入震惊之中的两人,仔细思量起了晚上的行动。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一百八十七章陈小六
“嘶,这帮官爷还真是气派,娘的,老子要不是瘸了一条腿、又不识字、没赶上军政府的招兵,没准现在也能混上这派头了!”
陈小六羡慕的望着远去的一位军政府军官,看他身后还随着几个警卫跟着,一行人个个实枪核弹,那派头委实羡慕死了最爱听戏的他了。
因为前几天要进入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上去的时候,抹了一把脸上的鼻涕,又缩回了临时军政府驻地大院对面的一处墙角。这时天正午时,正是艳阳高照的时候呢,大街上甚少有人走动,也真难为他能耐在这里不动了。
陈小六、京山本地人士。今年估计年龄二十上下,因为无爹无娘所以对于这些他也不甚清楚,这个名字还是另一位认识几个字的老乞丐帮他取得,从小吃着百家饭长大,加上小时跟野狗争食被追赶时摔断了一条腿,导致他如今想找个出体力的活计,都没有多少人家愿意给他。只好上顿饥、下顿饿的,一年一年也就这么过下来了!
照理说军政府驻地这种地方,像乞丐之流的一般根本不敢靠近的,事实上,陈小六之所以会来这个地方,完全是因为他偶然捡到的一个人的许诺!
从怀里掏出一卷似乎是从衣服上撕下来的布块,陈小六将它拿在手里握紧了,他得到这份东西已经好几天了,由于不识字、加上给他的那人昏迷前曾经嘱咐过他万万不可交给了旁人,这才整了好久都没搞清楚上面究竟写了些什么东西。
不过给他这东西的那人说了,只要他将这东西送到武昌给军政府的大官,就能保他一世富贵。
似乎是感觉到了腿上有些不适,陈小六拉了拉裤管。裤子这东西,他仅有的一件往常都舍不得穿,只到了冬天才敢拿出来挡挡寒,因此皮厚肉糙的,根本穿不习惯这东西。他身上的这件明显有些类似于军装的裤子,就是他从那个意外捡到的半死不活的人身上扒下来的!
一想到那个他捡到的如今已经半死不活,眼看就要没命了的人,陈小六的心中便多了几分热切,喉咙不自禁的咽了咽,继续目光炯炯的盯着不远处的军政府临时驻地,心里却在郁闷,怎么就不出来几个身边没兵跟着的大官呢?这样胆小的他才敢上前把东西献上去,获取一笔财富。
他虽然从自己捡到的那人身上看出了不凡,不过却不敢奢求什么一世富贵,只求自己得到的这一卷什么机密情报能够换来一块大洋…不,至少要十块大洋的打赏就满足了。
这么想着…想着,他的口水也随着流了出来,不自禁的便入了神了!
“均室兄,你如今却是得偿所愿,你之一身所学能够得以舒展,我二人却是衷心祝福与你。这鄂中虽然不比武昌繁华,不过李帅虽然年轻确已展露不凡之势,昨日用餐之时他那一番话当真是警人心神,你在鄂中未来恐怕还要更好一些,日后若是冯某失落来投,你可不要避而不见、装作不认识啊!呵呵!”
刚跟李汉道了别,冯自由跟黄宗庆二人提上了行囊,已经打定了主意要留下来的易均室也帮他二人拿起了一个,三人脸上都没有多少离别的感伤之色,有说有笑的,易均室陪着两人往东门走去。他们早就订好了马车,先到应城,然后转汉川,由那里坐船南下,预计最迟明日便可抵达目的地了。
“呵呵,健华兄说笑了。你乃是孙总理钦点的机要秘书,眼看着天下革命气候已成,总理在外奔波多日,估计不日也将回国亲自指挥战事,当时候你老兄才是应了自己的那句话呢…哈哈,等你安顿下来,到时候易某前去的时候可别将我扫地出门,不认我这破落户才好!”
易均室到底与冯自由颇为相熟,因此这样的玩笑开开也最多博君一笑。
冯自由果然浑不在意,出了军政府大院之后他回过头去深深看了一眼,面上一阵感慨:“可惜天妒英才,不然这天下年轻之辈岂能只有李易之一人。我与刘兄相交多年,他之性格我多有了解,他最喜的一句名言便是先人范仲淹的‘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可叹贼子歹毒,令他造了毒手,虽然大帅提前照顾我等,让我能够在走之前亲眼看到歹人伏诛,哎,却是再也不能与刘兄把酒言欢、对酒当歌了!”
原来,他还当李汉提前一天将‘全云南’枪决是为他践行,不知道李汉若是知道这消息会不会莞尔一笑呢!
他身边的两人同时叹息一声,易均室给黄宗庆使了个眼色,然后上前一步拍了拍他的肩膀,“健华兄,死者已去…还请节哀!”
“是啊,冯兄。刘副都督英年早逝乃是天下之不幸,我革命之不幸,中华之不幸。不过如果刘副都督在天有灵,看到如今这天下革命之局势,想必他也能安心了!”
黄宗庆也随他劝道。
冯自由收束了一下,面上悲色,点了点头,他也不愿自己影响到了两人,笑着提起自己的行李:“我们走吧,听闻黄先生就要抵达湖北了,没准咱们赶到的时候刚巧能够碰上呢!”
三人有说有笑的往东城门方向走去。
走了有一段路,耳力最好的黄宗庆突然皱起了眉头,见身边的两个同伴没有发觉,只好悄悄拉近三人之间的距离,小声的跟两位说道:“两位,咱们好像被人给盯上了!”
他假装要拍肩膀上的灰尘,看似漫不经心的侧首轻拍了一下,眼睛的余光往身后一扫,果然看到身后几乎无人的大街上,一个模糊身影一直跟在几人的身后。
冯自由听后身上微微一紧,面上不动的悄悄询问了一句,“方才可看清楚对方有几何人,是男是女吗?”
他屏住呼吸,仔细听取果然发现后面有脚步声传来,一下轻一下重的,显然有人在跟踪几人。
冯自由心中一紧,面上却是不变,他在南洋筹备善款的时候经常遭遇跟踪,南洋毕竟是保皇派的势力范围,若不是一场庚子之变让这个老大的国家丢尽了脸面,他们同盟会这几年估计在南洋比起国内也好不了多少。
“大家再看看吧,也许不是跟踪咱们的,兴许只是顺路呢!”
“也是……”
冯黄二人对视一眼,也感觉确有可能,便收束了一下心神,三人恢复了说笑,继续往东门走去!
中间转了好几道巷,眼看就要到达东门了,身后的影子竟然还在跟着,三人这时候也知道自己的确是被跟踪了,几人面上均是有些难看,冯自由皱了皱眉,率先开了口:“我们停下来等等吧,倒要领教一下是谁敢在这城中公然尾随!”
其余两人也是点了点头,三人干脆将行李往地上一扔,耐心的站在那里等待起来!
没让他们等多久,不久后,他们方才走出来的巷口,一个有些瘸拐的身影跟着走了出来。
此人正是乞丐陈小六!
扶着墙喘着粗气,陈小六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他腿脚不便,方才好不容易见到三个从军政府驻地内走出来的‘大官’,看他们的模样,像是有人要出远门。他的眼力甚好,一眼就认出来送这几位先生出来的警卫乃是那位军政府大帅身边的人,因此心中猜到这几人想必身份很不一般!
对于去武昌找什么军政府高官,这想法陈小六才刚生出来就给他打消掉了!不提以他的脚程,没有盘缠至少也要三五个月的功夫才能走到,便是走到了估计还要跟现在一样无有门路,还不如就近一点,老家京山不是也有个什么军政府吗?
最近周围的戏班子也开始多了些有关军政府的戏码,比如最火的一个就是这两天才出来的一出‘李大帅三炮威名扬’的戏,陈小六就知道一处妙处能够不用买票就混进去,这两天都是偷偷溜进去听,相比较更远的武昌,他第一个想到的军政府便是这李大帅坐镇的鄂中军政府。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一百八十八章血书残卷
“三位大爷……大爷,小的…小的终于追上您…您几位了!”
陈小六一路喘着粗气,可算是追上了这几位刚从军政府里走出来的‘大官’了!
“咦?”
冯自由轻咦了一声,说不出的疑惑,这个小乞丐莫非就是三人刚才一直感觉的跟踪者?
冯自由看了一眼黄宗庆,还是他最早发现的有人跟踪,之前他也瞟了一眼,应该有些印象吧!
发现冯自由看着自己,黄宗庆面上一阵蠕动,他方才未免被人发现,只是匆匆用眼睛余光瞟了一眼,如今仔细想来,那个身影的确有些瘸拐,应该就是面前一脸激动的小乞丐无疑了,当下脸都黑下去了,若是早知道如此,他就仔细看清楚了,也免去了这一路的疑神疑鬼,白白担惊受怕了一番。
“那个,应该就是他了!”
“咳咳…”
易均室轻咳一声,从腰间的小兜中摸出了十几枚铜钱,递给了陈小六,“小哥儿,这些钱你拿去买些烧饼吧…”
“谢谢大爷…谢谢几位大爷……”
陈小六一阵欣喜,连忙接过他递过去的十几枚铜钱,却是忙不迭的跟三人道谢。
“走吧,虚惊一场!”
冯自由笑了笑,拿起刚刚扔到地上的行李,却是自嘲的一笑,三人相视一笑,就要继续赶路。
“等等,几位大爷…请问你们是不是军政府的大官?”
看到三人要走,这陈小六当下心中就急了,他好不容易才拦下几个从军政府驻地走出来的大官,哪里还能给他们跑了,当下便一瘸一拐的挡住了几人,一脸认真的询问道!
三人相视一看,顿时摸不到头脑,不晓得他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黄宗庆掏出怀表看了眼时间,却是快要到了赶路的时间了,于是皱眉问道:“这位小哥儿,你可是有什么冤情要诉?我们三位并不是什么军政府的大官,不过他乃是军政府新聘用的报纸主编,曾经蒙受过大帅接见,你若有冤情可与他说说,一定帮你讨个公道!”
他虽然不耐,不过到底人品不错,若这乞丐真是遇到了什么冤情,平时的他少不了也要帮忙一番。只不过此时忙着赶路,便指着易均室对他提醒了一番。
“真的?见过大帅,那可是军政府的大官了,大爷…大爷,我有一样东西,有人指明了要俺递给军政府的大官看!”
这陈小六虽然也知道报纸这东西,不过寻常根本没不起也不认识字,只知道说书的先生倒是经常看些报纸,加上黄宗庆说得不清不楚,便心中将见过军政府大帅的什么报纸主编当成了什么大官了,忙从怀里掏了半天,将那一卷布卷掏了出来!
“哦?”
易均室本来在听到黄宗庆取笑他的时候刚要开口结果话茬呢,但是下一刻就被面前这乞丐的一番话吸引住了,顿时没有开口。
他的衣袖被人拉了一下,易均室一转身,看到冯自由冲他努了努嘴,顺着他的示意,他看向了小乞丐的下半身,令他摸不着头脑的是,没有什么东西?难道是自己会错了意思?
“均室兄,这件事恐怕没有那么简单…这个小乞丐,你看他腿上的裤子!”
见他还没反应过来,冯自由只好小声的跟他说了一句。
黄宗庆原本还有些不耐,不过他的耳力初中,也听到了冯自由的话,这一低头往那小乞丐的腿上看去,顿时脸上微微变色:“是新军的军官服,鄂中的革命军好像现在不穿这种军装了吧!”
他的记忆力倒是挺好,脑海中不自禁的又想起了那位年轻大帅的一身英姿飒爽的新军装,还有,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美丽少女。
“呦,还真是呢!”
易均室初时还没反应过来,两人这一提醒,他顿时便想到了,这乞丐陈小六的腿上套着的可不就是清军新军的军服吗?看颜色跟材料,似乎还是将官一级的服饰,当下他的脸上也多了几分谨慎,忙询问道:“这位小兄弟,你这裤子是哪来的?”
陈小六被他吓了一跳,手上的东西也差点没拿稳呢。他到底不傻,看着三人的意思,似乎自己这裤子很不一般的样子,只好硬着头皮撒起了谎来:“是那个叫我带东西给军政府大官的人送我的!”
他想反正自己捡到的那半死不活的家伙已经两三天都没转过醒了,应该不可能再醒来反驳自己的。
“东西呢?可以拿来给我看看吗?若真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我定会帮你转送给军政府大帅的!”
听他一再重复有人叫他带东西给军政府的大官,易均室三人皱了皱眉,冯自由心想还有些时间,便出口询问道。
他心中也确实来了兴趣了,是谁会将标统一级的新军军装长裤送给一个乞丐?还指明叫他把什么东西递给军政府?
见几人没有追究他身上的长裤,乞丐陈小六赶忙将手上的布卷递了过去,“是…是,大爷……在这里……”
三人对视了一眼,心中虽然不妥,不过最终还是压抑不住内心的好奇,由目前已经算是军政府一员的易均室接过了那个极有可能是什么重要情报的布卷。
“这是从衣服上面撕下来的,嗯…不了不错,应该不是个一般人物!”
易均室才一接过那布卷,心中便已经有了些自己的答案了!
不过他很快的就皱起了眉头,其余两人也是,因为那布卷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腥臭味,还有些汗臭,总之不是什么好闻的味道!
强忍着想要扔掉的冲动,易均室打开了布卷,然后,他的眉头猛地一皱,抬头急忙跟那乞丐陈小六询问道:“这东西你是哪里搞到的?给你这东西的人呢?他在哪里?快带我们过去!”
旁边两人有些好奇他看了之后缘何会面上突然变色,冯自由捏着鼻子凑近看了一眼,顿时脸上也是变了色,“竟然是血书!”
当然这些都不是令他震惊的东西,真正令他感觉到震惊的还是这卷残卷之上所书的东西,黄宗庆靠近一些一看,顿时也是身子一抖,嘴皮抽了抽,却没说出话来!
这一卷从明显是从衣服上撕下来的残卷上只写了三行东西,然而正是这三行小字骇得三人一阵手脚冰冷,有些不知所措!
“倬章绝笔(第一行字),告居正先生,怀疑京山之乱与鄂中有关,暗杀李汉计划暴露(血污覆盖)全军覆灭(第二行字),武昌三镇有鄂中军政府探子活动,小心鄂中军政(血污覆盖)…(第三行字)……”
因为这卷残卷之上有大块已经干枯的黑色血污覆盖,因此上面很多提放都看不清楚到底写的是什么,不过仅仅是能够看得出来的几行字,也让这三人明显一阵手脚冰冷,哪怕三人都是同盟会的同志也是一样!
乞丐陈小六明显被那易均室的表情吓了一跳,不过他到底还记着自己捡来的那人中间醒过来的那一会儿,跟自己说过的承诺,虽然心中有些畏惧这几个极有可能是军政府大官的年轻人,不过一想到以后自己能有了家、有房媳妇、有块属于自己的地,不需要整日再饱一顿饥一顿的,也不需要再看别人的脸色叫大爷了,他就鼓起了勇气,低声说道:“大爷…大爷,那……那人跟…跟小的说过,俺把东西送到地方…送到地方会给小的赏银的………一……一……”
他到底心中胆怯了,不敢奢求十块大洋了,只希望三人能够赏他一块大洋,也能过上一段时间有馒头吃的幸福日子了!
“一百两银子是吧,行……我跟你!”
冯自由急等着他的回话呢,忙从怀中数出了十张十两银券递给了他。
“这……这……”
幸福实在是来的太突然了,陈小六双手颤抖着接过他递过来的东西,也连是真是假都不敢查看,慌忙将它塞到了怀里,小心的放好了。
然后脸上乐开了一朵花,不停地跟三人鞠躬:“三…三位爷,小的带你们去…带你们去,离这里不远,就在两里外的一处破土地庙!”
冯自由三人听他说了地点之后,顿时目光又聚到了一起了,冯自由不愧为总理的机要秘书,他一看到这卷血书残卷就发现了它的重要性,他沉吟了片刻,说道:“我们跟车行交了订金,那车行乃是李帅派人帮忙订的,想必便是迟了一阵也没什么,最多咱们到时候道个歉多付些银子。不过这血书事关重大,咱们三人还是小心一些,再没弄清楚之前,希望大家都不要走漏了风声,以免酿成大祸!”
他不得不小心,只看这血书中透漏出的消息,很明显的已经牵扯到了同盟会、湖北军政府跟‘鄂中分军政府’这三个省内最强势力了,而且里面都不是什么光彩的信息。极有可能是同盟会巨头居正给什么人下了命令,极有可能是要对付‘鄂中分军政府’,结果却因为不知名的原因失败了,而且这里面还牵扯到了已经被清军消灭掉的原京山分军政府。
冯自由想想便头大了,他的位子虽然重要,但是到底算不上是同盟会的真正核心,孙总理的机要秘书说得好听,其实也就不过是个端端茶、倒倒水,偶尔整理下文件的工作罢了。
因此一看到里面牵扯到了几方实力都不是自己能够窥视的起的,只能小心警惕的提醒两人一句。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一百八十九章青太?情才?
“嗯!”
黄、易二人点了点头,面上都是有些难看。
他们还不如冯自由呢,最起码他能够接触到同盟会内的一些阴暗面,比如暗杀团曾经帮助南洋的一些支援革命的实业家暗杀过自己支援康梁师徒组建的保皇派的竞争对手,再比如同盟会跟光复会合并之初,一些不支持两大革命组织合并的光复会大佬先后神秘死亡,再比如如今同盟会内高层都已经收到风声的某次暗杀行动。
两人也是看了这封血书之后,才隐晦的接触到了一点自己所加入的组织的黑暗面,当然一时之间还适应不了了。
“小哥儿,还请你带路吧,咱们这就赶去见他!”
“好咧,三位大爷,小的这就带您们过去!”
陈小六在前面带路,倒真如他所说的,地方离得并不远,三人只用了几分钟的时间久赶到了两里外一处破山神庙。
说这山神庙破还真是太确切了,整个山神庙里面早就没了神像,连神庙也破的只剩下三堵墙了,好在上面顶还算完好,平时倒是能够挡风遮雨。
“几位爷,他就在里面,是小的在外面掏鸟蛋的时候捡回来的!”
进了山神庙,三人就不得不遮掩住了鼻子,甚至黄宗庆还脸上一阵苍白,因为整个山神庙内到处弥散着一股腐烂的臭味,冯自由心中急切想知道曾经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好用袖子捂住自己的鼻子,来到神庙内腐烂臭味的源头,一个没穿裤子、上半身也只遮了一件只剩下半边完整的衣服、躺在地上生死不明的男人附近,伸手推了推他!
由于用力过大,冯自由推得那人在地面上滑动了一段距离,不过他那有些修长的头发却被地上的茅草给拨开了,倒是令几人看清楚了他面上的表情!
“嘶!”
一阵整齐的吸气声,几人骇得手脚冰冷,原来地上的那人面色此时已经变得青黑了起来,只见他的嘴张得大大的,一双已经失去了神采的眼睛却充满了痛苦、不甘与狰狞!
再配合他面上暴起的青筋,可想而之,这人是在怎么样的一种痛苦折磨中死去的!
“死了!”
冯自由只感觉自己有些手脚冰冷的,毕竟死人这乱世他也见过不少,但是死得如此凄惨的,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不…小…小的昨天晚上出去的时候,他还是好好的呢!”
陈小六自己就是乞丐,救回这人的时候他就已经受了重伤,要不是他从小孤苦伶仃的一个,也看不起什么大夫,小时候又遭遇了一个好心的老乞丐教会了他查看不少药草,于是帮他采了些止血、消炎的草药咬碎了敷在他胸口的伤口处,他也许早就流干了血、死掉了!
冯自由深吸了一口气,从旁边捡了根木杆,挑起了遮在男人身上的衣服!
“呃!”
黄宗庆再也忍不住了,连忙跑向了山神庙外,才刚出了腐臭味道的弥散去,他就低下头来大吐特吐,几乎将中午吃过的东西全给吐出来了!
易均室、冯自由两人也是面上一阵青白,想要忍住,最后也都没有忍住,跑出了山神庙大吐特吐了起来!
你道为何?
原来那男人的胸口处已经腐化流脓不说,还多出了些蠕动的白色小虫,寻常谁人看到了都会忍不住吐出来的!
吐了好一阵,三人才算是回过了起来,黄宗庆脚步一阵虚脱,找了一处干净的地方一屁股坐了下来,说道:“致命伤口在胸口,一枪击中心口、开枪的人是个用枪的好手。不过他既然没当场死亡,表明自己左胸口不是致命处,心脏应该在右胸!”
南洋由于英人、西班牙跟荷兰人的刻意放纵,华人在那里的日子并不好过,因此稍微有些能力的家族子弟都会一手好枪法,以免遇到了土人袭击,死个不明不白的!黄家乃是南洋大族,黄宗庆又是糖王的子侄,虽然这几年随着糖王的两个亲儿子出生变得不像以前那么受宠,但是到底也接受了不少指点,有这一手不错的枪法。
“三位大爷,你们快看,他好像写了什么东西!”
陈小六做了这么多年的乞丐了,历年来不知道见过多少死去的乞丐,因此虽然觉得恶心,却不似三人一般,居然还敢靠近看了一看,真给他发现了原来那死尸躺着的地方,地面上有着几个血字!
冯自由虽然面上苍白一片,却咬了咬牙、有深吸了两口气,重新冲了进去。他们三个虽然同属同盟会,但是到底位子还是有些不同的,因此他比两人更加迫切的想要知道,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事情?这具尸体的身份又是什么?
所以,对于陈小六的新发现倒是一咬牙又冲了进去!
地面上的确多出了四个字,歪歪曲曲的,一看就知道是那人临死前想写下的什么东西,冯自由仔细的辨认了一阵,才给认了出来,口中却是轻轻念了一遍:“青太?情才?”
这是什么意思?
“这四个字很明显是他想说些什么,只不过应该不全,咱们已经无法辨认了!”
易均室也跟在他后面掩着口鼻进来了,他的眼睛不自觉的瞟了那句死尸一眼,一瞬间他仿佛感觉到了庙内的臭味又重了几分,又是一阵干呕声!
“小哥,能不能麻烦你帮忙脱下他的左脚上的袜子,我想看看他的脚掌!”
陈小六下意识的看向了自己的双脚,不用说,那个人的鞋子也给他扒了下来,自己穿上了!
他灿灿的一笑,点了点头,蹲下身来很快就把袜子脱了下来,露出了他的脚掌了!
屋内,一瞬间几双眼睛全都聚集在了他的脚掌之上,冯自由叹了一口气,心中已经基本上确定了他的身份了,因为在他的脚掌上赫然有着一个模糊的黯淡花纹,这花纹他清楚,是同盟会的一些枪术高超的暗杀团精英团员的标志。
“咱们出去吧!”
他叹了口气,带头走了出去。
“怎么样了?”
一出到了外面,易均室两人几乎异口同声的问道,他们显然从冯自由的一些异常神色中瞧了出来,他必是发现了些什么东西。
冯自由皱眉摇了摇头,却转过身来跟一同跟出来的陈小六问道:“小哥儿,我能跟你询问下,这人你是什么时候救下来的吗?又是在什么地方?”
“大爷,当然没问题了!”
陈小六点头哈腰,他方才因为这死人当真是得了一笔巨大的财富,自然是知无不言了。
“让小的想想…嗯,有了,时间应该是四天前,对了,就是城里出事后的第二天!”
“城里出事?”
“对,就是那天晚上,先是城里一声爆炸声,然后就到处都是喊杀声的那个晚上,小的听说那天晚上朝廷派兵打过来了,然后第二天不敢进城乞讨,只好跑远点去了西五里想找点吃得东西。嘿嘿,小的在这地界上混了有些年头了,知道那边有一片野果林,就是在那边碰到的他!然后,他就一直让我把东西送去武昌,给什么军政府的什么大官…小的腿脚不便,便觉得反正都是给军政府,不如就给各位好了!”
冯自由脸上又难看了几分,口中喃喃自语:“时间对的上…还好到了我的手中…”
“是不是又发现了什么,健华兄?”
易均室关切的询问了一句。
冯自由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小心的将那块血书残卷收好,冲乞丐陈小六说道:“还请小哥儿多多帮忙,我这里还有些钱,麻烦小哥帮我在城中买副棺材,找出地方安葬了他吧!”
说完,他又从身上摸出了七八块银元,都递给了他!
“小的省的…省的!”
一口最低级的棺材最多一贯钱,折合也不过一枚银元罢了,这可当真是比好买卖,陈小六此时对那位给自己带来了一笔财富的死人老兄也多了些真诚的感激,因此接过了银元,日后还真给他买了口棺材,找了块地方给卖了!
交代完了之后,三人告别了陈小六,一路往东城门走去。
路上冯自由见两个同伴一直都想问话,只好小声跟他两人警告道:“均室兄、子男,咱们今天碰到的事情还请两位务必要忘记了,这里面牵扯的东西太多,远不是咱们能够碰得到了。快些忘记…快些忘记对谁都好!还有均室兄,你既然已经答应了那位大帅留在鄂中,日后还望多加小心,这位年轻大帅可不简单,鄂中分军政府也不简单。今后还请均室兄帮忙多收集些有关鄂中的消息,我要跟子男要尽快赶往武昌去见居正先生……”
黄宗庆倒也罢了,这易均室与他认识了多年,何曾见过如此严肃的语气,当下连政治敏感度不高的他都听出了这里面的意思了,他素来不喜争权夺势,若不是已经亲口答应了鄂中分军政府的大帅就任报纸的主编,恐怕他就要收拾行囊返回潜江老家了。
一路无语,眼见就要到了东城门,三人齐齐叹了口气,抱了抱拳却没有一人再开口说些什么,黄冯二人上了早就焦急等待的车行马车,只余下易均室一人站在东城门外目送了一阵,直到远去的马车看不到踪迹之后,他方才叹了口气往自己在城中的临时住处赶去,中午时他已经接到了大帅的通知,晚上天黑之后他们连夜赶回应城,未来《中国之声》的总部就在应城,所以,他也得回去收拾行囊了!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一百九十章一网打尽
“驾~~~”
“驾~~~”
“驾~~~”
黑夜的路上一阵疾驰,一路上到处都是马蹄声,直到骑在最前面的一个突然之间勒紧了马缰、挥手喊了一声:“大家注意,前面三里外就是和渠道,都注意了,目标晚些时候要经过这里,未免出现纰漏,大家先停了下来,按计划给马蹄裹上棉布,套上马嚼头!”
“是!”
一阵还算整齐的回答声,借着大家纷纷下了马,快速的将早就准备好的棉布、马嚼头等东西给马带上,方才继续赶路,又往前行进了约莫两里路之后,骑在最前面的那人再一次命令下马,于是一行人牵着马绳步行前进,行进到了一处小树林的时候,大家将马匹全都系在了这里,方才一路跟随着前面的几人,往树林约莫半里外地一处谷神庙前进。
“噗!”
火苗猛地窜了起来,一时之间火光驱散了黑夜所带来的恐惧,不一会的功夫,这支队伍便点起了七八只火把,一群人排成了六排往谷神庙走去!
“程参谋……”
“程大哥……”
“程兄……你们可来了!”
才一进来谷神庙,便有四五个声音先后响起了,原来这一片看似隐与黑暗之中的神庙中,早有人躲藏在了里面。
火光一亮,程向东高举着一只火把走了进来。
“几位同志辛苦了,这一路若不是有前来踩过地形的余年带路,我们早就在黑夜中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程向东冲神庙内的几人点头一笑,将身上背着的枪放下,这才在屋内找了一处地方坐了下来!
“怎么样?大家都准备的怎么样了?”
“放心吧,程兄。这附近的地形咱们都踩过了,他们到达这里的时候,差不多天也该到了午夜了,我们查看了一下,感觉到达这里,队伍应该会休息一阵,陈兄交给我们的火药,我们全都埋在了神庙下面,到时候他们只要进来,至少也能留下三分之一!”
“何况就算不在这里咱们也不担心……情报不是说广水出事了吗?只有目标跟他的少数警卫连夜赶回应城坐镇,区区不过二十人不到,我们可是来了三十七人,程兄带来的十几个枪术好手比他的警卫也只高不低,成败就看今天晚上的一举了!”
程向东并不像其他人那般的乐观,不过他的心情也确实不错,“咱们能够收到荆州那边的情报还真是意外,鄂中分军政府果然能量不小,应该是你们前一段时间的频繁聚会引起了李汉的警惕,而且,让随军的那些同志第一时间传回前线战报的举动太容易被觉察了。不然这一次也不会连累的咱们大多数的同志都蒙了难!”
他叹了一口气:“到底还是有同志躲了过去,我对‘铁血革命社’知道的不多,不过陈兄他们既然已经确定了对方的身份,那么咱们拿到的情报应该是真实的!”
神庙内的众人齐齐点头,若不是第二标有躲过的同志今天被调回京山、意外打听到了李汉将要在今晚参加过京山县内乡绅、实业家为他举行的晚宴后便连夜赶回应城,心道不好的他立刻飞鸽传书,他们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更要错过了今天晚上的最好伏击机会。从传来的情报看,无疑晚上只有李汉跟少数几个警卫悄悄赶回应城的情况是他们最好的暗杀机会了!
“大家休息一下,照时间来算,他们还有一个钟头才能经过这里,咱们务必要谨慎,这一次机会被错过,日后贼人定会更加小心,恐怕很难再有如此机会了!”
交谈了一阵,程向东最后总结到。
“好!”
虽说大家经过了白天的养精蓄锐,不过临近午夜了,还是有人的精神有些疲惫了起来!
“余年,又要麻烦你了,咱们到附近转转吧…不知道怎么的,今天我心中总是有种隐隐不安的感觉!”
安排好了一行人之后,程向东带着两个手下,又叫上了那个被他称之为‘余年’的年轻人,死人一同走出了神庙,往附近巡查去了!
“嗯,我也有这种感觉!”
那个被他称之为余年的年轻人脸上也不好看,只见他猛地抬起头来,像是有些疑惑的往周围疑惑的看了看,不过极目望去,黑夜中仅仅只能看到几棵大树的模糊影子,哪里有什么可疑的人呢!
自从今天昨晨的聚会之后,他的心中,一种被人监视了得感觉就一直没有消过。无论是他换了多少的伪装,只要走出门去,他总是能够感觉到那种一瞬即逝的窥视感觉!
而且今天下午前来这里先探探地形的时候,他却意外的发现这破神庙内有十几处大小相同的碎坑,像是被什么巨大的石弹子从天而降砸出来的呢,而且神庙附近也有一些。并且,他还在附近发现了很多的脚印,当时他还以为只是路过再次休息的商旅,现在仔细一想才发现了不对的地方,他发现的脚印很多,但是却凌而不乱,竟然还没见到任何车辕的压痕跟马蹄印,如今听到程向东一说,他的心中登时不安了起来,总感觉……自己等人已经被人盯上了!
只是,他一直不敢相信的就是,这个并没有什么根基,完全是最近才借势而起的鄂中军政府,真有那么大的隐藏实力吗?
……
“被发现了吗?”
就在几人在附近转悠的时候,百余米外,一刻高耸的大树上,一个年轻的汉子收起望远镜微微皱起眉头,他方才仅仅只是往刚走出神庙的几人处看了一眼,不想其中一人竟然敏感如斯,难怪红犬那家伙几次跟自己提醒,前往要小心这个看起来年轻却很不简单的男人,果然若不是天黑,可能自己就要暴露了!
青犬吐了一口气,自从在京山出了那么大的纰漏之后,他便一直留在京山追踪消失的李济臣的踪迹,并且派人顶住了城内的所有大夫跟药店,他知道自己那一枪直接通胸而过,即便李济臣心脏不在左胸口,那么重的上也断没有活命的可能了,除非华佗在世、扁鹊重生!
无奈查了几天,都没有查到他的影子。
于是,在大人来了新命令之后,他只好快马加鞭,赶回了应城接受最新的命令!
“差不多了吧!”
他心中沉吟了一下,又从怀中掏出怀表来看了一眼,基本上已经差不多了。
青犬估计不会再有人跟来了,于是悄悄的贴着树干小心翼翼的摸索着自己事先准备好的绳索,爬了下去。
下了大树之后,他快速的朝不远的空地跑去,并从腰间摸出一个信号弹,点开之后对住了西南处的天空!
“咻!”
“嘭!”
在这一片死寂的夜色之中,那信号弹升天的爆炸声格外醒目,一瞬间无论是神庙内正在休息的一群人,还是在外面巡查的四人都是面色大变。
“不好,有埋伏!”
余年大喝一声,旋即就往小树林跑去。
“快,快往小树林跑!”
程向东惊怒的大喝一声,可惜他的话还没落下,夜空中、呼啸的声音便传来了!
“咻~~嘭!”
一枚炮弹准确的落在了神庙内,顿时轰塌了小半个神庙。
不过还没完,很快又有一枚炮弹呼啸而来,同样准确的落在了神庙内,接着一发接一发的,连续好几炮都准确的落在了神庙内。
“这威力…是75mm的重炮,我们中埋伏了!”
程向东面上惊怒,那里还不知道自己等人中了埋伏,赶忙一把抢过旁边一个同伴的火把,将它扔了出去。
“快,快走……对方有大炮,是鄂中的人,快逃!”
“轰!”
接连落下的炮弹终于引爆了他们埋藏在神庙内的炸药,这些原本打算用来对付李汉等地炸药,如今却成了他们自己的催命符了,神庙内几乎没有人能活着逃出来,唯一一个也不过才方逃出神庙,就被身后爆炸的气流掀飞起来,而落地的时候却被一块瓦片透胸而过,死得不能再死了!
余年这个时候那里还不知道,那些神庙内自己发现的坑洞是对方用来预演留下的,心中更是暗恨自己没能早些发现,连累了那么多的同伴白白送了性命。
只是这时候后悔却是已经晚了。
四人摸着黑一声不吭的往前跑去,眼看着前面已经模糊出现了小树林的影子,死人还没来得及高兴,余年突然感觉心中一警,他打小就对别人的视线最是敏感,这一瞬间竟然有种身处县城大街中心唱戏,数十、上百目光同时落在自己身上的焦灼感觉!
“树林有埋伏,快撤!”
他只来得及大喊一声,想不都想的立刻调转方向,往其他地方逃去。
“哒哒哒哒哒哒~~~~”
可惜,机枪声很快的便响了起来,余年还没来记得跑多远,他便感觉腿上猛的一痛,一个踉跄重重摔在了地上。
枪声惊得小树林中拴着的马匹一阵不安的躁动。
摔倒的一瞬间,他才看到背后的小树林中竟然多出了多出了四处火舌,这里竟然埋伏了斯汀机枪!
“嘭!”
脑门上猛地一痛,原来倒下的时候,他的脑袋撞在了一块石头上,他只感觉眼前一沉,意识陷入了浑噩之中。
朦胧之间他似乎听到什么人说了一句话,“咦,这里还有个活口,带回去严加审问。加上应城那边,这下可算是一网打尽了,咱们有段轻松的日子可过了!大帅他们一定还在等待,你,去,通知大帅,任务完成!”
“是!”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一百九十一章湖北十府,五入我怀
几乎就在程向东等人赶到和渠道的同时,李东来也来到了城郊正在建设的巨大军营驻地,见到了一个小时前才方乘坐快马星夜兼程赶回应城的李汉。
“东来…你来了,坐吧!”
李汉有气无力的坐在军营内的一间刚腾出来的木屋内休息,为了任务的成功,他可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先是放出风声,实际上晚上由京山商界为他举行的欢送宴会上,他也只是安排自己的副官陈天祥代他前去,自己却早就带上了一队警卫,多绕行了二十多里路,快马加鞭赶回了应城。甚至未免打草惊蛇,他连县内的军政府驻地都没回,甚至连县城都没进,只派了个警卫去通知了李东来,一行人便进了郊外还在建设中的军营。
这一路可算是折腾坏了马术不精的他了,虽说已经缓了一个小时,不过至今他都还没缓过气来,当真是有如宿醉一般难受。
不过以他现在的位子,难受也要担着。张梅生跟大队人马还在后面,估计要到明天早晨才能赶到,所以,他不得不强打起精神来,应付如今从城中送来的一堆需要处理的政务!
当然了,他还是按老规矩,讲一些乡里纠纷、杂事政务之类的先放置一边,先看些重要的情报或武昌战事!
而他看到的第一份军报便令他眼前一亮,一些模糊的记忆逐渐的变得清晰起来了!
“电至应城,25日上午河南两千清军强攻渝口车站,双方激战至午时,民军数次请援被汉口民军总司令官张景良婉拒,民军后援迟迟未到、兵力不足,不得不撤出渝口车站,退往汉口方向!萌昌得报后趁机命剩余两千河南清军投入战斗,目前战事已退至汉口刘家庙外十五里,民军仓促建立防线抵御!据传,下午汉口军政分府主任兼军事处处长詹大悲至张景良处,传两人曾发生激烈言辞交锋,另有消息透露,回去后詹大悲邀请多位汉口民军管带至府上交谈,不过很快便有人先后离开!怀疑所谈之事未成!”
随着一些模糊的记忆逐渐变得清晰之后,历史上,那段他依旧快要忘记了的岁月,那个四十天的留学日——阳夏战争的记忆也慢慢的苏醒了过来。
“历史的惯性果然非同小可,受到我这只小蝴蝶的影响,没想到民军还是没能保住意外得到的渝口车站,占据有利的心理优势。哎,张景良啊…张景良,枉你为汉人出身,却被打断了正骨满脑剩下的都是奴才本性。可叹数千优秀儿郎、汉家骨血将因你一句‘如此当不负大清’白白断送在了汉口那方土地上!”
李汉心中暗叹了一句,因为汉口民军总司令官张景良的不作为,如果没有意外,最迟明日清军就要攻入汉口夺下刘家庙了!只不过后来民军拼死反扑,清军才被迫撤出了刘家庙。
张景良麾下的几营管带也逐渐的认识到了他‘身在汉营心在满’的真面目,二十七号他私通清军的信件被查到之后,便被关进了大牢之中。当日北洋新军正式被投入战事,分三路进攻民军,激战一日清军占领刘家庙,第二日他就被愤怒的民军将官们直接枪毙了。
大时代终于要拉开大幕了!
如果他没记错,就在清军占领刘家庙的这一天,萌昌变要被召回北京城,因为朝廷的手牌已经不多了,只能亮出自己的第一张底牌,授那位主为钦差大臣。
而在这一天的午夜,另一位雄主黄兴也在未来的国务总理宋教仁的陪同下抵达武昌。
同盟会借‘张景良之过’、‘刘家庙之失’逼宫军务部长孙武的日子也要到了。孙武其后将会将军政府的军务指挥之权交与‘黄兴’,不过几乎狼狈被同盟会赶下台的他如何能够咽下这口气,面对势大的同盟会,他只能与同样渴望获得实权的黎元洪以及他身后的立宪派合作,换言之,一场大戏的最后一位主角——黎元洪也要正式登场了!
眼中神思飘逸,引动无限遐想。
这个中国近代史上最波澜壮阔的大时代,无数英雄同台比风骚的大时代,就要到来了!
良久,他才叹了口气。
他还没有准备好,无论是北洋军、是同盟会,还是暂时正处于潜伏状态的黎元洪一派,都有着他远远比不上的优势,他需要做的还有很多。
而现在,尽可能的扫清挡住鄂中分军政府发展的障碍,唯有将自己的根基打结实了,未来才能迈开更大的步子发展。
“小虫们抓得怎么样了?”
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太阳穴,李汉询问道。
他对于这些最容易被煽动成了政客们手中武器的热血革命者们真不知道该如何平价,沉吟了许久之后,唯有不耐的道一句‘虫子’,显然心中早就不耐在于他们纠缠了!
不过麻烦总之找上门来,有人盯上了他这一亩三分地,三番两次的设局要消灭了他。
“回先生,东来方才送城防队回来,出了一人因突然外出不知去向外,其余全部被抓!算算时间,和渠道那边也差不多到了时候了,我已经吩咐下去,叫他们第一时间发挥消息来!”
“嗯!”
李汉总得来说比较满意,只是听到有一人走脱的时候,才微微皱了皱眉头,“是武昌过来的?”
李东来知他担心什么,摇了摇头道:“不是,是藏在城防队的一只虫子,叫陈忠泽,他可能是察觉到了什么,在半个小时前突然外出。属下的人跟踪他一条街之后被他借助地形逃走了,为防被他通知到其他的人,属下只好提前收尾,才没有出现不可掌握的情况发生!”
“那就好,你命人去城防处找他的熟人画来图像,连夜贴满城中,就说是想要暗杀我的刺客,其余一切都按计划行事!”
“是!”
李东来恭敬的敬了一礼,见他摆手示意不必之后,才坐下等他说话,不过,却没有等到他开口。
原来李汉翻开了下面的一份文件之后,手上却多出了一份报纸!
“广州将军死了?死得好,死得好,不过有两广总督坐镇广州,加上靠近香港、澳门,守到洋人制约的因素较多,去年的新军之乱便是如此失败的。可惜……”
这份报纸显然坐镇应城的李东来也看过,他点了点头,接过了话茬,“先生说的没错,广州新军虽然想要学习武昌,不过朝廷早有准备,因此倒是没能成功!”
两人交谈之间外面有人轻叩木门,李东来询问,才知道是那边终于来了消息,他慌忙结果一看,顿时脸上欣喜,“大帅,喜报送到,和渠道处任务完成,目标一网打尽!”
“好!”
李汉兴奋的站了起来,结果那情报认真的看了一遍,方才连连砸拳,“好好好好,没走掉就好,没走掉就好!东来,今天晚上你多辛苦一些,无论用什么办法明天早晨我要看到其幕后主使人是汉川梁氏兄弟!”
“什么?”
李东来微微一愣,不是武昌那边派过来的人吗?怎么一转脸就变成了汉川梁氏兄弟派来的人了?
李汉叹了口气,“到底还是咱们的底子太薄了,这件事若是捅了出去,一则不利于省内之民心、军心,只能叫一旁觊觎的清军得了好处去。二来同盟会势大,咱们若真要与其争执起来,少不了是要吃亏的,孙黄二人敢为天下先,同盟会早已先入为主,成了中华革命的一面大旗,我们只能先忍下来!”
他面上一变,声音也冷冽了几分,“不过,先是京山刘英、李济臣;再有余年、程向东,宜昌唐部挡我西进计划,同盟会着实欺人太甚,不给点颜色瞧瞧,当真让他以为鄂中是好欺负的了!还有汉川梁氏兄弟,哼,武器确定是从汉川弄来的?很好…我本就眼馋汉川久矣,只不过先前与梁氏兄弟交好,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借口了吧,如今正要给他一巴掌,好叫他知道我鄂中也不是别人打了还不敢还手!另外通知襄阳那边,何进休整了两日了,叫他派人给我往西打,往南打…第三标、第五标、第六标加上被收编的民军钟祥守军共有八九千人,横扫鄂北已经足够了!湖北十府我如今只掌握了德安府(安陆、云梦、应城、随州、孝感、应山)跟襄阳府(襄阳、宜城、南漳、枣阳、焚城、光化、君州)两府,安陆府(钟祥、京山、潜江、天门、荆门州、当阳县、沔阳州)还有当阳县尚在清军掌握之中、不过襄阳一动当阳早晚如我手中。还有张炳乾,不是有消息宜昌唐部正在强攻宜都,叫他伺机而动松滋、枝江两县,全了荆州府(江陵、公安、石首、监利、松滋、枝江、宜都)的版图。第五协…第五协到底不是我是嫡系,我心中委实有些不安,电令张李两部,尽快拿下郧阳府(郧县、房县、竹山、竹库、保康、郧西),叫你的人多加留意一些,他二人若是真心依附,我必许一府长官之位以待之,若不然……叫送过去的几个军官注意收拢兵权!”
“是,东来这就去吧!”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一百九十二章借事欲动,发难汉川
“大哥,你怎走了这么一招臭棋啊,哎!”
梁耀汉深叹了一口气,一脸颓废的坐在了椅子上,久久说不出话来了!
自从汉川分军政府成立了以来,三兄弟各分其职,梁钟汉坐镇汉川统筹兵防、清缴水匪、马贼,将这汉川治理的还算上道,不比起义之前差上半分了。
二兄梁辉汉负责练兵,因为北有鄂中李汉抵挡河南清军,西有京山、宜昌防御,加上梁家虽然也算富庶,到底家大业大,不能全部拿出来置够军火,因此汉川加上原来的城防队,如今也只招收了两千民军,只是武昌三镇战事急切,如今先后几次也不过运来了不足八百武器,火炮更是只有汉阳兵工厂自产的小炮四门,莫要说比起如今横扫湖北半境的李汉部,便是早前遭了难的京山刘英部也比汉川要强几倍!
正是因为如此,梁耀汉始终想不明白,大哥到底是什么想法,鄂中李汉那边已经几次暗示希望汉川能够并入鄂中军政府了,他不应也就罢了。这半月来他也算是看的分明,那李汉果是枭雄一样的人物,半月前手上不过两千之众,如今却已是手握数万雄兵,横扫湖北半境的一方大帅了。
汉川明着拒绝并入他的鄂中分军政府,梁氏兄弟有同盟会这一层外衣,李汉便是眼馋也不能真动了他们,反而为了拿下汉川,还要百般讨好汉川,这一点从之前鄂中分军政府派人转手免费送来不少食盐便知道了!
如今随着清军压境,省内唯一一处产盐重地应城低微也越发凸显的重要了!李汉坐镇鄂中、手上又握着应城这一福地,财务比起武昌也只好不差,若不是没有三镇不凡,如今两房孰强孰弱还是个未知数呢,梁氏三杰虽说天然较之武昌更加亲切,却也不好明着得罪李汉,只是不想,他才离开汉川几日,前往武昌跟军政府申请一批军火物资,结果回来后就碰到了这样的事情!
“哎!”
梁辉汉叹了口气,“瀛洲吾弟,你年纪尚轻,有些事情却不如你想象的那般简单!”
他谈了一口气,看了一眼,焦急等待了一天一夜,都没能等到约定中的捷报,看上去好似老了几分的兄长梁钟汉,闷闷的给自己点了一根烟,抽了起来。
“那你们倒是说啊?不说我怎么知道?”
梁耀汉急的抓耳挠腮,他放回来才知道了大哥竟然派人给同盟会派去应城的人送了三十杆好枪,至于他们要枪是要做什么,不用想也知道了!如今武昌要对应城下手,在同盟会内已经不是什么秘闻了。
梁钟汉叹了口气,头上隐隐多出了不少的白发,自武昌起义以来的短短半月,他感觉却比过去的数年为革命奋斗的日子还要累。
一想到前天接到的来自武昌,由居正先生亲自提笔所写的那封信,虽然言辞不算激烈,但是字笔之间却将汉川这段时日来的不作为批了个遍,尤其是本月十八日鄂中分军政府成立,他是唯一一个送出贺电的势力,如今三镇因盐跟应城闹得不可调和,他却因为之前与应城打下的良好关系,获得了一批食盐转送。
他乃是同盟会会众,最近却隐隐与鄂中走得过近了,也难怪有些人要敲打敲打他了!
“三弟,你二哥说得没错,有些事情并不像你所想的那般简单!我知你心慕鄂中,要不是我二人几次拦你,你便要投效鄂中一书所学之长了。我原以为孙总理风格傲人,黄先生当世大才,一身风骨冠绝天下,这同盟会也是执掌革命之大旗…如今看来,还是我三人孤陋寡闻,小看了天下黑暗了!”
梁钟汉叹了口气,他虽说最后也答应了派人将武昌要求的东西送了过去,心中却多少留了些疙瘩。他跟蔡济民乃是旧识好友,这半月来也隐隐交流了不少书信,蔡济民身处武昌斗争之中心,这半月来亲眼目睹了太多首义功臣被共进会、同盟会联手挤出了军政府高层,孙国安出走、吴醒汉成了巡防营的管带、吴兆麟被闲置、熊炳坤成了应声虫,便是他,若不是还有个同盟会的身份,能不能保住参谋处的位子还是个未知数。
饶是如此,他心中也对武昌如今之举甚为不满,两人书信之间已经不止一次责问如今的湖北军政府到底想干什么。
可见政治之黑暗。
屋内一阵短暂的沉寂,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咳嗽声,一个略有些苍老的声音传来:“老爷,晌午已过,先用些饭吧……”
是梁家的老管家,梁钟汉三人都没有吃饭的心思,便由梁辉汉开了口:“东叔,你们先用吧,我们暂时不饿!”
“哎,好咧!”
门外叹了口气,一阵脚步声逐渐远去了!
“不用再等了,大哥。这天都已经过了晌午,看来最后还是李汉棋高一着,只怕那边已经失败了!”
屋内有一口老旧的西洋钟,还是老太爷在世的时候,从汉口买过来的。梁辉汉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到下午一点了,这么久都没有消息传过来,不要说已经失败了!
这时院内咳嗽声又响了起来,梁耀汉皱起了某头:“东叔,你们先用饭吧,我们暂时都没胃口!”
“咳咳……不是,三爷,外面有人求见,说是刚从应城过来的,有急事通知老爷…您看……”
外面老人的话还没说完,这门就被啪的一声推开了,只见梁钟汉一马当先走在三人的最前面,几乎是顶着一队略有些泡肿的赤红眼睛,急声问道:“东叔,他人在哪里?快…你…去请他过来!”
他点了一个正站在院门口警戒的士兵,说道。
“回老爷,他现在就在院子外面呢,穿灰衣服的那个!”
“是!”
士兵得了指示之后立刻便出了院子去寻人,没要多久便将一个如今看上去分外狼狈的灰衣年轻人带了进来。
三人心中噶的一声响,尤其是梁钟汉身子摇摇欲坠,一瞧见来人如此模样,那里还不清楚昨日的行动只怕已经彻底失败了。
“梁司令……梁司令,快…快下令加紧城防,汉川危矣,汉川危矣!”
来人正是陈忠泽。
却说那一日在县衙大牢中凑巧看到了被抓的‘铁血革命社’军务部长——谷文之后,他心中便隐隐有些不安,总感觉自己等人的行动极有可能已经走漏了风声。尤其是前日他威胁昔日下属,从城防队中搞出了不少的火药,结果昨日他再想去找他弄些来,却发现找不到他的人影了,询问了他住处的同伴之后,才得知他已经被几个人给带走了。
陈忠泽当时便是心中一惊,愈发感觉到了可能走漏了风声,回去之后更是不经意之间发现自己的住处被人动过,有几封他的家书甚至还被人掏出来看过,里面有一封的褶印明显不一样了。
可惜他发现的时候已经太迟了,陈忠泽已经基本肯定了早有人盯上了自己,便匆忙的离开了自己的住处,想要去通知其他人,不想自己还是慢了一步,去了几处都遇到了正在展开抓捕的军政府士兵,只得自己躲进了临近郊外的一处隐蔽地方,先行躲藏了半夜。
到了下半夜风声稍微小了一些之后,他方才敢逃出来,在农家偷了一匹驴子,绕行孝感之后方才转向汉川,所以到了中午时分才赶到这里来报信。
“先生快请屋子坐着,慢说……慢慢说来……”
梁钟汉三人忙请他进屋。
陈忠泽叹了一口气,“梁司令还是快些加紧城防吧,昨夜的行动应该失败了。我方才在十五里外碰到了从鄂中开过来的大军了,不出意外应该有三千多人,还有带着不少的火炮,一路行来杀气冲天,想必李汉贼子已经从被俘的人口中得到了些什么,是吾等连累了梁司令、连累了汉川!”
他叹了一口气,见梁氏三兄弟面上铁青,只好继续说道:“鄂中应该对我等早有预防,若没有意外,应该是有人泄露了我们的组织名册,以至于早晚之前他们早就盯上了我们。陈某也是意外才发现了不对,趁黑逃了出来,我路过孝感的时候,听说城中已经贴满了我的通缉榜文,小贼污蔑,说是三位指示的某行刺与他,是我等连累了汉川…连累的梁司令!”
梁钟汉低头默默不语,倒是梁耀汉脸上多了些愤怒:“我汉川派人暗杀与他,怎么会?怎么会?”
梁辉汉摇了摇头,“瀛洲还没看出来吗?他想必已经知道了是谁要对付他了,这么做一来不过是不远把事情闹大了,到时候不好收场。二来也是想找借口趁机拿下我汉川,掌握汉江水道!”
汉川位于长江口,紧紧扼住了汉江水道的出河口,地理位置何其重要,也难怪鄂中几次暗示希望汉川能够并入鄂中分军政府了!
屋内四人一阵沉默。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一百九十三章三府合并
“总司令,总司令不好了!城中有人反应,说在城外是五里处发现一只军队往我汉川开赴……”
院子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喧哗声,原来是梁钟汉的妹夫黄警亚收到了不好的消息,连忙赶过来通知几人了。
黄警亚如今被他任命为城防警备长官,有人在城外十几里外发现一只不明身份的大军开来,当下便慌忙跑来跟他报告了情况,他一听说那支队伍绵延了数里、只怕有不下三四千人,顿时头皮发麻的跑来通知梁钟汉了!
“来了……”
梁辉汉一阵手脚冰冷,叹了口气,看着梁钟汉久久无语,等待他的决定。
“大哥,让我去吧…我来跟鄂中谈谈吧!”
梁耀汉脸上有些烦闷,挠了挠脑门之后,无奈的提议到!
却不想梁钟汉狠狠瞪了他一眼,根本没有回话。
“辛苦你了,这位兄弟。子中,你带这位兄弟下去休息一下吧,还有,派人立刻去跟那支军队接触一下,另外,关闭四门命令城防警戒!”
“来之前我已经安排了人快马加鞭过去询问了,等会我就去安排关闭城防警戒,这位先生,请随我来…”
陈忠泽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就被梁钟汉打断了,“先生担惊受怕了一夜,想必也是乏了,估计连饭都还没来得及用吧。正好府上还在用餐,就请先生委屈用些!”
他都如此说了,陈忠泽只好抱拳到了一声谢,随黄警亚下去了!
“大哥…为什么把他打发下去?可是有了其他什么想法?”
几人出了院子之后,远远的听不到脚步声了,梁辉汉方才轻声询问了一句。
点了点头,梁钟汉起身在屋内走来走去皱眉苦思。
“这一次便是没有这事,咱们跟鄂中对上也不过早晚的问题。他李易之图谋我汉川不是一日两日了,之前只不过他一直腾不出手来,加上没有合适的借口罢了!”
梁钟汉沉吟道,“我汉川三面背临鄂中分军政府,如今省内大部已反正,根本没有任何作为可言。还不如……”
他转过头去,看向梁辉汉:“你刚才带来的情报还在不?有关汉口的那份?”
梁辉汉一愣,忙点了点头:“还在!”
他翻找了一下,从桌上的一堆东西中把它找了出来:“上午十点前蔡公让人发过来的,汉口局势不利,之前一直未动的北洋新军终于投入了战事,目前汉口刘家庙已失陷。不过蔡公提到了午时民军将集结兵力反攻刘家庙,汉口战况暂时不甚明朗!”
他的语气有些沉重,这几日来汉口不断出现指挥失误、民军损失、以及防线被攻破,汉口一旦有失则三镇危矣、而三镇若危则湖北局势必将一边,倒是清军无险可挡一路西进,省内革命之形势必将为之一变!
梁钟汉点了点头,接过那情报拿在手中沉吟了许久,方才又问道:“码头还有多少往来货船,可有东行之商行?”
“这…”
这个梁辉汉倒是一时回答不出来了,这事是由黄子平负责,他如今应该在码头处坐镇,一来一回的等他派人赶到也要浪费半个钟头的时间了!
不过他虽不能确定,却也大致心里有数。
“我汉川位于汉水入江口岸,每日通过之货船不知凡几,大哥莫要说是几艘货船了,便是几十艘都有之,总之货船是肯定有的!”
旁边的梁耀汉一脸的惊诧,他显然要比梁辉汉早一步想到了大哥话里的意思,脸上有些阴沉不定,好一阵才询问道:“大哥莫非准备放弃汉川?”
“什么?”
梁辉汉经他这么一提醒,哪里还会不明白,当下便反应过来了!
没错了,大哥的确动了放弃汉川的想法了!
梁钟汉苦笑着点了点头,“这事本就我方不占理,李易之不可能不知道这幕后到底是谁,但是他却没有去追究,反而揪着汉川不放,这里面未尝没有跟武昌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意思在里面?南下三镇北洋新军即将投入战事,武昌三镇未来定然威胁大增,暂时却是腾不开手来再去图谋鄂中腹地。正相反的,还要好言拉拢以他,以防止河南清军南下的时候,鄂中军政府选择不作为或退避的应付方式。别忘了,第六镇可是一直待在信阳,有消息称,最近几日信阳守军就有可能要南下湖北了,他们也害怕到时候会遭遇腹背受敌的局面!”
“瀛洲,还不懂吗?我们被人家放弃了,汉川不过丹丸之地,估计武昌收到消息以后也最多口头表示几句,显然是打算用汉川堵住李易之的嘴,好叫他收了心之后,才能北上老实的对付河南那边。”
梁钟汉到底老江湖了,他虽然加入同盟会的时间要比自己的弟弟晚些,但是却是孙总理亲自为他监誓,并且还是在他的至交好友日人头山满家里接受的宣誓,事后更是黄兴亲自为他书的会证,同盟会里的东西,他看的比自家弟弟也多得多。
见他脸上还有气,只好苦笑着又接了一句:“你等会命人联系武昌,就说今日我将帅汉川两千民军抵达武昌协助防御,这汉川城防将交由鄂中分军政府接管,你可看看他们是怎么说便明白了,瀛洲,这个世界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美好,革命也是,这里面你要学的东西多着呢!”
他叹了口气,屋内三人不语了好一阵子,直到院子里脚步声再一次响起,黄警亚匆匆忙忙的带着一个士兵走来!
“你在这边守着,……欺人太甚…欺人太甚,总司令,来犯的大军是鄂中分军政府的军队,约莫有三千五百人左右。他们口口声声说什么他们大帅李汉昨夜遭到歹人行刺、并且还受了些轻伤!从被俘获的杀手口中,他们得知杀手所用的武器都是来自咱们汉川分军政府,怀疑城中还有歹人潜伏,希望咱们不要为难他们,放由他们入城搜查,并暂时接管城防。属下派去的几人都没见到这支军队的指挥官,目前大军已至城外七八里外,并且还在加速行进之中!”
黄警亚知道自己这位大舅子向来讨厌徇私舞弊,因此平时除了家族聚餐,甚少以私称叫他。
三日相识一眼,梁钟汉叹道果然,脸上有些颓废的挥了挥手,他知道对方既然这么说了,还是给他留下了一定余地,但若是自己不让出汉川,对方就极有可能要动用武力手段了。
这汉川不比其他地方,乃是三人老家,梁氏乃是汉川大族,不仅祖居的马口镇、甚至县内其他地方也有不少的亲朋,自然不愿此处再沐浴战火!如今跟半个月第八镇进犯的时候不同,那时马口镇的梁氏老家被祸害的不成样子,如今若是再来一次,梁氏三兄弟日后可就真没脸在这里混了。何况鄂中占着义理上风,大家同为革命之军队,只要交起火来指挥让天下英雄耻笑,让清朝鞑子高兴罢了!
“去,文重,练兵这一块一直由你负责,如今还要你亲自去集结府内之兵,让他们到码头集合!记得将武备库房全部搬走,不要留下什么东西!”
梁辉汉点了点头,“明白了大哥,我这就去做!”
他已经明白了大哥心中的打算,心里也是比较中意,便没有犹豫就起身前去安排了!
“瀛洲,你派人去藩库一趟,不要动账册、文册,只将岁入的现银全部搬到码头,再派几人去马口镇通知下家里,就说我们要支援武昌,暂时离开一段时间,叫四叔他们不要担心!”
“大哥…”
梁耀汉还想说什么,就被梁钟汉一瞪,顿时腌巴了下去。
“是!”
两人都走了之后,他看出了妹夫黄警亚脸上不解,心中却只能叹气。
“晚些时候再跟你说吧,子中。你现在派两个嘴角利索一点的,让他们去通知城外的鄂中革命军,就说我汉川得知汉口局势不利,要前往三镇支援。你可让他们暂缓一个钟头,一个钟头后汉川城防移交于鄂中防守!你…顺便去城防队跟汉江缉私营询问下,有要随我们一同前往武昌支援的,半个钟头内至码头集合,不然,就算了……”
“姐夫,你……”
黄警亚脸上惊怒,他怎么也想不到梁钟汉竟然作出了这般胆怯的举动,哪里还有半分当年他在牢狱之中指点革命、畅谈古今的风采!
“去吧…去吧,这事咱们不占理,何况鄂中接管汉川定局…勿要多言,等会回来我再详细与你说之……”
“……是!”
1911年10月26日下午三点,一则看上去有些无足轻重的通电却在湖北省内的有心人心中起了翻天波澜,“岂知……是故,自今日起,鄂中革命军分军政府将与汉川分军政府、京山分军政府合并,合并后仅余‘鄂中革命军分军政府’一处革命政府,一切职责、城防、官员委任、江河巡检等职务将移交鄂中革命军分军政府…”
也是这一天,‘鄂中革命军分军政府’第一次进入的国民的眼中!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一百九十四章刘家庙失陷(上)
就在鄂中李汉才方拿下了汉川的当天深夜,一百多里外的汉口,一场血肉堆积的血战正进入最血腥的一幕。
汉口刘家庙车站,京汉铁路的终点站。
“嘭~~~~”
“嘭!”
车站内空气中弥漫的火药与血腥气味似乎还没散尽,而站外不远,此起彼伏的交火声还一直在持续中!
“锵嘁锵嘁”
一列火车缓缓驶进车站,那滚滚黑烟和白茫茫的蒸汽弥散开来,呜呜的警笛声响个不停,像是在催促这站内注意一般。
还没等车完全停稳,站台上的穿着清军军装的一个军官就骂骂咧咧的将那些蜷缩在车站内各处休息的士兵们喊了起来。
“快快快,都他妈的给老子起来,没看到来车了吗?准备干活了!”
他们是河南过来的一营清军,由于管带跟大多数的军官都在方才车站的激烈战斗之中不幸被一个炮弹炸死了,因此如今陷入指挥混乱之中的这一营便被留在了方才攻下来的刘家庙车站,负责清理车站内的死尸、清理丢弃的武器、炮弹,以及督促技工修理退走前的民军炸毁的一段铁轨,以保证后续的大军远远不断的开来。
这场恶仗已经打了整整一天了,出乎意料之外的,如今这场胜利战役的指挥者却不是随军南下的钦差大臣——萌昌,而是北洋新军第三镇的统制官——段祺瑞。
更加古怪的是,那萌昌似乎非但没有失落与不满,反而今天脸上多出了几分笑意,好似推脱了什么天大的祸事一般。
而这一切的起因,都因为一个人的一封电报。
那个人正是袁世凯!
原来二十六日,早年在朝中搭建了一个巨大关系网的袁宫保得到了一个他如今最详听到的消息。即萌昌南下督军半月后,湖北省内之兵变非但不见好转,反而呈现愈演愈烈之势。前几日湖北军政府麾下第一镇大将——李汉出兵鄂中,先后拿下了省内五府。如今这湖北除了恩施跟黄州两府之外,可是几乎全部落入了乱党手中,加上这几日来先后三省响应,难怪京城那边坐不住了。一帮满清宗贵们权衡轻重之后终于在‘摄政王’跟袁世凯之间做出了选择,决定授予他实权……而且还是相当大的实权。
如此也就好解释了,为什么之前一路磨蹭的段祺瑞等好不容易到了湖北之后每天也不过派出一队士兵与对面的民军小小开上几枪便熄了战火,而如今却主动站了出来应下来接下来的战事。
盖因他也受到了袁世凯的电报,老袁的意思十分隐晦,这段祺瑞等正愁前两年疏远了老上司,眼看袁公复出并荣登高位举日可待,他心中怯怯不安切只好强硬着头皮,准备做出些成绩给即将胜任钦差大臣的袁世凯看看。
这才有了段祺瑞亲帅北洋新军第三镇强攻渝口车站,如今更是拿下了刘家庙,将战线推至汉口境内的壮举。
当然,能够在袁世凯手上混上高位的没有傻子,别人比他或许稍显不足,但是如今既然反应了过来,这汉口战事可就热闹了!
听到有军官催促之后,忙活了整整一天,浑身累得酸软的士兵们却不得不强打起精神,站起身,拢着袖子等在站台上。
这汉口如今可谓是将星云集,不但北洋六镇来了三镇,还有不少名气稍差一些的地方协统之流,稍微一个不注意都可能给自己带来祸事,这帮老兵油子们一个个精的跟鬼一样。
中国的铁路建设发端于同治年间,太平天国战争尚未结束,英国、法国等国商人就曾多次向清廷提出修筑铁路的建议,但是因为涉及内地通商权益和挑夫生计问题,再加上保守势力的敌视,所以中国的第一条铁路迟至1876年才得以在上海至吴淞间铺设,即所谓的“淞沪铁路”,这条铁路一开始就掌握在英国商人手里,由英国怡和洋行控股,由于此时清廷保守势力依然反对修建铁路,因此这条铁路的修筑权实际上是英商采取诓骗手段从上海道台手中骗取的,从一开始修建就阻力重重,通车后不久就被迫卖给清廷,赎回这条铁路之后,清廷立刻将其全部拆除,但因主持拆除事宜的是洋务派干将沈葆桢,因而使用了一个金蝉脱壳之计,将拆下来的铁轨和机车、设备运到台湾,为丁日昌修建铁路提供方便。
但因保守势力的阻挠,丁日昌的台湾铁路到底是没有修建起来,之后的数年之间,洋务派与保守势力进行了数次交锋,最终因为中法战争的刺激,清廷才开始认真考虑铁路建设问题,1886年,在李鸿章的主持下,开平铁路正式开工建设,中国的铁路事业从此蹒跚的走入国人视线,甲午战争之后,随着国力的进一步削弱,中国已无力独自从事铁路建设,庚子国变之后,中国的铁路正式成为列强新的瓜分对象。
作为南北交通的大动脉,京汉铁路早就在洋务派的规划中。
京汉铁路原称卢汉铁路,是甲午中日战争后,清政府准备自己修筑的第一条铁路。当时国库空虚,为了修筑卢汉铁路,1897年3月17日,比利时驻汉口领事法兰吉见张之洞面商筑造卢汉铁路事宜。经过谈判,清政府最终与比利时人达成了协议。1898年6月,《卢汉铁路比国借款续订详细合同》和《卢汉铁路行车合同》正式签订,清政府向比利时公司借款450万英镑(年息5厘,9折付款,期限30年)。该合同规定,筑路工程由比利时公司派人监造;所需材料除汉阳铁工厂可以供应外,都归比利时公司承办,并享受免税待遇。在借款期限30年间,一切行车管理权均归比利时公司掌握。这不仅使中国完全丧失了铁路主权,还在财政上受到巨大损失,为以后帝国主义者利用债款关系掠夺中国铁路权开了一个极为恶劣的先例。
合同签订后,此前仅断断续续修筑了100多公里的卢汉线,终于可以大举兴建了。光绪二十四年,清政府又以同样的条件,向比借款1250万法郎。
1906年4月1日(光绪二十二年),连接北京与汉口的全长1214.49公里的宏大铁路干线卢汉铁路正式全线通车运行。因力主修建这条铁路才被派任湖广总督的张之洞与直隶总督袁世凯一道验收工程后,改卢汉铁路为京汉铁路。
京汉铁路通车以后,营业发达,余利很多,在义和团运动的影响和全国人民纷纷要求收回铁路主权的压力下,清政府几经周折,终于在1909年1月,拨官款500万两白银和借英国汇丰、法国汇理两银行款5万英镑,还清了京汉铁路借款,把铁路赎回,收回京汉铁路管理权。
前半月前湖北闹起了兵变之后,朝廷便下令停了南下的火车,如今这京汉铁路实际上直到河南信阳便停了,武胜关至应山县一段的京汉铁路早就被破坏的不成样子。
如今便是偶尔有火车驶到了还在清军掌握中的滠口车站,也都是清军所运的兵丁,而且走的也不是京汉线。
因此不少心思活络的老兵油子们都猜出来了,这即将入站的火车里面拉的不是满满的士兵,便是刚从河南运过来的军火补给!
结果自然不消说。
火车头“吭哧吭哧”的喘着气停了下来,那几十节闷罐子车厢死蛇一般瘫在了轨道上,让人惊讶的是,这列火车的车厢格外的多,几乎已达到了火车头动力的极限。
一群清兵急忙走上去,将那关着的车厢滑门拉开,这时才发现,那滑门上根本就没上铅封!
门一个接一个的被打开了,借助着车站内昏暗的灯光,大家这才看到这些闷罐子车厢里装的根本就不是普通货物,而是一个个的大活人,而且都穿着崭新的新军军装,身上扎着武装带,半边肩膀上还背负着长枪,可比他们身上带着的药好的多了!
“北洋军!好家伙,看模样又来了至少一协的北洋军!”
“段大人的第三镇不是还在城里杀着呢吗!”
“是啊,是啊,看样子是来支援的!”
一些见识广的老兵油子立刻从那军帽上的镶边认出了这支军队的身份,有认识的三无交头接耳的小声交谈了几句。
“看……看什么看,还不快点腾出地方来!”
火车里传来一声怒喝声,男人的声音特别威严,只喝了一声,这车站顿时就安静了下来,一群清兵赶忙散开了,在火车停靠处附近腾出了一块巨大的空地!
“各就位,速度队列,齐步走!”
随着一阵阵的喊操声,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北洋军自火车之上走了下来,整个过程之中很少出现杂声。
“你们,立刻去把后面几节车厢里的东西搬出来,小心出了岔子!”
瞧见这群老兵油子站在旁边不做事,立刻便有北洋新军的将官走了出来,命令他们去将后面车厢内的军火、补给的子弹、炮弹,甚至还有十余门大炮一同搬出来。
“是,大人。小的马上去办!”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一百九十五章刘家庙失陷(下)
车站内到底一下次要将几千人挤在一起根本不可能,加上站外交火声不断,显然战斗一刻都没有终止过,因此这一批方才刚驶入车站内的北洋新军们却根本就不停歇,在各营管带、各队队官的指挥之下,一队队迈着整齐的步子,往车站外跑去。
“混账,你们几个,叫你们小心一点,没看到这里面都是炸药吗?”
一个中年将军才刚下了火车,就看到几个河南清军搬运着一口盛放火药的箱子不小心磕碰了一下,当下面上一阵铁青,开口便是怒骂。
“大帅开恩……大帅开恩,小的们不敢了!”
几个清兵被他吓了一跳,连忙跪下求饶。
那将军不耐的挥了挥手,“去吧,去吧,后面几节车厢里的东西都要小心卸下来,放在站台上。若再有闪失,军前正……法!”
“谢大帅开恩……谢大帅!”
几人见他最后并没有处罚,连连磕了几个响头,方才起身搬着箱子走了。
受此一惊,不少的清兵都是精神一振,手上的活儿再不敢马虎,纷纷小心的干起了活儿来。
“大帅,咱们是先做休整还是……”
那中年将军不是别人,正是这北洋军第二镇步兵第三协的协统王占元!
而这趟列车载来的是他手上的两个标的兵力!
原来晚上段祺瑞指挥第三镇发动突袭,一举趁民军疲惫,拿下了刘家庙江岸车站。只是他们也没能得了好处,民军顽强抵抗了近三个钟头,撤退时又炸毁了一段铁轨,也幸亏他们随军南下的时候,陆军部想到了会有这种情况,派人请了不少洋技师跟随着,加上车站内还有备用的闲置铁轨,这才那么快的修好了被炸的铁路。
“不必休整,叫大家加快了动作,段大人那边遇到了麻烦,民军拼死狙击之下,他们已经被堵在车站外两里处不能前进,所说民军也损失惨重,但是他们为了拿下江岸车站,几乎打光了炮弹,如今还等着咱们将补给送过去!”
他微微摸了摸胡须,下面有知道他习惯的立刻便醒悟了过来,快速的取出一张汉口地图与他。
“子嘉(卢永祥)!”
“是,大人!”
“你跟段大人乃是至交好友,便由你前去将段大人所需的炮弹、军火送去!”
“是,大人!”
他点了点头,指着地图上的一处地方说道:“根据细作来报,这里有一处颇有规模的造纸厂,而且占据上风口,地势也可以俯视周围几里内。第三镇如今陷入恶战,不过我料民军损耗也是甚重,想必也是强弩之末。这时只许我等拿下这造纸厂,民军首尾不顾、有左右受击之危,倒是势必能解刘家庙之僵局。”
王占元治军多年,对于阵列指挥之术经验丰富,地图只是张开不久,他心中便隐隐有了主意。
“尔等随我强攻此处,霆九(鲍贵卿),你率第四标自南墙攻入,这么好的地理位置,想必民军中会有人瞧出来的,定然埋下重兵把守!”
“是!标下领命!”
“子勤(朱泮藻),你的第二标被大人抽调一部前往济南,等会便随我从正门强攻吧!”
“是,标下领命!”
“通知炮队,让他们跟上!”
“是,标下等领命!”
王占元布置好了军务之后,便派人叫来驻守车站的一营清军临时管带,命他等人严加看守车站,莫要被歹人趁黑摸了进来之后,方才在一营的护送下,沿地图往造纸厂攻去。
见大官们都走了之后,一群老兵油子顿时又松懈了下来,手上的活儿虽然没停过,不过比起刚刚明显慢了下来。
那临时胜任的清军管带明显也知道自己威望不足,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权当没有看见了。
只是,他们这一松懈,却给一些人得到了可趁之机,加上如今已是深夜、加上车站内灯光昏暗,不注意就连几米外的对面走过来什么人都瞧得模糊,大家完全是看军装辨认的。
车站出口处几个负责警戒的清军打着呵欠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浑然没有觉察到十几个鬼鬼祟祟的人趁他们不查已搭成人墙,翻墙混进了站台。
翻进墙内之内绕行了一阵,这一队黑影逐渐的摸到了刚刚进站的这一列火车不远处。
“啪!”
其中一个黑影因为不小心,摔落了腰间的武器,掉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响。
“小心,大家快隐蔽!”
“什么声音?”
附近有站着警戒的清军脸上一惊,原本还有些困意的精神顿时清醒了过来,连忙口中喝了一声,举枪往声音传来出看过去。
“搞什么鬼,哪里有人了,别偷懒,快干活去!”
旁边刚好经过一位正在指挥手下清兵搬运物资的正目,不耐的冲他挥了挥手,督促他快些干活去!
那清兵委屈,他真的听到什么声音了,“长官,标下真的听到有什么声音啪的一声响了!”
谁知道他声音刚落下,自不远的屋顶上掉下了一块砖石,原来今日战时北洋军投入了大量火炮炮击江岸车站,这车站内如今绝对说不上安全,至少不时的便有砖石之类的东西掉下来。
“大惊小怪,这里战时才刚结束了不到一个钟头,没看到掉的是什么东西吗?别想偷懒,快干活去!”
“是,长官!”
瞧了一眼掉在不远处的砖石,那清兵还真以为是上面掉下来的东西了呢,脸上有些火辣辣的,赶忙扛过递过来的一口子弹箱,忙碌了起来。
“呼,好险。差点就暴露了!”
等到没人注意之后,一队摸进来的黑影方才松了一口气,其中一个略有些沙哑的声音响起。
“都注意点,谁要不小心坏了咱们的任务,我们可就都要成为革命的罪人了!”
“是!”
一阵小声的回应,那个掉了枪的黑影默默地捡起自己的武器,将它放回了腰间。
一对黑影顺着车道跟火车的背影面,一路抹了过去。
“看他们的方向,东西都在最后几节车厢不会错了!”
“好家伙,光搬出来的东西就够吓人了!”
“记住咱们的任务,炸毁一切能炸得东西,江岸车站已失,刘家庙的局势越发不利与我。方才又来了数千清军,看着装都是比咱们湖北新军还有名的北洋新军,只是不知道是哪个编制。新三兄给咱们的任务是炸毁了敌人的补给,大家等会要小心了。咱们等会可能有人要永远回不去了。渭南,你跟刘东家里还有老母,现在要退出还来得及!”
接着黑几人很快摸到了最后几节车厢处,那个沙哑的男音再一次响起,看样子他是这一队人的领头!
“陈哥说的什么话,汉口危急,天下不公。此时正是我革命之大有可为之时,我等为革命抛头颅、洒热血也是自当应该,莫要再提、莫要再提,我来之前新三兄已经保证日后为我照顾老母,我这一条命,今天便是为天下革命交出去了也没什么!”
队伍中,另一个听起来很年轻的声音响起。并且得到了一阵响应。
声音沙哑的黑影点了点头,“既然没人愿意退出,我开始布置任务了,这几节车厢内想必都是军火物资,咱们带来的火药不多,这火车方才进站不久,我料清军搬出来的毕竟是少数,大多还都在这几节车厢之中。军队打仗,军火第一要紧,没了军火,就是乌合之众。北洋军装备的是最新式的武器,威力虽然大但是消耗也厉害,只要咱们炸了它们的炮弹补给,北洋军就成了没牙的老虎,到时候咱们就等着剥虎皮吧。我数了数,一共有五节车厢,我、渭南、刘东、喜兄还有何飞每人负责一个,大东你们几个掩护,等会咱们冲出去之后只有几息的时间。章尘,你们五个的任务更加危险、等会摸过去,看能不能把清军已经搬出来的也给炸了。完成了任务之后大家沿车道往西北方向跑,出了车站在十里外的乔家墩回合,都听明白了没有?”
“是!”
“那么,准备行动!”
“啪……”
“啪……”
几声突入起来的枪响声,几个持枪站在车厢附近有气无力的警戒着的清军士兵应声而倒。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几个黑影顿时窜了出来,伸手十分灵活的钻进了后面几节满载军火的车厢之中!
“什么……不好,有歹人混进来了,他们想炸军火,大家快打!”
“嘭~~~”
“嘭~~~”
一时之间枪响声不断。
“快快快,快准备,他们不敢往这边打,里面有军火!”
进入了车厢之后,沙哑声音的黑衣人大喝了一声,跟随他进来的一人站在他背后为他警戒,他在车厢内翻看了一下,顿时眼睛一亮,这一届车厢内所装的都是炮弹,若是炸了,这一天来令民军损失惨重的新军大炮短时间之内就要哑了火了!
他快速的将自己带来的一个炸药包塞在了一堆炮弹之中,心里琢磨着差不多一下能将这附近几个车厢都给一同引爆了。
一根不长的导火索被很快点燃,车厢内的两人点头示意,那人摇了摇头也没有跳下去,两人一同堵在车厢门口,一起举枪往不断试图靠近的清军身上招呼着。
“快,炸药要爆炸了,你们先走!”
“陈兄……”
“陈大哥!”
车站内响起几声惊呼声,声音中说不出的悲痛,他们显然听懂了他隐藏的意思了。
五个试图冲过去向清军已经搬出来的物资投炸药包的黑影已经全部躺下了,那个被他称之为‘渭南’的年轻人也因为腿上受了伤,没跑出多远就干脆找了一处隐蔽的地方,为其他人掩护了起来。
约莫又几息之后,一声轰然巨响,汉口刘家庙江岸车站便被浓烟笼罩,数节车厢内运来了大量的军火物资,其中还有不少段祺瑞要来的炮弹,这一爆炸,威力机会瞬间摧毁了半个江岸车站,连附近的钢轨都被炸得翻飞了起来,这一声巨响整个汉口都被这声惊雷震撼了。
正在车站几里外督促北洋军进攻的段祺瑞被这一声爆炸惊得目瞪口呆,而才出了车站没走出多远的王占元也是一样,两人赶忙派人过去查看,才知道入了站的军火被炸、半个江岸车站被毁的消息。
受此影响,本就落入下风士气低糜的民军一时之间士气如虹,竟然又顽强的阻挡了段祺瑞、王占元两部三个多钟头。
可笑汉口民军总司令张景良一心效忠满清,竟然数次压下了麾下几营要求支援的提议,结果至天将启明时分,已经弹尽粮绝、一个昼夜没休息过得民军终于在付出了近千的死伤后,主动撤至大智门一线防守,刘家庙地图彻底落入清军手中。
换言之,密若铁桶一般的汉口防线终于被清军撕开了一道防线,惨烈无比的‘阳夏战争’已经要拉开序幕了!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一百九十六章‘中国之声’定刊
历史应当记住这一天,1911年10月27日。
二十六日清军分两路进攻民军,激战一日后于27日彻底占领刘家庙,撕裂了民军汉口防线。民军退至大智门一带。
同样是在这一天,满清宗贵眼前国内局势愈加糜烂,不得不做出妥协。清政府召还荫昌,授袁世凯为钦差大臣。
还是在这一天夜,黄兴、宋教仁等抵达武昌港,同盟会开始接受湖北军政府军、政、财务大权。
当然,依旧是在这一天,一份如今还籍籍无名,初版印刷只有三千份的报纸,《中国之声》在湖北中部县城——应城印刷了它的头版第0001期的报纸,考虑到交通的不便以及路程远近问题,暂时将其定位一周发行一期。随后便被输送至军政府如今掌握的五府各县,第一天便亏损了127两银子。
《立宪?共和?国人的答案是‘革命’!》
第一期的报纸之上,李汉亲自选中了这么一个题目,然后大笔挥洒、扬扬奕奕,区区不过短短两个小时,一片占去了整个头版之上的文章便写了出去,不过他的文言文写得的确很烂,用的却是后世再寻常不过的白话文。这个年代看报之人多以书生、学生、商贾等人为主,若要出版还得经过张梅生的修饰,之后,方才交与了这两天抵达应城之后便一直上下走动忙碌着《中国之声》报纸出版事宜的易均室手上,然后,被刊登在了报纸之上。
“我中华本是个大国上邦,却因朱家无能,连遭天灾,丢了我汉家河山,又有汉奸当道,令野蛮鞑子入关,窃我汉家神器、杀我兄弟、淫我姐妹,数十年间屠戮汉室万万人,方才强夺去了神州大地。
西方诸国兴于明末,可叹我中华因鞑子之祸,失去了最好的发展机会,未能赶上大航海之机,又有鞑子一心灭我汉家生气,内里放纵所谓‘旗人上民’掠夺我民脂民膏,外出禁海令、闭关锁国。
可笑鞑子野蛮愚昧、经数百年之后,一朝遭遇外敌入侵尚不知耻,反而一心认定所割、索赔不过出自‘我等贱民’之身,于是连连挨打、尚不自省,丧我河山、失我财富、折我气节,呓语以愚,直到东临恶邻窥境、先杀我民、再掠我财,还要割我南海宝岛,方才稍感痛疼,渴望有所改变!”
……
他这一文洋洋洒洒写了几千字,几乎囊括了满清统治中原的数百年,尤其是近代所有大事基本都有点评,而且字字夺目、笔笔诛心,通篇文章都将满清鞑子批得没有一点实处,好似还未开化的野蛮贱民一般。却是完全撕破了脸,反正清军不日便要南下,哪里还有保留。
汉民族是这个世界上最奇怪的一个民族,平心而论,后世西方曾有观点,提到这个世界上最温顺适合统治的民族时,汉民族高居榜首,一举成为了西方人文行为、社会科学学术界纠结了大半个世纪都没弄明白的话题。
其实,对于‘立宪’与‘革命’之道,后世国内学术界早已经有了定论了。
即,当时满清政府的先后两任统治者—慈禧、摄政王载沣二人真要痛定思痛,拿出足够的魄力来接受‘立宪’之理论,则清皇室或可再续半个世纪,而辛亥革命之后的巨大阵痛或许也能消去。
可叹非是二人无能,盖因两人都是非常人物,早就看穿了这‘立宪’背后的巨大危机,即此理论实则不过‘保中国非保大清’之举,于是才有了光绪26年是公元1900年初的这么一道上谕:“前因康有为、梁启超罪大恶极,叠经谕令海疆各督抚悬赏购缉,严密缉拿,迄今尚未弋获”;今再次“着即北洋、闽、浙、广东各督抚,仍行明白晓谕,不论何项人等,如有能将康有为、梁启超缉获送官,验明实系该逆犯正身,立即赏银十万两。”
两位立宪功臣顶上两颗人头却被打上了十万两重赏,这里面的味道足够有心人喝上一壶了。
不过,满人不信汉人信,革命派为挤兑立宪派,以保皇帽子相扣,外加民族主义的排满号召,果然把青年吸引到自己阵营中来。一次次发起几乎是屡败屡战的暴动,让梁启超眼见年轻鲜活的生命倏忽而逝却徒唤奈何。倒是在他们之外的袁世凯看得清楚,他说满清是一棵将近300年的老树,闹革命的都是年轻人,有力气却不懂如何拔树;搞君主立宪的人懂得拔树却又没有力气。
自1894年夏孙中山上书李鸿章,阐述改革观念被拒后,立即走上了激进革命的道路。1895年底他发动的“广州起义”失败,1900年底,他又发动了“惠州起义”,用他自己的话说,前一次,举国舆论“咒诅谩骂之声,不绝于耳”,而五年之后已“鲜闻一般人之恶声相加,而有识之士,且多为吾人扼腕叹惜,恨其事之不成矣。”而这五年中,清政府并不是越来越开明、宽容,反而越来越愚昧、专制:先血腥镇压了温和的维新变法,又为了慈禧的一己之利而以全民族的灾难为代价向列强诸国同时宣战。
庚子国耻不仅彻底打醒了国内的革命先行者,也打痛了一心妄图享受的满清宗贵阶层。
在巨大压力下,清政府终于在1906年9月1日宣布进入预备立宪阶段。
对此迟来的顺应民意之举,国内依然万众欢腾,一些大城市甚至张灯结彩,敲锣打鼓,学生、市民、绅商集会、游行、演讲表示庆贺,这说明,广大民众、尤其是绅商阶层根本不希望、不喜欢革命,而是支持立宪。
但清廷并不珍视民情民意。在立宪原则上,它对权力的垄断甚至超过了日本的明治宪法。结果连温和的立宪派都极表反对:“政府宁肯与人民一尺之空文,不肯与人民一寸之实事”,开始号召“人民与之争者,宜与争实事,而不与争空文”。从1910年1月起到11月止,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以地方士绅为主的“立宪派”发动了四次大规模的国会请愿运动,声势浩大,遍及全国。但清廷就是毫不妥协,不愿让出点滴权力,拒不开国会,反而采取越来越激烈的手段镇压立宪运动。
这样,在“立宪”与“革命”的“赛跑”中,支持革命的人越来越多。本来纯从“道理”上说,立宪派无疑更有“道理”。然而,它的理论的前提是清政府在压力下必能“让步”,实行立宪。如果这个前提不存在,则无论说得多么“有理”,终将无济于事。这一点,反对革命的梁启超十分清楚,他看到了广大留日学生因清廷“假立宪”而由支持“立宪”到倾向“革命”的转变,确实,是清政府的所作所为才使青年相信革命派的宣传。所以1907年初他发表《现政府与革命党》一文指出:“革命党者,以扑灭现政府为目的者也。而现政府者,制造革命党之一大工场也。”确是一语中的。
辛亥革命前夜的1911年5月初,清廷出台了垄断权力的“皇族内阁”,实际向世人宣示清廷根本不愿放弃权力,结果使作为其统治基础的士绅阶层与其迅速疏远,最终弃它而去。清政府在政治上拒不变革,经济政策也倒行逆施,就在1911年5月推出“皇族内阁”之时,它又宣布要将原本股份制的民营铁路收归国有。为了保卫自己的产权,以绅商为主的几省股民自然要发起“保路运动”。四川保路风潮相对激烈,最后成为辛亥革命的导火索。然而,四川的保路运动的绅商首领一开始坚持的是毫不过激的“文明争路”,他们刊发光绪牌位和以前谕旨中“庶政公诸舆论”“川路准归商办”两句话,令各家各户张贴,还要设案焚香。凡此种种,不可谓不文明、不温和、不理性、不克制。但清政府还是在9月初逮捕了领导保路运动的绅商首领,随后在成都开枪打死30余名手无寸铁的和平请愿者!在此种情况下,立宪派都不能不倾向革命,革命就成为“宿命”。
苛捐杂税越来越重、民间愤怒越积越重、革命血仇越积越深,这才有了武昌一声枪响,天下群起响应,至如今不过区区半个月的时间,关内已有‘湖北、陕西、湖南、江西’四地革命者群起拥护,眼看星星之火可以燎原,鞑子之清廷即将寿终正寝了!
李汉的这一篇文,所用文笔甚是粗陋,便是易均室自认乃是贫苦出身,读起来也是不断皱眉,他、若不是这文的确扣人心扉、实乃近年难得的革命之拷问,以他之秉性是断不能允许这篇文登上报纸头版的首页!
也实在难为了张梅生,通篇文章立意甚好,所鞭所笞无不直指问题中心。只是以他之能想为其着色几分,却惟恐失了文章本来的意思,只好皱眉苦思,反复推敲有什么地方可以做些修饰!
这份报纸共有八页,其中不仅只有些有关天下大势、革命理论之辩,还刊登了不少军政府的施行政策、纲领,甚至还有军政府的一些岗位招聘,比如他最近便深感不足,想要多招募些高文化的学生兵,稍微培养一下,这些未来可都是军政府的高层将官、甚至科研人才。
见二人还忙着做最后一次校版,准备在中午前将出版确定并开始印刷,李汉打了个招呼之后悄悄离开了,他还有着一堆的时间需要去做呢!
出了就位于军政府驻地附近刚划出来的《中国之声》报纸的总部,他带上几个警卫,一路往李东来的办公处走去。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一百九十七章卡伦·比利斯·韦伯
“斯蒂芬·泰伯?不,是卡伦·比利斯·韦伯先生,好久不见…您好!”
李汉笑着看着这个如今面上青肿,脸上额骨已经饿得凸起来的洋人骗子,笑得十分开心,在他的眼中,或许此刻的李汉就好似来自地狱的恶魔一样危险、恐怖了!
“真是太让我失望了,我将你从地狱中救出来,结果你是怎么报答我的?谎话、谎话、一个接一个的谎话!”
脸上遽然冷了起来,声音也寒地好似冰块一般,李汉冷哼连连,“比利斯先生,你终于说一句真话了!”
他心中的确十分的愤怒,竟然被这个年代的一个骗子给骗住了,而且,他还是第二天手下来报这骗子几次想逃走的时候才发现的不对!
他当真是栽了个跟头,而且还是自己最擅长的领域中,清末花旗银行在中国经营的都是无本的买卖,纯粹就是雇佣一帮骗子,然后到贪官、军阀甚至地主、江湖大佬家中忽悠一遍,然后吸收他们的存款,再放贷给清政府、地方实权总督。完全是将空手套白狼发展到极致,根本就没有多少财产,更别提涉及实业了。甚至连庚子国耻,清朝的借款都是花旗银行拿的中国储户的存款给的,论起两边赚钱的功夫,以钱立国的美国若说第二,便是到来后世也没人敢说是第一!
这段历史他记得有些模糊了,只是隐隐记得,好像花旗银行真正开始实业经营的时候好像都要到了一战之后了,不提那个什么‘gelire’机械公司他根本就没听过。
结果果然如他所想那般,在他命人撤了这骗子的所有待遇之后,又名李东来派人严加审问,用了整整一周的时间才收拾服帖了他,从他口中听到了些真实的东西!
“将…将军阁下,能给我点吃的吗?或者让我睡一觉也行!”
那年轻的洋人骗子卡伦·比利斯·韦伯可怜巴巴的询问道!
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你说呢!”
他的心情不错,昨天合并了汉川,终于拿到了他期待已久的汉川县,他如今不但掌握了汉江水道的入江口,而且昨日梁氏兄弟离去的时候,竟然意外的没带走汉川水师,虽说只有四五艘不足五百吨的木质战船加上四百多水师,不过他仍然激动了好长一段时间,要知道无论是在进攻新堤还是石首、江陵的时候,军政府都没能收复当地的水师,大部分如今都已溃散成了水贼,其余逃去无踪,只有光化县那边被俘获了一些,但也不堪大用!
当然好心情也在见到这洋骗子的瞬间消耗一空了,让情报司招呼了一段时间之后,李汉今天终于抽出了时间,派人请来了他,准备好好聊聊了!
打了个呵欠,这个年轻的洋人骗子显然已经彻底撑不住了,昨天晚上他又被晾了一夜没能睡觉,如今正处于最困的时候。
“我说……我说,将军阁下,我全交代了,保证没有谎话,真的!”
卡伦·比利斯·韦伯(以下简称‘卡伦’)并不是什么意志坚定的人,事实上早在他收到‘照顾’的第二天他便哭着喊着要坦白交代了,只不过李汉当时的意思是怕他再耍花枪,便命令情报司对他多多照顾一些,每天不给他吃饱,一些招呼也是少不了的,后来连续多天他都忙着应付京山之变后带来的机会,于是又晾了他好几天,直到今天他才想起来此人,叫人把他带了过来,准备好好审问一番!
“说吧,你是谁,哪国人……为什么来湖北,目的、目的地!为什么要撒谎!”
“是…我叫卡伦·比利斯·韦伯,将军可以叫我卡伦,我真是英国人,嗯,是犹太裔爱尔兰人,我是一名地质工程师,也做过一段时间的机械销售员,真的。我来自湖北是接到了一家洋行的委托,希望我能够帮忙寻找一些东西!”
收到了几天的招呼之后,这年轻的洋人骗子显然老实了许多,李汉目不转睛的盯着他,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口的确不假,除非是接受过严格训练的顶级特工或王牌间谍,便是他自己都有可能因为一些想象不到的心理波动,泄露了自己的身份。
“这段话应该不假!”
见他眼睛自始至终除了疲惫之外,就只有一丝隐藏的不好的怨恨,没有其他的情绪波动了,李汉基本上已经可以肯定,他这段话是真话。
然后问题就来了,“是什么洋行?哪个国家的?还有,他们让你寻找什么东西?”
他顿时来了兴趣了,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的盯着他,直看得他浑身不自然的扭了扭,干咽了咽口水,一想到咕咕直响的肚子,还有他如今最迫切想要得到的睡觉机会,他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了下去。
“将军阁下,我是大英帝国怡和洋行的雇员,负责为其销售几种机械。同时,为了每个月多赚150英镑,我被受雇与德意志帝国礼和洋行,为其寻找几分他们最需要的矿石资源,比如钛矿、稀土矿、金矿、银矿、钼矿、镍矿、钴矿等等,我们每发现一处矿井、矿藏,都被要求在地图上标注出来,并且做出最精确的估计,而一旦得到验证,将能获得500到10000英镑不等的奖励!”
他叹了一口气,“我为怡和洋行汉口分部工作了一段时间,后来被礼和洋行雇佣了之后,便跟另外四人一起负责湖北跟湖南两省的矿藏寻找,可惜我们到目前为止只找到了几处零星的铁矿、金矿跟铜矿,而且都在你们国家的政府已经开发的矿井不远,由于德国佬给的奖励实在太丰厚了,所以,我们五个便商量雇佣了几个会英文的翻译一同往内陆偏僻的地方找找!然后意外遭遇了强盗,被抢光了所有的东西,又被卖给了盐井!”
他越说越愤怒,几个人已经被关在盐井里工作了快一个月了,由于人生地不熟的,加上语言有不同,他们在井下遭到了地域观念最终的其他矿工的排挤,甚至连饭都是饱一顿饥一顿的,他的四个同伴逃跑时被打死了两个,剩下的一个在争执中被其他矿工打死了,另外一个因为顶撞工头被打死了,如今一同来的五个人,就只剩下他一个了!
“礼和洋行吗?”
洋骗子卡伦愤愤不平的抱怨,却不想惊得李汉心中震怒,让他想到了一段后世绝大多数国人都刻意忘掉了的历史!
“中国对于帝国之意义等于印度之与大英,帝国若要真正击败日不落帝国,必须占领远东,将那片富饶的领土变成皇帝陛下王座之上的璀璨明珠!”
这段话出自德国一位陆军元帅的口中,他的名字叫做‘瓦德西’,全称‘阿尔弗雷德·格拉夫·冯·瓦德西’,崛起与普法战争之前的情报收集,1900年8月任八国联军统帅,11月抵达北京,指挥侵略军由津、京出兵侵犯山海关、保定、正定以及山西境内,残酷镇压义和团,屠杀中国人民,胁迫清政府接受议和大纲,扩大列强侵华权益。
这段话如果李汉没有记错是他在1894年远东两大巨头‘中日甲午战争’结束后不久所说,并且由于他对德皇威廉二世的影响力,很快成为了德意志帝国上流集团之间的共识,于是才有了1897年的德国强占山东胶州湾,不想却引得侵略成性的列强诸国纷纷效仿,英法德日美五国集团坚决不能容忍德国在华扩张,其中尤以受到德国挑衅最甚的大英帝国更是不能允许,沙皇甚至在与他的表弟亲切交谈的时候提到过,一旦德国在中国再有行动,俄国将不得不进行扩军。威廉二世根本没有同时面对两大恶邻的实力,这才暂时打消了德国变中国为德国之印度的想法。
可以说,德国对于中国之野心不在日俄两国之下,进入了这个世纪之后,英国因为人口的局限性,已经对于大规模的领土殖民兴趣不大了,反而对经济侵略逐渐上了心,当然,这也跟世纪之初的那场‘布尔战役(第二次)’有关。
如果说对于英国的经济侵略,李汉还有不少的手段能够一点一点讨回来,但是,像日俄那般的领土强占,可就不是耍耍嘴皮子、绞尽脑汁的玩手段,发动金融战争能够拿回来的,而是需要两个国家之前真刀实枪的全面对抗,因此,在他心中,德国是仅列在‘俄日’两国之外的第二阵列的敌对国家首位,地位比起英国还要高了半级!
至少在两年内,在那位德皇精力没彻底被欧洲乱局吸引住之前。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一百九十八章礼和洋行
提起礼和洋行的大名,无论是在中国,还是在远东,它都绝对能称得上是巨头般的存在。
它是汉堡轮船公司、德国克虏伯炼钢厂、蔡司光学器材厂、伊默克化学原料、也得西拉公司蛇牌卫生医疗器材、瑞典卜福斯炮厂、以及美国古特立汽车轮胎等世界级企业的代理商,尤其是在销售重型机械、特种钢板、精密仪器、铁路机车、采矿设备、光学器材甚至还有军火,它都是顶呱呱的第一流企业,这一点如今的美国还要一段路要赶超,而英国则已经被甩出了小半条街!
稍微有点眼光的人都知道,礼和洋行的背后站着的就是德国,准确的说是站在德国军方背后支持的资本巨头们,可以说,它的任何一个在华行动,都是经过德国政府或军方示意也不为过。
这一点不仅李汉明白,年轻的犹太人卡伦也清楚,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满嘴跑火车的想要靠一些谎话混过去,就是害怕消息败露之后,会遭到礼和洋行背后势力的责难。
“你说你们共有五个人,那么,其余四个呢!”
李汉显然还没能从他刚刚透漏的消息中完全走出来,只是随口询问一句,趁机消化脑海中的信息,并快速的转动自己的大脑,考虑自己到底能从里面获得什么利益呢!
卡伦有气无力的回答了一句:“死了,全都死了,两个逃跑时被打死,两个后来被打死,我那天要是不逃出来,他们也要打死我!”
“那你现在还能联系上礼和洋行那边吗?”
突然想起了自己挖矿所需的机器,他的心中顿时一动,之前救下了这个洋骗子,还不是为了他背后的关系网,希望能够通过他的关系跟‘花旗洋行’联系上,然后购买开挖应城盐矿所需的机械!当下他便询问道。
卡伦思考了一阵,方才点了点头,“应该可以的,跟我们联系的是个德国军官,不是礼和洋行的人。让我想想,对了,他叫‘西格玛·维尔纳·冯·雅恩’,听说常驻汉口礼和洋行,我们都是受雇于他,寻常若是发现了矿山、地图,可以直接与他联系!将军阁下,莫非你想跟德国佬打交道?”
他是个聪明人,李汉只是询问了一句,他就从里面听出了不少的意思!
嘴角笑意浓烈,他轻瞥了卡伦一眼,“你说呢!”
他突然敲了下桌子,大喊了一声:“来人!”
“啪!”
门突然被打开了,冲进来两个实枪核弹的士兵。
“大帅,您有吩咐?”
“去叫人拿来纸跟笔!”
“是!”
两个士兵退了出去,很快就有人将纸跟笔送到了屋内。好在钢笔这东西在鄂中也能买到,虽然贵一些,不过用不惯毛笔的他还是准备了不少,没想到这个时候又派上了用场。
他将两样东西,推到了他的面前,“我说你写,这件事情完了之后,你之前撒谎骗我的责任不再追究,你也将恢复之前的待遇,然后咱们再谈第二件事情!”
“真的?”
一听到面前这位东方的年轻将军承诺不在追究了,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真实的,不过这些天来深刻的领悟到了东方刑法的威力的他已经基本上被折磨的没了人样了。这时候他哪里还敢计较是真是假,自然是抱着急切的恳求,忙不迭的点起了头来。
“写…至‘西格玛·维尔纳·冯·雅恩’阁下,我在湖北中、北部探矿时被强盗所绑架,幸得革命党军政府的一位将军帮助,方才逃出了一难。鄂中分军政府有意向礼和洋行采购价值两百万两白银的机械、轮船、钢轨、机车等物资,如果可以,请尽快派人前往鄂中军政府首府——应城相商。向您问候,卡伦·比利斯·韦伯,于1911年10月27日。”
卡伦惊得连笔都拿不起来了,他脸色有些不好看,犹豫了好一阵,方才有些悻悻的道:“将军阁下,您真有两百万两……不…不…不,我没有怀疑您的意思,而是,您要知道,商业信用是很重要的,尤其是面对礼和洋行这样的巨头!”
到底他对李汉的家底不甚清楚,虽然知道他是领军一方的大帅,听说手下也有几万士兵,可是,说实在的,他是在不敢相信,这么野蛮、贫穷的东方,几万人还拿着冷兵器打仗吗?虽然,他的确承认,这位年轻将军的军装实在是太华丽、漂亮了!
李汉抖了抖眉头,“这是自然,你只管写了便是,若是到时候我拿不出来,你也可以推说是我拿着枪指着你的脑袋逼你写的,这不就得了!”
卡伦脸上猛的一阵尴尬,忙低下头去按他的意思写了起来,显然你之前就有这个打算!
李汉让他写得东西并不长,他也只用了几分钟的时间他便将写好的东西交给了他!
李汉怕他使诈,写完了之后他拿过来看了一眼,由于常在国外任务,他的英语学得很不错,确定没有任何问题之后,就命令士兵将东西送到城内的电报局去了,那里的测绘学堂的学生有会英文的。他又下了张字条,随着这封信一同被那士兵拿去,电报只要拍到汉口那边,就有情报司的人负责送去礼和洋行的驻地,倒是不需要他再过问了。兴许快一点,到了下午他就能得到那边的回信了呢!
当然了,这种臆想基本上没可能性!
要知道德国人的严谨是世界出了名的,不出意外,没有三五天甚至十天的时间,他不可能收到回信的!
“将军阁下,您要我写的,我都完成了…您看…是不是…”
李汉冷哼了一声,“阁下,你最好没有骗我,否则,到时候可别怪我了……”
洋人虽然有在华特权,但是也要看是在什么地方了,落到他这一亩三分地上,他真要狠下心来对付的时候,一切都还是个未知数呢!
卡伦最近被他手下的情报司整治的有点后怕了,忙不迭的点头,表示自己所说的全部都是实话,李汉盯他看了好半天,发现没有别样的表情之后,方才点了点头,拍了拍手掌。
“来人!”
“啪!”
门再一次被打开了,除了一直站在门口警戒的两个士兵之外,李汉竟然还看到了张梅生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外,显然他才刚来到,正在外面等他……只不过看情况应该不是什么有关鄂中的情报,应该是汉口那边的军情吧,若是有关军政府的,他早就该窍门请示了!
“带他下去休息,叫人停止‘照顾’他,平日吃喝恢复,只是看住了他,可别给他趁机跑掉了!”
“是!”
两个士兵架起了又困又饿,浑身没有半分气力的卡伦,将他拖了出去。
“是先生来了,咱们,昨天休息了一天,精神恢复了一些没?”
他和颜悦色的请过张梅生,有他在,李汉算是彻底从军政府每日的繁杂政务之中抽出了身来,不过他开始物色起了更多的人才来,因为之前鄂中分军政府只占据德安一府倒也罢了,如今占据了湖北十府之中的一半,居然要抽出那么多的底层管理,鄂中显然做不到,所以无论是荆州府还是更远的郧阳府、甚至襄阳府都存在一定的隐患!
李汉审问洋骗子卡伦的地方是在情报司的驻地内,张梅生明显不太适应这种地方,不过这些日子来他倒是瞧出来了,面前这位年轻的大帅小事上面向来是不拘小节,他特别擅长揣摩上意,因此也尽量让自己适应他的习惯!
“说不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不过,大帅请看!”
张梅生笑笑的将一份委任状递到了他的面前。
“中华民国湖北军政府大都督令:原襄江河征讨使李汉品性纯良、素有战功,为我革命敢效死力,特令嘉奖,并令其则调‘荆襄五府巡检使’,节制‘德、安、荆、湘、郧’五府军队及民事、财政事务办理,望易之妥善处理荆襄等地善后事宜,加强北部防御,抵御清军南下!鄂军军政府大都督黎元洪”
“什么?”
李汉诧异的接过,打开一看顿时笑了起来,“先生每每开口都是不落其矢,有意思…有意思,我才费劲心思将梁氏兄弟赶出汉川,他们也该到了武昌了,这武昌竟然给我拟了份新委任状,这里面说不清楚是谁在帮忙说话。先生,我敢说那位居正先生的脸色绝不会好看了的!”
他轻弹了一下手上的委任状,面上说不出是怪异,“‘荆襄五府巡检使’,节制‘德、安、荆、湘、郧’五府军队及民事、财政事务办理……武昌那边除了磨磨嘴皮,陈述一份事实之外,连个大饼都不愿给画,目的倒是明白的扔出来了,抵御清军南下,哼,说得倒是轻松!”
只是,他脸上还是有些疑惑,武昌那边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昨天他才占了汉川,今天就给他换了新任命!
“大帅,您再看看这一份恐怕就明白了!”
张梅生笑笑的将手上拿着的第二份文件递给了他,李汉只是接过瞟了一眼顿时明白了一切了,笑骂道:“我就说那边的几位都是吃不了亏的主儿,怎么这一次这么痛快了呢,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只见那份文件上面赫然写着“经26日一夜交战,汉口民军逐渐陷入疲惫之中。27日凌晨时分,早就养足精神的北洋一镇新军开始冲击刘家庙民军阵地,至启明时分,民军外围阵线俱失,双方开始与刘家庙车站内交火!又两个钟头,张景良亲至前线督战,率炮队出,临发,炮予弹一枚,枪予弹一排,甫战弹罄,景良大声令全军撤退,众不知所为,遂大溃,死者枕藉,清兵得进屯刘家庙,前锋已跟随民军至大智门处交火!”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一百九十九章刘伟元来访
两人笑过,李汉也感觉到了待着这里的确有些不太合适了,两人一同出了情报司驻地,往不远的军政府办公处走去!
“对了,先生。这几日府内还需先生多帮衬一些!我晚些时候要亲自南下汉川坐镇,有故友西来相访,不得不去!”
两人边走边聊,此时正是正午时分,路上行人却是不多,倒不影响两人交谈。
“无妨?大帅尽管过去便是,只是广水那边才刚派人送来了消息,还望大帅尽快解决了手上事物,然后北上坐镇!”
信阳那边已经得到了确切情报,第六镇将在二十八号南下。李汉已经可以肯定,最迟这两日萌昌就要被撤免钦差大臣调回北京,第六镇会动完全是得了老袁的命令,是要拿人祭旗了!
而这个祭旗的人,不才,正是他李某人!
“先生放心,我此去正是为这是奔波,来了一批助力,有了他们相助,这一次我更有把握将第六镇跟随性南下的四万清军留下了!”
李汉严肃的回答道。
看来李汉如今在老袁心中的分量多少重了一些,南下的大军除王士珍的第六镇是一万两千五百多人外(第十一协李纯部六千余人、第十二协由王士珍暂代指挥,统制官周麟符被派往其他地方),还有两万七千多从直隶、河南、山东三省调来的清军编制,虽说战力不强,但是也比新兵要好得多。别的不提,清军南下的总兵力要比他分散在五府的兵力之和还要多出一倍,难怪李汉要谨慎北上亲自坐镇广水指挥了!
对于洋商卡尔之事,张梅生并不知道,不过李汉如今也没有再提的意思。
前几日李汉尚在京山指挥之时,汉口便有电报传来,言到从上海发来的‘货物’已经抵达汉口,不日将发货。
不想船将要驶出汉口码头的时候,鄂军水陆总指挥——胡鄂公统帅率万余水陆师对清军军舰实施攻击,意图打破长江水师封锁。虽说对于洋人的货船,交战双方都有心中顾虑,不过到底战时枪炮无眼,胡鄂公便派人知会卡尔,希望他能晚些出港。而这一晚便是两日,历二日,清军大败,楚豫舰负伤而逃,其余五舰悬白旗而降,胡鄂公知会汉口民军总司令——张景良,希望他能派兵接受降舰。不想老贼身在汉营心在满、一心要把奴才当。表面上答应了要接管五舰,私下却知会五舰让其趁机逃往汉口租界区,结果令军政府白白丧失了几艘长江水师的主力舰。
因两军交战,洋行的货船不得不重新驶回汉口避战,结果又耽搁了些时间,等到他们再一次驶出港口的时候,李汉已经拿下的汉川,于是船队临时做出的调整,将由需要六七日航程的新堤改成了只许半日航程的汉川交付,节省了他数日的时间。
不出意外,最迟下午四五点钟,卡尔的船队就能抵达汉川,他已命人修葺了码头,只要下午赶过去接待一番便可以了!
而如今,他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嗯,是发财的事情!
这边是,对府内的皇家产业动手,准确的说,是内务府加旗人田亩地产而已!
“差不多该送到了吧?”
李汉伸手挡在眼前望了一眼天上的太阳,脸上却是耐不住的兴奋。
张梅生自然知道他在等着什么,只是,他的脸上却见不得多少笑意,略微有些犹豫,他还是提醒了一句:“大帅,咱们占了荆州满城也就占了,反正前面有陕西的例子,听说陕西那边的不少会党大佬都因此发了笔横财,不少光是从满城中的旗人家中搜出的珍奇字画、琉璃玛瑙、玉石古玩等价值就不下百万之巨,真要计较起城内数万旗人贵族的数百年搜刮,只怕不下万万之数,还有数万亩的上等田产。也正是因为如此刺痛了鞑子,才引来祸水,如今三路大军强攻陕西,‘秦陇汉军政府’落入数面临敌的不利局面!咱们所拿下的荆州满城虽然不比西安,但是到底是十镇之一,大帅还是莫要动那皇室产业为好!”
荆州满城与西安同列天下十镇,内里同样驻扎数万八旗子弟。其中尤以鞑子三大族最为尊贵,分别是李佳氏、萨克达氏、罕楚氏,其中李佳氏与罕楚氏乃是同治年间自西安满城被调往荆州驻防,萨克达氏则是嘉庆年间便从北京进驻荆州满城,三大旗氏在荆州经营多年,搜过民脂民膏何止千万,所犯下之罪孽也是竹简难书,又有西安的前例在前,革命军攻城之时上至妇孺、下至小孩,几乎是要能够的都被组织起来抵抗他们眼中的低贱暴民,结果令第七标跟第二标付出了重大的损失才在第一标数十门重炮的努力之下,拿下了一座几乎被夷为平地的荒城,是役城中满人参与不足十分之一,都被心中暗怒的张炳乾编为杂役,每日在皮鞭的伺候下苦活累活做尽了。
前两日陈穆坤亲自率领炮一标的两营士兵,护送一批东西回应城,计算一下时间,应该是中午时分抵达应城才是。
这批从荆州运来一批送满城废墟之中清点出来的古董字画、珠宝首饰、甚至还有金银玉器等等等等物件,足足装出了一百多口箱子,其中大多数的东西价值都是无法计算,只看十几箱的金银物件价值就不在百万之下,可想而知满人数百年间与我神州大地之上作威作福、搜刮掠夺所贪有多之巨,还有荆州附近的数万亩田契,俱都是上等的土地,23日陕西传出了不少会党大佬因为清理满城获得百万家私的时候他还不敢相信,如今看来何止百万之巨!
不仅如此,李汉派人彻查所占五府之内的旗人产业的时候,竟然意外的查到了几位主,更加意外的是,这几位主可不简单,都是出自大清内务府,曾经在内务府这个号称‘大清第一肥水衙门’的地方当过官,如今在襄阳、荆州甚至他所在的应城都有产业,其中以当铺、古玩店、钱庄,最让人意外的还是,这些产业却不属于满清皇室,竟然被公然的划入了一干人等的名下。
李汉自然知道,这内务府轻易动不动,一旦动了就跟陕西一样,捅了个巨大的马蜂窝,一帮子硕鼠、蛀虫们的能量便是慈禧当政的时候都要顾虑几分,那位老太太什么样的人物,都要顾虑再三,不敢轻易动它,可想而知这个隐藏的灰色利益集团的势力有多强大了!
不过,李汉会害怕吗?
“先生不必再提,我意已决,军政府的发展如今登上了快车道,我需要如今军政府扩军在即,需要用钱的地方很多!”
他自然知道动了旗人的产业,反正省内的旗人死的死、逃的逃,根本不会再有人出来找他麻烦,但是敢动内务府的产业,紫禁城里的那位或许还小不懂得什么,但是一帮党羽遍天下的硕鼠们绝不会让他好过的!
只是,知晓未来大势的他早就心中明白,这个朝廷已经没有多少底牌了,再几日、再几日老袁就会登台唱戏,到时候一群当初逼他下位的人,要有的受了!
可惜,很快李汉便没有精力顾及这宰肥羊的想法了!
两人边走边聊倒也说得开心,很快就来到了军政府驻地,才方进去,就有警卫来报,会客室有城中商贾来访,已经等他一个多小时了,又询问一番得知荆州那边的货还没运到,他也只好暂时收了收心,跟张梅生两人先去会客厅,看看是谁前来拜访了!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章席家、李家
举起手中的茶杯,刘伟元只是小饮了一口就将它放了下来。
旁边有眼力不错的士兵看到他的茶杯里没有多少茶了,正要上前为他再斟一杯,却不想他还没来得及帮他倒呢,刘伟元又一把抓过了那茶杯,端在手中死死的抓着,眼睛更是不住的四处乱转,显然精神十分紧张!
良久,他好似才回过神来一般,转过身来,跟站在他身后不远等待他吩咐的士兵露出了一丝笑意,询问道:“这位军爷,大帅究竟去了什么地方?可有明说什么时间回来吗?”
他脸上的笑意很明显是强迫自己挤出的,因此十分难看。
“先生,瞧时间大帅也差不多该回来了!他出去前曾提到过下午有事,还叫我们为他准备好东西,中午回来要拿的,应该快了吧!”
士兵耐心的跟他解释道!
“那就好…那就好,哎,麻烦你了,军爷!”
尽管已经不是第一遍从士兵口中得到这答案,不过刘伟元好似脸上暂时放下了什么,笑容也多了几分,不似刚才那般满是苦笑的味道了!
“呵呵,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刘掌柜的。真是稀客…稀客,来人为刘掌柜的斟茶……”
又等了小一镇的,屋子里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就在刘伟元的千般等待之中,李汉、张梅生二人推门走了进来。
“让刘掌柜的久等了,突然急事缠身耽搁了一些时间,请见谅!”
他笑了笑抱拳跟他见了一礼。
张梅生也笑笑得跟他点了点头,两人之间并不相熟,因此也只是冲他微微点头便算是全了礼数!
“大帅…还请见谅,还请见谅,子路突然造访,对大帅多有造成不便,还请大帅多多包涵、多多包涵!”
这刘伟元几日不见身材倒是发福了不少,李汉瞧他一阵,发现果然是红光满面、尽显富态,只是他却不断的从怀中掏出一方手绢擦汗,今日天气略有些阴沉、极有可能想要下雨,所以天气虽闷却不热,正相反的还有些凉风吹来。
又见他眼神一直飘忽不定,倒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刘掌柜快请坐,快请坐!来来来,先生也请坐下。不知刘掌柜的今日来访所为何事?”
“这…”
见他沉吟,李汉一挥手,屋内两个候着的士兵都退了出去,并且连带的出去的时候也将大门带上了!
“刘掌故不必见外,屋内没有外人,有什么事情还请直说便是了!”
刘伟元抹了一把头上冷汗,犹豫再三之后,方才站起身来:“祸事…祸事,大帅救我…救我!”
说完便噗通一声跪在了李汉的面前长跪不起了。
“刘掌柜这是……”
李汉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实在是搞不明白他这是在唱哪一出戏,跟张梅生对视一眼都是有些莫名其妙的,不过他还好一些,心中也是隐隐的猜测,是不是跟他之前一直想要询问的那几个人有关!
“刘掌柜的快请起来…请起,有什么事情咱们慢慢说…慢慢说!”
谁知道任他如何搀扶,这刘伟元都不愿意起来,只是跪在地上一直磕个不停,等待他应下来。
李汉看了眼时间,眉头却是微微皱了起来,“刘掌柜,你一直不开口说到底是什么事情,叫我如何帮你!”
“这……”
刘伟元听了他的话之后,明显的一愣,不过很快就反映了过来!连忙开口道:“是是是,是子路的错,请大帅恕罪……恕罪,这事省内只有大帅能够帮忙,还请大帅见谅!”
他叹了口气,在怀里反复摸索了半天,才从怀里逃出了两个信封,一并递给了他!
“这是?”
李汉有些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两封信的信封上各写了一个‘席’跟‘李’字,其余连个多余的字眼都没有,倒是令他略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也不急着打开、将两封信放在手上掂了一掂,信都不算轻了,里面鼓鼓囊囊的,凭手感他感觉到里面估计有好几张信纸,只是,他一时之间也有些摸不着头脑,是谁给自己写的信,又是为什么要给自己写信呢?
“大帅看看便知道了!”
刘伟元见他依旧不打开信封,只好给自己壮了壮胆气,小声的提醒了一句。
“嗯!”
李汉点了点头,他也蛮好奇到底是谁要跟他写信,便先拿起了那个信封上只写了一个李字的信,撕开了。
眉头一皱:“这是什么意思?”
他冷哼一声,竟然从信封里抽出了一叠银票,仔细一数竟然有五千之巨,当下冷哼这将信封扔到了桌子上,眼睛死死的盯着刘伟元,等待他的回话。
“大…大帅还是先看了另外一封吧!”
随着鄂中的地盘是越打越大,李汉身上的威势也是逐日递增,刘伟元被他一瞪自然是面上冷汗淋漓,偏偏这个时候他还不敢掏出手绢擦汗,结果很快的不但后背已经汗湿了,甚至连他跪的地方地上都湿了一片。
“哼!”
李汉拿出另外一个信封,撕开将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这一次他是彻底愣了神了,竟然还是一扎银票,数一数竟然比第一个还多了一倍,赫然有一万两之巨。
这一万两银子可不是个小数目,在这个年代的意义不比后世的百万、千万富豪差上多少,而且,还是拿出来送人,这里面若说没问题,那才叫有问题呢!
“先生……”
他将东西推到了张梅生的面前,发现张梅生却眉头微皱,像是在思考什么,竟然没有听到他说话!
“起来吧你,刘掌柜的,如今这两封信我也拆了,能跟我说一声,到底是什么事情了吧?”
他心中暗思了一阵,只是脑袋里混混沌沌的,却根本想不出前因后果,只好和声跟他说了一句,催促他快些起来。
“喝,一万五千两银子,好大的手笔,刘掌柜,能不能跟我详细的说一说,这里面的故事呢!”
他面上略有些不耐,想来任谁遇到了这样的事情都会有种摸不着头脑的感觉。
刘伟元只得站起身来,从怀中掏出手绢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水,点了点头,忙不迭的应了下来!
“大帅,这两封东西是别人拖我给大帅您送过来的,究其原因,还是因为有人认为大帅挡了他们的财路了,所以,这两封也能看作是孝敬费!”
李汉眉头一皱,他隐隐的似乎抓住了什么了,只是还差一点,似乎有什么东西被他给忘记了,一时之间有些想不起来了。只好挥了挥手,催促刘伟元继续说下去。
“这其中一家该不会是上海席家吧?”
刘伟元还没来得及开口,不想旁边的张梅生就接过了嘴去,脸上明显阴沉了一些,询问道。
“是是是,正如这些大人所说的,是席家!”
张梅生叹了口气,“果然!”
他转过半边身子,看向了李汉:“大帅,看来是有人瞧上了两湖盐份了,其中一户极有可能是上海席家。”
“早些年老张大人还在的时候便时常叹气,说道早些年绩溪胡雪岩,多么举世惊艳、满腹才情的一个人儿,可惜却败给了席家跟席家背后的一群人,委实让人感慨不已。大帅这一次怕是遇到麻烦了……”
“这位大人说的没错,这席家跟他背后的洞庭商帮素来名声不好,说起心狠比起西商只高不低,做起生意只讲利益不认道义,这几年来江浙、甚至安徽不少的实业家都在他们的手上吃了不少暗亏,这一次他们瞧上了淮盐跟川盐被禁入楚的机会,想必已经是做好了万般准备,要大赚一笔了!”
刘伟元叹了一口气,“我应城产盐,最近半月来产量逐日增高,目前已经能够满足省内六府所需,席家看中的东西向来不允许别人染指,除非是被他们拉拢进来的盟友。子路估计,若不是席家畏惧大帅手上的数万雄兵,只怕早就要动用些上不了台面的肮脏手段了!”
他面上一阵晦暗,尤其是在提到肮脏手段几个字的时候面上一阵青筋暴起,显得狰狞无比。
良久才好似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还请大帅见谅,子路老母妻儿如今俱都落入了他们手中,我刘记商行如今每日可练盐30余担,席家逼我便宜卖他,被我拒绝之后又要求我为他们引荐大帅,再遭我拒绝之后才出了狠手,逼我将这封东西送给大帅,说是对于军政府的捐赠!还有一句话,希望传达给大帅!”
“说!”
李汉面无表情的敲着手指,便是老狐狸一般的张梅生都不能从他那张看上去十分年轻的脸上瞧出什么东西来!
“省内战事繁紧,还望大帅多以战事为重,日后席家所运之盐断不会进入大帅所管辖的范围之内!”
言下之意就是让李汉看好了他的一亩三分地,别把手伸得太长了!
“然后呢?没了?”
张、刘二人还担心他会因为这一句话而怒起呢,却不想他只是平淡的点了点头,就揭了过去。
“没……没了!”
“那么,这一封又是谁给的!”
他的手指点了点那个写着个‘李’的信封询问道。
“是黟县李宗湄,徽州私盐巨头。我与他有些生意上的往来,因此他派人让我将这封信件转交给大帅,希望大帅能够将麾下所产的食盐转交于他代为出售。”
他见李汉只是不语,实在想不到他心里想些什么,便又开口道:“这黟县李宗湄倒是很有原则的一人,大帅不放将省内所传之盐交与他变卖,一来节省了运费,二来也能避开气势汹汹的席家。”
他叹了口气,“最近几年省内风气也被江浙那边带的有些不好了,多了几分阴谋诡计,少了不少道理恩义,自徽商不支之后,我湖北、江西两省所受影响最重。可惜…可惜!”
他到底是个老实本分的商人,比起一心求财甚至不择手段之徒,无疑如今的他越来越感觉到,跟不上时代了。
李汉点了点头,“你先回去吧,我要思考一下,明日给你答复!”
他见刘伟元面上恐慌,摆了摆手,“东西我留下了,去吧!”
算是应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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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
他的身子才刚出了屋子,方才好似想到了什么一般,又折回了身子来。
“大帅,这是李宗湄让我转交给大帅的信,言到只想结交与李帅!”
他递过一封书信,这信封上多了两个‘亲启’字样。
李汉结果点了点头,“有劳刘掌柜了”……
小小的鼓励下自己,2011年8月21日,第一次完成了两百章作品!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零一章下雨了
“来的真快!”
叹了一口气,他的语气中说不出的遗憾。
“大帅……”
送走了刘伟元,张梅生的脸上惴惴不安的情绪明显多了几分,显然对那位令当年名满天下的香帅张之洞都要忌惮三分的洞庭席家担心不已,席家垄断了几任的汇丰洋行大买办的位子,又联手有血缘关系的沙逊洋行的买办沈家,几十年来几乎吞下了朝廷对外借债的一半,又与来华洋人交好,听说就连如今驻华公使中权势最大的英国公使朱尔典都与如今的席家家主—席立功相熟,并且经常有书信往来。
“我知你要说些什么,放心,军政府未来一段时间的所有精力都要集中在北部应付南下清军,他想要湖北最繁华地区的盐份让给他便是了,我应承每日所产之盐本就不多,应负起五府民众尚且不足,哪里还有精力去争鄂东!”
李汉摆了摆手混不在意,从一开始军政府便现在没有进入几地的打算。
不过,洞庭帮如此霸道令他心中一阵冷笑,等他着手解决了南下的清军之后,有的是机会回过头来跟他们计较一番!
“我倒是有些好奇,那李宗湄是什么意思!”
他扬了扬手上的信,旋即便撕开了一观,面上骤然一变,良久才吐了口气,“好…好…好,这李宗湄倒不是一般人物,这个人情如今却是欠大了!”
见张梅生脸上好奇,他便将那封信递了过去,果然张梅生一看之后脸上也是几番变色,点头应道:“若是没有此人提醒,我军政府还真要吃个闷头大亏。他这诚意倒是十足,军政府未来一段时间内业的确没有多余精力关注省内盐务,依学生之见,不如就将我五府盐务委托与他便是了!”
也难怪两人脸上齐齐变色,感慨人情欠大发了。
这封信倒是不长,不过这黟县盐商李宗湄倒是果敢的赌了一把,居然隐晦的将他打探到的清军情报书在信中送与了他,一来这心中恐怕是有些结好与他,二来未尝没有见者天下大势利于革命之势力,想要学习早年前辈胡雪岩之例,借机攀上革命党的高枝的意思在里面!
“26日,刘炜统五千河南清军至南阳,27日夜张赫力统四千直隶清军至南阳,28日上午,旺茗政统四千五山东清军至南阳集结,不日经邓州南下,直扑襄阳。果然是袁宫保的手段,看来京城那边是真的打算妥协了,也是,天下十镇满城如今已经被攻陷了‘西安’、‘荆州’两镇,由不得他们不求着袁宫保了!”
李汉看了一眼情报之后,顿时可以肯定这绝不是萌昌能想出来的手段了,数万大军集结于信阳却迟迟不发,便是李汉自己的注意力都给集中在了信阳,不想差点中了计,被清军钻了空子,自如今病房薄弱的襄阳为突破口了!
他沉吟了一阵,突然转过头来询问道:“襄阳那边如今情况如何?当阳县拿下了没有?”
“回大帅,马参谋长亲帅第五标大军南下,如今却已经拿下了当阳县。何帅亲自坐镇襄阳,并且招募了五千新兵正在训练。昨日第六标已至沮水西北五十里、不过昨日回报已经开始遭遇土家苗人,未免引起纠纷,第六标已经停下了往南攻势,转向西南进发,如今已经推至巴东地界,再往西便是四川了!如今他们已经就地休整!”
张梅生这几日一直帮他处理越来越多的政务,因此对于这些倒也知之甚详。
“荆州那边呢?”
“张帅已经拍电来报,已拿下松滋县、枝江县,不过清军反抗十分顽强,第二标暂时已没有西进之力,需就地休整!还有,张帅在荆州城中遇到了不少共进会的革命者,领头的一个叫做王进新,不过他们倒不似湖北那边一般对我鄂中有些敌意,反倒十分佩服大帅治军之能。张帅发电过来请示,如今荆州新定、局势不稳,王进新等人乃是本地人士,是不是可以招募进我军政府,给予一定的权力!”
李汉点头,“等会再说吧,去我办公室,这里不方便!”
“是!”
两人快走几步到了李汉的办公室,李汉摘下自己的军帽往旁边桌上一放,直接来到屋内一副标画的甚是详细的地区前,思考了起来。
“南阳清军若要南下必经邓州,而经邓州入鄂只有两条最适合大军行进的道路,便是经老河口过光化县进入我湖北,第二条则是直接由邓州走东南道直扑襄阳!”
他口中一阵喃语,不停在地图前走来走去,思考个不停!
“先生,若你是清军主帅,当走哪一条路?”
老河口所在的光化县到襄阳之间差不多有一天的脚程,一旦猜错了,势必要导致一处要遭到清军强攻而守军不足的情况发生,难怪他如此谨慎了!
“这……”
张梅生沉吟了一阵,“大帅,依学生之见还是坚守襄阳方为上策!南下清军约有万五之数,无论从哪一路前进,最后一定会危及到襄阳城防。所以,依学生之见,倒不如果断放弃光化县防守,撤走沿途所有兵力,集中至襄阳防守!”
李汉点了点头,以目前的情况看来这倒是个好主意,只不过军政府却不能如此作为。
襄阳府境内诸县毕竟才刚收复,内里有多少真心依附的还是个未知数,何况一旦撤离沿线驻兵,以清军之残忍,沿途推进祸害乡里是必然的,到时多少会有损军政府之威望,却不能如此行为。
“让我想想……仔细想想!”
“若将马荣成的第五标、推至巴东的第六标调回襄阳防守,则郧阳府、襄阳府甚至其他城防空虚,袁世凯不日将出山亲自指挥,以他之智慧、手段,必然会选择围而不打,派兵团团包围襄阳,然后命人围攻四里之地,彻底斩断城内补给与支援,到时只要时间一久,省内民心势必生变,襄阳能不能守住尚且是个未知数!”
他在屋子内来来回回转了半天之后,方才定下计来转过头来对张梅生说道:“还要麻烦先生为我记录!”
张梅生自然不会推脱,笑着接过纸跟笔。
“命令马荣成停止攻势,当阳只留二营警戒,第五标其余三营北上支援;第六标是戚长明指挥的吧?命戚长明继续暂代第六标标统之职,马荣成暂任第四协协统,协制第五标、第六标,立刻赶往襄阳协防!晋升第三标标统何进为第三协协统,协制第三标、让他从新征的新兵中抽出三千勇武之士补充第三标之后,再组建一个第十标,标统叫他暂时先从手下挑一个应付着,等到军政府有了合适的人选之后再换吧。所需武器叫他列一张表,明日派人来提!晋升原第二标标统张炳乾为第二协协统,给他一个第十一标编制,标统叫他先派人担着,就地于荆州府征召补充兵力,至于王进新等,告诉他可以使用,不过要私下里注意一些。”
“是,大帅。学生这就记下来!”
张梅生提起笔奋笔疾书,竟然不比他说得慢多少。
“等等,命令张炳乾停止攻势,于松滋至枝江县布防,不叫宜都清军进犯!”
他极目正视那副地图,脸上肌肉抽动,“未来半个月,不,可能一个月,往南跟往西的战略要暂时缓缓,北面的战局不等人!”
“大帅所言极是,要……”
张梅生正要开口呢,屋外一阵喧哗声,李汉微微皱了皱眉。刚要询问,他的办公室,门就被匆匆地推开了,一个士兵搀扶着脸色铁青的李东来走了进来!
“怎么了?东来,这么急急忙忙的赶来…”
“大帅…武昌出事了,我们在那边留着的九人被抓了四个,还有一个重伤、一个被当场击毙!”
“什么……”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零二章韬光隐晦
几滴冰冷的雨滴落在了李汉的脸上,将他的思绪一下子拉了回去。
“下雨了?”张梅生紧了紧身上的衣服,这个天气,一旦着了凉,没有个十天半个月根本好不了。
这时间才刚过了午时,不过这本就阴沉沉的天已变成了铅灰色,天上的乌云翻滚着,洒下了半个月来的第一场雨,也是李汉抵达鄂中之后的第二场,比起那一天的牛毛细雨,如今却打了许多。
“李济臣还活着?”
良久,他才伸手抹去了头发上已经密麻沾上的一层雨露,面上看不到任何表情的转过了身去。
背后,张梅生眼中闪过一丝惊诧,方才他一瞬间,他分明从这位枭雄般的人儿身边听到了一身淡淡的叹息,有委屈、有慌乱、有痛惜、有遗憾,还有一丝淡淡的不忍。
这么丰富的情绪,在这位寻常除了微笑跟皱眉外,很少能够见到其他情绪的男人身上,这一刻却显得格外沉重。
“下雨了!”
他经过张梅生的身边,淡淡的说了一句。
眼睛却高昂着望向了阴沉的天空,任谁也猜不出他如今到底在想什么。
“先生知道吗?雨天是我最讨厌也是最喜欢的日子,充满了感伤与压抑,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它、又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淋湿,然后染了伤寒!”
“大帅您……”
李汉摆了摆手,伸展开双臂高高的扬起自己的头颅,任那雨水沾湿了他的头发,渗进了他的眼眶之中。
直到渐渐大了起来的雨水完全沾湿了他的外套,方才晃了晃脑袋,伸手抹去了眼眶中说不出是雨水还是其他什么的东西,嘴角复又带上了一丝淡淡的笑意,跟他点了点头,“先生,我们进去吧。”
“好!”
张梅生点了点头,他知道,那个枭雄一样的人儿又回来了。
两人转身几步复又进入了他的办公室之内,李东来还在那里等着他,手上捏着一份已经褶皱了的电报!
“还能联系上武昌那边吗?现在……”
“是的,先生。之前李济臣逃走之时,我便通知武昌那边小心了。这一次之所以会暴露,是因为那边打探到了有个身份很不简单的年轻人去拜访了居正之后,谭人凤、蔡济民等同盟会巨头,还有共进会的孙武等都被邀请至居正的住处碰面。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风声,可能是密探不利于我鄂中的事情,这两日几乎发动了再武昌的所有关系,想要获知他们碰面的那场聚会的内容。结果……”
李东来脸上越来越难看,说到这里却已经说不下去了!
“结果什么?”
“回先生的话,结果才发现这根本就是个阴谋。不知道那个年轻人到底跟军政府说了些什么,总之,令他们怀疑我们在武昌那边可能有探子,然后便将计就计的放出风声,东来……东来指挥无方,属下无能没有察觉危险,结果遭到了埋伏。差一点就全军覆灭了!”
“东来无能,请先生……”
“这件事情等会再说!”
他面无表情的挥了挥手,双臂环抱与胸前,李汉一手不断的摩擦着下巴上密密麻麻长得越来越多的胡子渣,“弄清楚了没?那个前去拜访居正的年轻人是谁?情报司如何失的手?是谁设的套?”
“请先生责罚,这半月来我鄂中军政府前后拨款共计4.7万两所初步搭建的情报网基本都在这次的失误中别破坏的干净,所以,逃出来的几人到现在还没弄清楚那人是不是李济臣。只打听到了,被抓的几人都被送到了湖北军政府高军侦探科去了,怀疑为武昌那边组织的情报与反间组织,科长为胡鄂公…曾就任鄂军水陆总指挥,后因不明原因离职!”
“啪!”
一道雷光划过天空,惊得不少飞鸟一阵不安冲出躲避的屋檐之下。
风也越来越猛,斜吹着细雨扑面而来。
很快,这蒙蒙细雨变成泪滴一般,呜咽着落到地面。
天更黑了。
李汉叹了口气,“让武昌那边先隐藏起来,暂时不要有所动作了。被抓的几人情况如何?”
“还没收到消息呢!”
“他们也是为我军政府做出重要贡献的,去,到盐务司那里批上一百担的盐,就跟武昌那边说,我鄂中分军政府的几个外派的采购在武昌地界上失踪了,叫他们帮忙找一下。去拜访孙武跟黎元洪,这次的行动想必是以同盟会为主导的,孙武这段时间的日子不好过,他能看得清楚里面的轻重!”
他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不过情报司这一次八成要暴露了,以后武昌那边的情报就不那么好得到了!”
“是,东来这就去办!”
张梅生脸上隐有所思:“大帅是准备……”
“我们鄂中断不能跟占据大势的湖北军政府一直对抗下去,哪怕只有我们少数几人心中明白也不行。我们的实力跟影响力相差太远了,短时间之内还是韬光隐晦的好。所以,我们要旗帜分明的站出来支持孙武,准确说是明面上支持孙武,实际上却准备跟黎元洪合作,将火烧到武昌去,叫他们没有精力再来打鄂中这一亩三分地的主意。孙武不得人心,这半月来他已经将人得罪遍了,尤其是熊炳坤、吴兆麟、吴醒汉、蔡济民等首义功臣,哪怕这里面有同盟会在动作,到底这一段时间他是军政府的实质掌控者。因此不少首义功臣想必心中早就把他给恨上了,日后便是同盟会下了什么错棋,也轮不到他再来执掌军政府大权了。黎元洪……这人不可小视!”
张梅生心中早就十分好奇了,大帅为什么一直对这黎宋卿如此忌惮,甚至比孙武、以及同盟会还要忌惮的多。
“黎元洪的势力已成,偏偏如今无论是同盟会还是孙武都在不断的从对方身上割肉喂他,助他不断的壮大!”
他心中的确忌惮,因为汤化龙要修订的《鄂州约法》就要出台了,一旦鄂州约法出台之后,想必无论同盟会还是孙武都要傻了眼了,军政府大都督集大权于一身,规定都督由人民公举,代表鄂州政府总揽政务,有宣战、媾和、大赦、特赦、制定官制官规、任命官员、统率水陆军、宣布戒严之权。
何况他本就是包藏祸心,不但将政事部扩大为包容了政府主要职能的一个庞大机构。条例规定政事部下设外务、内务、财政、司法、交通、文书、编制等七个局,并实行“军民分治”,以摆脱革命党人的制约。更是通过议会制度,将大量的立宪派、原清籍官员拉拢进了军政府之内,壮大了黎元洪的实力,使其一举超越同盟会、共进会两派,成为当之无愧的第一。
可叹到时候便是一心希望通过‘鄂州约法’明确三权分立的同盟会一杆大佬也傻了眼,这才有了后来‘鄂沪之争’、白白便宜了江浙派,中华民国临时政府宣布定都南京。
“不提这些了,你去吧,派人立刻去拜访黎元洪跟孙武,尤其是孙武那边,告诉他鄂中欢迎武昌派兵进驻。武昌那边还需要我们为其守着鄂中,阻挡信阳南下大军。这一次想必是同盟会为了报复上一次的行动,我鄂中表明了臣服之后,他们会明白该怎么做的!”
李东来脸上一变,连忙开口道:“先生,这万万不可。武昌一旦派人前来,日后再想驱走就困难了,还是不提为好!”
“不……大帅此提议甚好!”
不同于一旁紧张的李东来,张梅生却眼中精光闪动,开口支持他的提议。
“刘家庙一失则汉口危,汉口危则三镇危。想必此时武昌便是有心派兵进驻,也是有心无力。最后至多派来些参谋、军官,希望能够牵制大帅的指挥!何况,便是他派兵而来又如何,难道他还敢直接夺权不成?若是不敢,我与信阳战事一起,可命其为先锋,让他上去消耗便是了!”
李汉点了点头,张梅生基本上摸清楚了他的意思。
“此事便如此而定吧,东来,通知武昌那边,暂时潜伏…不要再有动作了!”
“是!”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零三章接触
27日当真是事务繁多的一天,李汉最终还是没能成行,南下汉川亲自迎接卡尔等人到来。
不过,他已经安排了手下快马赶至汉川通知,并且命人准备了计量马晨。
到了晚上7时,卡尔等人最终还是乘坐马车赶到了小雨淋淋洒洒下了一下午的应城。
随他们一同而来的,还有数十名李汉委托其帮忙雇佣的军官,从炮兵到陆军,甚至连海军军官都有三个,并且都会些汉语,简单的交流完全不是问题。
“老朋友,非常抱歉,今日军务繁忙,没能够赶到汉川去接你。”
在军政府驻地,一身崭新将军服的李汉大笑着亲切接见了赶来汉川的年轻白人洋商卡尔,虽然他一直都感觉这年轻人十分不简单。而他的脸上早就看不到了中午时的烦闷,似乎没有遭遇过什么一般。
“您好,阁下!好久不见!”
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李汉一身崭新的特制军装,果然不但那卡尔再见他之时眼睛为之一亮,身后随他一同过来的四个年龄不等的白人也是暗自点了点头,暗道一声好一位雄武年轻的东方将军!
“几位,外面雨很大,里面请!”
他用的是英语,因此这几位都能听得清楚。
“请!”
他客气的伸了伸手,带领五人来到自己的办公室前!
“抱歉,请把武器留下来!近段时间来清政府的暗杀队组织过几次对我的暗杀,所以,请各位理解一下!”
他的办公室前站着四个高壮魁梧的警卫士兵,李汉突然停了下来,结果跟在他后面的五人俱都是为之顿了一顿。
“这……”
卡尔五人中明显有两个身高与李汉相仿的年轻白人是护卫,叫他们交出身上的配枪的确有些为难他们了。
不过这里李汉也没有为难他们的意思,他仅仅是想借这机会,探一探几人的底牌罢了。
“无妨,威尔、苏伦斯,你们两个在外面等着吧!”
“是!”
收到了卡尔的眼神暗示之后,他旁边的一个明显有些老态的白人老者点了点头,示意两个护卫在外面等着便是。
李汉嘴角隐晦一笑,见一行人没有反驳的意思,他已经大概的摸清了几人的来意了!
“地方有点小,还请三位不要见怪!”
李汉的办公室本来是很大的,这一间原本便是那应城知县的书房,不过如今却被他叫人拆了中间的一堵墙打穿了两边。
不过如今这办公室的正中央,一个巨大的沙盘横卧其上,上面未着折布,四色交横其上,一幕幕的战役厮杀尽显其上,只一眼,便是三人中对于军事不甚明了的那白人老者都一目了然,省内如今所占之地最广的便是屋内的这位年轻东方将军了!
白人老者和善的跟他点了点头,眼中却是精光闪动,几人入了屋子之后便坐了下来。
“还未请教,这两位是?”
卡尔笑了笑,“将军阁下,这两位是我请来的朋友!没想到才不过短短的十几天时间,远东之局势便已经到了令我震惊的地步。同时,您的英武表现,也引起了我们的注意!”
“我们?是您的祖国——欧洲强国——奥匈帝国吧!”
李汉早就料到了,毕竟这个年代一笔近一百五十万英镑的军购绝对谈得上巨额,能够引起卡尔背后势力的关注,他丝毫都不意外!
卡尔点头,“没错……我跟我的国家,很多人都对您和这篇远东大地上正在发生的事情很感兴趣!”
他站起来,举手之间贵族气息十足的冲他微微举了个躬,“请允许我为您介绍我的两位同伴,这位尊贵的先生,古尔德·博德曼·索伦特子爵,帝国陆军中校。他对您跟您所指挥的军队很感兴趣,因此,希望能够前来拜访您一番!”
随着他的话落下,三人中,一个中年面孔的白人站起身来先是冲卡尔敬了一礼,然后才冲李汉点了点头,用有些生硬的英语说道:“您好,将军阁下。”
“您好!”
古尔德·博德曼·索伦特子爵坐下,卡尔脸上隐隐有些恭敬的指着三人中年龄最大的白人老者,为他介绍道:“将军阁下,请允许我为您介绍这位先生,他便是帝国前任驻华全权特使——顾钦斯基先生,帝国内有不少人对将军阁下很感兴趣,所以,他希望能够在回国之前,亲自过来拜访一下您!”
李汉眼皮一跳,好家伙,还来了一头大鱼!
顾钦斯基冲他友善的点了点头,用他十分生硬的汉语说道:“我将要回国续职,正好接到国内的询问,帝国对将军阁下很感兴趣,正巧您跟帝国订购的东西出了些问题,所以,将由我前来为您解释一番!”
李汉脸上变色,他马上便要同清军交战了,不想这时候卡尔才过来跟他说什么他所购买的军火出了问题,当下便将脑袋转了过去,不悦的说道:“老朋友,这件事情你可没事先跟我提起。到底是怎么回事?”
“将军阁下,还是我来为您解释这件事情吧!非常抱歉,因为远东形势的变化,大英帝国驻华全权特使朱尔典拜访了所有驻华国家势力,并联合法、德、俄、日四国联手签订了限制军火入华条例,准备公开支持清政府。他还知会帝国现任驻华全权特使——纳色恩,警告奥匈帝国所有洋行不得再有军火流入远东、进入革命党手中。由于英国把持苏伊士运河,导致帝国所运之军火很难通过苏伊士运河南下,加上我国之盟友德意志帝国驻华公使也向本国递交了报告,最终帝国首相的提议没有获得议会的通过,不过皇帝陛下亲自过问,还是为您争取来了这一批货物!十分抱歉,帝国内部对于支援革命还是继续扶持清政府尚在争吵不休,所以,我很抱歉,我们将会赔偿您的所失……”
顾钦斯基虽然会些中文,不过到底说起来十分的不灵活,因此只开口跟他用中文交流了一句,便跟卡尔一样,又恢复了英文与他交谈。
李汉皱眉,手指轻敲在桌子上,“公使先生,您的意思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之前停靠在上海港的那批货物,不在限制范围之内?”
他的呼吸隐隐有些急促,急不可耐的问道!
“没错,将军阁下!”
顾钦斯基微微一笑,“正如您所想的那样,没错,已经抵达远东的货物并不包括在其中。这里面有很多您所需要的东西,比如……嗯,这方面我知道的不够详细,还是有请博德曼中校为您自己介绍一番吧!”
“是的,先生!”
听到提到自己的名字之后,古尔德·博德曼·索伦特子爵站了起来,敬了一个军礼,从身上拿出了一个笔记本,念了起来:“将军阁下,这一批随我们抵达您的领地的军火共计有M1888——18500支、m1895——13000支,1500支左轮手枪、570挺轻机枪、135挺重机枪、以及五个炮兵团约144门标准27倍口径60MM速射炮,56门标准27倍口径75mm榴弹炮,18门标准20倍口径88mm榴弹炮以及12门标准35倍口径105mm加农炮!还有子弹等共1150箱。”
“斯太尔曼丽夏M1888式,请稍等,卡尔先生。这与我们的交易内容并不相符。我可不想拿着一批残次品,让我的士兵们去跟敌人搏命!”
“您在开玩笑吗?先生?”
他不悦的说道,“我要的是m1895!”
m1888的硬伤太过明显了,他可不想正在激战的时候,士兵们出现大规模的卡壳等情况。
“不,不……不,将军阁下,我像是博德曼中校没有跟您说清楚,这一批m1888严格说来应该称之为m1888/90改进版,是帝国军队曾经装备后发现问题并进行过改进的一版,除了略有些磨损之外,不存在任何的安全隐患,而且,为了表示我们的歉意,帝国将转送100箱子弹以及十门27倍口径75mm榴弹炮作为补偿。”
卡尔笑着跟他道歉。
李汉眼睛微微眯起,光是十门27倍口径75mm榴弹炮价值就在十余万两白银,他可是直到这帮洋鬼子们可都是无利不起早的主,根本不存在什么朋友之说。
那么,难道他们……不,不可能啊!奥匈帝国应该没有那种魄力才是!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零四章合作意向
“将军阁下,至于不足的部分,您可以选择两种方式进行补偿!第一种便是由卡尔先生退还给您其余的预付款金额……”
老狐狸一般的顾钦斯基眼中金光闪烁,话中似乎隐有所指。
“公使大人,您的意思?”
李汉摩擦着下巴上逐渐多起来的胡须,玩味的询问道。
他的脑袋急速转动着,反复思考着他如今的遭遇,以及来自奥匈帝国的可能的‘善意’。
“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李汉眉头不知不觉之间微微皱起了一些,他总感觉自己好似忘记了什么,结果,以至于如今却是有种落在下风、被人掌握了的感觉。
“让我仔细想想,我是不是忽略了什么有关奥匈帝国的信息了……奥匈帝国……奥匈帝国……一战导火线……萨拉热窝……不对不对,到底是什么呢?”
他的脑袋急速转动着,不过却依旧分神,做出一副十分感兴趣的模样,示意顾钦斯基继续说下去。
“将军阁下,不急……还是我来为您说一说第二种补偿方式吧!”
老狐狸并没有结果话茬,他脸上只是笑笑,笑容越发显得和善了。反而是旁边的卡尔,开口接过了他的问题。
“将军应该知道,您的敌人势力有多么强大。”
大清国尽管在欧洲强国眼中不过是个玻璃般的脆弱,但是,无疑在远东地区,便是已经通过日俄战争跻身世界准一流强国之中的日本也不得不通过资助革命者,不断的肢解他、已解除这个老大帝国的威胁。
它到底太大了,何况洋务数十年间,尽管受到顽固派的种种掣肘,但是毫无意外,他已经给这个老大的腐朽国家补充了不少的元气。
最起码的,这个本该在中日战争中彻底不支的国家,正是凭借着洋务数十年来的成功,顽强的挺过来。
李汉点了点头,他自然知道大清的势力无须质疑。若不是北面有那位把树者存在,很难想象革命者还需要多少年才能靠武力彻底打下这个国家来!
卡尔排了排手掌,“所以,您需要很多的东西。比如铁路、比如兵工厂、比如钢铁厂等等等等,唯有拥有了这些,您跟您的革命事业才能成功,您才能成为这个国家的未来领袖!”
李汉眉毛一抖,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
卡尔也不在意,笑着说道:“而您所需要的一切,比如机车、比如铁轨、比如机枪、武器生产线,你所需要的一切帝国都能满足您。而这,便是您的第二个选择!我们日耳曼人对待朋友一向……”
他后面说得什么李汉就没听清楚了,因为在洋人卡尔说出‘日耳曼’这三个字的时候,李汉心中猛地一动,一段段的有关奥匈帝国这个欧洲强国的资料全都浮现了出来。
“是了,日耳曼人、奥匈帝国不就是奥地利跟匈牙利的共主联邦国吗?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嘴角笑意越来越浓,他感觉到自己隐隐已经把握住了问题的中心了,大脑更是急速转动,思考起这个问题来!
奥匈帝国他并不陌生,普奥战争、奥法、奥意战争之后,欧洲强国奥地利帝国彻底失去了执掌德意志牛耳之能力,不得不与匈牙利王国合并,联合组建了‘奥匈帝国’这个二元君主国,而他的名字也十分细长加古怪,即帝国议会所代表的王国和领地以及匈牙利圣史蒂芬的王冠领地,是仅次于俄罗斯帝国的欧洲第二大国,人口仅次于俄罗斯帝国及德意志帝国,居于第三位。
奥匈帝国跟德意志帝国是同盟是没错,不过两个国家之间若说没有龌龊是不可能的。亲兄弟还有闹的时候呢,何况是两个国家呢!
事实上,一直以来不仅德国对他这个小伙伴隐隐有些敌意,毕竟是普奥战争时期结下来的仇了,况且无论德意志帝国还是奥匈帝国的加盟国——奥地利帝国都是日耳曼民族,都想成为日耳曼民族的领导者。若不是两国之间北有公敌——沙俄,还都临近曾经领导了整个欧洲大陆几百年的法兰西,难说两个国家能不能走到一起去,静下心来通过谈判结成联盟!
不过两个国家之间的龌龊可是从同盟建立之初便么有停止过,德意志帝国一刻也没有停息过在陆军规模、编制、指挥、火力上对奥匈帝国之压制,并竭尽全力将其注意力转移向巴尔干地区。
若是这么解释下来,无论是现在的五国联合排挤其它国对华军火输入,还是后来袁世凯举债的五大银行团中,都没有奥匈帝国的份儿。
难怪这个曾经德意志联盟的盟主会心中不满了!
想到这里李汉轻笑一声,“公使先生,我的确对钱不感兴趣。你们提到的东西也的确也的确让我十分心动,那么,不过,我可不认为这些东西是我能够吞下来的。屋里没有外人,大家坦白的说过,贵国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
他笑着盯着顾钦斯基,“都说天下无利不起早,何况,我一个小小的革命军将军,所占之地还不足贵国领土的六分之一。那么,说吧。你们要什么!”
老狐狸一般的顾钦斯基眉头微微一皱,从方才他便一直注意着面前的这位年轻东方将军,何况这几天也看了不少有关这人的资料。凭感觉,李汉给他的第一印象便极为不简单。
尤其是方才他见到面对他口中的诱惑一样不为所动,他的眼神一直很平静,几乎都没有过波动。
一般遇到这样的对手,任是什么政治老手都要头疼的紧,因为他们很难轻易的摸得清对方的底牌,也很难在谈判中一上来便建立自己的优势!
李汉跟那顾钦斯基不急,两人不断的你来我往交谈之中探查对方的底线,看上去好像俱都不太在意一般。
不过他么俩这一番举动却急坏了旁边的年轻洋人卡尔,等到两人停了对话的一个瞬间,他突然站起了身来。
“遭!”
顾钦斯基见他起身心中一急,方才他的一番交战,他基本上已经摸清了对方的意思了,不想这时候这位主儿却沉不住气站了出来,叫他大好的局面顿时化为乌有。
偏偏他又知道卡尔的身份,只好不断的用眼神示意给他。
“既然将军阁下豪爽,我方也多做废话了。您的跟您的革命政府如今的处境鄙人十分理解,帝国政府也十分理解。”卡尔完全是有备而来,只不过到底太过年轻了,没有顾钦斯基那般沉得住气。
对卡尔而言,其实自武昌革命起就一直关注着事态展,并且不断的电报与奥匈帝国驻华全权公使——纳色恩联系,并通过他,将一份有一封有关远东巨变的情报发回国内去。
其实对于远东之局势,奥匈帝国内部也分成了两排攻伐不断,即以皇帝约瑟夫为首的老成派,主张主张保持中立,静观其变,以便攫取最大利益。当然,实际上他们也打算先看清楚形势,这一派大多比较赞成同清政府合作,并趁机扩大帝国武器在华出口;而另一派则是以首相跟陆军大臣为首的急流派,打算利用远东混乱局势,趁机在远东扩大帝国之影响力。奥匈帝国作为世界性的强国,但是在远东影响力甚至还不如比利时这样的西方二流国家,如何能让一杆妄图恢复神圣罗马帝国时期帝国威势的急流派甘心。
因为地理的关系,奥匈帝国想要谋求远东殖民地基本上没可能,不过,帝国内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远东这块肥肉呢,恨不得上来狠狠咬上几口,填饱自己空空的肚子。
武昌起义,奥匈帝国驻华使团便已经注意到了。领事馆其实已经注意许久了,加上又有卡尔的身份在,因此第一时间就把“远东有变”的消息了出去。紧接着奥匈帝国在华领事馆几乎出动了所有的武官收集有关情报,结果万万没有料到,还没等到奥匈帝国国内的回复呢,革命军已成了气候、不但占领了湖北大部份地区,稳固了局面。更有湖南、江西、陕西三省群起响应,让一干列强顿时傻了眼了,由于找不到理由干涉,因此也是到了今日,才收到国内的回报,命令即将回国续职的顾钦斯基陪卡尔前来与他认识的一位革命者接触一下,看能不能趁远东局势混乱,从中捞些好处!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零五章落后就要挨打
关于要不要在远东有所行动,其实奥匈国内此时正在激烈的争执中呢。不但议会吵,议会和军方也吵,而军方势力中陆军和海军也在吵,甚至连国内极有可能趁机获利的一些军火公司、机械公司也在吵。
议会会吵一点也不奇怪,奥匈帝国是个多民族的国家,其民族复杂性也只比沙俄稍微好一些,不过也好不到哪里去。议会里不但有匈牙利的贵族们,还有一帮奥地利的皇亲们,平时就经常因为一点鸡毛蒜皮大小的小事吵个不可开支,如今遇到这么大的事情,不吵个十天半个月是根本不会出结果的!
议会没有动作,军方便急了。自奥法、普奥、奥意战争失败之后,奥匈帝国一直维持着一支欧洲一流的陆军部队,不过随着这两年帝国海军被卷入了海军竞赛之后,陆军的军费遭到了大规模的削弱,因此这几年奥匈帝国陆军换装速度明显要慢了许多,已经几年没有更新过武器了。
至于国内的一帮大小军火企业为什么会吵,顾钦斯基等就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了。
他们其实这次来拜访,不过是接到了军方、准确说是陆军的一些人的委托,过来探探路罢了。
之前卡尔在同李汉打交道的过程中尝到了不少甜头,因此一接到国内的接触情报之后,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如今已经初步成了气候的李汉,而不是现在多数眼睛盯着的湖北军政府!
“将军阁下,由于我们之间的美好接触,所以,我们真诚的希望,您能成为这个远东古老大国的执掌者!而您,只要考虑一下帝国的一些提议,就能获得帝国的支持!”
他笑着将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提案推到了他的面前!
提案是用中文写得,密密麻麻的共有整整二十七条。
看着一项项赤裸裸地要求,李汉的脸拉得越拉越长,脸色也变得越来越难看,虽然他心中一惊有了准备,不过一看到这份所谓的提案内容时,心中全是慢慢的愤怒及憋屈。
“奥匈帝国政府及中国革命军政府,互愿维持远东全局之和平,并期将现存两国友好之关系益加巩固,兹以定条款如下:
第一条:合约缔结双方,一为‘中国革命军政府’、一为‘帝国议会所代表的王国和领地以及匈牙利圣史蒂芬的王冠领地’(简称‘奥匈帝国’),未得另一方同意,中方不得私自泄露任何有关合约内容,否则合约作废。
第二条:奥匈帝国将在合约缔结后半年内向中国革命军政府提供500万两白银借款,中方将以京汉铁路未来三十年经营权为抵押或将以治下各项税课作抵。
第三条:中国革命军政府,须聘用奥匈人,充为政治财政军事等各顾问。
第四条:所有中国内地所设帝国之医院、教堂、学校等,概允其土地所有权。
第五条:奥匈帝国之合法公民,在军政府所统治之区域内,盖造商工业应用之厂房,或为耕作,可得其需要土地之租借权,或所有权。
第六条:中方向帝国采办一定数量之军械,或在中国设立奥中合办之军械厂聘用奥匈帝国技师,并优先采用奥匈帝国之材料。
第七条:两缔约国互相约定,中方所有协办之军火企业作为两国合办事业;并允如未经奥匈帝国国政府之同意,所有属于该公司一切权利产业,中国政府不得自行处分,亦不得使该公司任意处分。
第八条:中国革命军政府允准,所有帝国公司所探查之矿山、矿井,如未经该公司同意,一概不准该公司以外之人开采;并允此外凡欲措办无论直接间接对该公司恐有影响之举,必须先经该公司同意。
第九条:中方政府,允将奥匈帝国之公司在南所辖区域内探查并拥有所发现之各矿开采权。
第十条:中方政府允准,奥匈帝国建造由汉川至或襄阳之铁路或襄阳至荆州之铁路,允将铁路管理经营事宜,委任奥匈帝国政府,其年限自本约画押之日起,以九十九年为期。
第十一条:中方政府允诺,日后所有领地内不得私设贸易壁垒,阻碍帝国之商品自由流通。
……”
当真是弱国无外交、落后就要挨打。
所谓的提议总共十一条,却没有一条是将李汉放在平等位子上看待,甚至对他极尽不利。李汉感觉这一刻有些明白了历史上的袁世凯是什么心情了。这里面哪怕有一条他应了下来,都会成为历史的罪人,被这个国家跟民族永久的记住,即便死后也会被留在耻辱柱上不得翻身!
李汉冷哼了一声,“公使先生,贵国提出的要求可不少啊,不知道我方能得到什么好处?”
“帝国政府一向同情、支持中国革命,将继续保持中立,毫不干涉中国内部事务。同时,也将为防止其他列强干涉而努力。”
瞧瞧人家这话,奥匈帝国作为一个二元君主制帝国,素来最厌恶的便是革命党之类,这样的话也能从顾钦斯基口中说出来,当下便将他恶心的难受。
李汉心中暗骂无耻,就凭区区半年后还不知道有没有影子的500万两借款,平白要去了这么多的好处。
果然列强没有一个好东西,骨子里除了贪婪之外就只剩下无耻两个字了!
不过他心中虽然鄙视,脸上却不得不挂上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询问道:“这么说,奥匈帝国方面打算承认我中国之革命军政府了?”
他这话满是冷冷地讽刺,列强诸国如今那个不是一边高喊着中立,一边不断在北京城活动着,在朱尔典的提议下,为袁世凯复出到处奔走造势!
“这个……这个。”卡尔目光有些闪烁,“由于国际形势复杂,涉及方方面面,帝国政府还不能立即承认中国之革命……”
“那就是说还要继续承认满清政府?”
“这个……不止帝国,实际上欧洲各国政府都还和清国保持外交关系,为了国际协调一致,帝国不能打破这个局面,否则远东之局势可能更加动荡。”
李汉脸上冷笑更浓了几分,终于抓到了他的漏洞了,当下咄咄逼人的问道:“那我就奇怪了,不承认我方政府,贵国政府怎么和我们谈判,以什么身份和我们谈呢?何况,这样的合约,莫非贵国政府的政策制定者都只有小学程度的水平吗?贵方不想付出任何东西,也妄想从我军政府获得好处,真是打得好算盘!既然如此不谈也罢,交割了这批货物,烦劳先生将所差之余款尽数退与我便是了!”
“这个……将军阁下。”洋人卡尔到底年轻,冷不防被李汉抓住了漏洞反刺了一通之后,脸上表情也难看了起来。
眼看屋内气氛越来越冷,半天都没开口的老狐狸一般的人物——前任奥匈驻华公使顾钦斯基叹了口气,这位还是太年轻了,虽然很有其父跟他爷爷的影子,到底经历的还是太少了,在这个连他都感觉到有些棘手的东方将军面前,几句话便落入了下风。
他有心不想叫卡尔太过难堪,便趁机咳嗽一声,将屋内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到了自己的身上:“将军阁下,我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帝国方面虽然不能在外交上予以承认,但在实际操作中可以视贵方为等同于清政府一般的统治政权……”
“老狐狸终于开了口了!”
李汉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别看他方才话是说得咄咄逼人,实际上他自己心中也是紧紧地提了一口气,整个西方列强国家之中,意大利跟奥匈帝国可以算的上是唯一两个不可能对中国的利益造成严重损害的国家,跟他们合作只要把握的好,最多让他们在军政府崛起的过程中得到些财务跟特权。而军政府能获得奥匈帝国的助力,势必发展势头更上一层。
“哦?此话怎么讲?”
“根据国际法,帝国政府既然承认贵方为交战团体。那么便不能随意向贵方运送枪械、机械等等。但是,帝国政府若是默认贵方为合法政府,就可以名正言顺的为将军阁下输送所需物资了!当然,前提是您能答应帝国政府提出的这些条件。”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零六章又一份不对等的提案
李汉脸上又寒了几分,不耐更显。这是纯粹把他傻子耍,英国要支持清政府、支持袁世凯,列强基本上都是跟英国的步子一致的。因为列强政府在清政府身上获得的利益远比军政府多得多,怎么可能如他所说的那般不靠谱呢!
“看来贵方是一点诚意都没有了,既然如此不谈也罢。恕我直言,贵方仅仅磨磨嘴皮子,就想靠几句空话、白白得了万千好处,真当我李某是傻子、我军政府是傻子不成。李某身后有海外千万侨胞,每年可贡献捐款不下千万,何许你那一点施舍;何况若要聘请军事顾问,我方自然更愿聘请德意志帝国的军人,至于贵国、还是先解决了巴尔干地区再说吧!土地为我国民之所有,莫要说你奥匈帝国、便是大英帝国来了也没得商量。我方出钱购买机器,不肖你们出一份力,反而从中渔利不菲,如此做派,还要让我之公司企业分一半与尔,更是古之荒唐。贵方所订之合约每一条无不显示贵方没有诚意,所订之人之无知当真令李某开了眼界,难道如今贵国之政策制定者都只有小学程度了吗?原来人之无耻还能达到这种地步!李某是革命者,不是卖国求荣的清政府,若要签了这合约便是国之耻辱,还有何资格对得起自己这‘革命者’之身份。三位既然没有诚意,就此作罢,等会李某为各位准备了晚餐,今夜我会名人连夜卸货,保证贵方明日便可清船离开了!”
既然对方一点诚意也没有,李汉虽然感觉有些可惜,不过却也不准备与几人啰嗦了,话语之间冷意与讽刺越加露骨。
区区一个在远东发不上力的奥匈帝国也敢如此猖狂,不提如今奥匈帝国国内之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巴尔干地区去,便是他能腾出手来又如何,这远东盯上的国家可不止他一个,英法德俄四国可都不能允许奥匈帝国的手伸过来的!
“大不了等解决了北部危机之后,我派人去接触美国!”
李汉心中隐隐有了计较,面上更加冷淡,不耐烦之意越加明显。
卡尔脸上闪过一阵难堪,那合约基本上都是他经手制定的,李汉这一番言论可是将他驳斥的体无完肤。虽说之前无论是他的管家戴维斯,还是前任公使顾钦斯基都隐晦的提醒过他,这般刻薄的条件可不是一般人能答应的。准确的说是稍微有点眼力的人都不可能会答应下来。
不过碍于他的身份,两人只能隐晦的提点一番,没想到这合作之意才刚引起了对方的兴许,就被这一纸合约将原本还融洽的气氛破坏的干干净净了。
顾钦斯基摇了摇头,他的父亲还能委托自己对他多加提点,如今看来需要他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
帝国如今大半的精力都被吸引到了巴尔干,根本腾不出手来布局东方。何况德皇跟沙皇对于远东之‘兴趣’在欧洲并不是什么秘密。新晋海军强国——日本更是不止一次隐晦的表示他对于紧邻的特殊‘照顾’了,大英帝国每年在华所摄取的利益高达数千万英镑、法国不过稍稍差一些,美国的那帮暴发户一有聚会就要张口‘利益均沾’,这么一个复杂形势不差与巴尔干的远东沃土,帝国只能像比利时等国家一样,获得利益而不是特权。
好在他自见了卡尔制定的‘提议’之后便做了两手准备,因此一见他眼前李汉又起身送人的意思,当下便咳嗽一声,笑着说道:“将军阁下无须如此生气,那一纸合约不过是国内递过来的草拟稿而已,我这里的才是驻华使团考究贵国之形势后,提出的一些合作建议!”
他从自己随身携带的一个黑色皮包中取出了几张接连在一起的文件,示意博德曼中校递给李汉。
李汉冷眼看了老人一眼,点了点头,接过了他递过来的文件。
“不错,比刚才合理多了,看来还是有些合作的机会的!”
李汉只看了第一条便松了一口气,相比较采访抵达远东,并不知道多少远东跟中国形势的年轻洋人——卡尔,顾钦斯基到底在中国做了几年的全权公使,对于自己的定位也比较清楚。
“不在鄂中设立领事或代办点,改为以私人洋行为联络吗?老狐狸就是老狐狸,这样便是其他列强发现了奥匈帝国私自接触革命党而心有不满也不好发作。襄阳至荆州……襄阳至当阳、襄阳至应城,嗯,这几条铁路可以答应修建,不过要求的经营时间有点长了,需要再做谈判。由军政府出钱雇佣奥匈帝国技师、所有机器可通过帝国洋行代购,为军政府组建自己的兵工厂,这一点倒是甚合我意。雇佣奥匈帝国军人帮助军政府编练新军?把后面的附属条件剃除了也可以接受。允许奥匈帝国之商品在军政府所属地区内自由流通?这个……我掌握的五府之内似乎并没有什么实业吧?这个需要回头叫人去统计一下再做回复!不过后面的土地跟矿山两条万万不能答应……到底长江流域是大英帝国的势力范围,所有条款中没有涉及到直接军火出口?……嗯,有了,什么!战后出售……老狐狸好打算!”
李汉逐词逐句的一条条审视合约,心中却是暗暗点了点头,比起之前那个不靠谱的‘十一条’,无疑顾钦斯基刚刚拿出来的这一份要合理的多了,最起码大多数他都能接受。
当然了,不满意跟设圈套的地方也很多!
反复的将这份提案看了几遍,确定自己没有疏忽的地方之后,他方才抬起头来,“公使先生,比起方才那份没有一点可行性的合作,我更看好您的这一份!原则上,军政府可以接受这其中的大部分合作!”
顾钦斯基眼中精光闪动,“原则上、大部分,莫非阁下还对这份提案有什么不满的地方吗?”
李汉点头,“是的,不但有,而且还不少!”
他摩擦着下巴,“阁下未在文件之中点名我军政府为李某所执掌之鄂中分军政府,所以,该提案之上所有提案将以我之军政府所辖地域为准!”
看到老狐狸眼皮一跳,李汉心中暗啐了一声,这老东西下的套子他也差点被套了进去之后,历史上李鸿章便是中了沙皇的套子,结果平白让后人骂了几十年。顾钦斯基显然也打得同样地主意,表面上看不出什么,担任洋人诡计多端,到时有人以他所签之合约威逼湖北军政府也不是不可能,而背黑锅的只有可能是他这个倒霉鬼。跟洋人打交道丝毫不能有一丝松懈,自大航海时代来,整个西方便开始奉行‘弱肉强食’式的残酷竞争法则,礼仪道义早被扔到地狱去了,半刻也不得放松!
顾钦斯基暗骂了难缠,只好点了点头。他确实如李汉所想的,有那个让他背黑锅的打算,毕竟比起他所掌握的鄂中,无疑武昌三镇更加繁华也更加诱惑!
甚至以后革命若真是成功了,革命党人推翻了满清统治建立新政府,帝国也完全可以凭借着这份含糊其辞的协议向新政府逼宫!
不承认,哼,列强什么时候讲过理,一切到底还是要看拳头,拳头大了才是真理!
“贵方提议由弗洛堡洋行与我军政府接触,这一点我方没有任何意见。只是让我军政府雇佣贵国退役军官也可以同意,但是,我军政府之军队由不得外人插手指挥,雇佣贵方不过是为了培养新兵以及培训军官罢了,便是腐朽无能的清政府也不能允许让外人来指挥自己的军队,何况我革命之军政府!”
“这个……”顾钦斯基一时语塞,最后勉强才说,“这个是自然……”
却是他想到了李汉方才的话,决定隐晦一些,通过为军政府培养军官的时候树立威严,然后影响军政府之决策!
李汉点了点头,微微一笑,“我已经看到贵方的诚意了,这样吧,贵方协议上提到需要我军政府至少雇佣一百名贵方之军官,我做主将这规模扩充到两百人,但必须包括陆军、炮兵甚至海军军官。贵方在华所有开支将由我军政府报销,但我也有要求,我军政府军官大多数文化程度不够,所以,未免交流存在障碍,希望贵方所提供之退役军官都能使用简单的中文交流!”
他笑着提议,实则话里却是不安好心,奥匈帝国有多少掌握中文的退役军官?对方明摆着想通过这批军官影响到军政府的决策,所以,他看似好心的扩大了规模,实则人为的设置了一个巨大的障碍。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零七章给我两个月的时间
顾钦斯基摇了摇头,“请恕我冒昧,将军阁下……帝国掌握中文之退役军官甚少,我最多能帮您招募十几二十名,其余或可用贵国比较熟悉的英语交流,您看如何呢?”
“这……”
“请放心,帝国将为阁下援助一批不低于五十人的炮兵以及海军教官团!”
见他有些迟疑,顾钦斯基抛出了一个大大的馅饼。
“没问题,不过我还需要五十名懂得制造飞艇或飞机的高级技师!”
“飞艇……飞机,请恕我直言,那种华而不实的脆弱玩具,您要它做什么!”
一旁的博德曼中校突然插了一句嘴,询问道。
“清政府实行愚民政策,导致清军军队文化素质极低,何况我中国之故人素来将能飞天之物看作神物,战时若有飞艇、飞机自上方飞过,为我散发传单或一些炮弹,哪怕威力小一些也能起到震慑敌军之举,对我之军事进展颇为有利!”
他解释的真假掺半,偏偏博德曼中校乃是之前奥匈帝国驻华武官,对于清军之战力极为瞧不起,听他这么一说心中倒是认可,也就相信了大半,看到顾钦斯基询问的眼神,点了点头示意没什么问题之后,顾钦斯基这才沉吟了一阵,点头应了下来。
“没问题,我会通知帝国为您尽量招募!”
“有劳了,还有一点……荆(荆州)襄(襄阳)铁路、襄(襄阳)汉(汉川)铁路我可以交付贵国修建,甚至还有襄(襄阳)宜(宜昌)铁路、汉(汉川)荆(荆门)铁路,共四条铁路,甚至修建费用也由我方出一半我也能答应,但是管理权要交与贵方99年断无可能,最多五年……并且还要加上一句,未经军政府允许不得私自将管理之收益权移交其他国家、势力,而我军政府将有权在五年内因贵方所遭遇之突发事件,需要转交铁路之特权时,我军政府将是唯一一个拥有接管权力的势力!”
“这不可能,将军阁下!”
顾钦斯基皱眉说道,铁路对于中国来说是个新事物,不过巨大的人口加上商业需要,其实一条铁路投入五年已经基本能够完全收回了,甚至还能大赚一笔也不一定。只是列强肯定不可能这么轻易的便放弃了这么一个暴利的盈利点,哪怕只需要他们投入一半也不可能。
“将军阁下,最少五十年,否则我们断没有合作的可能!”
李汉不急不慌,冷哼了一声,“十年,你们出资七成。公使先生,李某的经济学得不错,哪一条铁路不是暴利的黄金线,经营权也要接受中方的监督,我要半年之内见到铁路修成!国内盯着铁路这一块的可不止你们一家,不做我送给美国佬去,比起你们,反倒对美国企业更加放心一些!”
顾钦斯基微微眯起眼睛,“将军阁下,帝国的支持可不是那么好得的,想要获得,首先要学会付出。我最多再代替帝国让步一点,三十年……”
“那么,阁下。我现在可以正式答复你,这样的条件我方不能答应。”李汉斩钉截铁地说。
“你!”
“看来公使大人搞错了一件事情,我军政府乃是革命之力量,不是贵国的殖民地!哼,现在是你们送上门请求合作,而不是我们求着你们要合作,十年,我的底线是十年,超出十年不用考虑,我国也有专业的铁路人才,而且,比起贵国,他的修路成本只有贵国的三分之一不到!”
他说得是詹天佑,‘京张铁路’一出,折杀了多少国外铁路专家的嚣张气焰,大大涨了国人之士气!
顾钦斯基摇了摇头,坐下不说话了。
李汉的提议虽然合理,但是国内的那帮权贵们是肯定不会接受的,因此他干脆不提了。
“将军阁下,既然大家都对铁路问题产生了分歧,不弱现将它搁置了,谈谈后面的内容吧!”
“公使所说在理,对于贵国要帮助我军政府组建自己的兵工厂,军政府表示十分欢迎。不过贵方只派出了四十多名工程师就需要我方付出一年三十万两的薪酬,这么昂贵的工程师我方不打算请、也请不起,贵方只需要提供机器就行了,其余由我军政府向‘英、德、法、美’等国单独雇佣好了!”
“这个可以……”
“还有,公使先生。贵方没有付出半点,所有机械都需要我中方出钱,就想获得一半的管理权,阁下是在侮辱我的智慧吗?军火既然要等到战后才能购买,阁下,请问到时候我为何还要购买贵国的昂贵商品?至少比起贵国的产品,无论是日本还是俄罗斯产的武器步枪都更适应我中国。还有土地跟矿山不存在商量的余地,此乃我国民之神圣财富,李某没有权利为全体国民做出选择!”
顾钦斯基的提案虽然比之卡尔的那份要合理的多,但也被他驳回了大部分。
老人当场脸上就多了几丝忿怒,想他来华这么久,莫要说是清朝的王公大臣了,便是各国驻华全权特使也要给他几分面子,如今被李汉如此反驳,顿时面上就不太好看了。
顾钦斯基眼神转冷,面无表情的接过他递过去的自己那份提案,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说道:“如此看来,将军阁下是没有跟帝国合作的意思了!”
李汉一见他的表情,便知道刚才自己做的有点过了,明白到了该给甜枣的时候。
当下从容的回答道:“不,公使先生。与您的意见恰恰相反,军政府欢迎一切形式的合作,尤其是商业合作。但是对于各类以出卖主权跟国民利益换取的‘友谊’请抱歉,我革命之军政府断难接受!”
他叹了口气,“很遗憾,我们欢迎一切意义上的合作,并且迫切需要获得来自国外的友谊。我们绝不会让帮助过我们的朋友失望,比如……”
他突然停顿了下来,盯着顾钦斯基不语。
“比如?”
顾钦斯基心中虽然还有些恼火,不会也不自禁的被他的话所吸引,询问道。
李汉站起身来,挥舞着双手激动的说道:“比如二十艘500吨内河炮舰,五艘1000吨内河炮舰,十艘千吨货船、五艘两千五百货船,五十个机头,三百节车厢、3000公里铁路、两座兵工厂、一座钢铁厂、两座水泥厂、一座磷肥厂、一座化工厂、两座纺织厂、一座汽车厂……铁路、工厂、五十万西式陆军、海军、还有技师。公使先生,我们欢迎一切的合作,这个国家落后于西方太多,我们同样更需要汲取一切的营养。我在美国的时候,曾经有一个人跟我说过一句话,没有什么比投资一个国家赚得更多,更没有什么比投资一个未来的工业强国所能获得的更多!我背后有四亿渴望跻身世界一流强国之中的国民,身上还肩负着海外千万侨胞之希望,先生,当占据这个世界四分之一人口的民族同时发出不甘的怒吼时,除非是内斗,否则没有什么能够阻止这个国家的前进!”
不等一脸震惊回味的几人还没回过神来,他便快速的来到自己的办公室内那张被摆放在屋子正中间的巨大沙盘前,“公使先生,有兴趣跟我打一个赌吗?”
顾钦斯基晃了晃脑袋,终于回过了神来。
他显然才刚从李汉的那一份何止千万的巨大‘画饼’之中回过神来,听到李汉在喊他,下意识的便点了点头。
李汉伸出自己的右手竖起了两根手指,然后指着沙盘说道:“两个月,给我两个月的时间!我会拿下这个远东国家的两个省,拥有同贵国一样的领土,跟更加多的民众。到时候我希望贵国能够认真的思考一下与我合作的可能性。我需要铁路、工厂、火炮、五十万陆军、一只内河水师、数万吨的货船……而你们,可以从我这里获得亿万的利益!”
他双手猛地一压,重重的拍在了那沙盘之上,一双虎目说不出的霸道:“我们需要平等的合作!”
卡尔跟顾钦斯基最后还是走了,临走之前倒是,没多说什么,倒是那个他一直感觉十分不简单的年轻白人卡尔一脸严肃的跟他说了一句‘最迟一个月内将会给他消息’,然后两人连他准备的晚餐都没用,居然连夜乘马车赶往汉川,说要尽快赶回汉口。
不过两人走得时候倒是把那个中年白人军官留了下来,此举令李汉松了一口气,明白了自己的第一步或许走对了,剩下的就要看这未来两个月自己的表现了!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零八章急行军
“距离孝感县还有多远的路?”
站在一栋石拱桥桥头上,李汉抹了一把已经沾花了他眼睛的雨水,皱眉询问了一句。
他穿着一件橡胶雨衣,戴着个竹编斗笠,腿上还穿着一双胶鞋,为了赶时间,他还亲自上阵背上了一箱子弹,整个人都好似雕塑一般一动不动,静静的注视着这支看上去一点也不整齐的队伍渡过面前这个尚不知名的汉江分支河流赶赴孝感。
正在渡河的编制是第八标,两千多人经过两个多小时的雨中行军,如今已经是疲惫不堪了,尤其他们还都是新兵。因为准备的不足,军政府临时没能采购到足够的雨衣,所以正在行进的第八标中有的人穿着蓑衣斗笠,有的人举着油纸雨伞,少数的几件雨衣都被集中起来包裹在火药外面,在这阴糜的雨天之中,火药是最容易受潮的东西了!
“回大帅,看情况至少还要再赶半个小时的路程!”
旁边有副官拿出地图查看了一下,心中有了数之后这才回答道。
“大帅,让弟兄们休息一下吧!大家从上午九点赶到现在,如今这一路都没有吃过东西,大家……大家都累得够呛了!”
李汉身边多出了一个生面孔、年龄几乎与他相仿,他叫季雨霖、字良轩,如今是第八标的代理标统!
李汉点了点头,将肩上背着的一个几乎半空的子弹箱放在地上。微微舒了舒有些酸痛的右肩,这才掏出望远镜极目望去。
“东北方向有一片树林,伯庸,你立刻派人河东通知前面已经过了河的第一标跟七标,让他们尽快往东北方向的树林集中,我们在那里休息一阵!”
“是,大帅!”
陈天祥原本被他留在京山坐镇,不过如今随着信阳清军南下日期的逼近,李汉已经顾不得什么了,匆匆将他把手上的任务转给副手,随他一同东行孝感休整、然后北上广水,面对即将南下的北洋军第六镇的兵锋。
季雨霖和几个参谋站在李汉身后,他们中仅有季雨霖跟陈天祥分到了一件雨衣,其余只好勉强披着件蓑衣带着个斗笠算是应付了,虽说这天天气并不算多冷,但是连续几个小时遭遇冷雨吹打,个个冻得牙关打着颤,又一个嘴唇都冻紫了!
“怎么样、小陈,还行吗?”
那个嘴唇都冻紫了得参谋李汉倒是认识,前几天他经常过来帮忙送公文,所以也能叫上来名字。
“报……报告大帅,标下还行!”
陈参谋虽说话都打着颤了,不过还是果断的回答了他,并不承认自己冷。
“穿我这件吧!军政府的准备不足,这一次没能采购到足够的雨具!”
说话之间他就要脱下自己身上的雨衣,给陈参谋了!
“大帅,还是标下的给他吧!”
陈天祥一见他要脱下雨衣立刻就要阻止,一旁的季雨霖显然也有这想法。
至于陈参谋,早就冻得有点说话都不利落了,嘴皮子一直打着颤,想说又哆嗦着说不清楚。
“好了,都别跟我争了,走吧。看样子这雨也下不了多久了!”
李汉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止住了几个还想互相推脱的手下,不由分说便将雨衣递给了陈参谋。
“大帅……”
“好啦,快把蓑衣给我!”
“……是!”
李汉换上了蓑衣之后,身上已经沾湿了不少。好在这雨经过了昨天一天之后,至今天已经明显小了不少,这场雨下的真不是时候,从昨天下午一直持续到今天,虽只是绵绵细雨,但却影响了他们的赶路。而且这雨是越往北就下得越大,竟然绵延了半个省。
由于缺乏足够的雨具,一路上减员了不少的士兵,反过来的又耽搁了军队的赶路。好在今天早晨收到广水那边的电报,说往北也下起了雨,只是这几天未免暴露,信阳那边的情报人员已经潜伏了起来,好几天都没有消息发回来了!
信阳!信阳!
李汉脑海中此时想到的只有信阳这两个字!
他真不知道自己是该感谢老袁呢,还是该感谢萌昌的胆小。
“辛亥武昌起义”爆发之后,清廷调遣北洋六镇陆军和各省新军组成第一军、第二军。由陆军大臣萌昌居中调度,沿着京汉线南下,准备直扑‘兵乱’、‘匪患’重地湖北,不叫湖北之乱局席卷江南诸省,稳定满清朝廷对于中原神州之统治。
但是第一军方才刚刚抵达开封府、第二军各部还未从各地赶到信阳,不知道这段历史的李汉窃以为武昌危险,趁早图谋鄂中乃是上上之策。便起兵数千,沿汉江北上…连连攻陷了只有区区不足几营把守的鄂中数地,更令萌昌心忧的还是,李汉的鄂中军政府成功拿下了江汉重镇孝感,掌握了省内京汉铁路大半的掌握权,逼迫的南下清军不得不经安徽境内南下,白白多走了几天的路程。
其实这里李汉这个穿越者的确是占了个大大的好处。若不是萌昌心性胆小,不敢与被满清宣传的三头六臂、青面獠牙的革命党指挥的‘乱军’交战;加上北边的袁世凯为求复出正在同清廷斗法,北洋六镇隐隐受他指挥,加上他的势力圈同时发威,南下各军将领纷纷以各种借口妄图迟缓南下时日,眼见京汉铁路的沿途枢纽重镇孝感陷落,竟被区区两千乱军占去。北洋诸部将官自然乐得其所,纷纷致信袁世凯,在得了他的暗示之后,更是上书直言便是沿途攻下了当时乱起的武胜关,也断难短时间之内肃清京汉铁路沿线匪乱,倒不如改由安徽南下。
萌昌本就不愿亲临湖北前线指挥,加上他早前与袁世凯乃是好友,便是这几年老袁失势之后也常有书信往来。当下也就卖了他一个面子,就势上书朝廷,命第一军由安徽南下,逼进武昌三镇。
也正是因为北方两大势力之间的龌龊,才给了李汉可趁之机,趁机拿下了鄂中重地,并且死死的握住了至广水段的大半段京汉铁路,并借机势起,成为了如今南下清军不得不正视的一股力量。
“大帅,咱们也过去吧!”
还是季雨霖见李汉突然顿了下来,又看到桥上他的第八标士兵都已经过了河去,这才出声提醒了一句。
李汉一愣,顿时回过了神来,略有些兴趣的看了一眼年龄与他基本上相仿的季雨霖,点头应道:“对……对……对,各位也快些吧。方才走神想了些事情,走吧!”
说来这季雨霖还是他麾下招募的第二个历史小名人,有关他的资料他多少知道一些。他是湖北荆门人,庚子国耻之后投笔从戎,入湖北新军任哨长,后保送将弁学堂习军事,毕业后任第八镇十六协三十一标三营督队官。后来因参与响应萍浏醴起义而被捕,在狱中遭严刑审讯。1907年,因病由协统黎元洪、标统曾广大保释就医、才被放了出来。出狱后,便离开了湖北奔走于河北、四川、辽宁、黑龙江等地,从事革命活动。
武昌起义之后,当时正在河南信阳联络革命同志的他顿时决定南下支援湖北,只是他才刚走到孝感,李汉便指挥着第一标打下了鄂中地区,当时看到了李汉张贴的征兵令,他一想反正去武昌也是革命,在鄂中也是革命,便留了下来,成为了鄂中革命军分政府的一名新兵。
李汉初时也不知道他,还是教官团在统计新兵的文化程度时才得知的他曾经在湖北新军做过督队官(革命军连长一级),甚至有不少教官团的士兵都听说有关他的事迹,这才上报给了军政府,李汉这才知道了招兵竟然招到了一尊小神,便将他收入了教官团,派去仙桃帮忙编练新兵了!
季雨霖是个人才,对于军队指挥恐怕比之何进也不差多少,要论起胸中所学还要高上一筹,在南下抢占新堤的过程中表现的不错,已经在李汉的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目前虽然还暂代第八标标统的位子,其实李汉早就有意将他转正了。只不过,他迟迟拿不准季雨霖到底是心向湖北军政府更多一些还是鄂中分军政府更多一些。
至少他突进李汉心中的分量要比马荣成等还要重一些,只比掌握了他手上侦探、情报大权的李东来稍差一些。对于这位历史上树下了重重一笔却英年早逝的民国将军,他倒是真心希望能够收入麾下,因此对他倒是分外包容。
“走吧!”
他说完还要扛起那一箱子弹,不过旁边的几个参谋哪里能够允许他一直搬着,就要上前抬走。
“大帅,您都扛了很长的一段路了,我们来吧!”
“是啊……是啊……”
这一次就连季雨霖都站出来,希望能帮他搬一阵。
“好了好了,伯庸、你跟良轩有雨衣,还是你们两个来吧!”
见手下的一群参谋争执个不停,他自己搬了老长的一段路了,也的确累了,李汉便点头同意了让他们来搬。
东行的这一段路由于这一场下了两天的于变得泥泞难当,汉江平原的土壤本就松软,因此便是牛车、骡车拉起来也不甚方便,何况这一次随他北上的还有数十门重炮,只好请一些身强力壮的士兵帮忙背些不怕潮的物资了。
索性,不少的物资能够通过省内军政府控制的京汉铁路直接运到孝感,否则,他们这一行至少还要再耽搁几天。
“大家加快些步子吧,过了桥不远就能休息了!”
李汉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说道。
“是!”
一队人小心的通过了那河上的石拱桥,往那能够躲躲雨的小树林赶去。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零九章汤黎之谋(上)
就在德安府那边下了两天的雨逐渐转小、将要散去的时候,数百里外的武昌虽然晴日高阳,却也有一股压抑弥散开来。因为昨日深夜的几人秘密抵达武昌,省内…准确的说是武昌三镇之内,明眼人都看出来了,湖北军政府的高层洗牌又要开始了,而这一次,这一场隐晦的战斗还没开始,失败者就已经注定了!
28日晨,湖北军政府大都督黎元洪宅。
“什么人,这里是大都督府邸,请出示腰牌,否则禁止靠近!”
天才刚亮没多久,便有一架马车停靠在了如今黎元洪的大都督府前,正在大都督府外执勤的警卫士兵当下便紧了紧手上的枪,并且有两个士兵举枪走了过来。
不过一见到马车下来的人,两个士兵顿时放下了手中的枪,敬了一礼:“原来是政事部长先生,您是来拜访大都督的吧?还请里面请!”
只见马车上走了下一个身着黑色西式服装的中年人,赫然正是前两天才刚被任命的‘政事部长’—汤化龙。
“职责所在、不得不来。军政府临时要召开会议。军务部长命我前来通知大都督,多有打扰了!”
汤化龙客气的跟几个士兵轻轻点了一句,他知道这些士兵与其说是军政府大都督黎元洪的护卫,其实都是军政府成立之初,由军政府安排的。这里面未尝没有监视黎元洪的意思!
这段时间他倒是经常出入大都督府,一来他本就与黎元洪是旧识,二来这段时间共进会与同盟会的军政府指挥权之争,在省内颇有些影响力的汤化龙、黎元洪等就成为了两排的拉拢对象。所以对于二人走进,无论是孙武还是居正等都是睁一只眼闭一睁眼,权当没看见。
“先生哪里的话,标下等已经派人通知大都督了,您请!”
侍卫长笑着敬了一礼,让开了防卫,让他进去。
“请了…你们在这里等一下,等会我与大都督一起赶往会场!”
“是!”
跟他的几个家丁说了一声之后,汤化龙紧了紧自己夹在腋下的黑色皮包,微微吞咽了一下,神色像是有些紧张的进了大都督府!
对于这大都督府汤化龙并不陌生,他与黎元洪走得亲近,这几日倒是将这里摸得纯熟了。进了府内七拐八拐很快便来到了黎元洪的书房,他是知道黎元洪的习惯,寻常接待亲近客人都喜欢在书房小饮上几杯浓茶,然后再做闲聊。
果然他方进入了书房,便看到黎元洪已经整装坐在书房之内,静候他的到来了!
“呵呵,原来是济武兄来访,我方才听到门外喧哗,还以为是什么事情呢!”
“你老兄倒是稳坐钓鱼台,平白让某为你奔波劳累了!”
一进来汤化龙便是一番诉苦,不过看他面上微微有些喜色跟压抑不住的兴奋。
不过他这话说得倒是不错,这一段时间来别看黎元洪逐渐有了些大都督的威势,不过共进会、同盟会两派未尝没有提防他的意思,布置在大都督府附近的‘侍卫’一直都未退去,他的每次出行都要在侍卫处登记,由侍卫长报与军务部得到批准之后方才能够被允许。
因此这些时日来他们之间之行动等,都是由更自由些的汤化龙活动。
黎元洪脸上微笑,抱拳说道:“有劳济武兄,这半月来若是没有济武兄之活动,恐怕黎某至今还是囚徒一个,日后若有所成,当甘之以报济武兄今日之恩!”
他知道汤化龙等得便是他这句话,最近一段日子来,汤化龙的动作频繁已经触及了其余两派革命者的底线了。尤其在他借助着两派之争上位夺得了军政府的政事部长之后,军政府内的异声越来越重、隐隐有声音对他十分不满,可能要对他的政事部长的位子下手,所以,才有了他的这番话。
得了他的保证之后,汤化龙心中终于松了口气。这才笑着说道:“有你这句话我可算是松了一口气了,来来来,你在府内多有不便,有些消息恐怕你还不知道吧!”
黎元洪脸上一滞,眉头一皱:“济武兄可是收到了什么风声了?”
汤化龙点了点头。
“哦,济武兄快请坐下…来来来,我这里刚巧有一壶好茶,正好与济武兄一同分享!”
“请!”
两人入座之后,黎元洪亲自为他斟了一杯茶水,那汤化龙浅饮了一口,眼睛一亮,赞了一声:“好茶!”
不过他此次前来是要通知黎元洪前往军政府办公处参加会议,不便停留多久,只好有些依依不舍的将那茶水放下,聊起了正事来。
“宋卿还不知道吧,昨天深夜,同盟会大佬黄兴、宋教仁秘密抵达武昌,住进了居正、谭人凤如今的府邸…”
“什么?!”
汤化龙才一开口便将黎元洪惊得不轻,只见他站起来有些不安的走动了一阵,方才坐下端起那茶杯小饮了一口,“前番居正与你说道不日将有助力抵达武昌之时,我便心中有些惶恐。原以为是那正在美国的孙文即将回国。不过等到他回国的时候也要到两月之后,不想竟是这黄克强!”
相比较此时的宋教仁,无疑同盟会两大巨头之一的‘黄兴’对他们的威慑力更大一些,此时指挥革命党起义数年,大名早就因为清朝的通缉令以及恶魔化的宣传而名扬天下了!
更令黎元洪恐惧的是,这黄兴精通指挥,或许比起他来也不差多少。黄兴既然抵达武昌,以他之影响力,便是孙武再是狂妄,也不得不躬身下鞠。
不得不说同盟会走了一招妙棋,从黄兴赴鄂之举便能看的出来,同盟会只怕是已经厌烦了与孙武等人的磨嘴皮子,要强行接管湖北军政府的军政指挥大权了!
“济武兄,不妙啊!”
他连饮了几口茶水,竟然也不感觉那茶水有多烫,可见此时注意力都被汤化龙的一句话给吸引了过去。
汤化龙点了点头,黄兴抵鄂的确出乎了他们的意料之外了!不过,这也不见得全都是坏事!
他见黎元洪心中所图因为黄兴抵鄂而有些‘当局者迷’,便轻笑一声,将黎元洪的注意力集中到了自己身上。
“宋卿兄,那黄克强的到来其实并不一定全是坏事!”
他眼睛微眯着,笑得有些阴灿灿的,像足了一个奸计得逞的老狐狸。
黎元洪眉头一皱,“我此刻心中有些慌乱,却是不能如同寻常一般思考了。济武兄,还劳你为我指教一番,看看黎某到底疏忽了什么地方!”
汤化龙自无不可,笑着为他指点了起来。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一十章汤黎之谋(下)
“其实,这黄克强的到来,真要心中慌乱的却不该是你我二人啊,宋卿兄!”
他笑着提示到,“比起咱们,有位老兄可正该是寝食难安了。我今天来的时候可是从他办公处得知了,那位昨夜深夜连连打碎了数件古玩、瓷器,想必已经早我二人得知的这一消息,心中无名之火正当旺盛吧!”
他话中隐有所指,只是一直都没点名是谁。但是黎元洪是何等人物,之前不过身在局中方才落入了下乘,如今得他隐晦的一番点醒,顿时眼睛一亮,嘴角也多出了几丝笑意,连连点头。
黎元洪手掌连拍,轻笑道:“妙哉…妙哉,我初时还没反应过来。如今你这一说我这才醒悟。不错,不错,那黄克强抵港的确不是我等需要犯愁之事。好一个孙尧卿(孙武字尧卿),好一个黄克强。呵呵,半月来我虽有心与那孙武结好,不想这匹夫生性桀骜,竟然不屑与我相交。这几日也不过在居正手上连连吃亏,方才想到了你我二人。没错了,黄克强抵港最该愤怒之人却是他了。好…好…好…好…好……”
他连说几个好字,可想而知心中喜悦了!
一旁的汤化龙抱拳笑道:“汤某这里先为你祝贺一声,想必这大都督府的‘警戒侍卫’不日也将解除了,恭喜…恭喜!”
黎元洪自然知道若是孙武失势,自己虽然失去了争夺军政府军事指挥权之机会,却也获得了自由,至少不会如同现在这般傀儡一个,出入都要别人批示。
“恐怕还不仅如此呢!”
了却了心中大憾之后,他的脑袋快速转动了起来。思量起来这里面的计较得失。
“孙武桀骜,这半月来几乎将省内之势力得罪了个遍,他多次驳斥多人为军政府举荐之才,已是将咨议局的几位得罪了个不轻,这一点你老兄可比我清楚!”
汤化龙曾经是全国咨议局联合会的会议主席,在省内立宪派之中素有威望,当真是这咨议局背后的大佬级人物。
不过这时他的脸上却是有些灿灿,他当然知道黎元洪话里所说的是什么事情。自半月十七日,军政府订下来拉拢省内立宪派的定论之后,不少的原咨议局成员都被他引荐给了军政府。而这些人在武昌起义之后失去了很多特权,如今得了允许,当下便起了抱团之心,这几日不知向军政府引荐了多少‘人才’,孙武虽然桀骜,不过为人却是秉公廉洁、最是不喜连襟之风,当下一一挡掉,根本不给任何人面子。
“咳咳,宋卿兄此话不错。昨日刘家庙之失,啧啧,不少人可都是将这责任推到了他的头上。呵呵,宋卿兄当初可真是走了一招妙棋,将那张景良引荐给了军政府,如今这汉口之危,张景良数次不予支援,又几次错失良机。不少人都已对他极其不满了。不过,同盟会想必不会错过这一次的天赐良机,等会的会议定会有人责问,趁机将他赶下台去!”
张景良的引荐人是黎元洪,不过这件事情除了汤化龙之外,就只有张景良一人知道了。
黎元洪面上得意,嬉笑道:“我当时只当他张景良迂腐,又有孙武匹夫欺我,将我关押于此做他的傀儡棋子。便委托先生给他捎了一封信,希望他能主动向军政府投诚,私下却暗自将军政府之兵防布置告知清廷。此计甚是歹毒,我原以为他不会应下来的,没想到他竟然真的答应了。当初我自己也不以为意,如今才知道这是一招妙棋,当真是无心落子…无心落子!”
他脸上得意,显然张景良这一步妙棋并不是无的放矢,应该是他经过了仔细的考虑之后才落下的妙棋。
汤化龙也陪他笑了一阵,不过很快便脸上微微变了变色,有些担心的询问:“宋卿兄,那边不会有失吧?”
派人过去拜会张景良的是他,军政府如今有消息,张景良这一次只怕是在劫难逃了。他心中委实有些担心,到时候会不会有人顺藤摸瓜的查到他身上来呢。
“但请放心,你与他不熟。不过我与他同仕为伍十数年,对他秉性知之甚详,这人虽说迂腐,不过却口风甚严,必不会出卖你我,走吧,你不是说今天又会议吗?我二人若是去的晚了,又要有人脸上难看了!”
有他这般保证之后,汤化龙脸上这才好看了许多,点了点头,刚要起身与他同行,突然好似想起了什么一般,猛地一拍脑门,笑道:“你看我这记性,光顾着与你详说黄克强抵港之事了,却差点忘却了另一桩大事。”
他笑着打开了自己的黑色皮包,从里面拿出了一封信,递给了他。
“大喜事,当真是大喜事。怎么,宋卿兄还记得昨天的紧急会议吧?鄂中那边的动作还真快!宋卿兄莫要见怪,这封信我已经打开了!”
“鄂中?”
黎元洪低声沉吟了一句,眼睛微微眯起,“李易之?”
昨日的紧急军务会议他还记得,会议的主题只有两个,同盟会先是拿‘汉口之危’向孙武这个军务部长开炮,差点没把孙武气得怒气拍案,然后便是拿鄂中大做文章,因为胡鄂公的高侦科根据情报顺藤摸瓜、设下陷阱,成功抓获了一批鄂中分军政府派来武昌刺探情报的情报人员!
在会议上同盟会不依不饶的拿这几个被抓的探子说事,一心要说服军政府其他要员遏制最近一段时间来扩张的有些令人不安的鄂中分军政府。
只可惜军务部长孙武刚刚因汉口之危被他惹恼,他一不许,如今在军政府内势力最大的共进会自然不说话了,虽然他们也不见得对李汉多待见。
何况互派探子打听消息并不是什么稀罕事情,武昌前后派出了几波人前往鄂中,尤其是在‘三府合并’之后,又有一批被派了过去。这事谁都不敢摆明了说,鄂中分军政府如今拿下了半个湖北,气候已成由不得武昌不谨慎了。
“这李易之我知道的不多,只知道乃是当初起义时的功臣,五大标统之首。听说还曾活捉了湖广总督—瑞澄,拿下来汉口、逼得第八镇不得不逃往汉川方向。”
黎元洪接过信,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便是一向与他亲近的汤化龙一时之间也没能读懂他眼中的意思。
不过这几日随着‘两府合并’,如今在湖北省内攻城略地,已经拿下了省内半境的鄂中分军政府也进入了三镇民众的眼中。
若是之前军政府还可以通过信息封锁,不叫有关李汉的消息流进来,来封堵省内一直存在的‘李汉乃是被逼出走’的说法。只是两府合并的影响是军政府如何都压制不住的,于是就这样,这两日有关李汉跟鄂中分军政府的消息在武昌三镇突然多了起来。
眼看着随着清军南下一来,湖北军政府连连丢失鄂州、黄州几地,如今战火更是绵延到了三镇境内。一时之间民心慌乱的三镇居民已经逐渐相信了之前的‘李汉乃是被逼出走’之说,甚至这几日街头巷尾的多了不少要求军政府请回‘第一标统’的要求,着实让孙武等人伤透了脑筋。
这也是孙武不愿这时候借探子之事与李汉问责之故,虽然他很想公开此事,狠狠的打击一番他如今越来越高涨的人气。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一十一章特别军务会议
“老爷,侍卫长让我来询问一下,您现在是不是要动身前往办公处?”
门外,一声苍老的声音打断了黎元洪的遐思,他猛地回过神来,歉意的冲一旁等待的汤化龙一笑,扬声说道:“我们这就动身。陈伯,通知厨房不要为我准备早膳了。我还有事,要去军政府办公处!”
他说完之后才冲着汤化龙点了点头,“时间不等人,济武兄,我二人还是先走吧,别叫他们等太久了!”
他将那封信收在了身上,他这大都督府距离军政府还有段路程,路上再看也不迟。
汤化龙提起皮包,“自当如此,请!”
“请!”
两人出了大都督府,早有一队侍卫背上了枪械,等待在那里了!而大都督府前夜多出了十几匹马被拴在那里,显然是要陪他一同前往军政府驻地。
“有劳你了,张队长!”
黎元洪抱拳跟侍卫长说了一声,那侍卫长恭敬的敬了一礼,“请大帅、部长先生上车,我等自会护卫左右!”
“好!”
这侍卫长乃是孙武派来监视他的人,黎元洪自然与他并不太熟,每日交谈也不过简单几句罢了。
“济武兄,走吧!”
“好咧!”
两人上了马车之后,马车外有车夫询问了一句:“两位大人,可否上路?”
“走吧!”
“好咧!”
然后马车外一声马鞭轻响,车厢内的二人身子猛地一晃,旋即稳妥了下来,马车以一种并不很快的速度往军政府办公处驶去。
“宋卿还是快些看看最好,不然等会可能会要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上了马车之后,汤化龙便一阵催促,让他快些拆开了那封信看看。
黎元洪点头应了下来,汤化龙的几番催促,也着实令他提起了几分兴趣,从口袋中摸出了那封信,打开了来。
信皮上根本没写任何东西,不过有汤化龙在一旁对他说道:“这封信是今天早晨有人送来的,据我府上的门卫说,是个看上去很年轻的男人,很有些英武气息,我怀疑可能是鄂中那天走掉的人。”
黎元洪下意识的点了点头,他的精神已经几乎都被这封信内的内容所吸引了,眉头更是一会紧皱、一会舒展,脸上也是一样的阴沉不定,竟然不似他所想的那般,应该是激动、兴奋更多一些。
信不长,黎元洪很快便看完了。
只见他长长的吐了一口气,额上竟然多出了几分汗水,叹息一声:“好…好可怕的一个人那,好算计,好心计!”
他的脸上阴沉不定,竟然在车内拿着那封信陷入了深思之中。
“济武兄,这封信是有人直接送到你府上去的?”
他突然开口,询问了一句。
汤化龙知道他在担心什么,点了点头,“不错,是直接送到我府上去的。看来倒是我等小瞧了天下人,这鄂中能人不少,竟然有人知道你我之关系!”
“你我之关系在武昌并不是什么秘密,不少有心人心中都是明白。不过这等事情也仅仅在武昌能够打听到,看来昨日居正倒不是乱开炮,难道同盟会这段时间有什么动作折在了鄂中手上吗?”
他心中的确隐隐有些后怕,这封信隐然是出自鄂中那位年轻大帅的手中。他如今手握数万大军,武昌从未支援过哪怕一发子弹,也未听说过鄂中有为武器的事情烦恼过。传说这位主能力非同一般,回国之时更是携带千万巨资。
虽说留言止于智者,只是却完全解释不清他手下数万大军的补给、武器是如何满足的。
然而,就是这么一位如今风光无限的一方数万大军的统帅,突然来信给他这位如今傀儡一般的人儿进表忠心,更希望能够互为支持,这番做派如何不让他摸不着头脑呢!
“看来狂生居正倒是有一点没有说错,此人暗藏居心,只怕在我武昌经营了一个不小的情报网…”
一旁的汤化龙突然开口说道,黎元洪应了一声,心中却还是犹豫不决、是不是要应下来,与他互相结为助力呢?
“这李易之我曾听说乃是国外归来的一代英杰,他能仅凭两千多人打下如今这番局面当真是不易。只是,他为何要与我等合作。要知道无论孙武还是同盟会可都对鄂中眼馋已久了,只要他放出消息,便是给他一个副都督的虚名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确实。这李易之到底是我武昌走出去的,他与共进会之间倒是有些私怨,不过也不过是为了一营的指挥罢了。至于同盟会,想必不会放过这等强援,汉口如今局势不稳,外有数万清军在侧,想必他们也坐不安生吧。汤某也反复思量不得,这李易之为何不选择实力最强的两派合作,反而选择了我们!”
汤化龙一时之间也有些迷糊了。
“除非……”
“除非……”
两人几乎同时抬起头来,对视的双眼之中尽是不可思议。
“除非他已经得到了黄克勤抵港的消息……”
这是汤化龙的猜测,还略显保守一些。
黎元洪脸上却又阴沉了几分,“或者说,他已经猜到了孙武将要失势,或者同盟会将一家独大的消息,并且得到了一些有关我们的风声了!”
车厢内一阵沉默,登时没了说话声。
汤化龙犹豫了半响,方才询问:“那是不是不与他合作呢?”
他的确不想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黎元洪闭目沉思了一阵,直到快到了地方才睁开了眼睛!
“不,不仅要合作,还要让对方看到我们的诚意。这李易之的确不简单,日后我们还要小心一些,以防在他身上阴沟翻船了。不过眼前军政府内形势不明,今日之会议同盟会极有可能携黄克勤抵港之势,旧事重提,逼迫孙武让出军务部长的位子。我等本就处在劣势,只有两虎势均力敌我们才有渔利之机,若是二虎一虎势大、一虎受伤,咱们的好日子也要到了头了,这时还需引入外援为我助力才是!”
他还有一句话没说,不过汤化龙对他秉性知之甚详,隐隐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了。
“也好,等会会上我们为他尽量争取便是了。不过会后还要去电报局跟他发上一封电报,也好叫他知道我等作为!”
马车越行越慢,车上的两人都知道地方要到了,便默契的闭上了口。
“两位大人,军政府办公处到了!”
车子很快停了下来,两人下了马车。便在侍卫的护送下要进入那军政府大楼去了,不想这时候后面一阵马蹄踢打声,汤化龙转过身来一看,竟然看到孙武勒住了马缰就要下马,他的脸上这段时间来因为受伤包扎一直被居正暗中炮轰见不得人,因此被他一怒之下拆开了线来,如今这脸上的伤口还都才结疤没多久,看上去略有些狰狞,加上他此时似乎有些心事烦恼,脸上表情更是说不上好看!
汤化龙拉了拉就要迈入楼中的黎元洪,黎元洪一回头才注意到了他,心中暗叫一声晦气,不过脸上却强堆起几分微笑,跟他打起了招呼:“原来是尧卿,昨晚想必又办公到很晚吧。今天倒是第一次见到你晚些赶来了!”
这几日他们多少有了些交往,因此见面也多了些招呼!
孙武因为昨日之事这时心中正烦躁呢,突然听到有人招呼他,抬起头来便看到了就要进去的两人,脸上也是强堆起了一丝笑意,“你二人今天倒是挺早的,等我一阵,我将这马拴上,咱们三个一起进去!”
他乃是爱马之人,麾下这一批宝马便是得自前任湖广总督—瑞澄府上,尽管每日办公地点都离他所住的地方不远,不过他都还是选择骑马前来办公!
“哈哈,难得遭遇一次,我等敢不从命?”
两人便站在门口处等他一起。
孙武将他的爱马牵走拴在了旁边的马厩之中,又吩咐旁边站岗的士兵多加注意之后,才折回身来,与二人回合。
“你们先回去吧,等会我会送大都督回府上的!”
他看到黎元洪身边跟着的一队士兵,挥了挥手便将他们遣散了。
“是!”
这一队士兵大都是他安排过去的人,自然不敢反驳,敬了一个军礼之后便先行赶回大都督府去了。
黎元洪跟汤化龙见他如此做派,两人隐晦的交流了个眼神,再看去黎元洪的脸上笑意已经越来越明显了。
显然,两人都明白了,这孙武怕是真感觉到了压力,所以,对他二人越来越‘和善’了!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一十二章军务会议、居正逼宫(上)
“两位今天倒是来的挺早!”
三人并肩步入了这栋原来的咨议局大楼之中,一直不苟言笑的孙武今天脸上倒是难得的出现几分和善的笑意,虽然被他脸上横七竖八的伤疤一衬托,越发显得此人的阴森、恐怖!
两人知道他这是有心示好心中不以为意不过却也不能没有一点表示,黎元洪不愧被称之为黎菩萨,他见孙武亮出了旗帜,便顺着杆子有心要试探他的诚意。
“哪里,今天倒是尧卿你晚来了一步。尧卿兄,我等都知道你一心为公,为我军政府每日忙碌到深夜而不可休息,只是你却也要明白。养足了精神方才是军政府之大福。”
孙武面皮一阵抽动,本不想回话,最后却还是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了。
他一番举动看似有些冷淡、无礼,却已经让知道他秉性的两人心中惊喜,要知道依他的性子,只怕早就不屑回答。能见他点了点头已经是难得了。
“这匹夫果然感觉到了吗?看来我之图谋未尝没有成功之可能!”
孙武脚步较快,一会功夫就走在两人前面,所以没有看到他身后两人的眼神交流。
“大都督好,两位部长早啊!”
三人就要到了会堂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招呼声。
黎元洪两人转过头去,原来这身后竟是吴兆麟,他因为比较空闲,所以一向有会议都是比较早赶来的,只是今天却是迟了些。
“原来是畏三,怎么我见你精神不振,莫非昨晚没有休息好吗?”
汤化龙开口询问道,身边有孙武在这,黎元洪知道他对自己一向比较忌惮,所以甚少主动跟其他人打招呼,免得给人留下口实。说到底,他现在也不过半个傀儡罢了。
不过说到底,黎汤两人对这吴兆麟倒是颇多善意,尤其是黎元洪,可以说他这大都督的位子都是吴兆麟给的,起义的当夜,若不是当时就任起义总指挥的吴兆麟力排众议强推他为大都督,如今哪来他现在天下第一都督的威势。
因此他也是善意的冲他点了点头。
吴兆麟面皮一抽,昨天武昌设套擒住了几个鄂中派过来的探子,结果,一番审问之后被供出了不少的情报来源,其中就以他身边的一个近侍官地位最为尊崇,说到底,武昌的很多的决策,很可能这边才一制定出来,鄂中李易之便已经收到了风声,然后灵活应对。
这事虽说谈不上大罪,但是鄂中到底是军政府的分政府,如此公然的刺探武昌的军政决策,难怪惹恼了一帮高层,加上在两府合并之中,同盟会明显失去了一处分府,心中恼怒也是自然的。
只是不知道当日居正却为何没有站出来生事,直到发现了鄂中的探子之后,才站出来再一次开炮。
身边的近侍官被发现私自向鄂中的探子透漏情报不仅令吴兆麟心中暗怒,昨天的会议上,他也受到了不少的责难,居正就差没指名点姓,让他离开参谋处(原谋略处改建)、把参谋部部长的位子让出来,甚至连人选的挑好了,那人他并不陌生,正是原谋略处的主要负责人之一——蔡济民!
虽然,如今的参谋处经过改编之后,根本没有什么实权!
吴兆麟面色难看的应了一声,点了点头,口中却正是回答:“昨夜偶有蚊虫,没有休息好!”
至于别人信不信,他是不会在意的!
四人合会难得一起走了一阵路,眼看着来到了会议室的门口,突然间走在最前面的孙武突然停了下来,结果他这一停,刚巧挡住了开门,于是他身后的三人也不得不跟着一起停了下来。
“怎么了,尧卿。大家都等了半天了,咱们不进去吗?”
吴兆麟询问了一句。
孙武摇了摇头,转过身来:“我方才想起了一件事情,有心想要询问下几位的意见,所以,稍稍耽搁大家一点时间!”
几人心中惊讶,不过见他表情严肃,也就点了点头,想他看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见大家都没反斥,孙武脸上多出了一丝笑意,不过他知道时间紧迫,也没有多说废话,直接进入了正题之中。
“昨日会议的议题大家想必都还记得吧,鄂中李易之我素知道一些。他为人虽然桀骜、但到底是我军政府之一员大将。虽说探子这事他做的不对,不过昨日觉生(居正字)提议由军政府提议新任‘鄂中分军政府’总司令却是不合适。河南那边传来情报,萌昌已经被召回京城,据北京那边的同志发回来的消息,清廷已经下定决心要重新任命袁世凯为‘钦差大臣’,不日将要坐镇信阳,亲自指挥整个湖北战事。到时候不仅我武昌三镇要承受数路大军强攻。清军也极有可能自河南南下,沿武胜关一路推荐至孝感、目标却是直指我武昌三镇。临战换将乃是兵家大忌,鄂中尚有数万大军,即便不能抵挡多久,也能为我争取些时间,让我等集中兵力先解决汉口来犯之敌。”
“咦!”
“咦!”
几乎是两声同时响起的惊讶声,发声的是汤化龙跟吴兆麟两人,黎元洪虽然没有出声,这面上也是隐隐显过惊色,不清楚这话是如何从他口中说出来的。
此人控制欲极强,对于刺头一般不服指挥的鄂中李易之,孙武已经不止一次在军务会议上拍桌子了,所以这么好的机会他却没有趁机下棋,当真是另三人心中惊诧。
汤、黎对视了一眼,面上有些阴沉不定,他们心中已经隐隐明白了,只怕收到了鄂中李易之信件的不止他们,就是不知道另一封信的内容了,没准孙、李二人已经暗地里达成了什么协议也说不定。
这一刻,虽然一直都没见过面。不过黎元洪已经对数百里外的李汉心中起了忌惮,隐隐感觉此人未来可能会威胁到自己。
当然,那些都是未来的事情。他如今却看得十分清楚,即便是孙武失了势,他也不见得就能趁势而上,所以需要韬光隐晦、拉拢盟友的日子还长着呢!
当下他便第一个出声应和道:“尧卿所言甚是,那袁宫保我曾见过一次,当真是用兵如神,能力远在萌昌之上。遍观整个大清也没有几人能与其相提并论。他若治军,我湖北势必将陷入苦战之中,这时鄂中的确不适合动。这事还应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方为上策,可派人警告与他、点到为止。如今我等还要先应付汉口之乱局。”
“是极,鄂中自成军一来。所有兵饷武备都没跟我军政府讨要过一点。我等虽有上下级之衔,实则武昌对于应城之掌握从来不高,匆忙应付惟恐让那李易之心生叛逆。到目前为止,他虽然生性桀骜,但对我革命之事业还是相当尽心尽力。武昌若是这时惩罚,恐怕要寒了功臣之心。尧卿所虑所思甚是稳妥,此时确实应当‘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汤化龙与黎元洪同进退,自然两人意见一样。
孙武满意的点了点头,他还不知两人心中所想。只是有了他们的保证之后,他心中也算是松了一口气,今日之会议同盟会极有可能对他发难,虽说他昨夜经过一夜苦思,已经隐隐想好了最坏情况下的退路,不过能得到这几人的支持,想必便是他黄克强亲自上阵,也要心中有所顾忌才是。
只有吴兆麟还没有表示,孙武三人都将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
吴李交恶这事在武昌并不是秘密,甚至民间还有传闻李汉出走乃是因为起义之时枪毙了吴兆麟之至交,未免报复才做出的选择。吴兆麟虽然心胸宽广如今已经看开了去,不过下面的小民却是众口难堵、流言从未停过。
吴兆麟如今虽然没有实权,但是却隐为一群被冷落、雪藏了得起义功臣之领袖,这一群人之中的影响力巨大,这也是他如今被夺了兵权还能坐稳参谋处部长位子的原因。
因此孙武却是希望他能站在自己一边,为他说话。
见三人都在盯着自己,吴兆麟倒也光明磊落,不屑于落井下石的小人之举,因此点了点头:“鄂中此时的确不宜有变,尧卿兄但请放心,我会支持与你!”
见他也应了下来,孙武脸上一笑,目光看向三人也多了几分亲切,只听他笑道:“如此就好,如此就好。以前孙某若是多有得罪之处,还请三位不要见怪。日后咱们还要多多亲切一番。此事即已谈妥,咱们走吧,里面想必已经等得有点急了!”
说道最后一句,他脸上复又变得面无表情起来,语气之中也隐隐多了几分讽刺。
“好!”
三人应声,门被吱的一声推开了,几人一同步入了会场之中。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一十三章军务会议、居正逼宫(中)
“古怪,这四人怎么走到一起去了?”
正如孙武所想那般,居正等人早就到达了会议室,并且已经在这里等了许久了。
到底有些年少气盛,居正对于孙武所行所作大多看不过,尤其今天又等待了许久才等到他到来,心中本就生了一股无名之火,这时刚要发作,却突然看到推门而入的四人。见他几人之间隐隐似乎达成了什么默契,居正皱了皱眉头,眼睛却是看向了一旁正在说笑的三人,结果见三人都只是看了一眼刚走进来的四人便复又聊了起来,他只好压下心中的火气。
方正,等会又不是没有机会。
“原来是孙部长,大都督几位也到了。正好、正好,既然人都到齐了,咱们今天的会议也不宜再做耽搁,大家都有不少军务需要处理,还是开始的好!”
见四人落了座,居正首先便站了起来提议会议开始。
孙武点了点头,目光却落在了如今正在和谭人凤小声交谈的两人身上。只见这二人一个生的体态魁梧,四方大脸,高高的颧骨,紫红的面膛,机警的眼睛,一副震慑人的神态,正是号称‘冲天大将军第二’的黄兴、黄克强。
而另一人则是冠若白玉、齿白唇红,生就是一副傲人夺目的俊秀美男儿模样,看上去颇有今之潘安、宋玉之风。却是宋教仁、宋遁初。
居正还没介绍,孙武便已经将他二人认了出来,瞧见两人一同出现在这尽是军政府高层的军务会议上,他脸上又阴了几分,知道今天自己担心了一夜的最坏结果果然来了,虽说心中已经有了计较,不过还是面如黑铁,摆在桌子上的手背上根根青筋跳动。
“既然大家都到齐了,我先为各位介绍下我身边的这三位吧!”
看到人都到齐了,居正出乎意料的站起了身来,竟然要越过孙武,接管这一次军务会议。
更令不少消息不灵通的摸不清头脑的是,孙武竟然坐在那里没有任何反应,既不像他们所想的那般怒起驳斥,更谈不上鼓掌欢迎,完全是冷着一张脸,好似自己没有听见一般。
居正见他竟然出乎意料的没有站出来反驳,明显眉宇间也是有些疑惑,那边正在陪宋、黄二人小声交谈的谭人凤微微皱了皱眉,见那孙武竟然不上钩,只好眼神示意居正,让他开始。
居正点了点头,转过头去看了一眼一个坐在会场拐角处的年轻军官,示意他站起来,方才开了口,“诸位,我来为大家介绍一位首义功臣,来来来,清澄兄,你且上来便是!”
“是!”
那个坐在拐角处的年轻军官明显脸上有些紧张,不过听到他招呼自己还是敬了一个军礼,走了过去。
“清澄兄想必畏三跟香蒲比较熟悉,来来来,清澄兄,你给我们自己介绍下吧!”
年轻军官有些紧张的点了点头,见会场内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自己的身上,额上微微有些水光:“标下张廷辅、字清澄,河北省邯郸县人。三年前入伍,于湖北新军步兵三十标内任副队官,军政府成立后任谋略处副处长,后改任汉口巡防营管带,见过各位长官!”
他身上似乎还带着伤,左臂上还帮着绷带,显然还在养伤之中。
参加过武昌首义并不算什么,首义功臣如今除了吴兆麟跟蔡济民之外,基本上都被排挤出了军政府高层。
见居正、不准确说是居正背后的同盟会有心提点他,会场内大部分人都给了几分面子,在他介绍完自己之后鼓了鼓掌。
居正冲他点了点头,示意他就在自己身边坐下,方才再一次站起身来,说道:“各位……各位,那么,我再为各位介绍两位了不得的人物。说起他二人的大名,想必我们中的大多数人都已经听说过了,那么,现在,请两位先生为我武昌诸位同僚自己介绍一下吧!”
“呵呵,好你个觉生,才不过几日不见,你就跟我打起官腔来了,各位你们好,在下黄兴、黄克强!”
一听他开了口提到自己,正在与谭人凤小声交谈的黄兴只得站起来了,抱拳冲会场中的一干与会者笑道。
他人如其面、一样的敦厚老实、心直口快,标准的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不过因为为人豪爽、加上素有公望,因此在同盟会之中威望一直不在孙文之下。
“什么?是黄公?”
“没错,是黄先生!”
“先生…先生!”
黄兴这一站出来,顿时会场内的气氛都被点燃了,不少与会的年轻军政府高层都惊呼着一脸激动的站了起来,甚至还有人离开了位子,来到了黄兴的身边激动的想要跟他握握手。
由此可见此公之影响力,当真是天下少有能与其相媲美者!
孙武眼见会场之内如此,脸上阴沉又重了一份。一边的居正、谭人凤见他如此,嘴角笑意更浓,尤其是居正连表情都变得有些张扬,显然自认为胜券在握。
“好了…好了,各位…各位,这里是军政府的军务会议,我等恐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讨论。来,遁初。趁这个机会你也跟大家自我介绍一下吧!”
最后还是黄兴有些受不了大家的热情,看得出来如今国内革命局势之风起云涌令他心情十分不错,脸上笑容一直都没淡去过。不过很快他便认识到了这里是军政府的军务会议,有些歉意的冲孙武等几人点了点头,转过身去,冲那英俊不凡的宋教仁说道。
“你啊,呵呵。各位好了,比起克强,宋某之名不值一提,在这里宋某代尚未归国的孙先生,给各位首义功臣道一声祝贺,若是没有各位精诚合作,哪来这天下如今大好之局面!各位,谢谢!”
比起不擅长政治的黄兴,宋教仁无疑要拿手的多,虽然比不上老狐狸一般的谭人凤,但也不差多少。这也是同盟会高层通过协商之后,敲定由他陪同黄兴抵达湖北坐镇的原因。
“是宋先生!”
“真的,一次来了两位?”
“这么说来,孙先生也快回国了吧?”
会场之内又是一番激动,直到居正连连拍了一阵手掌,大家这才反应了过来,纷纷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之上,更有人悄悄的抬头看了一眼面上只是阴沉却没有其他情绪的孙武,心中心思却是转动了起来。
“两位先生抵港当真是我军政府之幸、湖北之幸,在下孙武、觉生兄,今日之会议便由你主持吧!”
诸位微微入了座之后,孙武这才站起身来,抱拳冲两人问了声好。
居正微微皱了皱眉、像是受不了孙武这语气一般,刚要发作,却看到一旁的谭人凤摇了摇头,示意他时机还不到。
他这才醒悟了起来,脸上带着笑意点了点头,开始准备这次的军务会议。
“承蒙军务部长看得起,其实这次临近邀请各位前来参加这军务会议,一是欢迎两位先生抵达我武昌,二呢则是省内革命之局势风起云涌,我军政府也遭遇了不少的难题,如今却是应该借这机会,与各位商讨该如何解决!”
他抬起头来,脸上已是严肃了起来,声音也变得冷了起来,“各位,我等都知道昨日汉口刘家庙之失,如今北洋三杰中冯国璋、段祺瑞二人已经抵达我湖北亲自指挥作战,而且北京的同盟会的同志也冒死得到了一个并不很好的消息…”
说到这里他声音一顿,抬起头来看向下面,“各位,清廷已经正式任命袁世凯为钦差大臣,不日将抵达湖北,亲自指挥清军进攻我军政府!”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一十四章军务会议、居正逼宫(下)
哗~~~~
会场内顿时被惊的一阵喧哗,相熟的几人聚首在一起,小声的交流自己的担心。
“各位……各位,大家先静下来…先静下来!”
居正连连拍掌,无奈这会场之内大多数人都知道袁世凯跟北洋军代表的是什么意思,那可是国内唯一一支实力远在湖北新军之上的武装,因此大家心中怎么能不紧张呢,尤其是袁世凯经营大清多年,势力之强便是满清也不敢轻谈杀他,即便是早两年都在传‘光绪帝’是遭了他毒杀的时候,满清的一帮宗贵们也只是将他驱除朝堂,不敢拿他祭刀。
孙武眉头一皱,他平生素好静,屋内一吵他脸上便多了几分怒起,猛一掌落在面前的桌子上,厉声喝道:“各位,这里是军务会议!”
他平日积威甚重,因此这一下顿时会议室内便安静了下来。
孙武嘴角多了一丝笑意,抬起头来刚巧看到居正一张黑起来的脸庞,轻声说道:“还请觉生兄继续。”
“哼,这匹夫是故意的。等会定叫你好看!”
居正脸上难看,不过还是强忍住了心中的怒火,继续这会议。
“各位,刘家庙乃是汉口之门户事关重大,一旦刘家庙有失汉口便无险可守,陷落只是时间问题。虽有胡科长组织敢死队冒死潜入江岸车站炸毁了一批清军军火,但是前任汉口民军总司令—张景良私通清军,将我民军之情报私自外泄,导致清军对我之情况掌握甚深,更在昨日交战之中几次不许下属民军支援,间接导致刘家庙之失,汉口之危。汉口分军政府军务处长等在其指挥处发现多封与段祺瑞、冯国璋之书信,目前已将其擒住,目前汉口民军全军愤怒,要求我军政府立刻解除其之职位,并杀之以慰死伤千余同志之英魂!并追究举荐者之责任。”
说到最后一句,他眼睛似乎不经意的扫过孙武身上,个中味道可就耐人寻味了!
孙武心中一冷,已是明白了今天自己只怕要遭他责难了。若平时他早就怒起驳斥了,只是今天大敌在侧,黄兴给他的压力着实太大了,以至于不敢轻举妄动,脸上更是好像什么都没听到一般,丝毫没有任何表情。
“这张景良我曾经听闻过,不过大都传他迂腐,当时轻信与他却是不该。另外军心愤怒自当安抚,可通知汉口那边酌情处理!”
吴兆麟一见屋内局势不多便出声帮衬了一番,当然,他心中是怎么想的就没人知道了。当日下面可是公推他为汉口民军总司令,只因两虎相争波及到了他,才便宜了张景良,顶替他去做了汉口民军总司令,至于第二标标统,听说后来又换了一人。
他抬头看了一眼一直默默不语的张廷辅,据说便是这个年龄与我相仿的军官从张景良手中接管了第二标,成为了当时还在任湖北水陆军总指挥的胡鄂公指挥下进攻清军水军的主力。他对于第二标比较关注,自然听说了他在那一战中负了伤,第二标也因为指挥不当损失惨重,因此被解除了第二标标统之职,回武昌静养了一段时间的伤。
如今见他身上伤口复原了,想必是要重新扶他上位吧!
他心中叹了一口气,脸上无喜、眼中有忧,这一番斗来斗去的、平白让外人得了好处,何必呢!
居正没想到这时会有人站出来圆场,眉头微微一皱,却看见是吴兆麟。这位首义总指挥可不是他能轻易说教得的,威望恐怕在军政府之内只比军务部长、大都督稍差一些,因此只得作罢,想要等会再提起这议题。
不想这时孙武却主动的开口接过了话茬,“这事错误主要在我,等会我会给各位一个解释。方才觉生也提到了,北京那边已经得到了袁世凯不日将就职钦差大臣,南下督军进犯我湖北之消息。那么,我想说在这危急关头,军政府势必要另为汉口民军选择一员能征善伐之指挥,这一职位责任重大,非是一般人足以就任。初时我还心中犹豫没有合适人选,如今既然黄先生抵达武昌,遍观国内同志,没有谁的指挥革命之经验比他丰富,何况先生身经百战,因此孙某做主提议,由先生自领汉口民军总司令之职,节制汉口数千民军迎战来犯之敌!”
他倒是打了个好主意,希望通过舍车保帅,保住自己军务部长的位子。
黄兴听到那孙武提议由他为汉口民军总司令,脸上微笑的冲他点了点头。他这人正是因为不善龌龊政治,因此才会在同盟会之中的威望略低于孙文。因此听他开口便是随了自己的心意,去那前线效力,还当乃是好意,便要开口应下来。
谭人凤、居正二人大急,他们准备了许久,便是要一举击溃孙武,将军政府的军政大权掌握在同盟会手中,这事哪能由他轻率坏了事了。当下便由谭人凤给一旁微笑倾听的宋教仁一个眼色,示意阻住黄兴。
这宋教仁也是秉公中正之人,对于政斗虽然不喜,却也不似黄兴那般一点不通。他见谭人凤给他使了个眼色,知道他必有所图。微微皱了皱眉,不过却还是伸手拉了拉旁边要站起了的黄兴。
而一旁的居正则趁黄兴愣神的一瞬间,接过了话茬。
“尧卿兄此提议却是有些不妥,先生身经百战,自然乃是时下这不利局面之最好选择。只是清军来犯之敌约有数万,仅靠汉口一军之力实难抵挡,未免再现刘家庙之变,觉生窃以为当以三镇之军务交与先生方为上策。如此可政令合一、上下一心,若再遇危难之时,也可凭借先生之经验从容指挥三镇之兵应对。如今天下正当大变之时,况且湖南数千援军即将抵达,西有京山刘铁督率千余助力、汉口梁氏兄弟率领两千民军援我,我军政府随汉口刘家庙有失,但此时军中正是气势充盈,可借此之机一举反攻将来犯之清军赶出汉口!是故,觉生认为,光是委任先生为汉口民军总司令反倒令其畏手畏脚、不足发挥,因此,倒不如果断放权,任由他总领军务大权方为上策!”
“嘶!”
这分明是要光明正大的夺权呐,要知道军政府虽然如今看似对孙武不利,军务、财务、政务三大要职之中两个如今都不在他手中了。但实际上军政府最有权势的还是军务,财务部管理的捐款就那么一点,只能勉强维持军政府的运转,甚至连新兵的饷银都是靠原三镇藩库,如今也消耗的七七八八了。政务部更不用说了,处理的都是三镇内的一些鸡毛蒜皮的民生小事,真正的威胁到军政府的事务都被移交到军务部,这也是为什么孙武如今还在军政府内拥有巨大影响力的原因。
居正,不,准确说是居正身后的同盟会终于忍不住,要对这军务部长的位子动手了!
一瞬间,会议室内的不少明眼人心中一跳,几乎同时有了这种想法。
孙武脸上更显铁青,不过会议室内自居正开了口之后便陷入了冷场之中。隶属同盟会的不少人都显然没有收到风声,这一瞬间便是蔡济民等也被居正的果敢、胆大吓了一跳,眼睛不断的往居正那里看去,询问什么情况。
而孙武一派自然就不必说了,当然不可能有人站出来响应。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一十五章横生枝节
孙武见到半天没有人响应,脸上虽然没有表情,心中却是乐开了,有心想要看那居正笑话,才没有立刻开口驳斥。
不想他旁边突然传来一阵板凳被推拉出来的声音,心中一惊的他一转过头来,便看到一个略有些矮瘦的身影站起了。
“是他?”
孙武其实不用看都知道对方是谁,因为他身边坐着的两人刚巧跟他名字里都有个武字,人称‘首义三武’正是指的他们。
没错,站起来的那个正是三武中的另一位蒋翊武。
更令他心中惊怒的是,这蒋翊武此时刚巧也属于军务部,虽然只是个没有实权的副部长,但是这段时间来两人之间没少摩擦过。
因此孙武一看是他站了起来,顿时心中感到不好。
“觉生兄所言甚是,我军务部每日督管之军务繁重,一般自各地传来之战报也许等待一段时间方能得到处理,说来昨日汉口刘家庙之失,军务部当真应该负起责任来。我在这里代军务部给各位道歉,其实前几日已经有汉口民军将领反应张景良有问题,只不过我等一来顾虑临阵换将乃是兵家大忌,二来当时没有证据。军政府乃革命之政府、民主之政府,自然不能因一些人或者某几个人的一言便认定其他人有罪,这才耽误了战败,白白令汉口千余同志为我革命尽忠!伯夔在这里再一次向各位告罪,以黄先生之品德、才能而掌握湖北军政府之军务,定能击溃来犯之敌,保我三镇、我军政府,乃至整个湖北之稳!因此,我提议由先生就任军务总司令,统御三镇之军务!”
果然不出他所料,这蒋翊武一开口应了他心中所想,他果然是附和那居正之言,更令他愤怒的是,由他开了一个头之后,原本还隐隐能够保持铁板一块的共进会阵营顿时多了不少的应和声,孙武心中一一将应和之人记了下来,发现竟然跟蒋翊武一样,大都是原文学社出身的,心里不免对他们怨气更甚。
这事其实真要说起来还真是麻烦。
在如今的武昌三镇,谁人不知有三位年轻人都是策动武昌起义的重要角色,对于创建湖北军政府厥功极伟。那就是如今名震全国的“三武”——孙武、蒋翊武、张振武。由于他们三人的名字中有一字相同,地位也大致相当,而且又都是武昌起义的风云人物,故人们称他们为“首义三武”。
武昌起义前后,共同的革命志向将“三武”汇集在一起,他们一起组织革命团体,一起为革命奔走呼号,他们为武昌起义的爆发立下了不朽的功勋。但随着武昌起义的成功,革命队伍内部随之出现分化,曾一起并肩战斗的辛亥“三武”也开始互相倾轧,闹得水火不相容,以致被革命的反对派所利用,演出了一幕幕令人心痛的悲剧。
首义“三武”的矛盾与纠葛,主要围绕着两条主线展开:一是文学社与共进会合并后的权力分配造成的冲突,一是对待黎元洪、准确说是黎元洪所代表的立宪派的态度问题带来的矛盾冲突。
武昌起义前夕,湖北地区的两大革命团体文学社和共进会,虽然政治目标一致,但一直存在着门户之见。随着起义时机的成熟,为了统一革命组织,壮大革命力量,革命党人提出了两团体联合建议。围绕着这一联合问题,孙武和蒋翊武之间出现了“二武”争雄的局面。
合作的建议最初由共进会提出。当孙武派陈孝芬去试探蒋翊武时,蒋翊武说道:“合作固然好,将来我们一定要上他们的当。他们那些留过洋的、穿长衫的人,不好招惹。特别是孙武,领袖欲特强,将来共事很难相得。”但经过反复磋商,双方还是同意在1911年5月1日举行第一次商谈联合的会议。在会上,双方的谈话并不令人愉快。蒋翊武说:“现在文学社在军营中发展力量很大,我们合作后,少数应该服从多数,我们是可以成为主体的。”孙武听罢也不肯认输,立即回答道:“我们共进会是同盟会的系统,直属东京本部领导,与长江各省都有联系,……据初步统计,人数超过文学社,我们联合后,共进会当然居于领导地位。”
两人唇枪舌剑,互不相让。会议未获得任何结果。6月14日举行了第二次会谈。会上基本达成了一致的意见。随后,在湖北领导人选的问题上也作出了具体安排,议定蒋翊武为军事总指挥,专管军事;孙武为军务部长,专管军事行政;刘公任总理,专管民政。军政大权,由孙蒋二人分担。关于全体重大事件,由三人集合大家共同商议处理。但是这样划分,职权不明确,究竟谁指挥谁,也未加以规定。不过当时只有这样划分才能使三人矛盾暂时得到统一。事实上三人从此形成了各不相下的恶劣局面。所以,武昌首义成功后,三人明争暗斗,矛盾逐步发展。
实际情况也正是如此,孙武任军务部长后,利用部长之便,委以部分共进会干部担任高级军官。蒋翊武名义上是军务部副部长,却无实权,文学社的其他成员更是遭到排挤。文学社与共进会之间早已存在的伤痕再添新疤。
孙武在主持军务部的这段时间里,权力欲膨胀,专横骄妄之气更盛,逐渐的失去文学社甚至他手下共进会的不少革命同志的支持。尤其是这段时间以来他拒绝与同盟会亲密合作,将军政府的全部权利移交给同盟会,并且逐渐开始拉拢黎元洪等一干立宪派。几年的革命,革命党人同立宪派前后交锋何止百次,说是势同水火一点都不夸张。尤其是立宪派不少都是清流砥柱、改革旗手,相比之满清宗贵们、革命党恐惧立宪名流还要更甚一筹,这几年的无限制暗杀,大多数目标都是立宪派跟改革派。可以说两派早就结下了血海深仇、解不开的矛盾。
这也是黎元洪跟汤化龙走到一起去之后,三武中的两个都旗帜分明的开始反对黎元洪留任大都督,尤其是在他跟黎汤二人走近之后,更是连他孙武也给恨上了。
这段时间来,几人没少为其争执。
“哼!”
蒋翊武自始至终都没看过他一眼,尤其是他代表军务部的言论更是令孙武心中大怒,不过他冷哼了一声之后便强抑住心中的愤怒,却对他这清楚分明的分权甚至夺权言论没有回复。
他如今算是看出来了,今天自己恐怕凶多吉少。军务部长掌握了军政府的军政大权,如今有同盟会跟黄兴顶在前面,恐怕有不少人都巴不得他被赶离了军务部,等会恐怕落井下石的还不在少数呢!
事实上正如他所想的那般,几乎在蒋翊武坐下的瞬间,他旁边的另一个位子也动了。只见军务部的另一位大员,同为三武之一的另一位——张振武也站起了身来,“我没意见,军务部随时欢迎黄先生的到来,伯夔的意见正合我意,我附议,由先生担任军务总司令,总管三镇之军务!”
他说完之后便直接坐下,同样是自始至终都没有理会孙武,倒是跟蒋翊武表现的默契非常。
孙武只感觉手脚一阵冰冷,浑身好似一股寒气袭来一般。那里还不明白,这两位心中已是对他极其不满了。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一十六章战时军事总司令
其实比起蒋翊武,孙、张二人直接的摩擦更加剧烈。军政府成立之初,孙武未抵达武昌之前,军务部是由张振武以副部长之职代行部长之能,几日来倒是将军政府打理的条条是到,甚至不少声音都有意让他就任军务部长。
后来孙武抵达武昌之后,可是花了不少的心思跟精力,才从他手中夺过了真正的军政府指挥大权,由于这过程中有些手段不堪入目,结果两人之间自那以后便隐隐形同陌路,平时便是军务会议之时也甚少说话,更别提生活之中了。
眼见军务部连续两位重量级的副部长站出来表明了支持态度,顿时会议室内明眼人都品出了味道,纷纷出口赞成。
黎汤二人坐的稳稳不为所动,吴兆麟有心开口奈何他也瞧出了人心思变,叹了一口气干脆学起了汤黎二人,眼观鼻鼻观心、坐实了自己摆设之名。
居正、谭人凤二人对视了一眼,眼中喜色顿显无疑。
借着此风,居正直接将箭头指向了孙武,询问道:“不知道尧卿兄可有异议?这军务总司令之位与军务部有太多倾轧,若是调节不当极有可能引起误会…”
“不必了,既然大家都有意如此,尧卿也没意见。不过这军务总司令之名却是不甚妥当,不如改为‘战时军事总司令’好了,由黄先生节制三镇之兵、一切财物、资源皆归先生统制!”
他双掌合拢拖着下巴,脸上无喜无悲看不出任何,令一众人顿时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明白他到底打得什么主意?
以他揽权之手段,没有人会认为他能轻易放开手上的权力,至少不仅居正不相信,张振武、蒋翊武也不相信,甚至吴兆麟、汤化龙、黎元洪也不相信。
实际上,正如他们所想的那般,孙武自然不愿理那么简单的就把手上的权力交出去。
不过他今天也算看出来了,居正步步紧逼、谭人凤稳坐钓鱼台,再结合方才张振武、蒋翊武等得举动,哪里还不清楚自己只怕已经成了别人砧板上的鱼了,觊觎他军务部长位子的明显可不止一个两个。
张景良虽然是他跟同盟会联手排挤吴兆麟的等首义功臣后妥协的结果,但是居正等却完全可以将责任推得一清二楚。因为他才是军政府的军务部长,掌握三镇之军务布置,所以无论如何,这个哑巴亏他都要咽下来。
孙武自知今天若想保全自己手上的权力只怕有些困难了,至少张景良之失、刘家庙失陷这两桩已发生的事情已经成了居正手上的两把利剑,让他想不放血都不行了。
何况旁边还有二武觊觎、黄兴在卧,等下心中一番思量了之后有了计较,暂时的放弃大半的手上权力!
暂时?
对没错,这里便彰显出了孙武的智慧,别看他一开口便应了下来答应将三镇之军事大权全部移交黄兴,实际上,他却是暗中埋下了伏笔,比如为何他将几人提议的‘军务总司令’改为‘战时军事总指挥’,便是因为这军务总司令乃是要夺他之权利,叫他踢下‘军务部长’的位子;而那‘战时军事总指挥’虽然实权极大,却令他保住了‘军务部长’的位子,虽然短时间之内他成了闲职,但是‘战时’一过,这‘战时军事总指挥’可就要过了气了。
这是他昨晚思考了一夜想出了手段,他也知道自己如今立于‘军务部长’的位子上,得罪了的人不在少数,何况此次来犯之清军势大,他坐镇军务部,每日所浏览之军事情报远非其他人所能想象的,正是因为如此,对于如今来犯清军之势早就心中担心了。
刘家庙之与汉口之重要性,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一旦刘家庙有失,以清军之兵锋,汉口半月内必有失,如今只是刘家庙之失,他这个军务部长便要盯上最大的责任了,实难想象倒是三镇之一的汉口重镇有失,军政府会乱成什么样子!
“这烂摊子你们同盟会想接就接过去吧,等到日后可别后悔了!”
他心中既然有了计较,自然也就不在乎短时间之内的得失了。
不过,不提居正虽然桀骜却才学不菲,另外一个老狐狸一般难对付的谭人凤更令他心中担心,惟恐这二人察觉了他抛出的‘肥肉’中暗藏的圈套,便有心揭过这话题,希望能有人帮衬一把,坐实了黄兴‘战时军事总指挥’的位子。
而这一人必须是拥有大威望之人!
孙武眼转一转,心中便有了计较,站起身来,冲着还在微眯着眼睛看戏的黎元洪抱拳道:“正如觉生兄所言,如今汉口之局势却是等不得,我等已经犯下了一次过错,如今却不能再犯一次了!还请大都督裁决,允许由黄先生就任‘战时军事总指挥’,总长三镇之军事大权,北抗南下清军!”
给黎元洪使了一个颜色,他便坐了下来,等待黎元洪开口了。
“这匹夫好打算,成心叫我得罪于人!不过,同盟会一向瞧我不起,若真叫他们一家独大了,我这大都督之位早晚要被去掉,不成,这孙武我必要保他。”
这会议室内若论其政治经验,黎元洪、汤化龙、谭人凤三人必能坐稳三甲,黎元洪自然不必说了,他能在前任湖广总督瑞澄跟湖北提督张彪的倾轧之中平步高升,无论、手段跟眼力都是一等一的,这屋内,他算是最早看出来孙武打算的人了,见他不给别人反应时间便要自己开口应下来,为他揭过这一话题。
两人如今隐隐走近,何况他也不能容忍同盟会一家独大,便起了助他一臂之力的心思。
只见他站起了身来,说道:“各位所说在理、尧卿的提议也很对,战事不等人,如各位没有意见,我便正式任命克强兄为‘战时军事总司令’,节制我三镇之军事大权!”
居正得了谭人凤的暗示,也品出了这里面的味道了,当下便要站起来反斥。
不过,任他们计较有多高深,却一直忽略了一个人的看法,不错,正是处于事件中心的关键人物——黄兴、黄克强!
甚少有人知道,这位同盟会里仅次孙文的任务,却不喜欢出席同盟会的会议,他性子最是直爽、看不惯会上为了一丁点的小事便要磨皮许久。这两年同盟会的‘东京、南洋’会费之争后,此公愈发不习惯参加这样在他看来纯属磨皮的会议了。
或许在他心中,与其在这里耽误时间,还不如尽快赶赴汉口前线考察局势方为正理!
当下便先了居正一步,站起来道:“各位…各位,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感谢各位对于黄某的厚爱,在座的各位都是武昌首义之功臣,能否允许黄某说一句话!”
他这一站起来,居正等知道他秉性的便心中暗道不好了,不过此公在同盟会内的威望甚重,居正见他已经表明了要开口,也不好在众人面前挡他,只好任由他开了口。
“黄先生,您说吧…我等听着呢!”
黄兴笑笑摆了摆手,他扬起的是自己的右手,如今却只剩下三指了。盖因其中两指都在黄花岗起义中失了去。不少人看到他手上缺失的伤口,当下俱是面上一肃,对待这位中华革命的先驱,他们给予了足够的尊敬。
“各位,其实孙部长跟大都督所说不错,黄某此次赶赴武昌,乃是因为这里是天下、是我中华如今对抗满清鞑子的头岸,是我天下革命者所寄托希望之地方。黄某愚钝,对于领兵打仗略懂一二,但是对于处理政务却是多有不明之处,倒是各位厚爱,许我继续为革命抛头颅洒热血。正如几位所说,如今汉口形势危急,战况不等人、鞑子朝廷的南下大军也不会坐等我等争吵完了,方才有所行动。所以,黄某真心希望各位能够精诚所至、同心协力,我们肩负着背后四万万同胞之期望,断不能让三镇、让革命之希望毁在了鞑子手中!所以,黄某愿意立刻便就任这‘战时军事总司令’的职务,并恳请各位恕黄某多有得罪之处,许我立刻赶赴汉口前线!”
他双目不曾有一点杂质,朗朗之声中有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正气,一时之间会议室内大多数人都被他的气势所染,说不出话来了。
“诸位还是按照克强兄所言的做吧,他这人最是倔强、听不得劝了!”
一旁的宋教仁苦笑了一声,出声劝住了还要开口的居正。
居正、谭人凤两人面皮一阵抽动,尤其是居正、眼睛扫过面无表情的孙武身上时,面露一丝不甘之色,没想到准备了这么久,还是没能将孙武从军务部长的位子上赶下来。
“算了,日后再做图谋便是了,至少目的之一已经达成了,克强接管了三镇民军指挥权!”
还是谭人凤最先回过了神来,眉头微微一皱,便示意居正暂且揭过这个话题吧。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一十七章尘埃落定
黄兴的‘战时军事总司令’很快便在全员赞同的情况下通过了,自始而终,孙武都没再多说过一句话,就好似他本人不存在一般。
直到会议室内的气氛逐渐的冷静了下来之后,他方才不急不慢的开了口,在居正之前开了口。
“今日早军务部收到湖南王槐轩的电报,言到湖南援我湖北之一协兵力已至新堤!”
他淡声开了口,让很多人认识到了,即便是如今同盟会势大、即便黄兴拿去了三镇的军事指挥权,但是,他孙武还是孙武,还是军务部的部长,手上所掌握的东西究竟有多少,恐怕除了他自己之外,没人有能够说的清楚。
“新堤吗?”
便是居正不通军事,如今听到这两个字也不由的皱起了眉头来。他皱眉看了一眼孙武,不知道他突然开口提起这个如今同盟会正为难的刺儿,究竟心中打得是什么主意!
“是,王槐轩的湘军第一协目前已经停靠在新堤休整,传闻,嗯,鄂中分军政府正在新堤附近同清军水师交战,暂时封锁了船队北上之路!”
“哼,哪里还有清军水师!”
居正冷哼一声,心中暗骂。如今省内的清军水师都得了萨镇冰的命令在鄂州、黄州两地集结,哪里还有清军水师跑到新堤溜达去,便是新堤原先的那点水师,几艘破船也就只能威胁威胁过往的商客,连稍微有点实力的水匪都不放在眼力!
他心中已是肯定,鄂中这是另有所图,只是一时之间也想不到对方到底打得什么主意!莫非还真要在这个时候跟武昌对抗下去。
“不知道,另外军务部还接到汉川那边发过来的电报,说他们派了几人来我武昌采购,不知出了何故已经几日不曾与鄂中联系了,希望我们帮忙找找。还有从应城运来的一百担食盐已经抵达汉川,只是一时寻不到可用的货船,暂时停在了汉川,不日将运抵武昌!”
似乎没有看到居正面上的表情一般,孙武依旧不冷不淡的继续说道。
这一下可真是骚到了居正的痒处了。
居正如今填掌内务,而内务部可不是个舒坦的地方,因为孙武不知有意无意,将三镇民生全都交给居正负责,如今三镇之内盐价高涨,清廷封禁安徽跟四川两个产盐大省运盐入鄂,导致三镇之内短短半月盐价飙涨了五倍有余,这还是居正每日到处奔走会面各地盐商才讨来的价格。军政府每日都要为此花费不少的财政支出,用于军队的民生补给,而盐更是各种大头。
也正是因为如此,居正心中已经将垄断了省内盐务的李汉跟鄂中分军政府恨上了,寻常没少寻思该用什么手段将应城这块肥的流油的宝地纳入武昌的管辖之中。
因此,孙武这一开口,他便品出了里面的味道了,知道是鄂中的应对手段了。
只是,这话从孙武口中说出来,他的眉头便随之皱了起来。
“哼,鄂中私自潜派探子来我武昌打探军政府情报,列坐的各位想必都知道了一些。鄂中李易之桀骜不驯,他掌鄂中我武昌多有不安,如今清军南下,河南同盟会的一些同志从信阳逃出来的同志口中得到消息,不日将有数万清军自武胜关南下,未免到时我武昌军政府落入腹背受敌的局面之中,觉生在此希望各位拿些主意!”
黄兴二人显然不知道他口中所说的事情,听他这时才提起,顿时两人都皱起了眉头来,一旁的谭人凤只好分神为他二人细细介绍了起来。
孙武摇了摇头,却不接他的话。不过他低下头的时候,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的,看了不远处的黎元洪三人一眼。
“济武兄,看来有人坐不住了,罢了,就让他感觉是我们卖他一个面子好了,该你起来说两句了!”
别看黎元洪仿若老佛在座,实际上无论是他还是汤化龙都在一直留意着会议室内几人的表情,孙武赫然就是其中之一。汤黎二人位子相连,靠得比较近。
因此黎元洪一见到孙武眼神示意之后,便微微点了点头,却是侧过头来对着同样眼中目光咄咄的汤化龙小声笑道。
^文^“理当如此,理当如此!”
^人^汤化龙一抚美须,脸上也是笑意朦胧。
^书^“宋卿且准备,等会恐怕还要你出场呢!”
^屋^“自然!”
他二人小声说笑了一阵,汤化龙微微整了整自己的衣服,站起了身来。
“觉生兄此言却是过了,如今我三镇局势之恶劣,在座的各位谁人心中没有几分数。济武虽然不通军事,却也听到了不少风声,如今掌握滠口清军驻军的乃是号称北洋三杰之一的段祺瑞,他手上虽然只有两协约万余北洋新军,但是手上还有可调度之兵约四万余,分别驻扎与鄂州、黄州、罗田、麻城四处,兵力比我军政府两倍有余。昨日我经过军务处,听闻萌昌已被鞑子朝廷调回京城,改任北洋三杰之中的另一位—冯国璋为南下第一军总司令,他麾下尚有两协新军,夹带一万山东、安徽之兵。若袁宫保继任钦差大臣,他必不日南下汉口助阵段祺瑞。到时我军政府所需面对之兵尚在民军三倍以上,况外有洋人舰队环绕,前几日大都督虽然同洋人初步接触,加上对方一时摸不清军政府之实力,得到了对方战时中立的承诺。但是洋人崇尚武力、无信之举没少做过,我军政府一旦出现疲软之举,只怕长江之上停泊的数十战舰立刻便要改变立场,公然为鞑子朝廷挥旗呐喊也不是不可能!”
汤化龙知道居正一向对他身后的立宪派不甚对眼,只不过之前要借他们之手对抗孙武,因此才对他表现的客套了几分。如今孙武军权尽失,只保住了自己军务部长的位子。眼看同盟会势大,他却是费了一番心机,将这个中之轻重分析了个清清楚楚,好叫大家瞧清楚这里面的轻重。
当他看到与会的大多数,包括黄兴、宋教仁二人都在倾耳细听、并且不时点头面色严肃的交流几句之后,心中说服他的把握更大了。
“这……确实如此!”
居正艰难的点了点头,这些同盟会不是看不清楚,只是之前他有些心急的想要通过暗杀的手段拿下鄂中,不想却给对方几乎打了个全军覆灭,若不是逃出来一人加上昨天抓到了几个鄂中的探子,才从他们口中敲出来鄂中情报司的存在。不过饶是如此,一次失去了那么多的人手,尤其还是居正自作主张的举动,中部同盟会里最近多了不少的异音,这些无疑让他如今感觉十分被动,连带对不在掌握之中的鄂中更加瞧不上眼了。
汤化龙一笑,继续说道:“荆襄五府巡检使——李汉、李易之想必在座大多数人心中都有些陌生,不过他乃是当真的武昌首义第一人,伏击湖广总督瑞澄,击溃第八镇张彪残部,通知汉阳响应我革命,设伏兵连夜拿下汉口等等等,他跟他的第一标,不,如今的第一镇南征北讨,奠定了我湖北如今半境光伏之佳境。不过,我等在座各位还要多多包涵一些,我听闻这李易之甲午前后便随父母移居海外,就是这表字还都是举义当晚他临时自己取得。他在海外多年,多少的对我故国之习俗多有不通,才显得有些桀骜。半月拿下湖北十府中的一般,这等才华当真不凡,传闻他曾在国外习军多年,若是把握的好未尝不是军政府手中的一把利刃。这一次私自往我武昌派遣探子虽有不对,但未尝没有希望第一时间得到汉口清军之情报的可能。何况河南那边传来情报,萌昌已经被召回京城,据北京那边的同志发回来的消息,清廷已经下定决心要重新任命袁世凯为‘钦差大臣’,不日将要坐镇信阳,亲自指挥整个湖北战事。到时候不仅我武昌三镇要承受数路大军强攻。清军也极有可能自河南南下,沿武胜关一路推荐至孝感、目标却是直指我武昌三镇。临战换将乃是兵家大忌,鄂中尚有数万大军,即便不能抵挡多久,也能为我争取些时间,让我等集中兵力先解决汉口来犯之敌。”
“何况,鄂中自成军以来。所有兵饷武备都没跟我军政府讨要过一点。我等虽有上下级之衔,实则武昌对于应城之掌握从来不高,匆忙应付惟恐让那李易之心生叛逆。到目前为止,他虽然生性桀骜,但对我革命之事业还是相当尽心尽力。武昌若是这时惩罚,恐怕要寒了功臣之心。是故此时却是不易行那惩罚之举,稳妥方为上策,而且,我反要大家考虑许些好处与他,好叫他心中安妥,为我军政府安守北境,不叫清军自武胜关南下!”
汤化龙直接将他四人之前交谈时所说的提议全都扔了出来。
“这……”
会议室内一阵安静,大家纷纷交首接耳,不少人虽然感觉他所说不错,不过却没人主动站出来应和。
“我复议!”
出乎一干人的意料之外,黎元洪还想等等再站起来,那吴兆麟却已经举起了手,表示赞同他的提议。
要知道吴兆麟与李汉之间的不对味在三镇并不是什么秘密,虽然吴兆麟心胸宽广大家素知,但是免不了的还是有些流言蜚语,会议室内大部分人都没想到,他竟会是第一个表意同意的人。
一旁今天一直未见动容的谭人凤眉头一皱,目光不时的在孙武、吴兆麟以及汤化龙、黎元洪身上转来转去,心里暗思是不是这四个人暗中达成了什么协议呢?
结果很快给今天大获胜利的同盟会浇了一盆冷水。几乎就在吴兆麟的话才刚落下的一瞬,另一个声音也随之响了起来。
“我也同意汤部长的意见!”
孙武合上面前的资料,紧随在吴兆麟之后,同意了汤化龙的提议。
“嘶!”
居正这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止难看那么简单了,他心中也隐隐有所猜测,这才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
黎元洪见三人都表了态,知道到了自己站起来的时候,他这个第一都督虽说实权不大,但到底是名义上军政府的领袖,因此很多时候,一些话从他口中说了出来,都能起到盖棺定论的效果。
“黎某也认为几位说的不错,军政府此时实在不宜自乱阵脚,觉生兄若还觉心中有气,可派人私下严厉警告一番,经过昨日之事后,想必他心中必然要引以为戒,此事最好大事化了。鄂中不是提到有几个雇员在我武昌失踪了吗,我军政府可借机将几人遣送回去,也好安他之心,让他安心驻守北境!”
他这一站起来,谭人凤顿时心中又慌了一阵神,心中恐慌这四人别是走到一起去了。孙武背后有共进会;吴兆麟是首义总指挥,如今更是隐隐成了被排挤的一干首义功臣的领袖;汤化龙背后站着一帮立宪派;黎元洪也有一帮旧军官、心腹在为他奔走,这四人若真联合到了一起,同盟会想要拿稳了湖北军政府的指挥权,却是有些困难了。
“不值得为了些许小事与他等人争个你死我活,罢了,先卖他一些好处,日后我等再从中游走,瓦解了他们也不迟。孙武此人肚量甚小,此番设计夺了他的军权却没能一举将他彻底打倒,日后免不了又是一番交手,此时还需谨慎再谨慎,不可让他得了好处去!”
谭人凤看似老神在在实则一瞬间脑海中心思已是百般转动,有了决定!
只见他一把拉住了还要起来的居正,皱眉冲他摇了摇头,方才开了口,算是点头应了下来,“大都督所说在理,几位部长的意见很对。刘家庙一失汉口正是危局,何况清军大举南下进攻已成定局,此时还要精诚合作共卫革命方为正道。不过这许以名利日后再议,新三,还要麻烦你准备一下,明天将几个鄂中的探子遣送回去,不过日后还要加强三镇警戒,不叫鼠蛇之辈潜入破坏!”
“新三省的,谭公!”
一旁自会议开始便一直没开过口的矮瘦年轻人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结束了这个议题,会议至此算是告一段落了!
黄兴得了三镇的军事指挥权(宋教仁本就是军政府成立之初便被任命的外务部部长,只不过一直没到任),不过同盟会却没能将孙武的军务部长夺来,却是为未来埋下来祸根。
暂且不提。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一十八章孝感集合(上)
不提武昌那一边的一场注定要被记入史册的会议,且让我们将镜头重新拉回鄂中广水这边。
公元191年10月28日,孝感。
孝感位于湖北汉阳府腹心位置,地处一望无尽的平坦江汉平原,古来便是通衢大道,兵家必争之地。
早在几十年前的太平天国战争时期,孝感就因为横贯东西、便连南北的便利位置,成为交战双方军队过往的通道。甚至当地的老人不少还能清楚的记得,当年湘军曾在这里多次与太平军交战,境内多处都是当时对垒两军的战场,甚至还有几处当年湘军留下的营寨废墟,如今也已成为了幼稚孩童们躲猫猫的地方!
甚至后来捻军作乱,也曾惊扰过孝感此地。
由于地处江汉平原的交通枢纽处,凭借着这种的先天优势,清廷勘探京汉铁路的时候确定孝感为京汉线必经之处,京汉线建成通车之后,孝感车站就成了整个湖北境内除了汉口车站之外最重要的交通中转站,京汉铁路在孝感拐了个大弯。孝感以南的铁路往东南而去,孝感以北的铁路则几乎是笔直的向北延伸,直达鄂豫两省交界处的武胜关。而再要往北走就要入了河南省,直通河南信阳了。
“辛亥武昌起义”爆发之后,清廷调遣北洋六镇陆军和各省新军组成第一军、第二军。由陆军大臣萌昌居中调度,沿着京汉线南下,准备直扑‘兵乱’、‘匪患’重地湖北,好不叫湖北之乱局席卷江南诸省,稳定满清朝廷对于中原神州之统治。
但是第一军方才刚刚抵达开封府、第二军各部还未从各地赶到信阳,不知道这段历史的李汉窃以为武昌危险,趁早图谋鄂中乃是上上之策。便起兵数千,沿汉江北上…连连攻陷了只有区区不足几营把守的鄂中数地,更令萌昌心忧的还是,李汉的鄂中军政府成功拿下了江汉重镇孝感,掌握了省内京汉铁路大半的掌握权,逼迫的南下清军不得不经安徽境内南下,白白多走了几天的路程。
其实这里李汉这个穿越者的确是占了个大大的好处。若不是萌昌心性胆小,不敢与被满清宣传的三头六臂、青面獠牙的革命党指挥的‘乱军’交战;加上北边的袁世凯为求复出正在同清廷斗法,北洋六镇隐隐受他指挥,加上他的势力圈同时发威,南下各军将领纷纷以各种借口妄图迟缓南下时日,眼见京汉铁路的沿途枢纽重镇孝感陷落,竟被区区两千乱军占去。北洋诸部将官自然乐得其所,纷纷致信袁世凯,在得了他的暗示之后,更是上书直言便是沿途攻下了当时乱起的武胜关,也断难短时间之内肃清京汉铁路沿线匪乱,倒不如改由安徽南下。
萌昌本就不愿亲临湖北前线指挥,加上他早前与袁世凯乃是好友,便是这几年老袁失势之后也常有书信往来。当下也就卖了他一个面子,就势上书朝廷,命第一军‘稳妥一点避开匪患严重的湖北’由安徽南下,逼进武昌三镇。
也正是因为北方两大势力之间的龌龊,才给了李汉可趁之机,趁机拿下了鄂中重地,并且死死的握住了至广水段的大半段京汉铁路,并借机势起,成为了如今南下清军不得不正视的一股力量。
而早前应城第一新兵营训练的三营巡防,其中两营都被派到了孝感以及沿线几处车站把守。虽然鄂中、汉川两府合并之后,武昌便单方面终止了京汉铁路的运营,不过李汉仍旧特意命令留下一个营的鄂中籍部队,驻守孝感。
现在另一个营已经被打散安置到了汉川至孝感之间的铁路沿线上,不过他们已被改编为了铁道部队,专门负责保护铁路交通线,并帮助火车站协调调度。
自从昨晚来自汉口的军火抵达汉川之后,为了尽快将全部的军火运抵应城、甚至广水,除了动用畜力运输之外,李汉甚至命令暂停了所有的民用服务,征召了鄂中本就不多的三十几节车皮跟唯一五个火车头,其中还有两个火车头是之前因为故障被停止了运输,临时也被铁道兵匆忙修理了一番,拿来使用。却是日夜不停的运输物资。
短时间之内这孝感火车站就成了一座军用火车站,而孝感县城也几乎成了一座兵城,从应城、汉川甚至更南边源源不断调到孝感的鄂中革命军部队已将县城周遍变成了大兵营。
至少整个县城内的百姓都明显的感觉到了,大街上到处巡逻的都是穿着不同颜色新军军装的革命军士兵。
新赶来的一部分鄂中革命军第一标的士兵们穿着的是灰蓝色的新式军装,而第七标跟第八标则穿着的还是旧识的清军新军军装,当然了,大街上也不时能够看到不少穿着前清巡防营的军装的士兵,他们大多数是各地的巡防营,临时因为兵力不足,被抽调集中到了这里,等待着大战的开始。
鄂中军政府虽然已经将部队整编在了一起,统一进行指挥和调遣!但是如今的鄂中军政府所撒开的网实在是太大了,因此很多地方都太不上合理,至少这后勤保障工作如今就不是能够轻易解决的。
不仅需要大量的子弹、火炮、炮弹,甚至军装、布鞋、雨具、水袋、帐篷、麻袋、铁铲,甚至大米等口粮等,都需要一点一点积累,难怪古来就有曰‘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军政府虽然为这军务大事发愁,不过这府内却不是所有人都如李汉等一般忧愁,起码商人们不会。
军政府的军装需要统一,这个是不用质疑的。而且这几日刚巧连绵小雨,由于运力的不足,大部分的军队北上不能指望乘坐火车了,因此军政府尚需采购大量的雨具。
正是借助着如今军政府的巨量采购,早早从李汉话语中品出些只字片语信息的赵家四小姐早早便命人从汉口洋人手中低价采购了一批滞销的机械。如今她的纺织厂已经成功改编成了服装厂,正在加班加点的赶制鄂中分军政府的新式军装和军帽。
不仅是她借机狠狠赚了一笔,原先府内有的几家百年老字号的裁缝铺子、几家偏小的纺织厂等,几乎鄂中各个制衣厂也都接到了军政府的定单,也在为军政府赶制军装。仅军装一项砸出了数十万两银子之后,原本不足的效率顿时便踢了上去,所以这新式军装的产量还是跟的上需要的,鄂中军政府将订货款打过去,工厂就把军装发过来,一手钱一手货,到也公平。
这鄂中分军政府治下的各大小铺子、纺织厂、制衣厂算是沾了此次大仗的光,老板、掌柜们都是笑的合不拢嘴,他们恐怕是对目前这种混乱局面最满意的人了,为了完成定单,他们不得不扩大生产规模。并向汉口的外国商人购买更先进的制衣机器,倒是一定程度上抬高了洋货的价格。
而鄂中如今唯一掌握的两列火车,如今也日夜奔行在汉川线至孝感之间的铁路线上,官兵、辎重、粮草、军装、骡马、军火,五个火车头,三十几列车皮当真是被超负荷使用!将一整列的物资往孝感车站拉。
所幸如今京汉线湖北境内的铁路早就处于半停滞状态,因此沿线所有车站倒是不需要满负荷的进行着调度,以保证军列的畅通无阻。
“呜~~~~~”
随着几声火车的汽笛声,又一列军列喷着滚滚黑烟驶进了孝感车站,在调度员的指挥下停靠在了一座空滞的站台上。
“嘀嘀嘀~~~~”
一旁一队持枪警戒的士兵精神一警,随即有军官吹响了口哨,将旁边或坐或靠着休息的民夫们着急起来。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一十九章孝感集合(下)
“注意卸货,小心不要出了问题!”
“好~~~~”
一阵凌乱的回答声,还没等车完全停稳,军列的所有车厢都被拉开,从车厢里跳下一数十名的随行军士推开了车门,在军官们的指挥与呵斥下,数百早就等待在一旁的民夫快速的披上了扛布,一切都像这两天军官们教导的那样按部就班,快速的将车厢内的一项项刚从汉川运来的军用物资卸下。
张作栋带着一队士兵小心的在车站内来回巡逻,稍微发现有贼头鼠目、或者看上去左顾右盼的,他都要立刻走上前去严加审问。虽说至今还没发现一个清军的细作,不过如今车站内聚集了数十车皮的物资,其中九成都是子弹、炮弹甚至枪械、火炮等物件,由不得他们不小心。
毕竟这两天,有关武昌军政府组织敢死队偷袭刘家庙,炸毁了大半清军军火补给的消息已经传来了,军政府上下都对此十分关注,甚至李汉还特别下令沿线车站加紧戒备,一旦发现有可以人等妄图接近火车,警告后不听者允许直接枪决的死命令。
“哗~~~~”
车站大门处传来一阵喧哗,张作栋心中疑惑,紧了紧手上的武器,“你们几个在这里看着,佐非、陈东、王任远,你们几个跟我来!”
“是!”
他点了几个士兵,随他一起过去看看。
“队长,那些个是军官吧?”
几人才一靠近,便看到了数位身着新式华丽将官服饰的年轻军官在一队全副武装的警卫护送下走了过来。原来这喧哗声并不是因为有人寻机闹事,而是上面过来视察,慰问车站门口处的警戒、站岗的守卫。
张作栋点了点头,这新式军服比起他身上的旧式新军军服要华丽的多,同样地,也多少有些区别。
不过这两日他见识了不少的军政府军官,因此看了一眼领头的两位军官的肩花。
顿时,他的眼睛一凸,脸上微微变了变色。
领头的一个看上去瘦弱的年轻男子一身华丽的新式将官军装,瞧他肩上的肩花,竟然是他并不认识的一种金底一星。不过他虽不清楚这金底一星到底代表的是什么,但是他旁边的那个可是银底三星的将官军服,这两日他有幸见识了一位。时候据管带大人说这银底三星乃是军政府将要大规模装备的标统一级军服肩花。
很显然,能够让一位标统同行的,他旁边的那位极有可能是军政府的某位高层。听说最近军政府连连下发晋升军令,已经有三位标统大人晋升协统,成为了领军一方的军政府大将。张作栋心中万千心思涌动,暗中猜测这人会不会是三位协统大人中的一位。
当然,是不可能的!
因为这个年轻人不是别人,正是李汉的副官——陈天祥。
他乃是李汉的副官,虽然乃是临时,不过身上穿的军服却是李汉特别为参谋部处长订做的文职军服,只比协统矮了半级罢了。因此却是要比季雨霖稍高一些。
“陈副官,咱们快些吧,陈帅他们想必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就等待咱们赶到,这会议就要开始了!”
旁边,精神微微有些萎靡的季雨霖小声提升了一句,他们才刚赶到这孝感,只来得及洗刷了一下,就给大帅催促到这车站开会,而他在后面稍微打理一下,随后就要赶到。
“良轩兄,说了多少次了,叫我伯庸就好了!的确,大帅马上就要过来了,咱们还是快一些吧!”
陈天祥点了点头,旋即一行人加快了脚步,步入车站之中。
“敬礼!”
瞧见一队人走了过来,张作栋慌乱之间匆忙喊了一句,他身边跟着的几个士兵也学他一般,连忙将武器拄在地上,齐齐敬礼。
“你们也辛苦了!”
陈天祥二人回了一个礼,季雨霖说得没错。因为这两日下雨的原因,他们在路上耽搁了些时间,抵达孝感的时候,先行的陈穆坤跟第一标已经到达快一个钟头了,目前第一标、跟第七标的一批士兵都已经开始枕戈待旦。
按照规定,他们中将被挑出来三个营成为军政府第一批北上的编制。
因为运力的不足,其余人将等待火车抵达之后,才能换乘前往。也是多亏了这一场及时雨,否则大军就只能步行北上,一行两百多里路,莫要说一天之内能不能赶到,便是赶到了,没有个几天的休整,这群新兵蛋子组成的大军也没了战力!
根据大帅的计算,鄂中若想应得对南下清军的优势,他们最迟今天晚上必须抵达应山县布置防御。
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由于车皮不足,还要腾出两列火车用于运送士兵。因此从汉川卸下来的物资不可能一次运到孝感,如今却是只运来了一小部分,其余还要分次北运。
陈天祥、季雨霖等人赶得凑巧,他们抵达这临时被改成为北上鄂中军队中转站的孝感车站时,刚巧有一列满载物资的火车从汉川驶来。
入了车站季雨霖倒是难得表情认真严肃的巡视了一遍,并且不时视线停留在某处,稍作一会的思索。
比起跟随着李汉一路打拼的陈天祥等,他算是半个外来人。战前一直待在仙桃为军政府训练新兵,直到大战打响之后,他也是随军南下攻城略地,直到最近北方战局不利,这才被调回了应城,准备随军北上的。
说来,对于这个最近才开始大动作不断的鄂中分军政府,以及领导它的那位与他年龄相仿的年轻大帅,他知道的并不多……这一次有机会,自然想要通过军备、物资等方面,间接的了解一下这个颇有些传奇色彩的军政府到底有几分实力。
之前的他其实对于这个最近突然崛起的湖北第二号势力还有些隐隐的敌意。
九年前有感国运不兴、国防暗弱的他弃笔从戎,果断的从了自己的理想加入湖北新军。由于他曾经念过私塾、所以参军没多久就被任命为哨长,后来被保送入湖北将弁学堂学习军事。出来后又先后得湖北提督张彪、第二十一混成协协统黎元洪的青眯,直接就任任第八镇十六协三十一标三营督队官,并与刘静庵等组织“日知会”,共谋革命。可以说如果不是因为五年前参与响应萍浏醴起义而被捕、潜伏到现在以他的能耐便是混上一营管带也不是什么难题。只可惜事后虽有黎元洪等作保,他还是不得不远走他乡,在一方异地为革命奔波。
在外乡多年,季雨霖看了太多、也见识了太多的因政见不合所起的龌龊、明争暗斗。甚至他在河南指挥革命活动的时候,还曾因为自己的鄂人身份,不知遭受过多少次的排挤、刁难。
一晃五年来一事无成,季雨霖心中热血虽未平息,棱角却被磨去了不少,如今的他虽然也曾因为鄂中的不作为而隐隐有了离开的意思,但是在看到了军政府的决心之后,他还是安静的选择了留下来。在这一方即将不比武昌三镇安全多少的第二战场上,为革命的事业而努力。
只因为他,是一个革命者,目的是推翻满清鞑子对于神州大地的封建统治,建立一个富强、民主的新中华,仅此而已!
至于手段跟过程,其实他跟李汉一样,都不在乎!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二十章一场不能输的战役(上)
由于自汉川运来的全部军火物资都在车站内摆放着内,因此季雨霖这一路来暗自关注,倒也真瞧出了不少的有用信息来。
季雨霖微微眯起了眼睛,心中却是开始暗思了起来。他的眼力劲不错,已经入站的不少火炮虽然外面蒙上了炮衣,不过仅看轮廓、大小,他也瞧出了几尊大口径的重炮,看样子至少也是75mm口径的重炮。这种威力的大炮莫要说是湖北新军了,便是国内号称军备第一的北洋六镇也不曾装备几门。
如今在这里看到了几门,怎能令他不心中揣测这个一直摸不清庐山真面目的鄂中到底有几分实力。
毕竟自从‘京山、汉川、鄂中’三府合并之后,省内多出了不少有关李汉这位手握数万大军的年轻大帅的传闻。甚至到处都在传他携带海量的国外侨胞捐款回国投身革命的消息。这一点已经多少得到了些许证实,因为自从离开了武昌之后,湖北军政府便断了李汉一部的补给。如今这一军势头越来越兴、装备也愈加精良,难怪引得省内暗议,这一点连季雨霖自己也弄不明白,不得不往这一方面上多想一些。
两人虽然加快了步伐,不过因为他们跟第八标乃是拍在后卫队列,是三标中最后一个赶到孝感车站的编制。
这一路两人倒是没有耽搁,很快便来到了车站的调度室,在那里第一标标统陈穆坤已经带着第一标跟七标的几个还未转正的军官,坐在那里等候多时了。
“敬礼……”
“坐下!”
见到一行人走来,第一标与第七标的一群军官纷纷站了起来,主动敬礼!
陈穆坤跟两人点了点头,他是鄂中军方的老资历了,虽说名义上他如今比已经正了自己副官身份,并且暂时代替马荣成指挥参谋处的陈天祥矮半级。但是长跟在李汉的身边,大家伙都收到了风声,这第一协的协统一直空着呢,若不是这陈穆坤对于指挥实在不太擅长,估计军政府就不是只任命三位协统了,而是四位!
不过虽然如此,他也不敢因此自傲,一是性格便是如此,二也是李汉寻常不时敲打一番,他平时最怕这革命未成下面就诞生了山头主义,因此寻常没少敲打几人。
看到两人进来正在调度室里,与几名一标的参谋军官、还有七标的几人谈论着河南北洋军的行动的陈穆坤还是停下来话题,脸上也难得的挂上了一丝笑意。
“来了两位,大帅快到了吧!”
“让陈帅久等了,我二人先行一步赶来,大帅安置一下随后就到!”
回话的是陈天祥,季雨霖微笑同他点了点头,正巧看到不远处有一军官示意与他,这屋内的军官之中他并不是一个不认识。之前在仙桃训练新兵的时候,不少教官团的人他都有交情。一看冲他招手那人顿时脸上欣喜,原来呼唤他的乃是一个留着齐根断发的古铜色皮肤的精壮青年,他叫代慕白、字中泰,说来跟他还算是半个旧识,早年也曾如果湖北陆军学堂,后来跟他一样被分配去了第八镇,而且同在三十一标,只是营号不同罢了。
由于开会来的最低都是各标管带一级的军官,因此相对于这调度站的会议室而言,倒是并不显得拥挤。只见那代慕白身边倒是有几个空位,不过显然坐不下第八标的全部军官。还在他跟旁边的几人说了一声之后,顿时大家一顿帮衬,很快的就腾出了几个位子来。
这第七标是仙桃训练的三个标的编制之中最古怪的一个,因为,无论是第八标还是第九标都选出了标统,虽然至今都还是暂代,但总比没有要好得多,哪像第七标却根本没有。
其实第七标之前也是有那么一个代标统的,只可惜在之前的荆州战场上不幸逝世,成为了军政府至今为止死亡的官衔最大的一位,因此就空出了这么一个位子,暂时等待军政府的任命。
鄂中如今人才之匮乏不仅表现在寻常之政务处理,连军队也是如此。不夸张的说,如今李汉麾下数万军队,竟然连一个合格的军官都挑不出来。虽说他从洋人那里招募了五十多名退役军官,但这一次,大战在即,他却根本来不及为麾下的军官培训一下,匆匆忙忙的便拉上了战场!
第八标跟一直待在李汉身边的几位参谋的到来让会议室显得满了许多,陈天祥与季雨霖的到来让现场气氛更是热烈。由于李汉的特别注意,在座的高级军官中,不少都或多或少的在士官学校、武备学堂的待过一段时间。虽然大家伙的同窗故旧很少,但是因为多数人年纪都很轻,不过二十几、三十几,这也是革命军队中才会出现的特有现象,在北洋军里是绝对看不到这种年轻军官扎堆景象的。
一时之间,屋内的气氛倒也谈得上融洽、热闹。大家纷纷左右三五个围在一起交谈,当然交流最多的还是有关大军北上的消息。
趁着李汉还没到来的这段时间,众人交流了一下对省内局势的看法,多数人坚持认为此次北洋军大举南下肯定要打一场恶仗,不过鄂中也已作好了战争准备,鹿死谁手尚犹不知。
当然的,谈着谈着,就不能提到武昌那边了。
‘黄兴来了!’
尽管李汉一直以来的刻意淡化鄂中党派、阵营的路线小小的取得了些成功,不过在这群年轻的军官心中,孙黄两位早就名满天下的大人物无疑已经成为了革命的旗帜,他们中的一位来到了湖北坐镇,一群人心中说不激动是不可能的。
前段时间军政府的某些动作其实再座的不少高层军官都隐隐听到了些风声。也难怪,一下子各部数十位军官被带走,虽然军政府都找了这样、那样的借口,但是想不引起注意是不太可能的。
好在这一批军官都是李汉一手提拔起来了,对于这鄂中军政府的归属感要比武昌那边强烈的多,因此大多数时候大家最多皱皱眉,私下里打听一下事情的起因,却不会像之前的‘铁血革命社’那么极端!
当然了,李汉并没有…也没那个能力跟精力彻底封锁来自武昌三镇的消息,所以干脆不去管顾,只是命人注意下不叫再令‘铁血革命社’那种极端组织出现也就罢了。
如今,军政府拿下来汉川,离三镇的距离又近了一些。每日都有不少一心求财、悍不畏死的商贾往返于两地之间,因此这一群军官对于如今武昌三镇之局势倒是知道不少!
“我听说汉口军政分府军务处长詹大悲等以通敌罪枪决民军汉口前线指挥官张景良,据说武昌那边也没有异议,真是活该这老贼遭难了!这张景良革命之前我曾在他手下当过兵,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鞑子狗腿子…武昌那边到底怎么想的,让他做了汉口前线民军总司令,听说几次都是他阻扰民军支援,才导致汉口刘家庙之失、我民军千余兄弟赴难!”
“就是…就是,这老贼私通清军,置我汉族身份于不顾,果真当诛!”
“据说如今黄先生已经接受军政府任命,就任战时军事总司令了,有他指挥三镇民军反击,想必不需要多久,刘家庙之敌就要败走,我革命阵营夺回汉口不过轻而易举之事!”
“不…在下并不这么认为。知更兄,你我都乃是新军出身,自当知道我湖北新军与北洋新军之间的差距。北洋南下四镇皆是国内第一等的劲旅,鞑子亡我之心不死,一出手便要置我等与死地。其中三镇五协约三万精锐兵锋直指武昌三镇,还不提周围几省聚集之巡防、绿营。军政府仓促举义,如今三镇虽连连颁布征兵令,但受限于局势之不利、人口之掣肘,如今也不过区区三万罢了。何况其中大部为新兵,我革命者虽不畏牺牲,敢效死力,但是到底实力悬殊,除非安徽乱起,断了南下清军的后路,一旁再有江西的同志配合作战,否则断难将清军彻底赶出省内!”
“这……”
“不…不,这位老兄虽然所说在理,但是阁下却忽略了一件事。”
“请指教……”
“指教谈不上,不过在下却有些其他的想法。诸位…诸位,眼下南下清军势大,这一点无可置疑。三镇兵力不足已是制约武昌守住江北两镇的巨大掣肘,这一点我也赞同。只是如今三镇之局势还未到糜烂的不可收拾之时。况且,几位将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那小小的武昌三镇却是不该。三镇于我湖北虽然重要,却远远不足以掩去省内如今之大好局面,几位或许还不知道吧……就在昨夜晚些时候,施南府的几位土司衡量轻重之后,已经劝服了布政司反正,可以说遍观整个湖北十府,已有八府响应我革命。换言之,南下十万清军将面对的不在只是一城一池,而是我整个湖北两千多万同胞,这份力量之大远不是区区三镇北洋新军能够撼动的!”
“……好,说得好。未请教阁下…”
“好说,在下郑秋白、字文章。”
……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二十一章一场不能输的战役(中)
这是讨论的最激烈的一个圈子,有不少的第一标、七标跟八标的军官聚在一起闲聊,时而有些争执、不过因为顾忌一旁没怎么开口的陈穆坤、季雨霖等三人,倒是一直声音不敢太大。
众人正讨论得激烈时,几名同样身着新式军装的魁硕警卫已走进会议室,其中领头的一名军官站在门口喊了一句。
“大帅到!起立!”
会议室里的高级军官们纷纷站起身,面朝门口,其中一些人已举起右手敬礼。
“敬礼!”
门口人影一晃,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袍服,明显精神了许多的李汉已走进了会议室,径直走到会议桌上前,扫了众人一眼,抬手回了一礼。
一些反应慢的军官这时才想起向大帅敬礼,结果有的人已将手放下,而有的人却刚刚抬起手。
看着众人那有些凌乱不堪的动作,李汉一边皱眉一边也是无奈。
现在的鄂中分军政府手上掌握的武装力量不但训练不足,无论军官还是士兵的素质都明显的不合格。莫要说跟什么欧洲强国、东亚强国日本比较,便是国内的北洋新军甚至湖北军政府的校官团,素质都要比他们高上不止一筹。
这也是他缘何一直想要改动军队编制,却只改动了下面基层的原因。
人才,人才的不足已经彻底成为了掣肘军政府继续发展的制约因素了。
刚刚在编制上勉强完成统一,军政府如今还有许多的工作要做。新兵与编制的磨合不是短时间里就可以完成的,这需要全体军官的共同努力,更需要他在幕后的软硬手段。
“诸位,时间有限、闲话就不多说了。咱们之中大多数是我从武昌带出来的老兄弟了,当然也有最近才加入的新同志。李某只是凡夫俗子一个,精力到底有限,不敢自称能够认全在座各位,兴许不少也对我并不了解。不过军情如急火、到底不等人,各位见谅了。李某先做个自我介绍,全当本次会议的开局吧。鄙人李汉,字易之。现为鄂中分军政府最高指挥官,我知道各位有不少是文学社出身的,光复会跟共进会的兴许也有,只是,咱们不兴党争、内斗这一套,各位还请记清楚自己的身份,咱们是革命者。”
李汉的开场白简单明了,虎目扫过会场之内,眼中虽无喜无悲看不出一丝异样,却令会场内的每一个人心中一沉,却是品出了最后几句之中浓重的警告意味!
尤其是季雨霖,当李汉最后的眼神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阵的时候,他微微低了低头避了过去。
也是因为心虚吧!
“是,我等谨记于心!”
“很好!”
李汉满意的点了点头,看到旁边的书记官摊开了纸笔要作会议备案,他连忙喝声止住:“这场会议要求严格保密,所有人不得记录、会后不得泄露会议内容,卢队长,你带人在外面警戒,严谨闲杂人等靠近!”
“是!”
做完了一切准备之后,他方才回过头来,望着下面集中到自己身上的一双双眼睛,经过了这半月多来的磨练,李汉早就已经无视了这种情况。
“坐下吧!”
“是!”
一阵哗啦啦的拉动板凳的声音,得了他的示意之后,一帮军官终于松了口气,全部坐了下来。
“诸位,今日请大家过来的目的各位想必心中都已经有数了。没错,本次会议的内容正是与诸位讨论一下河南信阳-至南阳一线的清军的动向。有情报显示,随着前两日清廷撤免了伪政府陆军部大臣萌昌的钦差大臣头衔,责令其回京续职之后,原直隶总督、北洋大臣袁世凯重新被清廷启用,任命其为南下抚乱钦差大臣。根据武昌那边的消息显示,清廷委托大英帝国驻华全权公使朱尔典前往河南彰德拜访袁世凯。种种的种种已经表明了,老谋深算又精于战事的袁世凯重新出山只是个时间问题了。”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静静的看着气氛明显压抑了几分的会场。
大多数的军官其实并没有从他的这段话之中品出什么意思,但是少数如季雨霖、陈天祥等脸上却隐隐的多了几分阴沉。
很显然他们的政治敏感度要比其他人好的多,因为,他们都听懂了李汉话中的另一个很隐晦的意思站在大清背后、代表着列强意思的各国驻华公使团终于有了动作了!而且,这动作明显十分不利于革命阵营。
所有人心中都明白,这已经腐朽到骨子里的大清朝并不可怕,因为如今清廷的能战之兵九成都是模仿列强组建的西式新军,而这只西式新军中,八九成都是汉人。
历年来新军一直都是革命党主攻的重要阵地,正是因为如此,几乎各地的新军之中都或多或少的诞生了一些革命组织。或许有些如今还没动作,但是一旦这股力量被引爆,满清这座早就松散了的骨架就要被晃散了。
然而这个时候,站在满清背后,准确说是还想依靠着满清继续维持着他们肮脏特权、经济掠夺的列强诸国们,终于有了动作了!
“这是个坏消息,袁世凯可以因为敌视逼迫他离开朝野的摄政王等满清宗贵,但是洋人的意思他不得不接受,因为,种种情况都表明了,洋人有意涉入这一场我中华之革命,而腐朽的满清显然入不了他们的眼睛,于是他们便选择了另一位拥有手段的‘铁腕式人物’来为他们下活了这一盘死棋!而这个人正是原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袁世凯!”
看到下面不少军官都没反应过来,李汉皱了皱眉,心中虽然不耐却不得不为他们浅显的解释一下。
受限于这个时代的局限性,即便是季雨霖等接受了良好教育的中高层军官也仅仅浅显的看到了问题的一部分。
因此,当他将这一番见解交代出来的时候,对于他们认知之冲击果然如滔天巨浪一般,会场之内登时一片死寂,几乎所有军官都低下头来,仔细的分析他所说的消息。
李汉掏出怀表看了眼时间,然后眉头皱了起来。
时间不多了!
“啪啪啪!”
没时间给一群军官回味内里的肮脏与涉及到的列强在华行动方案,他重新开了口!
“目前的北洋军各部动作也无一不反映了这一位难缠的对手即将复出了。一直以来萌昌都指挥不动南下的几镇北洋新军,才给咱们留下来最好的时机以战养战、逐渐壮大。只是这两日抵达汉口的北洋新军第三镇突然加紧了攻势,借助着强大的火力以及武昌内部的矛盾,迅速突破了汉口外围防线,并占领了地理位置十分重要的刘家庙地区。几乎与此同时,我鄂中军政府也得到了一部分有关河南清军的情报。有消息显示,以北洋第六镇为主力,河南、山东各两协为辅,清军即将以应山县跟襄阳地区为主攻点,妄图一举击垮我军政府!”
“同志们,应山县只有广水地区拥有两千余驻兵,何况军事重镇‘武胜关’又落入敌手,一旦清军南下必将遭到重创,断无可能为我军政府守住北疆防线!换言之我鄂中危矣、甚至整个湖北之大好革命局势也已经落入岌岌可危的局面。因此,我命令,第一标陈穆坤部(到)、八标季雨霖部(到)、第七标…嗯,伯庸,第七标由你暂代,战后根据战功重新择选标统(是),尔三部随我挥军北上支援应山!”
“是,我等紧随大帅指示!”
下面一阵整齐的回答声!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二十二章一场不能输的战役(下)
“刚才我已命参谋处拟定了北上作战计划春晓,此次我等若不能胜则省内革命必死。南下清军合计四万、一旦回合汉口之军,我无数革命志士抛头颅、洒热血才打出来的大号革命之局势登时不复存在。现在,我以鄂中军政府最高指挥、荆襄五府巡察使的身份,作出以下决定!”
李汉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一直笔直站在他身后的一名参谋官顿时会意的向前一步,翻开一份公文,向在座众人大声宣读。
“北上春晓作战令:责令所有已抵达孝感的第一、第七、第八标士兵休整一个钟头,立即作好出击准备;责令第一标、第七标、第八标各挑选一营编制,由第一标标统陈穆坤暂代指挥,火车先行北上广水镇车站,作为先头部队,立刻接管广水站城防,并封锁一切消息,不得走漏;责令其余各部等候车皮换乘……”
静静的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李汉看着会议室里一个个认真听取参谋处制定的计划的部下。其实此次“春晓”计划,几乎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个人在做,参谋处除了负责拿拿地图、圈圈画画之外,基本上没有任何作为。
没办法,他手上一个合格的参谋都没有。
揉了揉这几天一直酸疼不已的脑门,李汉算是终于明白了历史上为什么那么多的古时君王英年早逝了,手上一个可用之将都没有,事事都要自己亲手亲为,有多少的精力才足够折腾。
叹了口气,他心中已是打定了决心,这次的事情结束之后,他必将分批次的抽调手下的军官,交给招募的西方退伍军官狠狠进补几个月的专业知识。
并且,人才仅靠自己培养实在是太慢了。等稳定了北线之后,他的目标可就是全国了…清末、民初这个国家的人才还是很多的,比如……
当然现在并不是放松警惕的时候。
李汉狠狠的摇了摇头,心中暗暗冷笑:“袁世凯啊袁世凯,没想到我李汉还成了你的盘中菜。哼,想让我当你的垫脚石,先用王士珍击垮我辛苦经营的鄂中军政府。然后借机同一帮满清宗贵、列强公使谈条件。孰不知我早就想借你的北洋军上位,既然你敢来,那么就别怪我心恨收下第六镇了。湖北军政府、孙武、黎元洪、居正……鄂中不如武昌?我正想借机打响了我李汉的招牌。我就不信了,为了这场战役我准备了这么多,难道还吃不下一个第六镇。这次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他心中暗自发狠,如果可以他其实不想现在就与袁世凯直接对上,对于这位手段通天…能够力压清末民初的中华群雄,将自己的名字永久铭刻在历史上的人物。恐怕除了枭雄之外,他委实找不到任何的形容词来形容了,心中却是对他忌惮到了极点。
只是他李汉也不是人人揉捏的软柿子,既然袁大头已经亮出了大刀,那么去他娘的鄂西计划、四川的事情也暂时放一边去。正好,鄂中军政府的确需要这个机会,将那个‘分’字给去掉,打出他李汉的威名来。
毕竟,虽然这段历史他记得不是很清楚,却也模糊记得,这一段时间来,国内…不,应该是大半个世界都在瞩目的革命第一军政府湖北,武昌三镇却在黄兴的指挥之下连连败退,先丢了汉口,再失了汉阳,最后更是差点被人打过了江,攻进了武昌府!
若不是这段时间,国内其他省的革命局势风起云涌,湖北如此的‘战绩’,哪来的后来的南北和谈、清廷退位。
到底还是太祖爷的那句话,枪杆子里出政权,李汉是百分之百的尊崇‘铁拳’的社会达尔文主义教徒!
何况这一战之后恐怕北线将再无大战,正是收拢人望、赢得威名的时候,如果能够战胜北洋军,那么,他的这个湖北第二号势力的位置可就要跟武昌那边置换一下了!
革命阵营第一能战之将,这个头衔他要定了!
历史上一个月之后便是南北和谈的时间了,这一仗不是如何赢的问题,而是必须赢的问题,为了击败北洋军,李汉几乎是豁出去了,他押上了自己所有的本钱,军政府能够调动的一切力量,全都给他集中到了手上!
赢了,他就便是革命阵营的功臣,更能获得一个欧洲强国的真正瞩目与支持,军政府也将进入快速扩张快车道之中。
而输了,他恐怕只能成为民国历史上的一个小人物,错过了这最好的大时代,他可就真的没有翻盘的机会了。
这一仗,李汉必须赢!
“报告大帅,作战计划宣读完毕,请大帅指示!”
“很好…我…”
“铛铛铛!”
旁边的参谋官方才刚刚像他汇报,计划已经宣读完毕,李汉才要开口说道散会,便听到调度室的大门响了起来,门吱的一声响,他的警卫队长卢三走了进来。
“报告大帅,外面有司务处的士兵过来通知,午餐已经送来了,您看……”
听了他的提示,坐在他左手一侧的陈穆坤站起来敬了一礼,“大帅,是卑职命人过去提前准备的!”
李汉点头笑道:“是你有心了,这事我还真忘记了。如何?北上大军的午饭准备好了没?”
“回大帅,我已经通知司务处那边负责准备!”
“那就好”,李汉点了点头,显然心中满意,“卢三,叫他们进来吧……我们就在这里用了,对了,通知车站负责调度的负责人,叫他加快准备,我们三个标共计五千九百余人,必须要在晚上之前全部赶到广水车站!”
“是!”
卢三敬了一礼,转身便退出了屋子。
……
“呵……今天的午餐伙食不错。来来来……吃饭时间部分你我,各位不要拘谨,大家尽情畅所欲言便是了!”
“是,大帅!”
午餐很快便被一队士兵端送了进来,工作餐准备起来十分方便。这一点仅从这里就看到了,总的来说李汉还是满意的,虽然他如今没有能力影响到社会的各个层面,但是军政府,尤其是离应城较近的一些县城下面的分支机构,都不得不按照他强制规定的编程来做。
这样,不但拉近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这午餐准备起来也方便的多了!
瞧见季雨霖端着饭走了过来,李汉一愣神便知道了他怕是有什么话要跟自己说。跟旁边的一个参谋说了一声,顿时便给他腾出了一个空位子来!
“打扰大帅用餐了,请大帅莫怪。只是职部有些疑惑憋在心中,还想跟大帅讨论一番!”
季雨霖来到他的旁边轻声跟那个给他让出了空位的参谋道了一声谢,方才小声的开口说道。
“无妨,坐下来咱们边吃边聊吧!”
李汉笑笑示意他不必拘谨,对于这位指挥能力颇佳的年轻军官,他是十分希望能够收归己用的,因此倒是十分好说话。
“谢大帅!”
季雨霖坐了下来,学他一样拿出了筷子,不过却没动手,反倒真在这个时候开口询问了起来。
“职部心中有些疑惑,如今十万清军浩浩荡荡南下,其中又有将近四万大军即将进攻我军政府,职部但请问一句军政府可有准备、如何应对此等险恶之局面!”
他目光烁烁的盯着李汉,李汉倒是被他问的一愣,手上的功夫也慢了一些,咽下了口中的事物,这才抬起头来望向了他!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二十三章指点江山
李汉的确被他的问题问的一愣,倒不是回答不上,而是他根本却没想到这季雨霖会询问这个问题。
要知道之前会上宣布的与其说是计划,倒不如说是调兵令更好一些,直接将各部的北上序列等交代了一遍,对于那真正的机密计划、布置什么的却是只字未提,没想到倒给他惦记上了。
他嘴角带上一丝笑意,倒好像没有看到他这般直冲冲的询问有什么其他意思,不过却也暂时停下了受伤的动作,为他解释了起来。
“我与良轩你年龄相仿,我革命阵营虽有指挥之说,但都是革命同志,这大帅不叫也罢,我称呼你一声季兄,无妨吧!”
他这般好说话反倒令季雨霖明显没有想到,脸上微微有些抽动,显然准备不足,只好匆忙间应付到。
“大帅太瞧得起良轩了…”
“那就好,这样吧,我便称你一声季兄,细细为你解释而来吧!”
他轻笑一声,露出了洁白的牙齿。右手筷子隔空朝他的午餐点了点,“咱们边吃边聊…到底时间不等人,却是耽搁不得!”
他夹了一口藕条放在嘴角轻嚼,说道:“根据军政府得到的情报显示,南下的清军合计约有三万七千到九千上下,其中除去北洋新军第六镇的一万两千多人之外,其余都是清军地方编制,最精锐的不过山东的一个混成协,跟直隶的一个混成协,其余都是临时从各地巡防营、绿营拉来凑数之用。你乃是新军出身,又就在北域为革命奔走,当晓得清军之情况,咱们暂且不提这些凑数的清军有多少真实战力,但只是这人数就绝对不足…”
他微微顿了顿,咽下口中的食物,“依我看,至少要有三千的空头!”
季雨霖听他说得入神,他的确经常出入河南清军的一些兵营驻地活动,也接触了不少老油条子,对于清军吃空饷的情况却比他要清楚的多,远的不提,便是湖北新军赖以为众的第八镇,也存在这种情况,只不过稍微少一些,只有几百罢了。
“大…大帅恐怕太瞧得起那帮硕鼠了,依良轩之见,怕不是最少要有五千之众!”
“呵呵…”
李汉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便当他是满员又如何。季兄,你久历各地,想必这方面的经验也不少,我之所以压下详细的计划不提,是因为这有时候敌人并不一定只来自外面,咱们这里面没打扫干净,多少还是会有些纰漏手!”
他叹了口气,声音也小了许多。
季雨霖眼中精光一阵闪动,乍一听他这么开口自己也是吓了一跳。既然谈到了这个话题,他难免要避些嫌,却是只好低头吃起了饭来,像是没听到一般。
李汉见他这般表情,知道他肯定收到了一些风声,毕竟前段时间情报司的动作有点大了。一天之内数十位军官同时被带走,其中更有几位已经成为了一连连长,百余人的指挥。说不透漏些风声是不可能的!
他知道这季雨霖却是在避嫌,因为他乃是文学社出身,而且并不是李汉从武昌带来的老人。当下便隐晦的点醒他道。
“季兄莫怪,一点感慨而已。这事说来也怪我,眼睛没能擦亮了,自家屋子也没打扫干净,结果让前任屋主养肥的些许老鼠跟贪嘴的馋猫摸了进来。哼,让他给我看门守户,他却自己做起了监守自盗、还想两面渔利,如今却是不得不小心一些!”
这鄂中军政府的门户只有一处,那便是即将成为大战战场的应山县了。
他这一说,那低头似乎忙着吃食的季雨霖当下手上一抖,停了下来了。
显然,他听明白了李汉话中的隐指。
心中的另一个疑惑也因此解开了。
难怪这如今追随李汉从武昌一路二来的四大管带,如今有两个已经晋升协统,独掌一军。而另一个虽然还没确定,明眼人都看出了军政府的意思。就唯独坐镇北防的那一位一直没有动静了。
怪不得…怪不得!
“因为这种种原因,却是不方便如今便透露了军事计划。季兄还望谅解!”
“哪里,倒是职部莽撞了…险些坏了大帅的计划…只是不知北边……”
季雨霖声音不自觉的大了几分,李汉连忙嚷道:“来来来,季兄,别光忙着说话……咱们吃饭…吃饭,国外有句俚语说得好‘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呵呵,咱们等会还要赶路,还是用些吃食的好!”
季雨霖是明白人,一听他打断了自己的话,顿时明白了他不想再提到这个话题了,只好点了点头,用起了餐来。
李汉有心想要将他收入麾下,自然不会容得这般机会下冷场,边吃边小声与他笑道:“季兄倒也不必太过担心,要说如今的革命形势当真可谓是一片大好。这次便是清廷不派兵南下,不多久咱们也要一鼓作气、趁势而为,争取早日光复整个湖北,直到将窃我河山的鞑子赶出龙庭去。这以前,我确实是低估了国民革命的力量,也高估了鞑子朝廷的生命力,对于革命形势的认识也过于悲观。但现在,眼看陕西恶战正酣,湖南十八星旗飘扬…江西九江军政府也为我等阻挡住了东部清军的西进。国内如今革命之形势当真是应了一个词‘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我们更应该趁热打铁,一举推翻满清才是。区区几万南下大军,他要战,我便战,咱们拖到关内尽是血红旗,倒是再看谁怕谁!”
李汉朗声笑道,筷子连连夹起米饭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说。
他这一番话可不只是想说给季雨霖听得,因此声音却是大了许多,等到话才说道一般的时候,周围的注意力都落在了他身上了!
旁边的季雨霖和陈穆坤等人早已被他刚才的那番演讲震慑住了。
确实,遍观革命党人,能够如他一般这般恶劣的局势下还能看的如此清晰的,恐怕还真找不出第二个来,那是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众人虽是投身革命,也读过不少鄂中自己编制的革命小册子,但是他这一份对于局势的把握,很多人是学不来的。
当然,这要感谢李汉的穿越者身份,也要感谢他教历史的父亲,跟他从小的细心培养,加上工作的特殊性,又曾经无聊时看了些有关国际政治的书籍,倒也培养出了他如今的大局观跟局势把握能力。
“既然是闲聊,那么咱们也就不必拘谨,我这里多提些注意,各位都是我军政府的将官,未来兴许从这里走出新中华的第一批将军也说不定。那么,咱们就先说说有关军事方面的事情吧。我在国外接触了不少西方强国的军队,甚至在德法两大欧洲强国亲眼见识了一番两国所练之强军,希望各位认真记一下!”
“是,大帅!”
“不必拘谨……先说军队吧,革命军的整编、新兵、老兵的磨合要加紧进行,还有,战时寻常的训练虽然落下了,但是各位却一样要注意各军的军纪问题、万万不能让大家的心松懈了下去。还有咱们的士兵普遍士气并不是很高,这一点希望各位回去注意些。另外随着鄂中所据领地的增加,这原先看来还有些多了的两万新军,现在已经有些不足了,此番来之前,我已命第二协协统负责在荆州府张贴征兵名,征召五千新兵入伍。襄阳府因为战时,也要就近从附近补充三千新兵。新堤那边我也命军政府草拟了征兵令,争取征召两千新兵。少则一万…多则两三万,总之随着越来越多的新兵加入,各位万万不能懈怠了训练、指挥。争取早日将新兵训练成精锐,扩充我革命之力量,以便早日北伐,一来可以可复中原,二来也可以打乱武昌三镇之不利局面,保卫我湖北之革命、天下之革命!建立一个富强民主的新中华!”
“好……”
……
一顿饭匆匆嚷嚷的,倒是很快就在他们的边吃边聊之中度过了!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二十四章抵达
“驾…”
“驾……”
“报……报告大帅,前面两里外先锋一营已到广水镇外围,距离集合地点广水车站还有不足五里路!”
当派来的探子通知到了跟在最后面的李汉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
李汉皱眉甩了甩脚上胶鞋上已经沾上的一层厚厚泥巴,点了点头回望了一眼身后长长的一队绵延近里的火蛇,面上都是说不出的疲惫。
在孝感由于还有不少的军务需要处理,他将自己的北上车次定在最后,结果等到他处理完手上的军务,将一份有关襄阳战区的任免以及调令命人电报拍过去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下午快五点钟。
第一标跟第七标已经先一步坐车北上,所以只有季雨霖的第八标两个营与他同批北上。
本不该如此狼狈的,只是火车意外的在距离广水站的前一站杨家寨还有不足三里的时候,火车机头出现了问题,结果不得不停下来修理。
据随行得机车修理人员介绍,由于天色已经黑了…加上零部件莫说车上不足了,孝感也几乎在这几天的磨损之中消耗了七七八八,回头恐怕还得派人去汉口租界采购。
索性这一路已经没了多远的距离,李汉也就下了车,命第八标随他一同步行。只留下了一个营的士兵在管带的带领下看守在火车沿线,不叫歹人窥夺去了车上的物资。
揉了揉酸痛的肩膀,旁边的几个参谋军官立刻便围了上来,接过了他扛着的一挺机枪,几十斤重的东西,要这些身体纤薄的参谋们一个人虽然也能搬得动,却不像他这样能坚持自己扛上二十多里路。
“通知后面的队伍,再坚持几里路就抵达目的地了!”
“是!”
探子应了一声,扬起马鞭挥动,指挥着胯下战马飞驰,很快一行人便听到了后面一阵阵的欢呼声,经过了整整一天的长途跋涉,一行人总算是要抵达目的地了!
“不行,等解决了河南南下的清军之后,日后短时间之内就没有什么大的战事了,也该认真规划军政府如今掌握的几府之内的经济、交通了!”
李汉心中暗暗思量着,一边手也停止了揉捏酸涩的肩膀,从兜里掏出了怀表。
“借个光!”
“是…快把火把拿过来一点!”
一个参谋听到命令之后,将一直放在外围的火把往这边举了举,借助着火光,李汉清楚的看到了时间,此时已是晚上八点三刻,距离晚上九点已经不远了。
这么算来,他们九点前后应该能赶到地方。虽然迟了些,但到底准时抵达了应山县。
嗯,这李汉口中叫的习惯的广水,其实官方名称乃是应山县。只因为他境内有一条汉江分支——广水,富饶了一片沃土,因此这德安府内也多有应山籍的称呼它为广水。
他之所以也跟着广水本地人叫了它的俗称,完全是因为早前刚刚抵达鄂中的时候,他招来询问鄂中几处县城时,一位应山籍的新军士兵张口一个广水、闭口一个广水,结果,连带的他也跟着叫起了当地人口中的俗称地名,却是将它的官方地名给忘了。
说来可笑,李汉也是到了最近几天才知道的这件事情。而在过去的半个月之中,一众来往文件、甚至军政府的官方称谓之中都将这应山县改作了‘广水’,竟然无一人跟他提起过这件事情。
摇了摇头,将脑袋中的一些杂念晃了出去。
这场覆盖了大半个鄂中甚至连带河南南部信阳也被圈了进去的小雨阴阴绵绵下了一天一夜之后终于在今天晌午之后不久便停了下来,只是由于越往北雨就下的越大,结果导致这一路大军都是趟着泥泞前进。索性要不是湖北境内的一段京汉铁路入境掌握在他手中,光靠不行这一路没有十五六个小时的急行军是断难赶到目的地的,入境虽然半路上火车出了问题,他们也不过多走了二十多里路罢了!
“报告,标下已经通知完了后面的弟兄,大帅!”
那骑乘者战马的探子很快便又回到了他们这里,李汉也没让他下马,一扬手便止住了。
“你且先行赶往广水镇上,通知第一标的标统陈穆坤安排埋灶做饭,不过切记不可扰民。还有,让陈标统准备一下,可以派人赶往县城通知第四标的陈征了,就说我们到了,不过叫他不用过来迎接了,我等暂作修正…明日再行赶赴县城!去吧!”
“是!标下这就赶去通知!”
“驾……”
“大帅……”
陈天祥一脸苦涩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同样跟他一般模样的还有那面貌清秀的季雨霖。
李汉看到他们搭着肩膀互相搀扶着走了过来,脸上微微露出了几分笑意。
“你啊,叫你们小心一些,结果倒好,一个踩到水坑里崴了脚,另一个则被连累的摔倒扭伤了腰,你们啊!”
看着两人一脸苦色,他禁不住的笑骂了一句,脸上却也几分笑意。
“叫你们骑马,又不愿意。也罢,尤其是伯庸你性子有些急躁,吃些苦头权当磨练,好了好了,还有几步路就要赶到地方了,咱们加快点步伐,到了地方之后,我命人去给你们找些跌打膏药来!”
“谢大帅!”
看着一脸尴尬跟自己道谢的两人,李汉笑着摇了摇头,心情也变得好了起来。
说来这缘分当真是奇怪,他之前还觉得这季雨霖倒是颇有些能耐、才气,想要将他收入麾下培养成为一员将帅,只是一直感觉此人胸中颇有些傲气,加上摸不清他又几分忠心,便决定暂时观察一阵。
不过许是中午在孝感的那番交谈吧,起码让他看到了改变。这季雨霖倒是经常与他跟同行的陈天祥多了不少的交流,看起来也不像之前他所表现的那么傲气了,倒是令他心中开心了几分。对于这位历史上留下一笔之后便匆匆消逝在了民国舞台上的年轻将军,他多少希望能够收为己用。
这乱世,有太多的中华英才倒在了自己人的枪口下,不得不说,不能死在外御强敌的战事中,反而死了自己人的手中,是一种悲哀。
“良轩,你这第八标训练的不错,此番战事之后,我再行考核一番,你是一员将帅之才,只不过却不擅长与他人交往,这可不行,寻常还是多与伯庸他们交流一番!”
季雨霖倒是没想到这位年龄与自己相仿的年轻大帅会提醒自己这些,不过他的确不太擅长与人交流,因此倒是应了下来。
几人一路交谈,区区两里路,不过十几分钟便赶到了地方。
这小镇在应山县倒是并不算大,不过它的地理位置非常好,卡在了京汉铁路的途径路线上,镇上有一个不大不小的车站,受到便捷的交通影响倒也谈得上繁华,规模虽小却也拥有过千户的人口。
却说今日下午乍一闻有大军乘火车赶至,镇上的不少百姓都心存恐慌。镇长也是本镇最有名望的地主—陈老爷一听到车站有士兵派人过来提醒了之后便想安排家丁骑上家中仅有的三匹马匹之一,赶赴几十里外的县城通报。
而他自己心中虽然恐慌,却也多少有些见识,知道这往北往武胜关的铁路有多处被破坏了,火车只有可能是从南面的孝感开来的,便有南下的清军打来,也不可能从士兵所报的南方攻来,心中料及可能是跟如今占了县城半月有余的革命党一伙儿。
当下才站出来,带着些许家丁一边安抚镇上的黎庶百姓,一边派人通知镇上的几户富人,叫他们准备些粮草、火炉,料及大军赶路匆匆忙忙,想必到了这里也该累了。
不得不说,他想的的确没错。果没多久之后,第一标陈穆坤等出了车站便立刻接管了小镇的城防,并封堵了各处出口,严令暂时只准进不准出,便是惟恐这有关大军抵达的消息走路了风声。
不过这时他只当是军政府要提防北边的信阳得到风声,却也没想到军政府真正要提防的是谁。结果到了晚些时候,被那镇长看准了时间,借着封禁的守卫用餐的时候,悄悄的让家丁绕小路混出了小镇,一路快马加鞭直奔县城而去。
李汉等人赶到小镇的时候,陈穆坤已经在小镇镇长的陪同下暂时安置好了两标士兵,并且一排排的火灶已经升起,劳累了一天,几乎是才赶到地方,包括李汉在内的一众参谋军官都有种累得直不起腰来的感觉了!
“大帅,标下已经命人准备晚饭,只是这小镇太小,远远不足以供我数千大军停驻!”
李汉等几乎是前脚刚到,陈穆坤已经领着一个身材干瘦的白须老者走了过来。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二十五章留些后手
“原来是正夫,你来的正好,我刚好有事要询问与你!”
“是,大帅!”
“见过大帅,小老儿是这小镇的镇长——陈述和。”
“免了免了!”
李汉最见不得俗礼,挥挥手便喝止了他。
“正夫,让你办的事做的如何了?”
“回大帅,标下已派人快马加鞭赶赴县城,通知第四标我等随后就要赶到,叫他不必到来、为我大军准备驻地就好!”
陈穆坤并不知道李汉为什么不许陈征前来迎接,不过他知道面前这位年轻的一方统帅若是不想让他知道,便是他询问了也是白搭,所以还是如实照做了。
“很好!”
李汉点了点头,这才将目光转过去,看向了那个随他一起过来的老人。
“老人家您好,您是这小镇的镇长?”
“是……是,大帅折煞小老儿了,小老儿正是这陈家镇的镇长!”
李汉微眯着眼睛点了点头,“那你可知这附近哪里有较为偏僻些的地方?我有些东西,暂时不想露出来,最好有多些房舍,可容多些兵丁!”
“这……”
老者眉头皱了起来,同样眉头深皱的还有一旁的陈穆坤,他也还没品清楚李汉话里的意思!
“你们几个到周围警戒,严禁任何闲杂人等靠近!”
“是!”
李汉喝走身边的几个警卫,让他们到周围警戒的举动顿时令知道他一贯作风的陈穆坤额上多了些汗珠,他隐隐感觉自己可能接触到了一些军政府隐秘的东西。
果然李汉的下一句话更令他心中肯定。
“老先生,我今天的事情我不希望有任何一句被传出去了,希望您能明白!”
老者在他的目光对视下顿时后背多出了不少汉水,连忙点头如啄米,“是是是,大帅。小老儿保证绝不私传出去!”
他思考了一阵,猛地一拍额头,“大帅,您要的地方,我琢磨了半天,想到了一处比较符合。”
他扬了扬手,指着西北方向,隐隐可以看到的一处巨大轮廓。
“那里是中华山(未查到古名),村脚下有个较为偏僻的村庄,不过只有四十多户人家,大帅若要借用,恐怕装不下多少人!”
李汉顺着他的目光往那里望去,发现果然隐隐的能看到夜色中连绵起伏的巨大阴影。
他皱了皱眉,隐隐记得李东来曾经跟他提过这附近似乎有一处兵寨,便询问道:“老先生,我记得这附近有一处军政府的兵寨,请问在什么地方?”
“这……回大帅,这附近有两处兵寨,一处在临近武胜关的二十多里外,不过如今到处都在传朝…清廷的大军要南下的消息,加上前一阵子的慌乱,倒是荒废了去。另一处就在七里外的中华山一侧,不过只是个小兵寨,寻常倒是驻扎百余军政府的士兵!”
“什么?”
李汉脸上一怔,心中顿时大怒了起来。
这陈征还真是给了套包天的胆子了,自李东来跟他提过了这附近有一处兵寨之后,他便仔细查看了一番应山县的地理,将那位于中华山一侧,刚巧掐住了武胜关南下大军兵锋的兵寨圈了几个圈,并严令陈征加紧此处的城防扩建。
军政府当时北上的第四营没能拿下武胜关他已经心中引以为憾了,此处背倚高山正是上佳的兵防建设之地,为此军政府还多拨付了两万两银子的修建款项,没想到这陈征还真敢置军政府的命令于不顾。
他脸上十分阴沉,不过到底天黑,看得不是很清楚,就只有一直在注意着他面上表情的陈穆坤才注意到了,心中隐隐有些担心。
“敢问老先生这山中可有隐蔽之处?”
老者连忙点头:“有的…有的,大帅有所不知,这山中几年前传有大虫出没,因此寻常有人上山。老朽还在孩童时期,发匪…不不不,是天国在这里与董熹国的六团乡勇打了一场大仗,最后太平天国军大获全胜,就在山中建了一栋兵寨,隐为驻军之所。后来朝…清廷击溃了太平天国之后,兵寨也就荒废沦为了山寨子,而驻守的千余太平军也都成了山寨。只是后来听说山寨里闹了鼠疫,几乎是一夜之间,几千发…太平军都死得干净了,传闻每到夜里,山寨里都能看到有不干净的东西。由于传闻太过骇人,所以,平素甚少有人愿意往山里去!一般都只有临近的那个村庄会有些樵夫白天上山到外围砍些木柴来卖。大帅要说这隐蔽的地方,我左右反复思量了一阵,就只有这山里的那栋荒废山寨才甚少有人走动,谈得上隐蔽!”
李汉眼睛一亮,如果真如这老人所说一般,那可真是他心中的最佳选择了。当真是要什么来什么,他抬头看了一眼已经繁星密布的天空,料想未来几天应该是个大晴天才是,心中顿时安下了担心来。
“无妨,还要麻烦老先生派几人带我过去看看!”
“是…大帅!”
了了心中一桩心事之后,李汉松了口气。
他抬起头来,刚巧看到陈穆坤一脸的疑惑,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叫人准备些快马来,挑一队已经用好了晚饭的士兵,我要随这老先生前往看一看!”
“是,大帅。标下这就去安排,等会标下随您前去!”
他一挥手,不远处警戒的一个他带来的士兵便跑了过来,陈穆坤快走几步上前,冲他吩咐了起来。
“去,通知刘副官,为我安排一队用好了晚饭的士兵过来!”
他突然想起了老者刚才提到了山里有大虫出没,便又加了句,“让大家带上枪全副武装!”
“是!”
见那士兵走了之后他方才回过身来。
李汉见他回来了,摇了摇头,“正夫,等会你就不必跟去了!”
“什么,大帅这……”
见他脸上不好,李汉知道他在想什么,表情也变得严肃了起来,他先是看了一眼那老者,“老先生还请先回去准备一下,等会随我前去看一番先生所讲的地方!”
“是…是,小的明白,这就告退!”
待那陈姓镇长离开了之后,他方才对这陈穆坤说道:“正夫啊,有些你却是不知道。罢了,也该让你知道一些东西了!”
“是!”
陈穆坤敬了一礼,等待他说话。
李汉叹了口气,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才想起来自己带来的那包军供烟早就抽完了,只好吞咽了一阵喉咙,方才忍住了烟瘾,说道:“你等会派人在镇上寻一向导,立刻带上第一标赶赴那老人口中所说的兵寨,接管了兵寨的城防,并叫来兵寨的指挥审问城防建设情况,我要准确的资料!不得有误!”
他微微顿了顿,命令下去,叫第七标沿小镇外围搭建防势,尤其是正对着县城的方向,更是理应注意的重点区域!通知下去,让第七标的几位管带务必小心陈征跟他的第四标!
陈穆坤脸上一惊,声音变得急促起来,“大帅,您的意思是?”
他到底是最早一批跟在李汉身边的,对于这陈征可是知道他的底细,他乃是孙国安的麾下大将却不如他跟张炳乾、何进三人一般乃是革命新军出身。这时的他便是再愚笨,也听出了大帅口中的意思,这陈征八成是出了什么问题。
李汉叹了口气,人却是背手看向了星空,“最近军政府不安稳,地盘打得太大、底子又太薄,难免给人留下可趁之机。你想的没错,这段时间来陈征变了不少,变得军政府已经逐渐掌握不住他了。”
“所以,我要你为我先行一步接管附近城防并封锁一切我军政府大军北上的小心,这可不仅是为了应付即将南下的信阳清军。我怀疑陈征极有可能已经重新投靠了清军,只是他这段时间太过谨慎,导致军政府一直掌握不了什么证据。不过眼看清军南下之日指日可待,未免战时陷入不利,我此时却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等会我要去安排些后手,你性子实诚,我担心会在他手上吃亏,所以提前知会你一声。今晚咱们要驻守这里,明日你要待我先行一步赶往县城。他若询问,你便说我劳马驰途有些疲倦了,你乃是先锋,先行赶到县城为大军准备。我料他若心中有鬼,必会大张旗鼓为我安排餐宴,并且旁敲侧推跟你询问我等前来之军约有多少。你且谨记不可泄露第八标的存在,只需在交谈时假装说漏,说我等前来的共有第一标、第七标合计四千人,其余大军最快也需要五日后才能赶到!”
“大帅…”
陈穆坤不安的喊了一句,广水尚有第四标的近两千人马,加上这段时间未来修建城防招募的三千民夫,这时若真乱了起来,可就真给南下的清军得了好处了。
“这是示敌以弱,不必担心,我心中已有全盘计较了。县城内早有军政府安排的人员存在,入了城之后你可趁人不注意,派一人离队去城中一处叫做‘周记典当’的地方,找一个叫做‘林东’的伙计,跟他说一句‘一江大河’他若回答‘楚地重游’,便叫你的人待在典当铺内;而他若回答‘汉家河山’,就叫你那手下找准机会确定没人之后再偷溜回去,到时他会带些东西给我的!”
“是…大帅!”
“你去吧,切记不可泄露了机密!”
“标下明白了,正夫这就去安排!”
“嗯!”
陈穆坤安排的快马跟士兵很快就凑齐了,李汉派人去叫来季雨霖,一行十几人在那小镇镇长的陪同下,快马加鞭往数里外他所提到的山寨赶去!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二十六章密议(上)
时间已是将近午夜,几十里外的应山县城
“大帅要来了?”
原应山知县府内,一个一身华丽军装的壮汉把玩着手上的白玉扳指,不过他的眉头却是已经紧紧地皱了起来。
正是鄂中革命军分军政府第四标的标统陈征。
良久他才抬起头来,一双阴沉不定的眼瞳中宛若怒涛涌起的大海一般不平静。他望向了跪在不远处的一个家丁模样的人,开了口。
“你且仔细将你家老爷的话说个清楚!”
“回大人的话,小的蒙老爷吩咐,赶来跟大人通报一声。说是午时有车站的士兵来报,车站驶来了一辆列车,上面满满的都是士兵。其中有军官下了车命令通知我家老爷,让他负责协助封锁小镇,只准进不准出,尤其是不许信阳、河南等地的商家暂时离开。老爷猜测可能是从南边应城开过来的军政府大军,心中不敢怠慢,便叫小的快马加鞭赶来通知大人!只是他也不得擅自派人出走,便耽搁了些时间,到了晚些时候天色黑透了才叫小的趁黑上路摸小道离开,来给大人报一声信!”
家丁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大声的如实禀告于他!
“大人,错不了了,应该是大帅他们的人!”
大厅内,原来除了那把玩着白玉扳指的陈征之外,尚还有一个面貌粗犷的黑面壮汉,他身旁的桌子上还摆着一倍茶水,由于茶杯盖被随意的揭开扔在一旁,因此这屋内只一会功夫,便满满的都是散逸出来的茶叶清香。
当真是一壶好茶!
可惜那黑面汉子显然不是个会品茶之人,只见他说了一句话之后像是口渴了一般,大手一把拿过那杯满是浓香的好茶,牛嚼牡丹一般的一口喝了个金光,完全便是不懂品茶的牛饮,直看得一旁的陈征面上郁结难当,暗骂自己愚蠢,怎么会拿这么名贵的好茶来招呼这个不懂饮茶的蛮子。
要知道这上等的玉泉龙井他也仅有三两不到,乃是城中商家送给他的上等好茶,市面上寻常一两都要千两纹银,还是有价无市。若不是有人要托他办事,他也得不来这般宝贝的东西。
“你下去吧,赏你的!”
从兜里摸出几个银豆豆,陈征将它扔给了那一直跪在下面的陈家镇镇长家的家丁,挥手打发他下去。
“是…小的多谢大人打赏,多谢大人打赏!”
那家丁见他赶人,连忙捡起掉在地上的几个银豆豆,跪在地上重重的磕了几个响头,在陈征的瞩目下转身出了大厅。
“大人,孙帅还在等着您的意思呢?信阳那边催的急,您看!”
家丁一走,那黑面汉子说话也没了顾忌,一张大嗓门吼了起来。
陈征脸上有些不愉,他看了一眼屋内站着的几个侍女,“这里没你们的事了,下去吧!”
“是,老爷!”
几个侍女连忙退了下去,出门时还不忘为他二人重新倒满了茶水,这才下去。
待侍女走远了,陈征这才有些不愉的说道:“小心隔墙有耳啊,彻臣兄。你我认识了这么多年了,陈某是什么人你还不了解吗?我之所以如今都没给你们一个答复,便是因为这府上恐怕早就有了应城那边的耳目,兴许咱们说话的时候,都有人在一旁窥窃也说不定!”
那黑面汉子冷笑了一声,“大人,您这话说得可不对了,这半月来你府上至少换了三波佣人,便是应城那边有耳目,也早该被你踢出了府外,何来在你府上还有耳目,依我看却是大人你在这乱党的伪政府内做了半个月的一城镇守,怕是已是食髓知味,不忍放弃了如今这权势了吧?”
也不知道这黑面汉子跟陈征什么关系,他口中对陈征虽然做一个大人,又一个大人,实际上话里却不时热嘲冷讽,更令人稀奇的是,这陈征虽然几次被他直白的话刺得面皮发黑难看,却并不真正动怒,似乎隐隐有什么顾忌一般。
“好了,好了,彻臣兄,这里已经没有下人,你也不必再装什么模样喊我大人了!”
陈征端起茶杯浅饮了一口,只见他端着茶杯的右手微微有些发颤,像是心中有些恐慌,却不知道他究竟在恐慌什么。
“也好,我这般装你的下属也颇不自在。古林老弟,不是我老黑说你,你离了孙帅麾下,跟着那帮逆党做了半个月的标统,如今这官威也大了、架子也大了,孙帅几次召见你你还不愿意去,最后还是孙帅跟我亲自前来府上拜见,才见到您大人的真容,当真是不容易!”
陈征脸皮一阵抽动,面上有些灿灿,“你们不懂,我好歹也曾是那李易之麾下的四大标统之一,他这人我知道一些,只看着最近这段时间来的手段便知道了,别看年轻却是一个枭雄一般的人物。他平素桀骜且从不轻信于人,我与那第三标何正田(何进)同为领兵在外的军政府大将,若说身边没有他安排监督我等的人根本不可能。他之真正心腹恐怕只有一个李姓的参谋副官,为他掌握府内所有探子、细作,所行所做得都是见不得人的事情。我虽不知道他那机构的名字,却隐隐有一些猜测,你想那京山为何如此凑巧的出了事情,而他又在第一时间便有了动作,结果拿下了全部的好处,不但解决了南下的襄阳清军刘温玉部,还尽得京山几处。这里面若说没有古怪,我陈某人第一个不相信。我如今却是顾虑甚多,不得不谨慎一些!”
不过,他这话显然对那黑面壮汉是白说了,只听他冷哼一声,“这两日阴雨绵绵,阻了信阳那边的动作,不过最迟明后日,第一军跟北洋第六镇将要南下。届时还有数万大军相随,别说我老黑跟孙帅没在几位大人面前为你美言,到时你若有事,被划入了乱党之中,朝廷要降罪可不是我等没有为你好言!”
陈征眉头一皱,有心想要忍让与他,不过听他话说的难听,最后还是没能忍住,反驳道:“彻臣兄这话说得有些过分了,自从孙帅过府一叙之后,莫非我陈征没有任何作为不成?”
他冷哼道,“应城三番两次叮嘱加紧应山这边的城防建设,我生生拖缓了七八天,才在那李易之派了自己的近卫副官来督之后,加紧了一些进程。不过我也命人从中做了些手段,让他多处城防不合格,甚至他重点要修建的兵寨,我都没去修葺,至今还是一座土城、一推便倒。到时只要朝廷大军杀来,势必攻城掠地,如虎添翼。何况我本有机会趁机拿下只有一营清军把守的武胜关重镇,却在得了孙帅指点之后上报应城‘惟恐惊到河南清军提前南下’,结果将那鄂北门户白白送给了朝廷,那武胜关作乱时派来联络的几人至今还被我关在大牢之中。如今武胜关驻军已达五营,大炮合计数十门,这等险地鄂中军政府便是派出万余大军想要强攻也要十天半月,难道这份诚意还不够大吗?”
陈征面上难看,口中更是冷哼连连,“你张威乃是武昌那边张榜统计的在逃重犯,我却堂而皇之的将你收录在册,为你安顿了一营巡防管带要职。孙帅、张提督还有第八镇残军一部如今都躲藏在我之辖地内,稍有差池被应城得了风声,你我都得不了好处去。尔安敢言我出工不出力?”
他这一怒当真骇到了那黑面汉子——张威,只见他脸上灿灿笑了一阵,还以为自己威逼过急,惹怒了他呢。不过他乃是面粗心细之人,又想到大帅给他的任务,只好恬着脸灿笑了一阵,才开了口,“古林老弟息怒,息怒,你我乃是故交好友,都曾跟随孙帅出生入死一起五六年了。若是按平时,我等一无背景、二无手段,这一辈子能够做到一营新军管带也算是封了顶了,最多老迈之后朝廷看着可怜,施舍一个标统坐坐,了结了这一生。”
他见陈征脸上表情略有缓和之后,方才松了口气,继续说了下去。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二十七章密议(下)
“你我乃是军人、武夫,若是和平时候,想要获得升职确实挺难。只是这乱党兴起、并且逐渐势大,搅得整个湖北局势不稳,京城的一帮宗贵王爷们心境胆颤、惶惶不安。嘿,这时才是我等武夫之机遇,乱世兴于兵,唯有有了足够的军功,才能快速的晋升,甚至封侯拜将日后成为一方重臣!”
陈征显然也不想与他闹僵了,见他给了台阶,也就顺着走了下来。
“确实,你看这鄂中军政府一处,不过区区半月的时间,一帮早前我等连正眼都不会瞧上一眼的新兵们,如今个个升官晋级,甚至还有一步登天,成为一协统帅的存在!”
他这一句话说得语气甚是平淡,不过话里却隐隐有一股酸味,显然已经收到了风声,即与他同批的军政府四大标统中,张炳乾、何进两人已经先后成为一些统帅了。
老实说,他陈征虽说有些贪心不足,但是眼力劲还是有几分的,这半月来由武昌传播到了周围几省的革命之局,远一点的湖南、江西他看不着。但是有关陕西之消息却是他每日都要关注的要点。
陈征读过几年私塾,也曾在陆军小学堂学习了一年半。他心中已经隐隐的察觉到了,这燃自党人的革命火种,借助着这两年京城的一帮脑满肠肥、贪心不足的皇族宗贵们炮制的‘铁路国有’埋下的祸根,加上这些年来因为庚子国耻的巨额赔款,国内民众普遍心存不满,这革命之火怕不是又能再造就一个‘太平天国运动’。
现在这种乱局之下,人人都揣着自己的心思,李汉立志要改写中国近代史,要甩开革命党人自行其事,谁又能保证这个心思只有他李汉一个人有?
清失其鹿,天下共逐之,这个时代正是英雄豪杰辈起的时代,谁又肯落在他人后面?李汉不肯,孙武不肯、同盟会、黎元洪等恐怕也不肯,甚至他陈征也动了心思!
这是一个变革的时代,也是一个英雄的时代,更是一个草莽布衣鲤鱼跳龙门的时代!赶上了便青史留名,赶不上的就只能被历史忘却。
历史只会给那些有野心的人以机会,如果成功的把握住这个机会,那么野心就能变成雄心,枭雄就能变成英雄。
历史由胜利者书写,自古如此。
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左右为难一直拿不定主意。有心投效清军吧,信阳那边萌昌自持手上强兵,给他开出的价码太低,不过保他无恙,并且日后仍未这广水城防罢了,实难让他心动。但是应城那边近日来传来过的一份份口气越来越严厉的电报已经令他感觉到了,只怕那位枭雄一般的人儿已经察觉到了他的异心,以他之手段之前只不过他腾不出手来解决自己罢了。日后等他缓过气来,这世上还有陈征这么一号人物还是个未知数。
两位协统的出现却没有他的名额,这里面的意思已经十分明显了。虽说那第一标的陈穆坤也一样未能晋升一协统制,但是他那是情况特殊,而且炮一协一直待在那李易之的身边,日后只要战起,未尝没有晋级的可能。
唯有他,怕是以后便止在这里再无上进之可能了!
而且一旦军政府察觉到了他鲸吞城防款项、接受城中商户孝敬等,只看应城传过来的一些风声,万一他一朝东窗事发,能不能保全自己还是个未知数呢。
只是,让他放弃了现在的权力,他有多少有些不甘心。
正是因为心中这样左右矛盾,自从密会了孙国安之后他犹豫了许久,都没能彻底拿下决心来,选择到底投靠哪一方。
黑面汉子张威显然明白他心中的犹豫,只见他笑了笑,说道:“古林老弟,我今日来乃是得了孙帅的吩咐,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朝廷大军不日将南下,不过这时候与我等一同的第八镇残部却闹起了纠纷来。张大人至今昏迷不醒,他那义子又不能服众,不少半月前在武昌之乱中折损了不少手下的第八镇标统、管带、队官争闹了起来,你又迟迟不许他们在县内招兵,结果眼见提督大人怕是活不过来了,一群人都起了心思,听说最近都打了好几次。还是孙帅眼见心烦,派人通知了信阳那边,结果王大人(王士珍)怕他们擦枪走火走漏了风声,命令第八镇残部赶往武胜关集合,也就是说,如今县内朝廷所能倚重之臣只有古林兄一个了!”
“王大人?”
陈征明显脸上一怔。
张威又牛饮了一通他摆在桌上的茶水,翻了个白眼,“之前萌昌大人瞧我等不起,只愿保我无罪,官复原职。如今听说京城那边有位大人物要回来了,他老人家也不得不给人让位,连钦差大臣的位子都给腾出来了。现在坐镇信阳的调度官暂时有北洋三杰之一的王士珍王大人暂代。王大人给开出来的条件甚是喜人,难道你就不想知道吗?”
“请讲!”
“嘿,孙帅的我就不说了,倒是老弟你,王大人显然是有心了。两个选择,第一,官职正三品、赐顶戴花翎,可于省内长江沿岸择选一城市任城守。”
黑脸张威有心逗他,不急不忙的只说了第一便止住了,只剩下一旁眼睛一亮的陈征干着急。
“彻臣兄,快说下,这第二个选择呢?”
他委实有些着急了,鼻息更是喘的粗重,显然心中极为心动!
张威乐得见他心急,不过还是很快便回答了他,“这第二个选择则是,官职从二品,赐顶戴花翎,外调河南、陕西、甘肃等行省任布政使司布政使,老弟,这可是光宗耀祖的门路,我若没记错,老弟是光绪三年的人吧,你若做出了选择,便能以如此年轻之年龄,高升从二品大员,这日后飞黄腾达、光宗耀祖指日可待,不是吗?”
“从…从二品大员!”
陈征面上好似充了血一般赤红一片,他如今正值壮年,距离四十岁还有几年的时间,倘若真能以这般年龄跻身从二品的行列之中,日后多走走门路,懂得做人,未尝没有在有生之年化雨为龙、成为一省总督、提督的可能!
王士珍开出的筹码当真是令他心动不已,只见他口中微微念叨着,更是噌的一声从那位子上站了起来,有些焦急的在屋子中走来走去。
“说,大人的意思是?”
良久这才如此询问了一句,虽然没有直接回答,不过两人都明白,他心中已是应了下来了!
“很简单,传送情报、暗杀李汉、里应外合、拿下鄂中!”
“嘶……”
他抽吸了一口冷气,一时间感觉手脚有些冰冷,“大人未免太瞧得起我陈征了吧,鄂中李汉手握数万大军,哪怕此番只来一半,也比不会低于万人,我城内仅有两千之众,且尚不能完全掌握。便是加上彻臣兄你的一营巡防,也不过两千五百人罢了,何来能耐配合朝廷大军行动?”
张威嘴角冷笑,“别以为我们不知道,老弟,你那鲸吞军政府修建城防的款银哪去了?我可是收到了风声,最近城中有不少被你敲了竹杠的富商,听说怨念极重,怕不是有数万两吧,哼,你真以为朝廷没有一点风声,还有这个年头,会有谁敢到你这里来卖武器?”
陈征脸上一寒,“你什么意思?”
“收了你的那些小心思吧,你秘密招募了两千民夫编练的消息虽然隐蔽,但是孙帅来之后朝廷就在城中安了眼线。真当有人会傻吧傻吧的便宜卖你那么多的清军老式枪械吗?实话告诉你吧,那是孙帅借了提督大人的印玺,跟萌昌大人通了信件之后,由他出面开了河南勇营的军械库,挤出来的东西!你不知道吧,就连护送武器过来的护卫,都是信阳那边精心挑选出来的军中精锐,虽然只有数十人,但是不乏枪术好手,必要时……”
他话没有说完,那陈征已是一屁股跌坐在了附近的一处椅子上,眼睛幽幽无神,额上却是冷汗连连。
方才那黑面张威的话没说完,但是他却听明白了后面的意思,即若他这段时间来没有按照信阳那边的意思有所动作,只怕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变成了一具尸体,死在了暗杀之中了!
“老弟,我劝你别有其他的心思,老老实实的跟随着朝廷走,将来封侯拜将、光宗耀祖,可比你这现在区区一个穷乡僻壤的城守好得多了。赌一把,叫你的人都做好准备了,就算是现在拼光了这点本,日后功成名就、锦衣还乡,可比现在要光彩百倍!”
陈征脸上一阵阴沉不定,好一阵工夫,这才恶狠狠的点了点头,“干了,有劳彻臣兄回去回报孙帅,不过口说无凭,还请孙帅为我请一道赦免与嘉奖令。我这就吩咐下面准备,朝廷大军南下之日,陈某定配合王大人有所作为!耽搁了些时间,未免引起那李汉小儿心中疑惑,我要去准备亲自赶往迎接了,就此别过,他日功成、兄弟必请彻臣兄过府畅饮!”
“甚好,请!”
“请!”
这时突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陈征还没来得及询问,便听到外面有士兵进来院子高喊了一声,“大人,有军政府的信差!”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二十八章暗夜偷袭
时间几乎是在李汉等抵达应山县的前后,西北未经受雨水冲刷的均州。
“小五,什么时间了?”
黑黝黝的汉水之上,一艘破旧的木船轻轻的摇晃着,船上一盏昏黄的油灯泛着死死惨黄色的光芒,有些暗淡…船上一行人莫要说是想要远眺数米外,便是在这船上看东西都有些模糊不清了。
船上,一个面色因为经常吹那江风,明显略显赤红色的中年军官不奈的询问了一句。
他看了一眼那油灯,心里却是有些后悔昨天换班之前忘了与接班的那队人道一声灯没油了,需要靠岸加一些。如今这般黑暗,莫要说是巡视江防了,若不是他在这汉水之上待了半辈子,指不定连那几处乱草、激流处都分不清楚呢!
“回大人,方才靠近岸边的时候远远听到更夫敲更的声音,按照洋人的叫法,应该是…嗯,应该是晚上九点多一些了!”
船一头,另一个声音回答了一句。
那中年军官转过头,借着昏暗的灯光看向方才被他称之为小五的年轻人处,不悦的说道:“你这个小兔崽子,跟你叔还见外起来了。行了,船上没有外人,都是咱们祝家庄的。还跟以前一样叫我五叔就行了!”
年轻士兵瘪了瘪嘴,“得,五叔…您老人家现在高升当了军政府的正目,饷银比以前还多了一倍,俺娘不让再跟以前一样喊你了,您现在也是大人物了!”
中年军官被他一句话也是呛得够呛,好笑的冲他连连摆手,却不说话,只是眼睛一直微眯着盯着前面,似乎在警戒着什么!
“怎么了,叔……发现什么了吗?”
他身边蹲着的一个小个子有些好奇,学他极目望去,可惜今晚虽然晴朗有月亮,只是天上却被云彩遮住了,这江面上看上去好似有些雾蒙蒙的,什么也看不到。
“没……没什么,都稳一点,三胖,你小子给我注意摆好了浆,起了白头浪…江风大了!”
他话才刚刚说完,小船猛地被那一个浪头拍打在一侧的船身上,船上六人中有两个没有稳住身子,在船摇晃的一瞬间撞到了另一个人身上,引得船上其他几个年轻人一阵发笑,就连那红面的中年军官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笑骂道:“咱庄出来的就属你们两个最是难管,吃了亏还不长记性。要不是你们就是两号夜猫子,这片刀头嘴你俩经常过来撒网捕鱼,五叔才不带上你们呢!”
刀头嘴就是他们如今正在巡逻的一处地方,算是均州境内的汉水之上少有的几处险地之一,水流不但湍急,下面也有暗沟、河底还有长年激流冲击成的刀片式的柱石…一不小心落了水,任他再好的本事,都得被龙王爷收去当奴才。正是因为如此,这附近的渔民又把它叫做‘龙王嘴’。
不过虽说如此,这附近却有几处浅滩,想要搭建浮桥却是附近几县最好的地点之一。因此这几日自从应城那边传来了清军大军于南阳集合,极有可能经均州、光化、襄阳三处入侵之后,光化分军政府就派人加强了汉水之上的巡防、这刀头嘴便是其中之一。
“叔,你说这咱们江防水师营十几艘船都在见面上转悠,这都第三天了,也没见到一个鬼影子,哪来的敌袭……您看咱们是不是找一个安静的地方休息到下半夜再回来受冻?叔,我知道这刀头嘴最隐蔽的一处小径,那边虽然有水草…但是…”
“胡扯…”
中年气得怒喝一声,恶狠狠的瞪了那个之前差点被风浪拍倒的年轻人,“四娘家的小崽子,咱们领了饷银穿着这身皮就该老老实实的做事,不想干…不想干回头就把这身皮给我脱下来,我去跟管带亲自说,就说你娃不想做了……”
“别别别……叔,我这不是说说吗……”
那年轻人的确被他吓了一跳,连连讨好,不敢再提其他什么了。
“你这小子,别以为五叔不知道你们打得什么主意……我可告诉你们了,现在的世道变了,不兴以前那一套了。过去是鞑子统治、吃我们的喝我们的、没事还总来欺负咱们,好听一点骂咱一声贱民,说得难听的就是把咱汉人当猪狗看待。所以,你要吃他们、喝他们,不给他干实事,五叔虽然没上过私塾,但是也懂得这个理,该……可是现在不同了,咱们汉人要复仇了,要帮这帮子作威作福的畜生赶回关外的穷乡恶地受那天寒地冻去。五叔我如今一个月领了军政府的十一块银元,那可是响当当的足银,咱拿了钱、穿上了身上这身皮,就都给我老老实实的待着,不久这短时间晚上辛苦点吗?咱们祝家庄的一帮穷哈哈什么时候怕过这个!”
“是……是……是,五叔,您老别生气……来,我给您点上烟锅,您老先抽上一口。东子还小不懂事,您老可千万别忘心里去!东子,还不快点过来给五叔道个歉!”
见到那红脸中年人怒起,这一船上的其他人顿时心中慌了起来,其中那个跟刚刚惹怒了他的东子一同进来的年轻人赶忙拍了拍那个叫做东子的年轻人,给了他一个眼神。
东子会意,忙接过拴在船舱上的烟袋,从怀里掏出火捻子,给中年人点上。一边嘴里不断的倒着谦,就要过去。
“嘭!”
这晚上的风越来越大了,又是一个白头浪拍了过来,那个叫东子的年轻人手上拿着东西结果没注意,这船舱被拍得猛地一晃,他也跟着重重的摔了下去,刚巧他的位子离那悬挂的油灯很近,跌倒时他伸手乱抓,结果连带着拴着油灯的绳子也跟着被带了下来。
“嘭!”
油灯碰的一声摔倒在了地上,本就没有多少灯油的一盏灯灌了些风,顿时熄了去。这船舱之内顿时陷入了黑暗之中,只剩下摔倒的年轻人痛呼了一声。
“哎呦!”
“嘶!”
“你这混小子倒是注意一点!”
那红脸中年军官骂了一声,刚要叫着点灯,突然耳朵一动,小声疾呼了一句,“都给我安静下来!”
他平时甚有威望,因此这一低声怒喝,这船舱内原本还想取笑摔倒的东子的几个年轻人都只得老老实实的闭上了嘴,就连那想要痛呼的东子都不敢再叫了。
船舱内一阵安静,红脸中年人耳朵贴在船舱上静静的听了一阵,脸上在那幽暗之中已经变得铁青一片了。
因为,这一回的功夫,他连连的听到了几声落水的扑打声跟小声痛呼、喊救的声音。
“石头,你的耳朵好使,可听到了什么吗?”
船舱内的几人不自觉的集中到了一起,红脸中年军官小声询问道。
“嗯……叔……”
那个之前提议东子被他点烟锅的年轻人话都不利索了,小声的回答了一声,不敢说下去了。
“叔,好像是有人被吸进了龙王嘴…嗯,这么晚了谁还有这闲功夫……”
回答的是东子,他虽然摔了一跤,不过对于这刀头嘴的水势地形最是了解,当下便反应了过来,知道是有人给地下暗流吸了进去,刚刚那声音是在呼救。
“错不了了,五叔刚刚听到有人呼救,三胖,干净撑船…东子,小心点不要点灯,你快过去帮三胖,这附近你们熟,咱们赶紧走……碰到水鬼了!”
红脸中年人连连发号施令,顿时令这乱成一团的船舱内的几个年轻人找到了主心骨,纷纷点头,应了下来。
他们都知道这水鬼的另一个意思,这大半夜的瞎灯熄火的有人往这段水流湍急的地方游,再结合他们这两天的大半夜巡逻的任务¨¨,顿时几人都明白过来了。
是清廷大军的水鬼摸过来了!
红面中年人手心里也是满满的全是汗水了,比起船舱里的几个小娃子,他对于这夜晚的寻访更加清楚,均州江防水师共有十七艘小船,晚上摊到这一块的有七艘,他这艘是最靠近南岸的一艘了。
这大半天的一个警示的烟火都没看到,显然,都被清军的水鬼给悄悄干掉了!
连忙从怀里摸出营里发的示警烟火,他咽了咽口水,瞧瞧的半边身子出了船舱,微眯着眼睛在附近江面上看了一阵,发现已经一片平静,显然几个摸过来的水鬼都遭了水难,方才占到了外面,拿出烟火,猛地一点。
“嗖~~~~~”
这夜半时分,一道赤红色的火光冲天而起,想必这附近几里内都能看的清楚。
不过,他也知道这亮光亮起的一瞬间,他们这艘唯一幸免的巡防船就要暴露了。
“嘭!”
不知从哪里打来的一枪,他猛地扑到进了船舱内,还给一个人撞到了一起。
“叔,您没事吧……”
“没事,三胖…东子,咱们船上几条命可就要看你们啦,快东子,往隐蔽的地方划…快,清军的水鬼出动了,想必大军就要搭建浮桥了,咱们快点上岸……”
“好咧,叔……走啦……”
纷纷攘攘的,那东子到底是渔民出身,拿过旁边的另一个船桨,摸着黑快速的辩了一下位置,往他记忆中水草茂盛的一处隐蔽地方划去……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二十九章乱局
汉水北岸小镇瓦亭,一骑手持金丝红牌,快速的越过一道道的清军戒备,进入了镇上一处灯火通明的大营之中,在那里早有不少的清军将官们在等待了!
“报,大人。水师四营已潜往南岸,协统大人命小的前来报信,询问大人是否开始搭建浮桥!”
只见那手持通行令牌的骑兵入了大营立刻手脚利落的飞身下马,也顾不得去管自己的马匹,一手搭在腰间钢刀之上,快速往那标有帅旗的中军营帐跑去。
“哦?邹洪明都说了些什么?”
军帐之内尽是此次南阳集结的清军将官,那骑兵方才进来之前匆忙一眼扫过顿感背后冷汗连连,这一瞬间他竟看到了一位协统跟五位标统,当真可谓是将星璀璨,晃花他的眼睛。更对那坐于大帐之内手握一卷诗文、在这一群将官环绕之下静静看书的胡须洁白的老者不敢小瞧,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回大人,标统大人让小的跟大人说他已派遣了我河南一营水鬼先行过河摸水,这一处地区哪里适合搭建浮桥。并于两日前便已派人打探清楚,只不过这几日似乎是咱们的动静太大,引起了南边的注意,因此最近几个晚上都有水师巡防。不过大人请放下,协统大人已命水鬼全力清缴,不叫南岸乱党提前发现我大军南下的计划!”
“呵~~~”
帐内那坐于帅座之上的老者轻笑了一声,放下了手中的书卷,右手轻轻滤过美须,点了点头说道:“这邹洪明还是老样子,老夫都跟他知交多年了,还记得当年的那点小事。罢了…罢了,他既然不愿来见我,到底我二人相识一场,左右,为我拿来纸笔……”
“是,提督大人!”
左右有近侍应了一声,骇得那前来传令的骑兵更是不敢抬头,恭敬的跪在那里等他写完。
“拿去…给你家大人,叫他督管前线,子路、任城、柏坤,你三人立刻回去提兵,配合邹协统南下剿匪!”
“是,卑职等领命!”
在那老者开了尊口之后,便有三位身着标统军装的汉子齐行半跪礼,得了他的点头允许之后,近侍将他手上的书信递给了那骑兵,老者这才挥手示意几人出去。
“你且先行一步,老夫还要等等,随后便督大军起行!”
“是,提督大人!”
几人告退之后,那军帐之内便只剩下了少少的几人,方才听到那老者叹了一口气,吐出了一句话:“多事之秋,莫非正应了那句妖诗?他觉罗家的统治真该到了灭亡的时候了?”
他口中的妖诗正是那一首如今传遍全国的童谣“不用掐、不用算,宣统不过三年半。今年猪吃羊、种田不纳粮!”
此妖诗不知何人所作,也不知道它是从哪里最先出现的。只知道是从宣统三年处(1911年)开始传播,初时因为朝廷将他认定为反诗,因此一旦被发现传播,就是抄家问责的大罪,这才止住了它的传播。
但是自从十月湖北闹起了革命之后,短短的不足一个月,便连天子脚下的紫禁城外都能天天听到有懵懂小儿哼唱这首童谣。
偏偏此时眼看根基已经不稳的朝廷未免引起民愤,还不敢再行之前的那般镇压手段,便是心中恐惧也只好忍着。
这句话便是他如此身份,也断不敢当着众人直面说出来,因此这几句旁人只能看到他在嘴动,却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还当他不过在那喃喃自语呢!
“大人,您看……”
“不必拘谨,你们几个都是跟我多年的老人了。那一套虚假的客套计算了吧!”
“是,提督大人!”
见帐内几人虽然应下来,不过口中礼数却是一点不差,那老者叹了口气,他才离开多久,以前的这些所谓老部下,还有多少心向与他就不好说了。
叹了口气,老人想起了方才接到的一份信阳那边传过来的消息,脸上愈发的阴沉了起来。
这老者不是别人,正是原甘肃提督——张怀芝!
说起这张怀芝,倒真是清末一奇人。他出身贫苦、幼时也仅仅只接受了几年的私塾教育,后来因家道没落辍学后曾讨饭、打工,白天在街上游荡,晚上则在庙里寄宿,却凭着打拼,一步一步的走上了高位。光绪二十一年(1895年)袁世凯编练小站新军,他算是第一批的军官,虽然只是个最低的伍长,不过之后几年却连连高升。先是任山炮队领官、管带,后因庚子之乱中护驾有功升任北洋常备军左镇步队第四标标统,接着北洋常备军左镇步一协协统、山海关防营统领、陆军第二镇统制官。
宣统元年摄政王发力绊倒袁世凯后,为安抚北洋各镇将领,便先后许了他北洋常备军第一镇第一协统领、北洋第五镇统制官的位子。今年初摄政王眼见袁党已经基本投诚,其余都被他扫出了北洋六镇之后,便下令将他调往直隶任直隶混成协统统领。
直到今年九月眼见四川保路运动势大,省内渐有不支之势,方才将他调往甘肃任提督,命他指挥甘肃大军入川平息战事。
四川保路运动很快便被镇压了下去,只是,清廷没想到的是,一场更大规模的湖北起义又在这个时候爆发了,短短的半月便波及了几省,看起来比之保路运动还要势大的多。
虽说此时陕西祸乱未平,不过面对缺枪少弹还兴起了内斗的陕西局势,清廷更头痛的反而是有兵、有人又有枪炮的湖北,眼见这湖北十府如今大半落入了乱党手中之后,紫禁皇城的一帮觉罗家的宗贵们不得不选择了妥协。先是任命袁世凯为钦差大臣,连他也因四川剿匪有功,平级从尽是‘穷山僻壤刁民’的甘肃调到了号称天下粮仓之一的湖北任提督,却是接过了如今眼看就不成了的张彪,配合几镇北洋新军,从北路进攻湖北最近风头正盛的‘鄂中分军政府’。
可惜……就在他抵达河南的第二天也就是今天,从南下清军的调度站信阳,他的老朋友王士珍给他传来了一个很不好的情报。
就在今天的凌晨时分,山西新军第八十五标标统阎锡山借口即将开赴陕西战场、有军务不敢做主,希望同为同盟会会众之一的陆光熙(山西巡抚陆钟琪的儿子)为他引荐陆巡抚。暗中却命令手下重兵入城围困住了巡抚衙门,结果陆光熙找来了其父之后,突然发难控制了整个巡抚衙内,命令陆钟琪在他实现准备的山西军政府成立的契书上签字,并口称愿推举他为军政府大都督。在陆钟琪只是怒骂两人却不同意之后心中暗怒,把枪射死了陆钟琪,陆光熙大怒与他理论也被射杀,然后其以巡抚衙门为督军府,命令入城的山西新军第八十五标接管太原城防,并控制了城内几处要地,最终取得起义成功,将那紧挨着京畿重地的山西府纳入了革命的阵营之中。
有消息称,其在今日中午时分在省咨议局,威逼与会人员改票选为举手,阎锡山当选大都督,并令与会全体立宪派咨议员共同签名,宣布‘山西军政府’成立,彻底震惊了龙庭,引得紫禁皇城内的一般觉罗们感觉像是末日到来了一般惶恐不安,忙不迭的命令已经集中到南阳的直隶混成协、以及山东两标清军北上拱卫京畿之地,听说朝廷还有意将原北洋第六镇统制官——吴禄贞任命为新任山西巡抚,领军开赴山西剿匪。
可笑紫禁城内的一帮觉罗们当时是彻底慌了神,竟然分不清事情的先后轻重,只要湖北局势一定,这天下便算是平息了一半,倒是再行手段,最多半年便能抚平国殇。
这是张怀芝再同王士珍书信交流的时候,两人达成的共识。
可笑如今一帮皇族宗贵们自己慌了阵脚,就开始乱指挥,他如今只好走一步算一步,祈祷能够多拖延几天,好叫手上的一万多大军趟过豫鄂交界,拿下鄂中平息祸乱!
心中叹了口气,只是这短短的几天,他是否能够做到,自己心中也是没底!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三十章强攻均州
“报……报,大人,提督大人令到……”
一阵滴滴答答的马蹄声,邹洪明放下了手中的单筒望远镜,皱眉回头看了一眼,旁边自有人上前,接过了那下了马跪在地上的骑兵手上拿着的信件。
邹洪明看上去要比张怀芝年轻的多,他是光绪五年出生的,不过他也是小站出身的老北洋了。
可惜几年前袁世凯被逐出朝野之后,他所组建的小站系遭到了摄政王的消弱,不少像邹洪明这样的军官都给打散派到了各地去,当然也有不少被委以重任的。比如张怀芝之类的。
两人之间倒是有些矛盾,却是当时北洋第一镇第一协协统空缺,入了摄政王之眼的前后有六人,不过最后一番筛选就只剩下他跟张怀芝两个了。
这邹洪明少年得志,自然心高气傲,又见他张怀芝穷苦出身、也没到过国外留学,想来本事却是比不得自己,便洋洋自得没有上下疏通关系。结果却是给那张怀芝得去了第一镇第一协的协统位子。
而他则因为未同当时渴望掌军的摄政王表上忠心,结果被发配到了河南混成协任了一个标统,直到这两年他上下活动了许久,才成为了一协统制。
只是再看去,当年与他同级的张怀芝却已经被调任甘肃就任提督了,也难怪他心中愤怒难平,背后没少私议那张怀芝乃是抱上了摄政王的大腿,靠出卖了袁大人才上的位。
因此两人的关系却逐渐的不对味了起来。
看完了张怀芝亲写的军令之后,邹洪明面上虽然没有表情,但只看他随手将那军令借旁边士兵高举的火把烧去就知道了,显然并不平静。良久方才开了口。
“左右何在?”
“大人请吩咐!”
“传令十五里外船队放出警戒哨后强渡,快速向我对面均州方向进攻,命辎重营准备绳索、木板,搭建浮桥过江……命所有士兵结束休息,但不得大声喧哗、不准私自生火!传令炮营准备,按照探子传回来的坐标方向校准!随时等我命令开炮!”
“是!”
…
不提已经下令强渡汉水的清军部,汉水南岸,均州内方才刚刚修建不久的江防大营,一队今夜值守的军政府士兵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举目往那黑茫茫的一片江面之上看去,却不曾看到有半点异色,便重又低下头来,半眯着眼睛静静养神了!
如他们这般的夜间巡防最是耗费心力,因此不少最近才方入伍的新兵都在看到军官之流走开之后,悄悄的松懈了下来。当然,也许松懈的并不只有他们,不少军官都是如此,这土石方才砌成的大营内,除了几栋高高立起的哨楼上,士兵们认真的盯着江面不敢松懈以外,方才坚持了几天的这一处江防大营明显到处都弥散着一种叫做‘懈怠’的气氛,显然大家伙儿对于清军会放弃更近一些的光化县甚至襄阳而选择远些的均州为主攻点不甚在意。
年轻的军政府需要做的还很多!
这临近江边的夜晚还是蛮冷的,一个士兵紧了紧身上的军装,呼出一口冷气。
这顺着江面吹过来的风夹杂着水汽好似刀片一般,划在他们的身上、脸上都是一阵生疼,不过也是因为这清冷的环境,几处哨楼上站着的士兵虽然一个个已是心中疲倦,却依旧强睁着眼睛,却是根本没有半点倦意。
虎子愣愣的跟在新长官面前,随他视察了这江防大营内隐蔽的几处炮台,虽然均州只分到了四门小炮,不过被安置在江防大营之后,顿时成为了营中的宝贝疙瘩、镇营之宝,寻常这些新兵们多看几眼那火炮,顿时因为清军将要南下的心情就变得好了起来。
“这里也没问题…士兵,注意将炮弹跟火炮之间的摆放,还有小心此处着火!”
宋韬还算满意的点了点头,语气还算和缓的跟那几个一直微微弯着腰小心侯在身边的士兵说道。
自从光化事变之后,他便被鄂中分军政府任命为均州防备总长,掌握一营兵力,负责这均州地界上的军事防务。
因为兵力的不足,军政府在前几日已经命令撤回了汉水北岸的村民、甚至驻防,希望能够依托城防多坚守些时间,因此他如今的防务任务却大半都应在了这江防大营内,尤其是夜晚的守备。
宋韬是个敬职之人,他既然接任了这均州防备总长的重担,便一丝不苟的做了下来。这几日自从应城传来消息,清军南阳处还有一军即将南下的时候,他便心中警惕了起来。
尽管知道无论论起地理位置还是路程,均州都不可能成为南下清军的首攻点。不过他却没有如州内的其他人一样盲目乐观,反而将军政府的加强戒备的命令记在了心中,这两日不但亲自布置州内防务,更是抽调了不少的原缉私水师营的好手,又从州内的渔民中挑选出了数十精通水性跟附近汉水地形的年轻汉子,将他们编成了均州江防水师,日夜不间断的巡视在附近的几段汉水之上。
每日晚上休息之前,他都要亲自过来巡视一番,好叫大家不敢懈怠,方才回他就安置在大营内的营帐休息!
说来这宋韬倒也是一位奇人,别看他年轻却是老文学社出身了,光化起义之时张国荃、刘秀昂两人顾虑他之影响,推举他为光化起义总指挥。但是起义成功之后,李、张二人迅速因为争夺鄂中军政府抛出来的第五协协统之位变得生分了起来,甚至私底下各自支持两人的人也形成了派别,分为张派跟李派,又因两人战后分别被授予革命军第十一标跟第十二标的标统,因此又称‘一一派’、‘一二派’。
不过经历了光化起义的还有不少一心只为革命却不求名利之辈,眼见二人闹得不可开支,便有人提议推举素有名望的宋韬为第五协协统,被他以能力不足坚决辞去了。反而在军政府为人他为均州防备总长的时候,他却没有多少推辞,爽朗的应了下来。
其作风举止,无不应了真革命者典范。
这也是缘何他会出现在均州的原因。
宋韬寻常不苟言笑,尤其是为了在众多的新兵面前立威,他寻常无论是待人还是待己都表现的极尽苛刻,因此在这大营之中威望甚重,寻常士兵都很怕他。
“是,大人。”
一见到今天这位主儿终于满意了,看守在炮台附近的几个士兵终于松了口气,至少暂时不用担心挨骂了!
“记住了,下次不许叫大人,要叫长官。咱们革命的弟兄不是谁家的奴才,没有什么高下大小之分!”
“是…大……长官!”
宋韬微微纠正了几句,看了眼天空,眉头却是微微皱了起来。
今晚虽然有月亮,但是天上的云彩却也不少,能有月光洒下来的时间甚少。按照兵书上的古人经验,是最好的偷袭时间。尤其这几日南岸各处巡营想必也因为连夜警戒有些心力疲惫。
若指挥清军的是一员大将,定当选择这样的天气强令南下。
不但安全,也不易被发觉。
他心中不知怎么的越想越感觉不安加剧,为了在一群新兵面前保持他一贯的威严,他深吸了一口气,跟站在他身后的新兵虎子说道,“士兵……对就是你,出来!”
“是……”
虎子脸上有些不安,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方才巡逻时有些开小差被大人瞧出来了,会不会是要教训自己呢!
“你,立刻过去通知江防处,命各队晚上加紧戒备……这个鬼天气,是偷袭的最佳时机!”
“是!”
虎子被他吓了一跳,当下不利索的敬了一个并不标准的军礼,转身就要往大营内的江防处跑去。
“咻~~~~~~~嘭!”
然而,就在这时,一声刺耳的尖啸声从那江面上升起,在宋韬等人的眼前天空中,一朵刺眼的血红色烟花升起了~~
“不好,是敌袭~~~~”
宋韬脸上一白,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也没想到清军竟然避开了南岸军政府的≮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电子书≯防御重地光化县跟襄阳,反而选择均州这个军防薄弱的偏远一些地方南渡,当真打了军政府一个措手不及。
要知道,均州可只有一营的守备。
“士兵~~~”
在那尖啸的烟花声之中,宋韬面上大变,猛地喊了一声,他旁边就有两一个士兵颤颤的站了出来。
“你,立刻乘上快马…快,立刻赶赴光化,通知驻守光化的第十一标张国荃标统,告诉他清军南下,叫他加紧戒备!你,立刻赶往郧阳府,通知第十二标李秀昂标统,告诉他清军南下的消息,让他同样小心戒备!不得有误!”
“是……”
两个士兵整齐的敬了一礼,就要往大营马厩赶去。
“快……快拉响警铃……所有人听我命令,点亮火把…,炮衣退下,所有炮台……不,还要等一会,张副官,我命你立刻带上一队人马赶赴江边确定清军浮桥或船队所在位子。其余人立刻进入阵地,所有逃兵格杀勿论…,快…”
混乱之中宋韬沉着冷静,练练发号施令,命令各部进入阵地,等待战斗的到来。
他心中却是明白,均州已经守不住了,而他需要做的就是尽量为军政府争取时间,为不远的第十一标张国荃部争取准备时间。
北线,却是先了应山那边一步,战斗正式打响了。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三十一章清军来了
“清军来了……”
“没错,清军来了……”
“大哥……”
光化县紧挨着均州,两地之间的距离不足数十里,且说那均州江防营的士兵得了宋韬的命令,自然立刻快马加鞭的赶赴光化县,结果数十里生生给他不到三刻钟的时间就赶到了地方,付出的代价就是一批快马已经被他跑得耗尽了体力,看样子没有段时间的休整,那一匹算不上好的战马已经没法使用了。
均州是没有电报机的,随着军政府的扩张,原来军政府采购的小型发电设备跟电报机已经严重不足了。因此只在第十一标跟十二标驻地各留下了一台,便是以防关键之时襄阳能够收到不利情报。
何进虽说练兵、打仗有些能耐,不过到底战略把握却要差上一些,他只看到那均州距离南阳有段距离,所以只在均州分配了一营的驻军,结果出现了这样的纰漏!
张国荃衣冠略有些不整的坐在大厅内,这里是河口镇原江湖会的一处会堂,如今被他辟为自己的府邸,寻常第十一标的一帮出身江湖会的老弟兄经常都来这里聚会,倒也热闹。
自光化起义之后,他争来了这第十一标标统的位子之后,又因南下西进拿下了均州、焚城、保康、房县、上津五县,坐稳了这第十一标的标统位子,后来应城传来清军大军即将南下的消息,他也被从房县调回了光化县坐镇。
不过相比县城,他反倒对这距离县城并不多远的河口小镇更喜一些,便将自己的府邸选在了这里。
当然了,防务还是要以县城为准。
那来自均州的士兵将清军南下的情报传来时,他都已经和衣将寝了!
却没想到那门卫拦不住那士兵,给他硬闯进来院内大喊求见,结果惊到了他,才得知了这码子事情!
“大哥,您给拿个主意,咱们该怎么办?”
张国荃还在思考该做如何打算,他手下的几个管带之一,也是当年江湖会的一位堂主——宋才娃开口询问道。
大殿内,他第十一标的几位管带队官崔义茂、周志娃、甘国栋、何正源等都等候在了屋内,除此之外还有一位代表着鄂中军政府的程先生安排的一位管带,不过张国荃如今羽翼渐丰、心中也多少生了些其他意思,便逐渐对他有些不喜,因此将他留在县城之中留守,自己反倒暂回河口休整。
甘国栋眉头一皱,粗着嗓门喊道:“怕他个球,大哥,叫上弟兄们咱们快马加鞭赶去支援。哼,李正唐那个小王八不是最近借着拿下了郧阳府压着咱们第十一标一头吗?此时正是个好机会,这第五协协统的位子大哥定要争来。如今鄂中分军政府名声正盛,几日来先后有三位借着战功年纪轻轻便成就了一协统帅,大哥难道还能输了他们不成!”
他是个愣子,不过乃是江湖会的一员狠厉打手,平时一番发起狠来任谁都要迁就他一番,因此倒是给他争取了一个队官的位子。
这第十一标、第十二标由于军政府鞭长不及,因此对于其编制倒也没有强制要求。张国荃、刘秀昂都曾在湖北新军效力多年,因此直接照搬了新军的编制,倒也没有随着鄂中军政府。
甘国栋虽然犯浑,不过他说得话的确有几分道里,因此几人中的另一个——周志娃也是点头附和,只听他附和道:“没错,大哥。我江湖会之所以会有如今这般盛况,还不是几场大仗打出来的名声。如今见了咱们,便是以前处处跟咱们江湖会作对的兰亭社不也得服软,大龙头亲自过府给兄弟们赔不是。军政府如今就只有三位协统,莫不是如老甘所说,久战成名。大哥未尝不能借此战事成就一番功名。到时再去看他李小儿还敢如此目中无人。”
光化起义之后,由于第五协协统之争,同样也是因为两人身后所代表的势力不同,隐隐得到了光化县内新军跟原县令、立宪派支持的李秀昂在应城因大战抽调不来大量的军资之后,短时间之内便筹集了大量的粮饷武器,反倒是支持张国荃的江湖会没能因此得到多少好处。
如此不平等的对待,莫要说是江湖会的一帮道上袍哥了,便是张国荃自己都是心中憋了一口气,也跟那李秀昂变得生分了起来。
要不是他跟程先生有些‘交情’,私下两人多多走近了几次,才在他的帮助下从襄阳争取来了不少的物资,方才完成了第十一标的武装,否则早就被那李秀昂得去了第五协的协统之位。
张国荃眉头皱得很紧,比起江湖会的一帮人,他好赖也曾在新军待过一段时间,并且上过几年私塾,只是生性好争勇斗狠,加上看不惯原清军新军中的种种黑暗,结果得罪了人,才被踢出了新军。
论起眼光来,他可比这几个江湖会的老弟兄要强得多了,自然也看的更清楚。
按照应城来便发过来的警告看来,集结南阳的清军不下万五,便是有些空头也最多去掉两千。剩下还有一万三千多人,几乎十倍于他的第十一标了。
若是清军借势从那均州南下,莫要说是他抵挡不得,便是再来几营也没多少胜算。
他可是直到,这均州可因为离得南阳偏远一些,因此只有一营守备的。
不过他又不得不提前做些准备,因此一旦清军拿下均州,站稳了跟脚之后,第二个要进攻的目标便是临近的光化县了。
“正源,你怎么看?”
见大堂上几人争得不可开交,鼓动他快些前往支援。
张国荃隐隐心中有些烦闷,却将眼神落在了一直都没开口说话的何正源身上了。
这何正源原是江湖会的一个出纳,字义茂。他本是个落魄的书生,幼时家道未没落之前接受过很好的教育,吟诗作画甚至天文数算都十分精通。只是他那老父早死,家中又有族叔窥视家里的几十亩良田,便勾结了当地的几个投效了意大利洋人教堂的二鬼子,抢夺了他家的祖产,将他赶出了祖宅去。
这何正源虽说满腹才学,不过年少时从未接触过‘柴米油盐’之物,刚被夺去了产业,差点没饿死街头。
多亏了当时的江湖会的一个老堂主看他可怜,便收留了他,让他跟在自己身边出谋划策,后来又推荐他做了这江湖会的出纳,帮忙管理本就不多的一点产业。
他本原名何义茂,只是这江湖会内还有一位堂主名叫崔义茂,为了避嫌、也是为了以作区别,他便将自己的名字跟表字互换了一下,这一下原来的表字‘正源’反倒成了他的名字。
按说这种会议他一个连师爷都说不上的人物是没资格参加的,不过张国荃与他接触过一段时间,发现他的确有些才情,对那大势也把握的主,便做主将他调到了自己身边培养,才派人将他叫来。
“大人,几位大人说的都有理。只是,我第十一标只有区区一千七八余人,火炮也仅有十余门,过半都是当年太平天国时留下来的土炮,恐怕实难抵挡清军兵锋。何况均州宋大人那里可是只有区区数百人,一旦清军强要渡江,则均州必失…或许此刻这均州已经被那清军拿下了也说不定!”
这何正源倒是看得精准,他这一说,这些日子来多少领教了他本事的屋内几人顿时不说话了。
到底是个混人,只是抓耳挠腮了一阵,那甘国栋又咕哝了起来,“那咱们就什么都不做了?眼看到手的功劳要飞了!”
何正源脸上一肃,却没理会那混人,反倒是盯着张国荃看了一阵,才开口道:“不,大帅。依在下之见,均州一失,清军便只有两条路可走,无外乎东进跟西进,届时不但郧阳府的十二标要遭战事,咱们光化县因为卡住了清军东征襄阳之咽喉,势必要遭众军强攻,大人还是提前做好准备的好!”
他这意见与那张国荃的想法一致,因此他郑重的点了点头,询问道:“正源心中可是已有了主意?快快教我?”
何正源道:“敌强我弱,局势又对我等严重不利。大帅此时更应沉着应付,好叫应城的那位瞧见大帅的能耐!”
张国荃低头微微一品,眼中闪过万千心思波动,思考了一阵之后方才开了口,“如何作为?”
“第一,立刻命县内加紧戒备。清军势大但劳马驰途,我第十一标可占地利之优势与他一斗!不过在此之前大人还有两件要事要做!”
“说…”
“第一时间将清军南下之消息通知襄阳,让何帅、马参谋的两协大军做好准备;并命人电传李大人的第十二标命他做好准备,不得有半点耽搁!”
“何解?”
“我第十一标兵力不足,清军势大。大人坐事不乱,让襄阳提前做好准备可叫第三协、四协近万大军不至于准备不足、落入下乘。第二襄阳一旦接到情报,定会第一时间派遣援军助我。第三可在大帅面前加分。第四通报李大人我部即便战败也不会给人落下口实,反倒让人看到大人之德!”
张国荃心中一阵思考,当下便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何正源所说不错,此时确实不适宜行那落井下石之举,反倒应该通力合作,共度难关。
“正源所言甚合我意,之前你已提到第一,莫非还有良策助我?”
“是,大人。大人若要功成还要再行两策…”
“请指教……”
“第二,准备后路、清军若果大军南下,县城城防失修多年、必不可久守,大人还应立刻督令一军前往谷城接管,以作撤军之备!而这第三,正源只想询问大人一句,可想成事?”
张国荃心中一动,他前两策都令他十分中意,听他突然问了这么一句,当下不动声色的询问道。
“不,这很重要。大人若要成事……可借战时兵防不足,于县内再征三千之兵!行那果断扩兵之策。”
“来人……”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三十二章战起(1)
今夜注定无眠。
整个光化县境内都在张国荃的战争动员下,迅速行动起来。
张国荃的第十一标别看是以江湖会的一帮道上人士为根基组建的,寻常在县内颇被一帮人瞧不起。只是这战时便显露出他独特的优势来了。
因为这江湖会内的大部分弟兄都是本地人士,光化起义之后眼红江湖会攀上军政府高枝,披上军皮的地方势力不在少数。
因此,张国荃的征兵令才方发出去,便有几位被惊扰到的江湖大佬过府相商,没多久之后,不用他出钱出力,甚至连武器都省了,便有三个披着军政府编制的新兵营被组建了起来。
这湖北临近四川,长江沿岸几省都是哥老会势力的影响范围之内,光化县地利位置甚好,加上清末清廷为了享乐加偿还甲午、庚子两大欠债,苛捐杂税逐年增多。
可笑一帮硕鼠高居厅堂,却看不到这民间不少民众都陷入了食不果腹的困境中,辛苦劳作一年还不如打家劫舍来得更好更多。也难怪各地民间江湖势力逐年势增,有些地方便是县官之流都要瞧它脸色行事了。
动员了县内大量的江湖会党之后,张国荃手上的可用之兵顿时便多了起来。即便他本人也对三个方才组建的营部不抱太大的期望,甚至还有部分心有不轨之人,行那趁火打劫之举,但是手上凭自多出了一倍的兵力之后,他便迅速作出了准备,以县城为依托,临时构建起了防御阵地。
可惜,清军是断不会给他留出多少时间的。
没多久之后,正在视察防线的张国荃便被一阵喧闹惊到,原来是甘国栋带着一队人往他这里赶了过来。
边走还便嚷着,“大哥…大哥,快,有均州的消息了!”
张国荃脸上猛地一变,也顾不得在士兵面前维持自己的威严,揪着他称呼的问题训他几句了!
“什么情况?快说!”
“大哥,方才刘家集那边来报,扣住了几个均州逃过来的逃兵,据他们所说,均州果然遭到了清军大举进攻,据说有数十门火炮一同瞄准江防大营炮轰,他们仅仅炸断了几段浮桥,让清兵损了几百士兵,江防阵地就被攻破了!”
“什么?”
张国荃震惊,一把拽过甘国栋,“快说…快说,还有其他的消息没?”
甘国栋被他突然一抓,差点被晃倒了,连忙挣开他的手,“大哥莫急,那几人还说,宋管带(宋韬)带着江防营借助敌视阻了清兵一阵,不过没想到清军狡诈,竟然借助渡河将他之注意力全集中到了一处,暗中派兵将搜罗的船只集中一处,运送了数百清军过江,宋管带腹背受敌,恶战一刻钟之后损失惨重,不得不撤出江防大营,且战且走,往后方小镇撤去了!”
“清军有多少人?损失多少?”
“这个……”
甘国栋为难的摸了摸脑袋,“大哥,那几个逃兵是个怂货、孬种,清军强渡过江之后他们便趁乱逃走了,老甘我省的,只是询问了他们也说不上来,只是记得那汉水之上架起四处浮桥,据说江北岸密密麻麻的全是火光,看样子至少人数要在数千。至于损失,听说有一处浮桥被乱弹炸毁,听惨叫声,怕不是要有数百渡江清军落水了。大哥,均州刀头嘴听说了吧,就是那一块,这天黑水急的,一旦落下去了差不多就没救了!”
刀头嘴的恶名便是光化县也有不少人听闻过,据说那里特别邪,地下住着老龙王,一个不乐意便要吞吃些人畜,因此恶名甚重,这光化不少家里唬吓小孩子,都是嚷着把他(她)扔进刀头嘴喂老龙王,因此这张国荃倒也听说过它的恶名!
“对了,他们还说后面追着一队清军已经跟过来了,是渡河过来的清兵中的一旗,约有一百多人,离咱们光化已经不远了!”
“什么?”
张国荃脸上震惊,清军进展之快令他有种措手不及的感觉。
“快……快命令刘家集那边抓紧,还有河口也要快些了,命令老四把村民们移到后方去吧,鞑子素来残忍,县城只怕受不住了,叫弟兄们把家眷暂时迁往其他地方去吧!还有,命令县城只开东门,半个时辰后关闭!”
“大哥放心吧,小四已经去做了!”
除了张国荃,包括甘国栋在内的不少江湖会的弟兄都是本地人,自然不敢疏忽,早早做了迁移家眷的主动,哪怕损失些财务也顾不得了。
清军进展果然够快,甘国栋才方带了他的命令下去,没多久隐隐便能听到西北处隆隆的枪炮声,显然清军先头部队已经抵达,同光化守军交起了火来。
爆炸声虽然仅持续了不足一刻钟便息去了,不过县内民心更是躁动不安了起来。
这暴风雨前的一刻安宁有的只有无限的压抑,张国荃也是一样,甘国栋守在刘家集已经走不开了,不过他却带来了前面的战报,刘家集打退了清军先锋一旗的试探性攻击,借助着地理优势,一个照面便让对方留下了数十具尸体。不过刘家集也没能占到多大的优势,他们没能留下清军,给他们又摸黑隐去,而刘家集那边也付出了数十人的死伤,大多数都是刚招募的江湖会众。他们见枪声熄了之后便召集冲上去抢枪,结果被还没走远的清军趁机杀了个回马枪,留下来几乎对等的尸体。
在这压抑的气氛之中,一个小时就这么过去了。
随着密集的枪声再一次响起,张国荃已经不能再像这般安静的坐在后方县城等待前线的消息了。
光化守军虽然占据着地利,但是清军实力远超第十一标,加上张国荃的第十一标大多被他安排在了比较靠后的位子,虽然前线也安排了一些,但是到底新招募的三营新兵更多一些。结果初时还能借助地利抵挡一阵,杀伤了不少的清军。
随着越来越多的清军赶到,甚至后续的一个炮营也随着赶来之后,在坚持了两个小时候,直面清军的刘家集失陷,在炮击中刘家集守军大半因为准备不足折损在了这里。仅此一处,便躺下了三百多具守军尸体。
清军显然没打算就此放弃了进攻,不过刘家集能够坚持两个小时当真是出乎了张国荃的意料之外。趁这段时间他不但加固了几处防线的守备,更是摸黑亲率的第十一标的精锐赶至已经探明的清军侧翼,趁夜发动对其侧翼的进攻。方才拿下刘家集的清军一时不查,被他趁黑打了两轮炮,又是一个冲锋之后陷入短暂的慌乱,被他收割了两百多人,炸毁了几车物资。
不过此时清军已经源源不断的赶往这光化县,因此眼看占不得好处之后,他便带着士兵且战且走,退往已经基本算是空下来的河口镇继续阻敌!
一时不查吃了一亏,那清军也是震怒,结果原本被他赋予众望的河口镇并没能如小镇刘家集一般拖延清军几个小时的时间,随着清军的炮营跟上之后,仅仅不足半个小时,清军几乎没付出什么死伤,便拿下了已经变成一片废墟的河口镇,留下了河口镇数百守军的尸体。
而张国荃等也在大炮响起的那一刻便察觉到了不妙,留下了一队人马守卫之后,便率第十一标移往县城驻守。
破除了刘家集、河口镇两处之后,通往县城的道路对于清军来说已经一片平坦。
随着后续的清军越来越多的集中到了光化县,光化县的陷落已经只是个时间问题了!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三十三章战起(2)
“废物……废物……全都是一群废物…”
县城,原光化县分军政府驻地内,方才收到新招募的三营中有百余新兵离了防守阵地逃去无影之后,虽说本就对他们没抱多少期望,不过人多这时候也是一种心安。
因此得知了有士兵大规模的逃散之后,张国荃顿时大怒,不知道摔坏了多少东西。
“大人不需要如此生气,如今城中只要是明眼人都看出来了,县城失守只是时间问题了,何况咱们不也是早就做好了准备吗?何必如此气愤!”
第十一标的一干弟兄大多分散到了城内各处指挥,因此这驻地内便只剩下了张国荃跟何正源还有一队士兵守卫。
这出声提醒的自然是与他一同留下来的何正源了。
“哼,这帮没用的废物。罢了,正源,我心中当真是气愤不平,这清军我也打过不少交到,只是这南下清军战力严格说来不比我的十一标强上多少。不过欺负我等无火炮依仗罢了。可笑仅仅两处我便付出了八百多死伤,甚至十一标也损去了近百人,却没能阻他多久。如今我心中却是底气不足,就是不知自己能付坚持到襄阳那边的大军赶来支援!还没收到襄阳那边的回报吗?还有郧阳府?”
“大人请放心,襄阳那边的电报已经到了,何帅已经命襄阳各处大军集结,电报中说他将亲帅第三协前来支援,不过由于运力不足,加上随行有不少火炮,最快也要十余个小时才能抵达,希望大人能够尽量争取多拖延一段时间。他已命离得最近的襄阳县巡防营管带谭功泽(字演武)率领一营巡防率先赶来支援,预计可在六个小时后抵达。不过郧阳府的消息暂时还未收到!”
张国荃听他这么一说,虽然眉头紧皱不过却也点了点头,十个小时能赶到已经算是比较快的速度了,只是……他的第十一标却不一定能够坚持那么久。
不过襄阳县的巡防营能在四个多小时候赶到倒是令他心中稍微舒服了一些,那么只有几百人的助力,也比他至今孤军奋战要强得多!
只是一听到郧阳府还没有任何消息,他就脸上黑了起来,没好气的骂了一声,“这遭瘟的小厮,妄我一片好心通知与你,你不领情也罢了,却如此怠慢与我!”
何正源自然不敢开口接他话茬,只在一旁赔笑。
屋内一阵短暂的寂静,没多久之后,隆隆的一阵炮声响了起来。
张国荃一惊,慌忙拿起一旁桌上的枪。
“快……去通知府上准备一下,护送好电报处,让他们先行,我率十一标尽量多坚持一段时间!”
让家眷等闲退往谷城是他们的计划,光化守不住已是不争的事实,他如今不过是想多拖延一段时间罢了。
“是,大人!”
张国荃整了整军装,将桌上那把李汉托人送来的手枪收回腰间之后,一把抓起桌上的帽子,往外面的前线阵地走去。
才方出了驻地,就看到大街上慌乱成了一片,不少地方隐隐传出火光,显然有小人趁势生乱。
张国荃冷哼一声,他身边还带着一队士兵,便喝道:“左右?”
“到!”
“战时生乱者不问出处、不问身份,格杀勿论!”
“是!”
当下队伍便分出了一半人,往不远街道火光处跑去。
张国荃望一眼炮声隆隆的西门处,忙督率一队士兵赶往。
清军的速度比他想象的还要快。
他本以为拿下了河口镇之后,清军会稍事休整再行攻城,没想到他才刚接到细作告知河口镇陷落不到半个小时,隆隆的炮声便已经响起了。大队的清军开始云集西、北两门,尤其是直面河口方向的西门更是承受了清军的重点关照,看样子差不多集中了炮营大半的炮火,不断的落在那年久失修早就没了多少防御力的城墙上。不时还有一发、两发越过城墙直接落在县城中,引得一处房屋被击中、倒塌,爆炸又引起了大火的蔓延,一时之间县城内宛如地狱一般,第十一标主力忙于守卫分不出神来肃清城内趁乱生事者。
新编的几营倒是因为没有多少战斗力,勉强能够抽调出来平息县城内的乱局。
不过张国荃犹豫了一阵之后果断放弃了。
这几营都是江湖人士出身,把这几营看在身边还能保证不会生乱,放出去只恐怕城内比之现在还要乱上几分。
不过这一直混乱下去也不是个办法,眼看这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生乱之中,耽搁了一段时间之后,张国荃终究还是从第十一标之中抽调出了一队人马,由性子最是稳重且识大局的崔义茂领着平乱。
在这么闹下去不要清军还没打下来,他毫不怀疑这县内的民心生变,就把他们给出卖了去。
十一标仅有的十余门大炮也随着响了起来,几乎是每一门大炮响起,县城内防守的士兵便会响起一阵欢呼声,面对着城外铺天盖地的炮火,他们心中又太多的恐惧想要发泄出来,而第十一标仅有的十余门变成了他们的精神寄托!
这大炮一响起来,果断短时间之内改变了战况。城外清军一时不差,结果一片死伤,也多亏了第十一标没有合格的炮兵,有些炮弹竟然越过了数百米都打到了清军的炮兵阵地上了,天晓得他们瞄准的方向尽是县城百米外聚集的一队队清军。
西门大炮一响,聚集与西门处的清军顿时受挫,攻势延缓了下来。
不过清军指挥倒也有些能力,眼看西门受挫之后,便使用了迂回战术,留有两营依旧强攻西门吸引注意力,大军主力绕道转向了北门处,这已经过了江的清军到底只是先锋,由于拉得战线有些远了,补给已经渐渐的跟不上,也幸亏了第十一标因为不是鄂中军政府的主力,所以弹药补给等却不比襄阳的第三协、第四协,这才无力抵抗罢了。
当北门炮响起来的时候,张国荃心中嘎吱一声响,已是明白自己中了计,清军若真强攻北门,那里仅有几门几十年前的土炮防守,虽然有他安排的两营守备,只怕坚守不了多久。
果然不久之后便有人来通报,北门城墙被清军轰塌陷了一段,露出了一段缺口,蜂拥的清军步兵已经开始在炮声息去了之后强行往那缺口处攻去,眼看着将要不守。
留下剿灭城内匪患之乱回来的崔义茂坐镇西门,张国荃从西门抽调了四队合计七百余人随他赶往北门补防。
双方与北门处展开顽强的血型拉锯战,其中清军数次突破入城,都被张国荃歹人组建的敢死队抱着土火药做的炸弹又赶了出去。
一段不足四米宽、十米长的地界上密密麻麻的铺满了尸体,有完整的、有残缺的,有清军的、也有守军的。黑压压的一片、刺鼻的血腥不断的冲击着双方的视线,放眼望去,怕不是要去千余具。
双方反复于此处展开拉锯,最后杀红了眼的第十一标新招募的一营因为枪支的不足,甚至找来了大刀、长矛,组建了大刀队、长矛队也投入了战斗,更多的却是直接捡起附近死去的战友的武器,随之投入战斗之中!
战斗僵滞了约莫一个多小时,不过局势却逐渐的不利于守军一方。
随着缺口处倒下的守军越来越多,付出了同样惨重的损失之后,清军逐渐撕开了北门处的封锁线,在那缺口前坚持的时间却是越来越多,直到最后,即便是张国荃又从西门抽调了近两百人援防,也很难将清军从缺口赶出城去了!
清军即将攻入县城之内了!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三十四章战起(3)
“嘭~~~~~”
西门处沉寂了多时的清军炮火复又响了起来,张国荃手上拿着一把不知道从哪具死去的弟兄手里寻来的砍刀,伸手抹了抹眉毛上沾上了一点肉屑,不想擦去了它之后,眼前已经变成了血红色。
有什么液体渗入了他的眼睛之中。
是血!
他伸出手来看了一眼,原来不知什么时候,他那握着砍刀的右手虎口已经裂开,殷殷的鲜血流个不停,不过他却感觉不到半点痛疼。因为,比起虎口,他的左肋处方才被清军的一个士兵挑掉了一块肉,那里反倒比起虎口更痛,几乎他每动一下都能感觉到那钻心的痛楚。
军帽丢了,不知道丢到了哪里去。
腰间李汉命人送来的那把手枪也没了,因为方才子弹打光了之后,来不及再去装填的他随手便不知道扔到了什么地方,捡起了一把砍刀,便加入了战斗之中。
战斗到了这幅田地,连他这个标统都要亲自投入作战,可想而知已经惨烈到了什么地步。
连他自己都杀红了眼睛,耳朵也好像失聪了一般,竟然听不到任何的声音了。
眼中就只有那一个个冲过来的清军士兵跟自己旁边的士兵。若不是有人将他硬拉回来,他如今还回不过神来,不知道战斗进展到了什么地步了呢!
“大哥…大哥,好点了没有,快回回神呐!”
旁边传来几声急切的询问声,感觉到脸上被人轻拍了几下,张国荃逐渐的回过了神来,眼睛复又清明了起来,不似方才那般除了杀意便是戾气。
感受着浑身上下的酸痛,张国荃皱了皱眉,一抬头看到了在他身边摇晃着自己的是自己安排在北门防守的另一个会中弟兄——宋才娃,方才强忍着痛疼,询问道:“老幺,北门失守了没?”
宋才娃乃是寻常的河口镇渔民出身,家中排行老幺,因此他们寻常都喊他老幺。
宋才娃见他终于回过了神来,方才松了一口气,回答道:“大哥,还没呢……弟兄们刚刚在你的带领下一个冲锋,重新又把清军赶出了城去。”
见他松了口气,只是宋才娃脸上却是黯淡一片,“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快说!”
张国荃不耐的询问道。
“只是我北门城防还有三百余人,其余全都躺在了那里!大哥,你快听这炮声。清军的援兵到了,咱们快些撤吧,按照之前的计划。国栋已经招募了百余敢死,愿意为我们留下断后,快些走吧……再不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宋才娃焦急的冲他说道。
仿佛是为了应证他的话一般,在他的话方才落下的一瞬间,一发炮弹猛地越过了城墙落在了城中,惊天的爆炸声惊得两人一颤。
“嘭~~~~~~~~”
是重炮!
清军的重炮终于上来了!
“大哥,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弟兄们已经准备好了快马与你,你先带着一队人走,咱们后面跟着,这县城失陷想必能够牵扯清军一段时间,咱们还是快些赶往谷城重新建立防线的好!”
炮声中,宋才娃焦急的劝说他。
张国荃艰难的点了点头,手捂着流血不止的左肋,“撤……撤吧,去跟老曾说一声,叫他一定要活下去,他的老父亲以后就是我亲爹了。我已经命令周志先行一步到谷城布置,咱们第十一标还没输!”
他的双目赤红,说不清楚是因为什么,恶狠狠的朝那北门方向看了看,方才在宋才娃的扶持下往南门赶去!
那里有他们早就准备好的快马,跟设定好的逃跑密道。
是夜,遮掩了天上明月的乌云终在五更天的梆子即将敲响的时候被那夜风吹散了去。
凌晨两点过半,清军协统邹洪明骑乘着一骑宝马,在左右两队高举着他之帅旗的侍卫护卫之下入了这半边城区已经化为灰烬的光化县城,脸上却没有应该有的喜色,反而铁青一片。
“饭桶……全都是饭桶!”
望着不远处那一具具犬齿交错叠在一起的死尸,他们中有清军、有光化守军,有的完整、也有不少的残肢散落,邹洪明看了一眼便感觉腹中一阵涌动,连忙将头转了过去。
然而这一幕地狱一般的景象还是被深深的印在了他的脑海中,怎么也挥之不去!
“吁~~~~~”
麾下的战马长嘶了一声,有些不安的在四周动来动去。导致邹洪明不得不勒紧马缰,地面上到处都是殷红色的血迹,血腥的味道显然吓到了他的宝马,有些不安的想要离开这里。
“请大人恕罪,乱党拼死抵抗,城内也有火炮架设。卑职等无能……”
眼看邹洪明不满,跟在他身边的一个标统只得连忙请罪,他毕竟不是邹洪明的嫡系,乃是来自山东的清军标统。在张怀芝没抵达之前这前线由邹洪明指挥。在前面的战斗之中,自己害他也跟着折损了一营编制,难怪他要愤怒了!
那清军标统只能自认倒霉,心中虽骂若不是他路上耽搁了时间,又不许自己的嫡系兵力投入战斗,哪里会来的如此惨重的损失!
他心中暗暗滴血,自己的一标在这场战斗中就只有最后一个编制还算完整。可谁叫他上面没人,结果被分到了这个最倒霉的先锋军的任务。损兵折将不说,胜利没有功劳、输了还是自己的过错。
他脸上难看,显然是已经明白了,这么大的损失,想必这匹夫是要找背黑锅的了!
“饭桶,区区两个小小州县,就折损了本部一千九百余人,还给乱匪逃了去!还损去了几门火炮,左右来人,给我押下去,战后某必亲自上报朝廷,定尔之罪!”
邹洪明高吼一声,左右侍卫非常默契的直接上前将那倒霉的清军标统擒下,就要拖下去。
没错,正如他自己所想的那般,这邹洪明眼看死伤惨重,未免让跟他有些私怨的张怀芝接此将他一军,却是要先行一步,将‘贪功冒进、结果导致先锋军损失惨重的帽子’压在面前这个倒霉清将的头上了!
那清将听他这么一喝,顿时明白了这老匹夫的险恶用心,有心怒骂,只是担心这战场上,左右又都是他之心腹。他这是若是因怀恨自己怒骂,命人结果了他,然后再给他安排一个‘损失惨重无颜面圣’的结论,自缢了事。那自己可当真是死得冤枉了!
当下便双腿一软,本着好死不如赖活着,跪在地上哭求与他:“大人,卑职虽有过错,但请看在上有八十高堂、下有待乳小儿的份上,饶过卑职吧!卑职一定将功补过,愿领一军在为先锋,为大人冲锋陷阵、扫平匪乱!”
只是,任这清将哭得响亮,邹洪明自是岿然不动,不耐的挥了挥手,说道:“左右,为什么停下?还不快将这犯臣拿下,给本帅押下去了!”
“是,大人!”
两个健壮的侍卫当下便由不得他挣扎,将他强行架起,一路任他哭嚎着押了下去。
“大人,这人该当如何处置?”
待那清将被拖得远了一些之后,邹洪明身后有机灵点的心腹跟了上来,离得近了小声耳语一句。
“哼!”
邹洪明冷哼一声,微微抖了抖手上的马鞭。
“其人不尊将令、贪功妄进,结果白白连累我近两千儿郎死于乱匪手中,其罪当诛…不过念在他也是立功心切、一心为我大清。又在战时遭遇乱党埋伏,死在了战场之上,也算是为我大清尽忠的份上,便免去了他的罪责。你且等会命人写上一份军报,传于提督大人就行了!”
心腹身子微微一颤,他随着邹洪明已久,知道自己大人已是下了决心将这罪责推卸在那可怜的清将身上。只是这虽说是清军的一贯惯例,如今当他亲身经历一次的时候,心中依旧是胆寒不已,只能唯唯诺诺,照着自己大人的吩咐应了下来。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三十五章战起(4)
“吁……停!”
马蹄声滴滴答答的响了一阵,越来越近!
邹洪明身边的护卫数百,身后更有大军一队接一队的源源不断涌入城中!
听到有战马疾来的声音,左右侍卫小心的举起了枪,惟恐这新攻下的县城内还有乱党伺机左右,妄图暗杀了自己统帅。
“报~~~~”
远远的看到一清将模样的士兵手持一柄令旗飞驰而来。瞧见那士兵穿着自家军装,知道是自己人之后,侍卫们方才放下武器,不过警惕却未敢松懈。
“启禀大人,先行入城的褚管带已扫清城南最后一波乱党抵抗,全歼数百乱党!如今城内原府衙已经空出,还请大帅入城!”
骑兵靠近之后突然停下,飞身下马跪在邹洪明身前恭声报道!
“好!”
脸上原本还有些阴沉的邹洪明听他这么一说,脸色倒是好了许多,微微摆了摆手上的马鞭,命令道:“全军警戒,随本帅前往县衙!你,回去告诉褚政赖,告诉他给我搜查城内各处,如有哪个刁民胆敢私藏乱党,格杀勿论!”
“是,大人!”
骑兵接了他的口谕,当下恭敬的行了一礼,立刻起身上马,手持通行令旗飞驰而去!
“全军都有,目标县衙!”
“是!”
原光化县县衙
“罪臣等见过大人!”
府衙内,原光化县知县黄仁炎、原官钱局长陈玮、原警务长徐喆、堡垣局总裁李寿亭及城中富商邢福安等悉数在场,恭敬的朝着方才抵达县衙的清军协统邹洪明请安。
只不过,一行人除了那富商邢福安之外,悉数头上都定了个假辫子,也不知道是匆忙间从哪里找来的,几人头上个个带了一顶礼帽,却是为了将那假辫子固住,倒是让人看着好笑。
说来可笑,光化起义之后,李秀昂追那逃走的巡防营管带而去,而他们则被另一员举义干将张国荃强令在赞同举义,并且在痛书清廷弊端、劣处的文书上也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却是如书上的卢俊义一般,被逼迫上了水泊梁山。
正是因为如此,几人却是将那张国荃给恨上了。因此在之后的李张之争中基本上都站在了李秀昂的那边,为他出谋划策、到处奔走游说财务捐助,令他的第十二标实力远在张国荃的十一标之上,狠狠的压了他一头。
张国荃脾气最好争狠斗勇,否则也不会数次参军都被请出了新军。
得了这几人的‘关照’之后,他心中却是暗暗记了下来。
后来当真是风水轮流转,几人没想到的是,那李秀昂带着他们出力甚多的第十二标杀入了郧阳府之后便再没回来过,反倒是他们以前最不对付的张国荃,却因为战功被掉回来后,大军驻扎在了光化县内。
可笑几人之前那般照顾,那张国荃如何能咽下那口气。便在回来的第二天请几人过府一‘叙’,却暗中请了县内最善理发的老师傅,在几人到来之后强以一个‘不断发、不革命’的罪名,命手下士兵强按住了几人,给他们人人光了个大光头。
要知道因为军政府担心操之过快引得当地封建势力的反弹,因此一向对于剃发都是只是提示却不强制。
因此在之前,这几人虽然被迫参加了革命,却个个保着一头猪尾巴,便是惟恐现在这样的情况,清军大军杀来之时,他们也好借口乃是遭了乱党逼迫,强行在那起义文书上按了名字。
而在这一场‘劫难’之中,就只有心思活络的富商邢福安早早便在张国荃回来之后,第一时间派人送去了价值数千两米粮、财务,方才保住了自己那一头‘秀发’!
“哼!”
邹洪明微微眯起了眼睛,却是冷笑着望着下面的几人,脸上面皮不住的抽动!
眼看着几人得不到他的回应,面上冷汗宛若滚珠一般的掉个不停。那邹洪明突然猛地一掌拍在了一旁的桌子上,“尔等罪民好大的胆子!”
这一声当真是来的突然,吓得几人浑身一颤,头儿更是低下了几分不敢说话。
“哼!”
邹洪明冷哼一声,站起身来拱手冲他紫禁皇城方向行了一记君臣大礼,方才开口呵斥道:“尔等胆敢投敌叛我大清,当真是好大的贼胆!”
“冤枉哪大人……我…我等冤枉哪!”
黄仁炎等被他一番呵斥,当真是胸中心肝都要跳出来了,连忙齐齐跪下,口中只是呼喊冤枉。
“住口!”
邹洪明不耐的呵斥一句,当下几人便不敢再行开口。
“你似乎是这光化县的原知县——黄书南吧?”
他点了点略有些红润、肥胖的矮中年,正是光化县的原知县黄仁炎!
“正是……正是罪臣!”
黄仁炎被他一点,当下连连磕头,口中惶恐更甚。
“哼,亏你这等也敢自称罪臣。尔乃光绪二十七的捐官,这些年来督署一方,吃得是我皇家的饷银,行使的是天子给予的权威,却不兴感恩、吃里爬外,竟敢私通乱党,祸乱一方,今日我数万平乱大军南下,本官定要待我皇陛下惩戒尔等一番,再行上报朝府,等候朝廷的定罪吧!”
这邹洪明一口一个罪民,接着便是君臣之道,似乎是咬定了他私通乱党的罪名,要将他送上刑场,定个抄家灭族的死罪!
黄仁炎等几人当下被他吓得浑身发软,尤其是那首当其冲受他责问的黄仁炎更是吓得脸上惨白,差点没晕过去。
当下连连求饶!
“大人饶命那,罪臣等的确是遭了那乱党劫持,强迫在那文书之上留名……非是本意、非是本意!”
可惜他们哭喊的厉害,却不见邹洪明松口,不过也不见他有其他的动作,只是端起一旁刚倒的一壶茶水,微眯着眼睛品尝着。
旁边,他的心腹顿时会了意,知道是大人‘买卖又来了’,当下便起身上前两步,与黄仁炎等归于一处,说道。
“大人莫急,我看这几位大人个个生的一身正骨,面见大人却不慌乱,想必真是有些冤屈,大人还是仔细查看一番,或许这几位大人真有什么冤屈在身。”
他这一说,几人好似明白了什么一般当下纷纷磕头喊道,“启禀大人,我等的确遭那乱党冤枉,请大人明察…大人明察!”
见他几人上道,邹洪明满意的冲那心腹点了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嗯,你说的却也有些道理,只是他这几人我如今却‘无凭无据’不敢相信,这可如何是好?”
他这话说的甚慢,又在无凭无据四个字上加重了音。
他那心腹一停顿时会了意,继续说道:“大人,几位大人既然自称乃是受了乱党冤枉,说得言辞如此恳切,想必一定是有什么能够证明自己的证据才是!大人不妨许他几人将那证据取来交与大人,也好让大人为几人洗刷冤屈,恢复清名!”
这两人一个红脸,一个白脸,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黄仁炎几人若是还不明白,当真是这一把年纪都活到狗的身上去了,当下一个个心中虽然肉疼,知道该如何去做了,便一个个磕头说道,“启禀大人,我有证据…我又证据,只是还请大人等待一阵,容我回去取来,定能洗刷我之冤情!”
邹洪明满意的点了点头,一挥手呼了一声“左右,派些人来,随着几位大人回去取些‘证据’来,尔等速去速回,务必要保证几位大人的安全!”
“是!”
进来的一队侍卫齐喝了一声,随即‘护送’几人回去家中索取证据。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三十六章证据
约莫一刻钟之后,方才重新回到他这府邸,只是这来时几人手中却几乎大同小异的,个个抱上了一个盒子,里面放的应该就是他们的所谓‘证据’了!
黄仁炎见那大人将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只得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将自己怀里抱着的小木盒递给了旁边的侍卫,说道:“内里之证据足以证明罪臣乃是遭那乱党陷害,还请大人仔细查阅,以方为我洗刷罪责!”
看他脸上抽痛的样子,显然里面的证据不简单呐!
邹洪明微微点头,从那侍卫手上接过盒子,打开之后顿时面上缓和了许多。只见那盒子内放着三串香玉念珠,看那色泽就知不是凡物,乃是选择的上等美玉雕刻,手工也是不凡,想必应该是出自名家之手,更难得的还是三串同出一家之手,邹洪明对于古玩倒是知道一些,心中给它估了一价,在京城出手至少也能卖到两三万两银子,这还是乱世玉玩等要跌上几分的情况下。
旁边还有一个小锦盒,打开之后才看到竟是一块纯金雕刻的精致西洋怀表,看那精巧的程度,怕不是也能卖到万两之巨;除此之外还有一扎千两银票,俱是知名的全国连号钱庄印制,数一数数量竟有二十张之多。
这份‘证据’可真是足够洗刷黄仁炎的投敌之罪了。
合上了小木盒,邹洪明脸上果然和缓了去,点了点头冲着黄仁炎说道,“当真是某冤枉了黄大人了,请大人见谅,邹某统帅先锋数千大军,难免因为军务疏忽一些。大人果真是我朝忠臣之典范,比起那已遭乱党毒手的张大人(张景良)也不差分毫。些许疏忽却是让黄大人受惊了,请多包涵…请多包涵!”
黄仁炎知道事成了,心中虽然肉疼几年的搜刮不复存在,但是这小命却终于还是保住了,脸上满是献媚的笑,“下官怎敢责怪大人,大人军务繁忙,出些细小的差错也只是偶尔而已…全怪下官,全怪下官!”
邹洪明见他上道,主要还是得了一笔财务心中满意,自然面上也好看的多,话里也带上了甜意,显得无比亲切,挥手便是喝令一旁候着的侍卫,“来人,还不给黄大人看座!”
“是!”
侍卫当下便搬来了一张座椅,紧挨着邹洪明放在了一遍。
他一摆手,“黄大人请坐!”
黄仁炎抹了一把额上冷汗,只得道了一声谢,却是坐了下来。
只不过,只有半边屁股落在了板凳上罢了!
有了他带来的榜样效应,其余几人心中高高悬起的秤砣顿时安了下去,只见那原光化县官钱局长陈玮上前随后上前一步,将他带来的木盒递给了侍卫。
侍卫将木盒放在了邹洪明旁边的桌子上之后,他微微点了点头,“邹某也想相信这位大人也是遭了乱党陷害,正要再看你之证据!”
打开了那木盒之后却见木盒之内铺着一层柔软的上等丝绸,里面竟用软绵隔出了十二个小框,装着十二尊玉质生肖。只看那玉质光泽竟然还在黄仁炎送出的三串同出名家之手的念珠之上,尤其表面已经养成玉脂,显然乃是一件古藏,随盒内没装什么银票及其他物件,但价值却远超黄仁炎送出去的东西!
令一旁的他偷瞅了一眼之后,赶忙低下头来暗骂。怪不得早前县内就有风闻,这官钱局长陈玮手上不干净!
如今看来哪叫不干净,比起他来自己那点进账可真就成了小打小闹了!
邹洪明当真是好眼力,瞧见他出手的‘证据’之后果然脸上笑意更浓,微微点头看得出十分满意。
“来人,也给这位大人看作。到底都是我朝忠良,即便一时遭了乱党诬陷,但只要有证据,本帅定为各位伸张正义,不叫尔等受到半点委屈!”
陈玮自然连连道谢,其表情之做作看的黄仁炎心中更是不屑,却不敢有半点表露出来。
这邹洪明得了好处自然好说话的多了,心中也对先锋军统帅这个他之前还在暗思是不是张怀芝有心要他好看的位子多了些认识,当真是难得的捞钱机会!
这才两人他便捞了如此之多,可见油水之足!
第三个上前递上盒子的是堡垣局总裁李寿亭,那原警务长徐喆按排列本该是第三个,只是方才略微犹豫的一会功夫,就给旁边的李寿亭看到了机会,越过了他直接递上了自己的东西。
相比之前的两个,他这份证据瞧得出来十分厚重,那侍卫一时不查差点被那盒子坠出了手去,可见非同一般了。再看他面上一脸自信,显然有所倚重。
邹洪明待那箱子被摆在桌上之后,就要将它拿起来。
不想这一入手竟然十分沉重,比起前两个却显得重得多了,心中好奇这里面会是什么的他当下便打开了盒子,这一看顿时心中也给惊了一跳,你倒为何,原来他入目而望竟是一块丹书铁契(俗称‘免死金牌’)!
“唐昭宗印玺,这……是唐制!好宝贝!”
邹洪明也给吓了一跳,他没想到这小小的一个县城之中竟然隐藏了这么一件宝贝!
“卿恕九死,子孙三死”!
丹书铁契之上刺眼的八个镶金大字依旧清晰。只见这一件宝贝铁质铸成,形如覆瓦状,乃是标准的唐制物件。上嵌金字数百个,共计二十余行,全文端楷甚工,一看便知道乃是古之重臣掌笔,唯一让他感觉有些可惜的是,上面的不少金字都因为年代有些久远而变得模糊不清了。但是依旧不能掩盖其价值,当真是一件无价的稀世珍宝!
“好…好……好!”
他连道三个好字,方才将这一桩宝贝小心的收了起来,多看了李寿亭几眼之后,方才冲他点了点头,着人给他看座。
一旁的李寿亭面上得意,他的堡垣局负责县内的土木建工,这东西乃是他早几年前在县内挖到了一处唐末古墓内获得的宝贝,由于他狠下毒手封锁了消息,一直没有风声走漏出来。本想留下来给子孙做个传家宝,不过这时候若是能借此洗脱‘罪名’并且更上一步也值得!
黄、陈二人自然看得出这邹洪明已经对他高看了几眼,显然他的‘证据’分量十足,不过两人之前有些顾忌,匆忙瞟了一眼也仅仅看到了一抹黝黑的铁色,因此不清楚他的‘证据’究竟为何物!
原光化县警务长徐喆被他抢先了一步,心中也是不满。不过这时候他却不敢表露出来。瞧见大人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之后,他抹了一把额上汗水,上前一步将自己的盒子递了过去。
几人中他可能是最没底气的一个了,警务长的位子虽大,却不敌巡防营管带来得吃香,因此他算是几人中最干净的一个,也是底气最不足的一个。因为,他的证据不足!
邹洪明打开了盒子,眉头微微一皱,却见盒子内有一扎银票,数了一下共计一万五千两。不过在银票下面却有一把纯金打造的火枪,勉强也算得上是把古董玩意。
可惜见过了之前的三盒证据之后,他的眼光已经高了许多。在那徐喆焦躁的不安等待之中,良久他方才放下盒子微微点了点头,却没有命人给他搬什么板凳。
不过能够保住小命,已经令徐喆松了口气,偷摸冷汗却是不提。
至于那富商邢福安却与他四人不同,不过他也有心交好这位手握重兵的大人,也回身让家中准备了一份重礼。
他那盒子虽是几人中最小的一个,不过那邹洪明打开看了一眼之后顿时脸上复又挂上了笑意,原来盒子中摆着一刻巨大的碧色珠子。富商邢福安送上的竟是一刻巨大的夜明珠!
这份礼物可当真是送的足了!
邹洪明心中满意,连带的脸上笑意也是十足,他受了好处自然明白自己该做什么,当下一拍手掌,唤来几个侍卫,说道:“来人,邹某才方攻陷了乱党重兵把守的县衙,却不经意发现了几位宁死不屈被囚禁于此饱受折磨的我朝忠臣。我料城中定然还有乱党余孽潜伏,齐正目,你等会安排些人护送几位大人回去好生安养,不可再叫乱党惊扰了几位大人!”
“是,请大帅放心,标下省的该怎么做!”
“去吧!”
他一挥手,他侍卫便退出了屋子。
有了他这一句话,屋内气氛顿时好了起来。几人脸上隐隐都有笑意,虽然肉痛自己的东西,不过若是自己等人真由‘投敌’变成了‘宁死不屈、饱受折磨、顽强抗争’的忠臣烈士,那未来可就完全变了一个样子。
甚至还有人心中暗猜,兴许等朝廷平息了省内乱党之后加官进爵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到时候又要活动一番了!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三十七章逃
处理好了几人,收获不菲的邹洪明自然心中欢喜。只见他手上端着一杯茶水小饮了一口,心中却还记得军务的事情,不急不慌的询问道:“方才我部耗费了好一段时间,方才彻底击溃了乱党。只是我那前锋贪功妄进,结果虽然在某的指挥之下重创了乱党,却给他残军一部突围出去了。本帅对这附近地理知之不详,几位可能教我,这乱党若要逃窜,当往什么方向逃走?”
“这……”
这个问题当真难倒了几人了!
自从张国荃驻守光化县之后,他们便基本上因为交恶过上了足不出户的日子,虽说或多或少的都派了些家丁打探消息,不过到底不是专业的探子,至少军政府的军务之类的事情,他们是肯定打听不到的。
况且五人中便只有警务长徐吉吉勉强懂些战事,因此一时间几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徐吉吉的身上!
徐吉吉脸上冷汗连连,他见那邹洪明的眼神也转了过来,有心想要在他面前表现一番,无奈肚里的确没有多少水,只好临时抱佛脚,开动脑筋思索起来。
皱眉苦思了好一阵之后,方才有了主意,冲他行了一礼,才说道:“大人,我等自乱党兴事之后便遭囚禁,对于这乱党军务安排却是不能为朝廷打听到多少有用消息。不过以卑职之见,乱党畏我朝廷大军兵锋出逃,无外乎逃往两个方向!”
邹洪明见他还真有些见解,便轻呼一声地图。
顿时,就有人将一副手绘在一块巨大牛皮上的湖北精制地图递了过来。
徐吉吉知道自己肚里有多少墨水,自然不敢接过,只是在那地图上像是辨认了一阵,方才连连点头,伸手在上面两点各点了一下,邹洪明不知不觉已经起身来到他身边,见到他点的两点之后眉头微微皱起思考了一阵,果然点头称赞。
“不错,乱党仓皇出逃,只有可能逃往这两处地方!”
原来那徐吉吉却是打了个马虎眼,伸手在地图上临近光化县城的小镇-酂阳跟邻县谷城各点了一下,本想应付过去。
却不想他不通军事,那邹洪明虽然贪财善嫉,行军打仗也有些本事,当下便认可了他误打误撞的选择。
“这谷城县与我光化相邻,最近的小镇与我之间距离不过二三十余里,算不上远。不过下官依稀记得,谷城只有半营的巡防编制,且谷城县城多年未经修葺,早已是破旧不堪,恐怕乱党不会逃往那里!倒是这酂阳下官以为极有可能。”
徐吉吉一旁肯定的说道。
“说说你的意见!”
“是,回大人的话。下官以为,我朝廷大军自均州渡河而来,除非乱党一心求死,否则断不可能逃往均州方向,因此均州方向可以排除。谷城城防薄弱,又兼路途相对较远,因此卑职窃以为也不会是这里!身下的最有可能的便是这酂阳了。一来它与县城之间的距离不过二十多里,二来,经此处乱党可经水路快速东进襄阳求援。所以卑职以为应该是这里!”
“嗯!”
邹洪明对着地图轻轻点了点头。
只是,他却没有看到背后几人面上的古怪表情。
比起不清楚这附近情况的邹洪明,黄仁炎等几人都是在这里待了多年的半个当地人了,当下便听出了徐吉吉之前的那段话中的几个错误。最明显的一个便是,那酂阳的确距离县城颇近,谷城也确实城防薄弱,但是谷城县城却是依着汉水而建,若说乘船东行,从谷城却比离那汉水还有一段路的酂阳方便的多了!
几人当下便心中肯定,这厮不过满口胡扯了几句罢了,最多歪打正着,勉强让这位大人感觉有些道理罢了!
当然,这几人对于军事什么的当真一窍不通,自然不敢与他分说,以免引祸上身。
邹洪明的地图上圈画了一阵,方才心中有了主意。
“正襟还没回来吗?”
他侧目跟一旁候着的心腹近臣询问道。
“回大人,还没收到刘标统的消息,应该还没回来!不过城破之后他亲帅军尾追乱党而去,看方向应该是谷城县!”
刘标统是邹洪明两个嫡系重臣之一,手上亲帅三营新军追赶,他心中却是微微放下了心。
“去派人通知曾怀允,命他部为前锋、直根殿后赶往酂阳,务必全歼乱党,不叫我军南下之消息传至襄阳方向!”
“是!卑职这就去!”
那近臣刚要出走,却被他出声又叫住了,“等一下!”
“大人,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南下抚乱事大、若是出了什么纰漏本帅也承担不起,你去命令亲卫营准备,本帅要随军指挥!”
“是,卑职立刻去通知!”
“去吧!”
打发走了近臣下去安排之后,邹洪明给侍卫使了个眼色,顿时,两个侍卫会意的将他身旁桌上摆着的几个大小不一的木盒子收了起来。
看了一眼明显有些怯怯不安的几人,邹洪明抱拳见了一礼,“几位大人还是先行回去休息吧,本帅既然已经确定了几位大人乃是蒙受乱党陷害才折辱了功名,自然不会令几位蒙受不白之冤,晚些时候我便起草一份奏折递交京城,亲自为几位洗刷冤屈!”
黄仁炎几人大喜,连忙起身跪拜,“谢大人为我等洗刷冤屈!”
邹洪明浑不在意,挥了挥手,“去吧…去吧!”
几人刚要退出屋子,突然他又出声喊了一句,“等等……”
几人转过身来,看到他伸手指向了警务长徐吉吉,说道:“这位大人贵姓?”
一瞬间他的面上煞白一片,嘴唇打着颤儿恭敬的说道:“回……回大人,免…免贵姓徐!”
“好,有劳徐大人受累了,我大军不熟这附近地理,还请大人等会随性,引我等前往酂阳!”
他虽然说得淡声,但是那徐吉吉面上顿时全是苦色,但又不敢拒绝,只得应了下来。
……
且说清军南下大军的先锋军主力在光化县城耽搁了一阵,这段时间却给张国荃等留下了时间。
时间转眼到了凌晨三点钟,更夫方才敲过五更天的梆子,也回家休息去了!
小镇马台,张国荃看了一眼身后的一群士气衰弱到了极点的士兵,叹了口气。
他的第十一标已经从满编时的一千八百多人到现在的不足四百,即便是加上先一步被他派往谷城接管城防的三百人,也已经不足七百了。
队伍因为战败,如今正处于士气严重衰弱的情况中,这一路,原本超过七百多人的组织,如今剩下的就只有这一群江湖会走出来的弟兄们了!
“大哥,咱们距离县城还有十五里,不过,是不是先让弟兄们休息一下,大家都累了!”
宋才娃催促自己的战马加快了几步,来到了张国荃的身边。
他本是吊在张国荃后面的,不过张国荃刚离开不久,光化县城北门就被清军突破了,眼看城内已经守不住了,他也收拢了兵力,快马加鞭的只追上张国荃等,方才到了一路。
“嗯,通知下去,让大家伙好好休息一下吧!”
“吁~~~”
他一勒马缰,有心好像再往前赶一些,不过眼看士气不振,终究停住了前进,吩咐下去让队伍休息一阵吧!
这里已经入了谷城地界,他们现在停留的地方属于小镇马台,距离光化县城只有不足三十里路,算是比较危险的位置,也难怪他会心中放心不下了!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三十八章谷城之战(二合—)
“你…你…你,带上一队弟兄到附近警戒!”
将马缰递给了一旁的警卫之后,张国荃没忘记安排防务!
“是……”
被他点到名字的三个军官有气无力的报了一声,旋即拿起武器,各自带上一队人,到附近警戒去了!
摇了摇头,张国荃甚至这一场光化之战的大败,已经将前段时间才刚到打出来的第十一标的士气败尽了!
“大哥,喜子那边刚刚派人过来通知,后面的尾巴还是没能甩掉,一直跟在咱们后面!”
“甩不掉?”
张国荃额上青筋跳动,脸上愈加显得狰狞。
“他们离我们还有多远?”
“算不清楚,他们脚程比咱们快不了多少,最多半个钟头!”
半个钟头的时间除非放弃所有的伤员跟大部分的辎重,否则第十一标根本赶不到谷城县城!
“没办法,再逼弟兄们赶路恐怕会出事,不过还是提醒大家做一下准备,你等会立刻安排人赶往县城报信,叫他们赶来支援!叫小六带队人,去附近看看有没有适合埋伏的地方!”
“好的,大哥!”
宋才娃应了一声就去安排了。
张国荃也顾不上疲倦,带上几个警卫,到处走走安抚受伤的士兵等,鼓舞士气。
“大哥……大哥!”
这声音听着熟悉,张国荃正在忙着为一伤兵包扎伤腿,就听到一声熟悉的声音呼唤他。
他一抬头,面上一阵惊喜,竟然是那先一步被他委以重任,护送一帮十一弟兄们的家属赶赴谷城的何正源!
“好小子,怎么,你把人都带来了?”
他一看密密麻麻的几队人,知道他将人都带来了。
“是啊,大哥……正源兄弟把所有人的人都带来了,还从当地临时征集了两百多人!”
听到这边有动静,立刻便有人通知了崔义茂,没多久就看他急冲冲的带着一队人赶了过来。
这才发现原来是虚惊一场。
“大哥,好消息……”
何正源一来便跟他报喜,显然是收到了什么喜报了。
张国荃精神一振,忙追问:“怎么了,是不是襄阳那边的援军就要赶到了?”
如今的第十一标便只剩下这区区几百人,损兵折将不足以说明如此他们的狼狈,士气丧尽才是如今他们最真实的写照。
因此这时候他万分期待能从何正源的口中听到什么鼓舞士气的喜讯。
何正源等几人面上泛起兴奋的笑意,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宋才娃便兴奋的接了过去,抢先说道。
“大哥,好消息,当真是好消息!”
他兴奋的扎耳挠腮,即便已经知道了一阵,如今一想起还是心中喜悦。
“方才正源在谷城接到襄阳那边的电报,言由于临时征集到了足够的货船,半个多钟头前,襄阳县巡防营一部已经入了谷城县。如此计算,如此计算,差不多襄阳县巡防营也该抵达仙人渡了…不远了!”
他口中的仙人渡乃是光化县内的一处名处。虽是小镇,却因西临汉水,旁通巴蜀,屏蔽襄樊、勾连汉丹、襄渝,这等便利之地势,古来便得了“千叶小舟云集、八方商贾过往”之美称。相传楚国名将伍子胥遭奸臣陷害逃到江边巧遇仙翁搭救脱险而得镇名,宋才娃等都是土生土长的光化县人,因此对它却不陌生。知道一旦到了仙人渡,距离谷城县城便只有转息的距离了!
“好……好……好!”
张国荃猛地一拍手掌连叫几个好字。
他们这番交谈几人根本没有遮掩的意思,因此声音却是不下。结果很快的这支士气不佳的队伍便知道了,他们的援军就要到了。
听着到处响起的一片欢呼声,兴奋、欢愉甚至一瞬间冲淡了袍泽死伤带来的感伤。
张国荃等相识一笑,不仅士兵们士气回落,他们心中又何尝不是送了一口气。
可惜这一刻的好心情没能保持多久,他方才回过头来,就看到崔义茂、何正源等互相比划着眼色,似乎有什么想要开口,却有些顾忌。
“怎么了,老崔,你是最懂我脾气的。难道还有什么不能跟我说的吗?”
见他几人遮遮掩掩的竟然磨蹭着不开口,张国荃面上不耐,询问道!
“这个……”
何、崔等几人对视了一眼,面上俱都是有些不自然,一会之后方才在张国荃的巡视目光下,崔义茂面皮一阵抽动,脸上多少有些不自然的主动站了出来。
“还是我来说吧!”
他见其余几人都不开口,也明白出了如今下落不明的甘国栋之外,这里的人里面就他在举义之前的地位与张国荃相等,如今便是张一步登天成了军政府的领兵一方的标统,也多少要给他几分面子。
“那个,方才除了收到了襄阳的电报之后,也收到了郧阳府那边第十二标的回电。李标统感谢咱们的提醒,并称由于接到电报较早,加上郧阳府那边早有准备,因此果断放弃前面防御后撤,与狄家山处设伏,击溃了来犯清军一个标。据说事后清点,清军被伏击损失两个营,并且被他们夺去了六门小炮。第十二标损失百余人!”
张国荃的第十一标一直再同李秀昂的第十二标争夺第五协协同的位子,换言之李秀昂得此大功,又几乎没付出什么损失,并且势力还极有可能大增。
这对于他来说的确不是什么好事。
张国荃登下脸色就阴沉了下去,也难怪几人磨蹭着不好开口呢!
可谁叫当初争取驻守光化的是他的第十一标呢。
正生闷气呢,远方突然传来一阵枪声,虽然不急却在这黑夜中格外警神。
张国荃等一惊,登下明白可能是清军赶来了。当下大喝一声,“全体都有,准备作战……”
他手往腰间摸去,就要拔出手枪上前指挥。结果摸了半天没摸到,才想起来,原来那把枪已经在之前的县城之战中丢了去。
只好从旁边的一个病号那里拿过一杆枪,又跟附近要了些子弹,就要上前去督战。
此时,吊在第十一标后面的一标清军所部官兵也开始叫苦不迭了起来。
这一夜他们前后奔袭上百里,加上又是深夜最是困倦的时候,加上这一晚起了风,温度剧减,不少赶路的士兵都感觉那风打在脸上好像刀片子割过一般,脸上、手上几处无不是痛疼难受。
“大人,让弟兄们歇歇,咱们歇息一阵再赶路吧!”
这清军统帅刘念乃是邹洪明的亲信,他骑在高头大马之上,虽然也感觉到了这刀片一般的夜风吹得十分不适,不过却不得不强令军队行军。方才几次他都差点咬住了前面的那一只溃逃的乱党,他知道自家大人最是好那面皮,不愿在新任湖北提督张怀芝面前丢脸。尤其是仅仅只打下了两个州县便损失几近两千人。
不是他不想休息,而是前面那一股被击溃的乱党狡诈。他们几次都要追上,都被他们借助着对附近地形的熟悉逃离了去。
刘念等军中无一人对这附近的地形熟悉,他也是惟恐距离拉的远了,便失去了敌影、白白折腾了一夜。
“歇?大帅命我为先锋,我等自当为大帅建功、解忧。况且前方乱党残部仅有数百人,兵力远差于我等,且敌人一路亡命而逃,若不是队伍中有不少的伤残,早就消失无踪了。”
刘念骑在马上,边走边眺望前方雾蒙蒙隐隐能够看到一个轮廓的村庄继续道,“这个时刻,我们不能疏忽大意!这里已经是湖北境内乱党最是猖獗的地方!传令全军,加强警戒。剿灭了这一部乱党之后,才可休息!”
“是!”
一阵有气无力的应答声!
多年未经战事,即便是河南新军战力也很是一般。
连夜行军赶路,还要小心警惕随处可能存在的埋伏,刘念一部的这一路走得可不轻松。
辎重营跟炮队已经远远滞后,均州过江至此全程过百里,而他们却在七个多小时内强行赶到,不得不说他们此刻已是筋疲力尽,若不是各队军官不时有气无力的督促两句,早有士兵撑不出闹着不愿意走了!
若是如此,此时的队伍也已经积攒了不少的怨气,私底下已经能够听到不少埋怨的声音了。
“噗通!”
身边不远一处异响,刘念吓了一跳,慌忙举起手上的枪看去。
“大人,是一个弟兄摔晕过去了!”
有亲卫过去看了一眼,回来禀告!
刘念眉头紧皱,假装没有看到身边军官、士兵们的请求的眼神,开口喝道:“来人!”
他甩了甩马鞭,紧了紧身上的军装。
这鬼风吹得他脸上一阵生疼,都快没了知觉了!
“到!”
有士兵站出来。
“这里离最近的小镇还有多远?细作还没打探到县城在什么方向吗?还有,吩咐前面,万万不可丢失了乱党的影子。”
他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眉头顿时皱起,好家伙,已经四点钟了。
“报告,卑职等正在抓紧确认具体位置,大人,由于咱们这一路没碰到任何村寨,想要询问城镇所在根本无从查起,请大人赎罪。至于乱党,据方才回来的探子报,乱党似乎已经放松警惕停了下来,不出意外,我们已经离乱党距离不到五里了!”
五里路?
这已经是危险警戒范围了!
刘念心中一惊,原来不知不觉之间他也只顾着闷头追赶前面逃窜的乱党,不想竟然追到如此之近的地方了!
现在的时间已是凌晨四点了,一天中最冷的时间段,尤其是这种鬼天气。
今天似乎是个大阴天,因为天空浓云密布,月亮跟漫天的星辰都仿佛被封吹走了一般,眼看就要启明了,却没有半点天要将亮的征兆。
“五里路了?命令先锋营马管带加紧戒备,通知下去全员准备,我们同乱党之间的战斗随时可能打响!命令细作确定乱党位置!”
“是!”
刘念点了点头,为了最快速度了解敌情,刘念下令细作全力出动,尽量拉近并确认与乱党之间的距离,或许在他眼中,那一队仅有区区几百残兵的丧家之犬已经成了他的盘中之餐了!
只是……
“禀大人,后方一里外齐管带来报,有士兵借口疲倦无力不愿继续推扶火炮上路,更有士兵推说疲倦要求休息一阵,有士官强行催促结果差点惹得兵变,目前整个三十四营已经停了下来!”
坏消息总是赶在好消息之前到来!
刘念的命令才方被传达下去不久,后面就是一阵拥拥嚷嚷的,竟然整个后营全都停了下来。
“这个混账东西,总在关键的时候出事!”
刘念心中暗骂一声,不过他却只能命令下去尽量安抚军心。
一来大军的确是劳马驰途,一夜赶路甚是辛苦。二来这里乃是匪乱重地——湖北,如今天下水人还不知道这一次席卷几省的大乱正是因为武昌兵变导致的,他可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了岔子。
只好下令道:“好,传令下去,原地休息一刻!休息完毕后继续赶路!”
“是!”
这个命令当真是深得军心,只听他那亲卫兴奋的语气便知道了。
得了他的命令之后,那亲卫立刻便飞身上了附近一匹战马,快速架起往那后方各处通知而去!
可惜,这命令还没下去多久,几里外,一阵稀疏的枪声便响了起来。
“哗!”
下了马正在附近的一块空荡的地面上研究地图的刘念顿时站了起来,脸上微微一变!
“哪来的枪声?怎么了?什么情况?”
清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惊得一阵短暂的混乱,直到各队确认了没有损失之后,这股慌乱才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各队正目、队官等沙哑的喝令。
“全体都有!”
“上弹!”
度过了最初的慌乱,新军这几年的训练效果便显露了出来,即便是地方弱省训练的新兵,起码的素质还是有的。
清军有条不紊的准备着。
“你…你,立刻带人,过去查看……”
“报~~~~~”
刘念刚要安排人过去探看,便有一骑摸着黑快速的冲了过来。
马蹄声滴答作响,索性这黑夜中无论是他们还是第十一标的逃走路线都是掩着官道而行,附近很少有树木遮挡,倒也不担心会因为速度过快而出事!
“吁~~~”
那骑兵下了马,快速来到他的面前跪下。
“前面是怎么回事?已经追上了乱党了吗?”
“回大人,前面细作因为摸得太近,结果撞上了乱党的警戒上,损失了几个弟兄。不过属下等已经大致摸清楚了乱党所在的位置,就在西南三十度的四里外!”
“当真?”
“属下等损失了两个弟兄,还有两个闯过了敌人的警戒线过去探查了一番,可以保证消息准确!”
“好……好……好,周副官……命令下去,全军准备…随我痛歼乱党,日后大帅跟朝廷必有封赏!”
“是!”
“杀~~~~~”
“嘭~~~~~”
张国荃眯起眼晴摸黑开了一枪,望着喊杀声四起的西北方向,眼中好似喷火一般,怒视着狠狠吼了一声!
清军的速度比他想象的还要快。
他本以为拿下了光化县之后,清军会稍事休整再行攻城。
并且之前县城中还有曾国栋率领敢死队留在县城中牵制敌人的前进,没想到自己等人才逃出来多久,后面的尾巴就已经追了过来了!
隆隆的炮声响起。
清军随军还有几门便于携带的小炮,不过摸着黑加上匆忙间也没有校准,倒是令他稍微安了安心。
只是来自四面八方响起的喊杀声在这天色还是一片阴沉不肯亮起的时刻,显得由外刺耳。
第十一标已经乱了,枪声变得缭乱起来、弹药的不足、士气的低落已经令他们这七百多人只能选择且走且走,逐渐退下了官道往地势较为复杂的地方撤去。
不过一直吊在他们后面不被甩开的清军指挥显然有些能耐。
他们很快便察觉到了第十一标的异动,火炮不在浪费不多的炮弹,几营清军在各自管带的死死的咬在他们的后面,最远两军之间的距离也不过数百米,甚至一次还趁他们不备,一个冲锋将两军之间的距离拉近到只有几十米的空挡。
虽然很快就被打退,又拉开了距离。不过很明显的对方已经察觉到了第十一标的不支,起码缺少重型武器,甚至子弹也没有多少剩余,已是强弩之末了。
因此即便几次张国荃集中火力试图强阻他们一段时间,都被随后赶上来的火炮击败,不得不放弃了这个想法。
“大哥,要不分兵吧?你带弟兄们先走,我带一队人在这里阻击,这里距离县城就只有不足五里路了,很快就能赶到了!”
眼看着清军已经完全咬住了自己等人的尾巴,双方且战且走,绕了将近一个小时还是没能将对方甩掉。不仅张国荃心急的连连怒骂,一旁的宋才娃也是心中火气上来了,脸上一阵阴沉不定之后,狠声拿定了主意。
“不成!”
张国荃抬手一枪打出去,一边换着子弹…一边怒声给他驳斥回去了!
时间过得真快,眼看就要到五点了,天虽然还是蒙蒙的,但是不可否认,即便是未来几天可能会有些阴天,但是,已经依稀蒙蒙亮起来了,这时候分兵完全是自损实力。
清军明显人数远超他们,加上弹药比他们多得多,天一亮他们因为不熟悉附近地形的劣势可就要被扭转过来了!
“嘭~~~~”
“操…老六~~~~”
不知道从哪边飞来的一颗流弹击中了附近的一人,张国荃身边有人怒喝了一声,他们的子弹已经不多……眼看距离县城还有段距离,就是不知道还能不能撑到了!
“咻~~~~嘭!”
一发炮弹响起,冲天的火光自一直追赶他们的清军阵营处传来。
似乎是炮弹击中了一处运送军火的板车,引爆了整个板车的物资。
“哒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机枪声,张国荃等明显一愣,这枪声似乎是从他们一侧不远处响起来的!
“大哥……是援军……我带援军来了……”
远远地,听到坐镇谷城县一直没出来的周志娃的声音,随他一起的不仅有星夜兼程整整赶了大半夜路的襄阳县巡防营,更有谷城县本地的哥老会大佬—海风山、周大生等也在江湖会堂主之一的周志娃的劝服下,各集合了三五百弟兄,竟然汇集了上千之众,匆忙赶来支援!
趁清军一时慌乱,哥老会大佬周风山便凶狠的率领帮里的刀手冲进了清军的队伍之中!
清军显然未料到会有如此之变故,一时之间被杀的溃不成军!
一时之间,喊杀声四起!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三十九章将北上
且不提西线战事,暂且将镜头重新转回应山县内。
“驾~~~~~”
“驾~~~~~”
“吁~~~~~”
李汉一勒马缰,终于止住了胯下战马。
“大帅,我来吧!”
旁边就有警卫知道他骑术不好,立刻上前为他接过马缰,就要扶他下马!
“不必了!”
李汉挥手谢过了他的好意,笑着一跃翻身下了战马!
他如今虽然骑术依旧不佳,不过这一月来骑马赶路受过的磨练不在少数,如今的他虽然依旧谈不上精通,但只是短距离骑乘却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了,何况这小镇与那山间之地不过区区几里罢了!
“镇方,要辛苦你一些了,去带几个人,这些日子先留在镇长先生家中吧!”
“是!”
被他点到名字的一个警卫敬了一礼,是个精壮的小伙儿。
望着脸上一片苦色,明显脸色不是很好的老者。他抱了抱拳,道了个歉:“老先生勿怪,我大军战前行事需要严格保密,未免走漏了风声,却是要委屈老先生一段时间了!”
老者脸上难看,但哪敢拒绝,只好苦着脸见礼,口中却谦声道:“不敢…不敢!”
既然谈好,其余等会他还需要交代一下。老者知道了不少的消息,虽然都是只言片语,但是谁能保证他不会从这只言片语中获得什么有用消息呢!
“大帅!”
一抬头看到陈天祥跟那季雨霖面色有些严肃的走过来,他点了点头,将那个方才被他点到名的警卫叫道一边小声交代了几句,方才说道。
“送老先生回去吧!”
“是,大帅!”
老者见事不可违,又见了一礼,行了辞令:“如此,我等告退了!”
“走好!”
目送那警卫护送老人走远之后,他方回过头来,“怎么,镇上防务没出现什么纰漏吧?”
“请大帅放心,陈帅已命人派人前来回报,说拿下了大帅要拿的兵寨防务,只是……只是那兵寨早就破陋了去,陈帅审问了兵寨的守备长官之后,才知道,那兵寨的最近一次修葺还是在宣统元年,并且,只是增了两间库房。”
陈天祥说道这里就不敢说下去了,因为他看到李汉的脸色已经完全阴沉了下去。
“继续说!”
冷哼一声,虽然心中已经有了察觉,不过真当这消息被验证了的时候,李汉也只能强行克制,方才艰难的压制住自己心中的怒火。
“大帅息怒,职部等还未弄清楚陈标统心中是何作响,兴许是有什么困难吧?”
他在一旁小声的劝说着。
李汉又是一声冷哼,“他心中是何作响,还不是见清军大军南下,心里动了其他想法,哼,来日定要他好看!”
陈天祥脸上一怔,低下头去不语。
倒是一旁的季雨霖先前已经从他口中听闻了一些风声,因此接到消息之后,他一一对证,心中已是有了答案,因此却不惊奇。
“良轩,这几日要委屈你了,你之第八标当是我军政府一只奇兵,今晚让弟兄们辛苦一些,你且去亲自指挥,将八标的士兵跟一部军火物资先行转运向山中暂待两日。陈征心中有鬼,明日必要亲自前来,是故今晚必须要完成物资转运!我们在山中的确发现一破旧山寨,暂时停驻几日却是无妨,索性两地之间并不多远,你且下去亲自督署…祝参谋,你方才已经随我前去山中几处查看,等会便由你为季标统指路,一同前往吧!”
“是,请大帅放心!”
他之前前去查探地形的时候,特意带上了几个参谋同行,就是为了应付这种情况!
“标下这就去安排!”
季雨霖明白这里面的轻重,虽然不清楚大帅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但是对于他这未雨先筹的准备却是极为赞成,当下便下去安排了。
“去吧!”
走了季雨霖,身边便只有陈天祥一人了,他被李汉暂时委任指挥第七标,不过等到何时的人之后,还是要替换下来的。因为他跟马荣成一样,都是典型的粗通政务、军务,却不擅长指挥打仗。
参谋才是最适合他们的身份。
“你等会派人去安排第七标一部前往兵寨,将第一标换回来。第一标我还有大用,却是需要正夫为我走一趟!”
“大帅,您的意思是…”
陈天祥这段时间来给他当副官,倒是掌握的消息比起其他人多了不少。与他之间的关系也明显比几个外放的将官要亲近一些。因此才能询问。
“陈征我还有用,还不到动他的时候。不过这第四标有些麻烦,仅从他敢截留军政府拨款一项来看,没准这第四标内已经全被他换上了自己人指挥了!我却不得不防,这一趟正夫必须要多劳累一番,让他星夜兼程赶往县城,为我打乱他之计划,先行入城!”
李汉在前面走着,他还没用过晚餐,不过此时却并不感觉到饿。带着陈天祥往车站走去。
“伯庸,这两日你也要受些累了,小镇的防务务必要稳住。不要让外人轻易渗透,除此之外,我还要你去为我办一件事情……”
“请大帅指示……”
“这事暂且不好传出,你且附耳过来……”
“是……”
两人离得近些之后,李汉小声交代了他下去为他去办一件事,一旁的陈天祥听得脸上表情连连变动,最后方才归于平静,微微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交代完了这些之后,两人也抵达了车站。
他的警卫队长卢三一看到他来了,立刻跟旁边的一个士兵耳语了一句,然后就见他点了点头之后便离开了。
“怎么了?”
李汉询问道,显然是看到了卢三的小动作。
“大帅,这里不太方便!”
若说跟在他身边时间最长的军官,其实卢三比起李东来、马荣成等时间更久,自然知道他之秉性,因为眼看这附近人多口杂,只是皱了皱眉,却上前一步示意人口不便。
李汉点了点头,带上陈天祥等一行人入了车站,进了车站内并不大的那间调度室内。
吩咐警卫等在门外看守之后,三人进了屋子。身边没有旁人了,也方便他问话了。
“说吧,什么事情?”
“回大帅,您吩咐属下挑选的几个精通马术、打枪的好手,属下都已经安排好了,他们业已赶到镇上。全云南跟他带来的几人,属下也按照您的意思训练了一番,他方才过来询问,您看是不是该出发了?趁现在战事未起,鞑子还未严查北上之路!”
他面上一沉,竟然是这件事情。这两天他的确有些忙碌,以至于疏忽了这件无比重要的事情了!
“安排的怎么样了?”
“全部安排好了,都是军中的老兄弟。属下亲自过去拜访了每一个,不过大帅吩咐的一千两银票只有四人接了,其余几个都道原为军政府效死力!”
听到有几人没愿意接钱,他眉头一皱,“规矩不能破,任务的危险性你没跟几人说吗?这一趟任务基本上是十死无生。他们即便不愿意接,也改为家人想想……”
他还想说什么,突然想到了,这个年代远不是后世的天朝,张了张嘴,最后却忍住了,只得说道:“算了,没接的几人统计下祖籍、父母,直接派人以他们的名义送过去吧!”
他眼中隐隐闪过一丝不忍,这一番基本上注定了几人是有去无回了。只是,与事情一旦成功,军政府将获得的助力相比,却不足而道。一个国家势力的崛起,少不了几代人的热血灌溉。
念及如此,他的心中方才好了一些,不在说话,只是催促他下去通知那全云南,就说他允许了!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四十章第一协入城
这一夜,注定要无眠的不止一个!
“吁…停!报告大人,前头先锋营已至县城南门一里处,已与城中人马接触!”
“好,卫兵…参谋官,随我快马先行,其余部队记住警戒、万万不得松懈!”
陈穆坤高骑在一匹快马之上,马鞭微微扬起,喝令全军听令!
“是!”
很快便是十余骑与他同列而行,一行人挥动马鞭飞驰,没多久便赶到了县城南门处!
在这里,第四标标统陈征早就率领一群城中官员等候多时了!
几个小时前接到了大帅的命令之后,他旋即将兵寨的防务交与了随后赶到的第七标一营,便率领第一标的两营先行一步,赶往县城!
陈穆坤心中倒是谨记李汉的吩咐,怕他心中有所怀疑,眼看就要赶到城门处,他忙得勒紧马缰,将他胯下战马停住,十分利索的下了战马!主动冲着站在欢迎团队最前面的陈征迎了过去。
“夜色已深方才赶到,古林兄莫要见怪,你我兄弟当真是好久不见!”
这时的时间已经过了凌晨三点钟,已是过了五更天了。
“呵呵,正夫老弟哪里的话,你我当真是许久未见了!”
“那是,那是。自我等追随大帅赶赴鄂中以来一直忙碌,前几日刚随大帅攻下荆州重镇,如今也是闻听鞑子大军即将南下,方才得了大帅军令,赶来应山援边!”
“是啊,当真是景色依旧、物是人非,匆匆一算我等别离半月有余,这里恭喜老弟了,你随大帅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他日独领一军可别忘了这个不成器的小老哥儿!”
“哪里…哪里,古林兄为我军政府扼守此重镇要地,日后不仅军政府、大帅也会念着你老兄的厚实功德,成就一军将领指日可待了!”
站在南城门口,两人客套了一番,陈征左右环顾了半天,没有发现李汉的身影,便开口询问道:“怎么,正夫老弟,为何不见大帅的身影?莫非大帅还未赶来?”
陈穆坤点头,笑道:“我乃是先锋一军,大帅跟参谋团在后面。不过看这天色,想必大帅不会选择今晚过来了,古林兄还不知道吧,大帅北上之时火车半路出了问题,他乃是一路步行于泥泞之中赶路,今天想必是累坏了身子了!不过相信今晚休息一夜,明天大帅自会赶来县城。此番清军南下威胁我鄂北、鄂中安危,大帅心中担心,便下了决定要亲自率军坐镇。”
眼见陈征脸上为难,他似乎才刚意识到一般,一拍脑门,笑道:“你看我这记性,大帅已命人快马加鞭传口信与我,叫我等不必等他,可先行入城进驻军营。辎重营件等都在后面,我在方才抵达的小镇上留下了些人手,已经在镇长的帮助下清理出了几间房舍,看天气料想今夜无雨,只许将易潮的火药妥善保存了其余倒是无妨。只是明天还要麻烦你老兄帮忙安排些人手前往那小镇上帮忙搬运东西!”
陈征这才脸上不再犯难,笑道:“也罢,既然有了大帅口谕,我们先且入了城去。老弟一路匆忙想必今天还没来得及吃顿饱饭吧,我已命令城中准备,不过这眼看已是夜深了,一时之间也找不到什么大厨掌勺,还请正夫老弟不要见怪才是!”
陈穆坤一看天色已是深夜,他这一晚忙里忙外虽然早前吃了些东西,不过早已饿得腹中无物,因此点了点头却没拒绝。
陈征脸上笑意更浓,看着后面绵延了近里的长长火蛇,好似不经意之间倒起了苦水,“信阳这边已经收到了风声,南下的大军只怕不下数万。哎,此番大帅亲自坐镇应山却是安了我北方数县百姓之心。只是不知道大帅此番前来带来了多少人马,县内有数处要地可堪防守,只是一直以来应山县内独独只有第四标不足两千人马,分散开了要驻守几处要地却是不足。那武胜关本是我鄂北门户,可惜如今却落在了清军手中,皇皇进驻了几千人马,更有数十门大炮扼守。第四标乃是步兵,火炮仅有区区不足二十门,其中新炮就只有我半月前从军政府带来的四门小炮,其余都是在当地清兵手中缴获了老式火炮了!哎…”
他这一段话看似是在倾倒苦水,实则却是如李汉所述那般是在打探军政府之虚实,若是李汉没有交代与他,陈穆坤九成九的品不出个中的味道,如实告诉了他。只是如今他得了指点,心中暗一印证,顿时相信了大帅所说,这陈征只怕心中有鬼,却是话中有话,摆明了想套他开口。
李汉手下四位标统之中,他最是老实、但也不笨。脑中微微一转,陈穆坤看到这周围涌杂的都是人之后,便皱了皱眉,说道:“这里人声喧杂,应山紧挨信阳,城中必有鞑子之探子。古林兄这么大的动静,想必城中已经收到了风声,兴许现在这周围就有鞑子之探子觊觎、窥窃,我等还是小心些为妙,免得走漏了大帅的作战计划!”
陈征眼神连连转动,他的反应却也不慢,笑道:“确实如此,确实如此。却是我险些出了岔子,给歹人以可乘之机了。来来来,既然大帅赶到还有些时间,你我二人且先入城,我马上命人安排城西军营,那里有空闲的房舍,等闲两三千人都能驻下。若还不足,我的第四标驻地还能安排一营,还有巡防营驻地,也能安排一营,再多就只好今晚先委屈一下,等明日我亲自拜访城中商贾富豪们,委托他们帮忙暂时腾出些大一点的庭院、仓库了!”
陈穆坤点了点头,将马缰递给了旁边走过来的一个士兵,笑道:“只好如此了,早市将开,大军搪塞却是不好,还是先命大军入城吧!”
“好!齐副官!”
“到!”
“你去带入城新军赶去城西军营,我方才已经命令刘管带帮忙打扫、收拾了,想必如今也该差不多了!”
“是!”
“烦劳第一标刚赶到的弟兄随我来……”
得了陈征的吩咐之后,已经停在城门口休整的第一标先锋营又开始动了起来,他们只携带了少量的火炮抵达县城,大部分都在后面,在第七标跟第八标士兵的看管之中,倒是不担心安全的问题!
“有劳古林兄了!”
陈穆坤也招来了副官小声交代了几句之后,两人相识一笑,很有故人许久不见之后开怀一笑的感觉。
“这边请,陈兄。先到城中我之指挥处,让我招待你一番茶水,待大帅赶到了之后,我等齐齐用些晚餐,大家赶了一天的路,想必也该累了!”
“如此,便打扰了!”
“请……”
“请!”
两人边走边聊,不过陈征似乎之前在他那里没能询问道大军虚实之后,好似不急了一般,再没有跟他询问这些,反倒是一路上谈的都是如今省内革命之变化。
陈征由于对陕西革命比较关注,因此一路上倒是跟他聊了不少有关陕西的事情,比如就在昨天,陕西“秦陇复汉军政府”成立,设立了军政、财政、教育、司法、交通等一系列机构,委派了一批大小官员。张凤翙为大统领,钱鼎和万炳南为副统领。三人联手出示安民,广布演说,倡办民团,招集民吏,以恢复秩序。再比如西安光复,各州县纷纷响应,迅速波及省内40余县,风头一时无量,震惊的清廷大怒,派遣三路大军征讨。还有一些传来的趣味、琐事,比如前几日,张凤翙召集各起义军将领在军装局开会,协商军政府的大统领和副统领人选问题,由于张云山与万炳南都争着要当大统领,会议不欢而散。还有有传闻昨日“秦陇复汉军政府”成立,由于张云山没能夺得正副都督之位,心中不满的他据说大闹了会场,率领一帮心腹打出了‘洪汉’的旗帜,并命令各码头大事招兵买马。
听得陈穆坤新奇之余连连暗叹,不过他自己倒也应了陈征之请,讲了不少湖南、江西两省的革命形势。比如湖南援鄂军王隆中一协已经入鄂,目前正在新堤休整。比如湖南最近局势也十分不稳,都督焦达峰能力不足以服众、副都督陈作新也耳根较软,导致湖南军政府混入了不少立宪派,并且盲目扩军六万的‘壮志’,直接拖垮了本就没有什么财力的军政府,据大帅的意思,湖南那边最近可能会有动静。
江西也好不了多少,比如九江军政府成立后,却给新军出身的第二十七混成协第五十三标标统马毓宝夺去了九江分军政府大都督的位子。结果同盟会不少人心中不服,连带的连九江分军政府也没有多少人心中承认,听说如今江西那边也是群起云涌,最近极有可能还要酝酿一次大的动作!
两人说笑之间很快就抵达了城中的府衙,内里早有陈征安排的酒水在等待着他了!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四十一章局变(1)
等李汉收到第一标已经抵达县城的消息时,时间已经到了启明时分。
黑夜逐渐被驱散,天色已经隐隐露出了一丝微白。
天要亮了!
这几天都注定李汉要忙碌的没多少休息时间。
卢三方才下去后不久,陈天祥也跟着离开去安排第七标的防务,并抽调兵力帮助季雨霖连夜转移他的第八标,好不令第八标这么早就暴露在有些人的眼中。
处理了几十份兵力调动带来的海量军务文件,忽闻外面似乎起了些喧哗,李汉刚要起身过去看看,就听到门外有敲门声,待他允许了之后,卢三推门走了进来。
“怎么了?”
李汉开口询问道。
卢三眼中闪过一丝疲惫,显然昨天一夜未能休息,今天白天又随大军开赴应山县,也只在火车上小寝了一阵,如今精神已是疲惫至极。不过他看到李汉的询问眼神之后,微微点了点头,方才开了口:“大帅,有应城过来的情报,不过那人却说情报危急,需要亲自交与大帅。由于这应山县临近河南信阳,城中只怕早已潜伏进了不少的清军探子,是故属下等加强了必要的检查手段。”
李汉这才舒缓了紧皱的眉头,点头赞许了一声:“无妨,清军即将大举南下,城中藏有鞑子派遣的探子也不是不可能,还需谨慎一些。你且下去休息吧,等外面的警卫队检查无碍之后便带他来见我吧!”
“是,大帅,我这就去叫他…”
“报……”
卢三得了他的应允之后便离开了,不久就回来,带着两个警卫队的队员跟一个看上去有些面白粉兮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那年轻人穿着一身墨绿色的军装,是军政府最新的文职军装,目前仅装备了一直处于军事化管理的电报处的一群他从湖北带出来的测绘学堂的学生兵们。看他年轻明显不大,显然乃是来自电报处!
“大…”
见他要行礼,李汉挥手止住,他的眼睛盯着那年轻人手上的文件夹,根本顾不得这些虚礼。
“虚礼就免了,是应城发过来的电报吗?”
“回大帅,不仅应城、还有一份来自襄阳!事关紧急,其中两份文件为四星级情报,根据规程,必须要亲自送到大帅手上!”
那学生兵像是有些激动,不过他倒是对李东来接管电报处之后制定的规程记得十分详细,说起来也是头头是道。
第三标原本便是有两台电报机的,打下了襄阳之后,李汉又让人送了两台过去。如今这襄阳已经成了军政府掌握的四大重镇之一,却是不得不谨慎一些。
而汉川虽说比不得襄阳重要,但因为独特的地理位置,也在李汉心中留下了重重的一笔,因此也有电报处在那边设的点。
而两处同时有情报直接发到这里,而不经过应城。显然是有重大军情。
“辛苦你了,给我吧!”
接过他从文件夹中取出来的几份文件,显然这些文件已经经过整理了,上面几封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他只是匆匆的看了一眼便略过了,只记下了应城方面张梅生发过来的一封电报。据说重镇沙洋因为这两人的充沛雨水,镇上几处汉江堤坝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塌陷与漏水情况。虽说现在情况还不算严重,不过本着预防为主的观点,沙洋那边有乡绅联名上报军政府,请求军政府能够拨款重修堤坝,当然了,他们愿意捐赠财物、银两。
由于根据当地乡绅的统计,重修镇上几处堤坝需要耗费财务不下十万两。虽说有当地乡绅承诺出资一半,不过张梅生也知道如今战事将起,军政府财政虽说暂时还算富足,但是一旦战起为抑制战起后五府之内的粮草物价、以及弹药补给等,仅靠盐务税收恐怕也将落入入不敷出的窘况。因此不敢自作主张,特发来电报询问。
虽然如此,张梅生倒也不负他将整个军政府内的政务全部移交给他。在电报中,张梅生陈条逐句为他分析了一番个中的轻重,希望他能够允许军政府批款重新修筑沙洋堤坝。一来可安抚沙洋等新得之地的地方民心,二来也可通过大张旗鼓的宣传,安抚府内因为清军即将大举南下而隐隐有些躁动、不安的民心。
李汉皱眉思量了一阵,决定听了他的建议。此时府内民心之乱他早有闻,即便是得了他大军进驻的应城、襄阳等地,最近也有不少家境富裕的乡绅富豪或低调暂离,或干脆居家搬迁。他们是消息最灵通的一拨人,不少人都能通过自己多年经营的关系网隐隐搞到清军南下大军的实力,也难怪对军政府如此不自信了。
而他们这一动,又加剧了普通民众心中的恐慌,根据各地巡防营的反应,自府内开始有人散播清军即将大举南下的消息之后,各地明显多出了不少的打砸、抢劫等犯罪活动,并且包括应城在内的几处地方物价都要上涨了几分,显然民心已陷入恐慌之中。
虽说他已经惩戒了几个暗地里哄抬物价的不良商贩,但是高涨起的物价短时间之内除非军政府能获得一场大胜,否则他很难从府内一群已经收紧了口袋推托没有存货的商贾们手上收购到低价的物资用于军队消耗,平息府内高涨的物价。
这时候军政府的确需要用些手段来安抚府内民心。
他轻轻的摩擦着已经生出了一层密密麻麻胡须渣的下巴,心中已经有了计较了。
从身上掏出随身携带的钢笔,在电报下面写上了批准两个字。微微停顿了一下,他又继续写了一句,任命张梅生为‘军政府政务处总理官’,可暂时调度沙洋、应城两地驻军,辅助沙洋重镇堤防建设。
末了他还在电报下角写上‘宣传’二字,然后重重的打了个圈。
以张梅生的老练经验,他会知道该如何去做的。
将那审阅完的文件放在一边,他又打开了另一份文件看了起来。
只见他仔细看了一眼之后面色虽无喜色脸上却明显舒缓了一些,显然虽然不是重要的军情,却也是一桩美事,最起码不是坏事!
的确如此,这一份李东来拍过来的情报通篇只有很少的一组字,不过这心内的东西分量却不轻,乃是介绍的武昌那边的局势。
原来果然如他所记忆的一般,就在昨日深夜,同盟会巨头之一的黄兴、宋教仁二人齐齐抵达武昌,只是两人不同于历史之上那般高调,反而于深夜抵达,悄然入了中部同盟会的驻地并未惊动多少人。
不过在今天上午举行的湖北军政府军务会议上,同盟会成功逼迫孙武让出了三镇军事指挥权,改为委任黄兴为战时军事总司令,总统三镇兵力,迎击已经攻陷了汉口刘家庙的清军。
而早在清晨时分,汉口军政分府军务处长詹大悲等已经以通敌罪枪决民军汉口前线指挥官张景良,据传此贼一死汉口民军欢呼雀跃、拍手叫好。
而张景良是孙武亲自任命的,无论詹大悲是出于本心还是有人指点,此举都已表明了,孙武已经逐渐失去了对武昌三镇的指挥权。
起码汉口那边已经生了异心,刘家庙之失的责任他即便不想背也得背在身上了!
同时,孙武暂时失去了军政府的军事指挥权之后明显感觉到了危机,他不但加紧了拉拢黎元洪、汤化龙、吴兆麟等人,也对在这时表上‘忠心’的李汉有了拉拢的意思。在昨日的军务会议上,据说上演了一幕好戏,为他化解了‘探子危机’,暂时平息了武昌那边的怒火。应城那边已经收到了风声,鄂中派往三镇采购而‘失踪’的军政府人员已经悉数被找到,不日将被护送回鄂中。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四十二章局变(2)
不用他再做指示了,李东来已经待他做出了批示,早就被囤积在汉川的一百担食盐立刻找到了合适的货船,最迟今日晚些时候便能抵达武昌。
与此同时,新堤那边的‘剿匪’已经结束,被阻在新堤半日的湖南援鄂新军王隆中一协已经坐船继续北上,李东来已命附近州县配合补给,预计将能提前两日、最迟十一月二日便能抵达武昌三镇。
事实上早在李汉离开鄂中之前,便已经许下了他坐镇鄂中军政府的便宜大权,而他拍发这份电报过来显然不只是为了这几件事情,而是新堤那边意外从援鄂的王隆中部得到了的两个消息。
这第一个消息李汉等之前已经收到了风声,只不过知之不详罢了。那便是才刚响应革命不久的湖南局势已经恶化到了令人难以接受的地步,即都督焦达峰、副都督陈作新等已经逐渐无力掌控湖南军政府,以谭延闿为首的咨议局一派立宪党已经逐渐掌握了军政府大权,并且招揽了不少盲从革命的军官。随着心向革命的王隆中离湘,两位军政府大都督的位子已经隐隐不稳了。
而第二个消息则看得李汉连连叹息,心中隐隐对只在历史上留下短短一段记载的湖南军政府的都督焦达峰、副都督陈作新两人多了几分佩服,赞这二人才是真正的一位只为革命之人。原来,在收到了清军即将大举南下的消息之后,在前几日派出了王隆中一协之后,都督焦达峰又下了一道军令,调另一员心向革命的大将——湖南陆军第二镇第三协协统甘兴典领军登船,奔赴湖北这个革命前线。
甘兴典这一走,湖南省内的局势可就立刻高下立分了。
他叹了一口气,焦达峰、陈作新两人能在历史上留下属于自己的一块,无论心智还是手段想必都是顶尖之才。他们不可能看不出来,走了王隆中便已经令军政府之内的局势不稳了起来,这时再将另一协他们能够掌握的军事力量送向湖北,顿时便令省内的立宪派等力量远远超过了焦、陈二人背后的革命党势力,到时候若真是立宪派有心夺权,他二人还不是任人揉捏。
历史上正是如此。
可惜两人是真正的革命者,他们小瞧了立宪派的心狠,也忽视了立宪派这些年来同革命党之间结下来的仇恨,加上两大势力背后所代表的利益阶级之间不可调和的敌意。因此,一心所想的却是如何助湖北军政府渡过眼下难关的二人命运已经注定了!
胸中宛若雷雨之中怒涛翻涌的大海一般,许久之后方才缓过来。
李汉眼中复又恢复了之前的那般无忧无悲、平淡到了极点。
对于焦、陈这样的真正革命者他自然心中佩服,但是,可惜历史已经表明了,越是心存幻想的梦想者死得越早,纯粹的革命者,兴许这一场辛亥革命之后就剩下不了多少了。
笔若龙蛇一般,李汉重新掏出钢笔,在那情报下写上批示,便将它揭了过去。
而剩下的文件就只剩下应城跟襄阳的各一份了。
先将应城的那一份没标上保密等级的次要文件留在一边,李汉打开了襄阳的文件。他知道何进跟马荣成两人都不是那种无事会喜欢乱拍电报的人,尤其是如今情况下清军随时都有南下可能,要知道信阳虽然跟鄂中、鄂北一样受到绵延阴雨困扰,但是有情报自随州以北的地区都没受到阴雨影响,尤其是襄阳等地更是连日放阳,虽说信阳未动,他却不敢北路集结于南阳的大军是否会趁机出击!
果然如他所想那般,李汉方才看了那封电报一眼便眉头紧皱了起来,脸上说不出的严肃。
‘西线战起’!
南阳清军南下了!
虽说心中已经有了准备,不过一接到清军大举南下之时,他的心中担忧却是免不了的。
而且,敌人所选的位置竟然是他之门之前全都疏忽掉了得均州。
原来,辛亥年九月初七(10月28日)晚八、九时许,均州江防营部水师突遭清军水鬼暗袭,仅有少数几艘船得以逃脱。
随后清军隔江炮击均州江防大营,南下清军趁机搭建浮桥过江。清军狡诈,更有一部千余趁黑乘船渡过江,并趁驻扎当地之江防营不备,仅半小时便攻陷均州江河口岸几处村镇,击溃了宋韬一部。
至午夜前,清军南下大军已成功于江面搭建浮桥,源源不断的清军南下!
凌晨前后,正在光化县休整之张国荃部率先与敌接触,由于敌人之数量又数倍于张部,不过第十一标英勇作战数次打退清军进攻,至凌晨一点半城墙被破。
不过张国荃临时征调城内会党、民众扩充守军,拼死在两军交战之中封堵城墙,致使清军攻势受阻。直到后续清军随行炮营赶至,清军重炮轰城,致城中张国荃部死伤惨重、士气大落,方才在三时许留一队敢死阻敌,撤出了光化县城,双方恶战近三个小时候,光化县失陷。
伤亡惨重张国荃一部后撤至临近谷城重建防势,一部南下退往仙人渡方向。
凌晨四时许,清军一部尾追张部残军进入谷城县,张国荃等且战且走,将尾追清军引入埋伏圈中,然后率先乘船赶到谷城县支援的襄阳巡防营谭功泽(字演武)部会合县内哥老会支援,一同狙击清军,双方恶战至启明时分,付出重大损失之后击退清军追军,退入县城之中布防!
与此同时,凌晨三点,一路西进清军与坐镇郧阳府之刘秀昂部交火与狄家山脚下。比起准备不足的张国荃,李秀昂自前日接到襄阳电报,通告了清军可能自光化等地南下之后便暗自准备,这一日清军突然自光化县附近的重镇均州杀出,却是狠狠的撞上了他依托附近太行山脉设下的两营重兵,双方恶战至启明时分,西进之清军非但未能突破防线威胁郧阳府,反而在他的顽强狙击之下损兵折将,这一路的一标清军死伤一半之众。由于清军火炮大部随另一路大军东进威逼襄阳府,因此西路清军只得暂且退回均州休整,并通知南下清军将领再作打算。
至电报传来之时,军政府损失已经大致统计了出来,张国荃手上的一个标三营近两千多人或战死或趁乱而逃,如今已经不足六百,并且个个带伤、短时间之内已经没了出城再战之力;不过他们在光化县内临时招募的三营战后仅余下一百不到,其余或死或逃已不可统计!不过意外的保住了从清军那里夺来的六门火炮倒是意外之喜,并且他们还俘虏了数十清军炮兵,当真是战果不菲。
不过最先赶来支援的襄阳县巡防营却是损失惨重,他们前来支援之时张国荃部已经几乎到了弹尽粮绝的困境,加上当时张部有大量的伤兵无力再战,只得由谭功泽部接管了强攻重任。
结果,短短的一段时间内,这个人数不足四百的巡防营几乎损失了超过四分之三的士兵,包括管带在内的不少军官都在清军的炮火之中意外丧生,导致这一营编制随还在,却已经算是同张国荃部一样,被彻底打残了!
至情报派来前,襄阳方向的第三协主力第三标已经提前上路,随性的还有从南漳调来的一营巡防。
于襄阳坐镇的军政府第三协协统何进在电报请示了应城才得知了李汉已与前一日秘密赶赴应山县,不得已之下只好跟应城讨要来了应山的密码跟频道询问。随后他也将随后续大军开拔,由他负责西线谷城战事,原则上与他同级的马荣成则负责坐镇襄阳,警惕南阳方面可能的第二路攻势!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四十三章局变(3)(二合一)
初看之时,李汉心脏都悬了起来,毕竟襄阳那边真正成建制的军政府武装就只有第三标、第五标跟第六标三支约六千人,其中无论第五标还是第六标都还是以新入伍的新兵为主。至于第五协有多少战力他并不抱多少期待的。
因此,虽说付出了近三千的死伤,不过,能够在突遭敌袭后将战线稳定在光化县内,无疑他还是满意的,毕竟在他心中北线真正的战力是第三标跟第五、第六标,这三标无事一切就都有挽回的可能!
当然了,清军的死伤虽然不能做到完全统计,不过据事后战场上清点的清军遗留下的尸体来看,仅谷城县内一处战场便留下了七八百具尸体,显然清军付出的死伤也不在少数。
何进在匆忙清点了张国荃等三部的死伤之后,连连调兵遣将,由于还没摸清清军的虚实,只能暂时下令再一次征调四千民夫,企图于襄阳西北、正北两处修建城防,阻挡清军南下。并且加派人手潜入光化等地,趁机打探南下清军主力兵力。
“北线南下清军必须要查明有多少人马,这是当前必须的工作!”
李汉心中微微沉吟,在那份文件上快速的批注了几句,吩咐西线战事由他全权负责。
将那封批注完毕的文件叠好,他手上还未查看处理的就只有最后一封来自应城的未标注任何保密等级的文件了!
这一份文件数量要比之前的几分都要多一些,约有四五张纸之多。
李汉翻开了第一张之后仅仅看了一眼,脸上皮肉便微微抽动了一番,说不上是喜还是忧。
盖因,他看到了第一面上面写上的几个大字施南府反正!
湖北十府之一,同样也是鄂西最大的一地——施南府终于表明了旗帜,共拥共和!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这鄂西施南府事关他的大计,难怪李东来要特别给他发来一份详细的反正经过,好不叫他两眼摸黑,不清楚具体情况!
提起这施南府,其实不得不说到共进会跟同盟会的苦心经营了。更不得不提起另一位思想略有些极端的种族主义革命者向炳焜。
他是来凤旧司土家族却自称汉人,曾毕业于湖北文普通中学。后来先后加入过日知会、共进会。还曾因以漫画触怒湖广总督陈夔龙和第八镇统制张彪,被捕入狱。获释后,与谢石钦,高振霄,黄丽中等一起创办《长江日报》,继续鼓吹种族革命,号召驱除满族,恢复汉家河山。
自四川保路运动之后,眼见川乱一天比一天更甚,惟恐乱了自己统治的清朝统治阶级任命前湖广总督端方为新任四川总督,率鄂军新军入川镇压保路同志军运动。
向炳焜等共进会成员见端方率军离开之后,湖北省内兵力不足,并兴了举义之心。
‘武昌举义’的日期订下来了之后,向炳焜便同孙武等人请辞,言到自己乃是恩施土家人,施南府又紧扼川鄂咽喉,若有一军于此处同时起兵,以堵塞端方东归之路,则革命之事成矣!
随辞行,与谢石钦、李作栋等商定首先在施鹤七属举事,他于10月13日抵达恩施,原拟利用施鹤七县会党发难,但因会党复杂、纪律涣散,不足为用,连连奔走结果反倒差点被那会党出卖,遭了施南府知府毒手。
向无奈之下只得效仿武昌,决定策反军队举义!
恩施城当时有驻军三个营:一为三十二标三营系湖北新军八旗统制张彪的正规部队,管带李汝魁,他对部队训练要求严格,为当时恩施驻军中最强者。二为宜防营,管带陈金瑞,是巡抚张之洞由宜昌调往恩施镇压沙地教案留驻的;三为施防营,管带王泽吾,部队中多为本地人。向炳焜、康建唐等人先做下级军官本地人的工作;令会党王鸿猷等人做李汝魁的工作,因王是李营司务长,他在武汉入新军李营后,就积极参加了军内的会党同盟会;后康建唐、吴白云又做施防营的工作。
武昌首义之后,李持观望态度。10月27日,向炳焜以革命机关特派员名义直接到第三营见李汝魁,面陈厉害,如不立即决定,左右将倒戈相向。此时因为李汉的误入,先是湖广总督瑞澄被抓,甚至新军第八镇统制兼任湖北提督的张彪夜生死成迷、下落不明,只是此时清军大举南下的消息已经传到了施南府,因此面对宜昌唐牺支司令促其反正的电报,他明显有些举棋难定。经张渭滨恳切明告,军内陈金瑞、谭寿田、梅占先、王鸿猷极力赞同,李沉思良久同意第二天反正。
10月28日,向炳焜、李汝魁、陈金瑞、王泽吾召开官兵大会宣布反正,出告示晓谕商人和民众公开宣布起义,历时二百六十余年的大清皇朝和数千年之久的封建帝制在施南的统治被推翻。当即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欢声雷动中升起星旗,城乡百姓,家家悬挂白旗,示意顺应民国。公推李汝魁为分司令部长,向炳焜为参谋兼秘书,康代裕(子厚)由宜昌分军政府新派为民政使。他们发电报向武昌告捷,出安民告示,委派新人接管道、府、县等单位任职。正是宣布了湖北军政府对施南府的统治。
李东来打听的十分详细,毕竟施南府跟宜昌那边如今是鄂中的主要目标,而且经历了上次的事件之后,情报司明显已经将两地纳入重点目标之中。
眉头不知何时已经微微皱起,李汉伸手揉捏着有些酸胀的太阳穴。
手背遮去了调度室内的照明灯火,令他的视线黯淡了下来。
这是他的习惯,思考的时候更喜欢待在比较昏暗些的地方。
鄂西无疑在他的计划之中占了很重的地位,别的无需多少,仅仅只是其地理位置便决定了这一块宝地必须掌握在军政府的手中。
对于这北线战事,李汉其实并不是多担心。因为就在前两日,他突然想起了一桩还未发生的事情,心中有了决断之后,便令李东来从情报司内挑选了几员精通枪术的好手先行了一步,如果他所料不错,最迟两天后便能跟那人接触了,到时候这北线之压力无疑将能大大缓解。
到时候便是他该着手准备趁南北和谈前的乱局大肆渔利、壮大己身的时候了!
何况还有孙国安在,对于这位清军标统出身的新军将领,他们之间其实并没有多少的联系,也谈不上信任。不过相比较错综复杂的政治跟局势,无疑,他手上如今掌握的一些有关孙国安的证据都隐隐将他心中所打的如意算盘漏了出来!
嘴角隐隐冷笑,论军事指挥他还不如何进、季雨霖之流,但是论对大局的把握、对复杂人心的掌握,这些年来李汉交了太多学费,也算是学有所成了!
他孙国安那一手玩得非常精彩的脚踩双船、妄图左右渔利的手段别说是他,老狐狸一般的张梅生在被他收服了之后便隐晦提醒过他,这些日子来他反复推敲,心中已经有了较为完善的准备计划了!
不过都说计划赶不上变化,当他收束了心神在那文件之上批示了简单的批示了几句之后翻到了下一页…顿时他的脸色变得更加古怪起来了!
山西举义了?!
铛铛铛~~~~~
调度室的大门一阵轻响…不过此刻心中已经被‘山西举义’这一阵重大利好消息所震惊的李汉没有听到,他此刻满心便只有这一件事情了!
“北省有变,对计划造成影响!”
这是李东来的字,显然他已经看过了。山西举义的通电此时已经震惊全国,应城也不过晚了半日收到消息罢了!
对于阎锡山这位活跃在中国近代史上的巨掣,李汉虽然说不清楚他的全部历史,但是小时候看过了太多提到过他的红色片,虽然主角都是蒋光头,但是这位声明赫赫的‘副委员长’,他知道的还真不少。
原来就在今天的凌晨时分,山西同盟会领袖姚以价在太原城外的狄村军营的大操场上发表誓言“要救我们中国,非推翻满清不可;我宁愿拚个死活,也不愿意当亡国奴!”新军振臂相应,自号义军从狄村出发,首先攻打新南门,一路上又有不少新军参加进来。
几乎同一时间山西新军第八十五标标统阎锡山借口即将开赴陕西战场、有军务不敢做主,希望同为同盟会会众之一的陆光熙(山西巡抚陆钟琪的儿子)为他引荐陆巡抚。暗中却命令手下重兵入城围困住了巡抚衙门,结果陆光熙找来了其父之后,突然发难控制了整个巡抚衙内,命令陆钟琪在他实现准备的山西军政府成立的契书上签字,并口称愿推举他为军政府大都督。在陆钟琪只是怒骂两人却不同意之后心中暗怒,把枪射死了陆钟琪,陆光熙大怒与他理论也被射杀,然后其以巡抚衙门为督军府,命令入城的山西新军第八十五标接管太原城防,并控制了城内几处要地,最终取得起义成功,将那紧挨着京畿重地的山西府纳入了革命的阵营之中。
在今日中午时分在省咨议局,威逼与会人员改票选为举手,阎锡山当选大都督,并令与会全体立宪派咨议员共同签名,宣布‘山西军政府’成立,并通电全国。
对于这位如今年龄仅比自己大上两岁便成为一省大都督的年轻人,李汉心中说不出是什么心情,相比之那淡淡的失落,佩服跟兴奋却是更多一些。
山西举义必将彻底震惊京城,相比之离得较远的陕西西安,山西义军北路一出大同便直逼京畿之地,威胁比起远在数千里外的陕西可要威胁大得多。
可想而知,北省陕西一闹,紫禁皇城便陷入了恐慌不安之中,如今山西有失,一帮肚大心小的硕鼠们会恐慌成个什么样子!
他心中一阵阵的压抑不住的兴奋袭来,若说原来他的计划成功的把握还仅有四五成,如今却要平白多上两三成!
你道为何?
原来那北省清军已是无兵可用,甘肃之兵正与陕西革命军交战正酣,余部还要分心镇压川北地区。陕西更不用说,河南、河北、山东、直隶之兵或如今聚集与信阳、南阳两地,或已南下抵达汉口三镇,南方各省虽有新军数镇,无奈真正编练成功者寥寥无几,偏巧正值武昌兵祸,便是有人提议要从南方调兵,一帮紫禁城内的觉罗们也断断北调这群在他们看来更加亲近乱党的新军。
随着火器的兴起、冷兵器已经基本退出了世界各国正规军的序列之中。早几百年前名扬世界的蒙古铁骑已经基本上成了废物的代言词,八旗子弟多败儿,欺负欺负百姓还行,便是见了山贼都要心胆颤的主儿,难道还要指望他们来守卫京畿之地吗?
剩下来的事情就好解释了,要调兵,有,清廷如今只有两处调兵之地,即河南信阳以及河南南阳。
这两处如今可都是大军集结,若要北调正是便利,甚至连士兵集结的时间都省去了,素食可以投入战斗!
至于剩下的两镇北洋精锐,他们还要留在京城守护门户呢。庚子之乱后,觉罗们普遍都换上了恐战症,身边若是没有精锐重兵为他们看管门户,他们连吃饭、睡觉都不觉安稳!
山西起义不仅从心里上给予清廷统治阶级以重创,还有着重大的军事意义。自二十六日来南方首义的武昌遭到清军疯狂的进攻,如今战火已经蔓延到了汉口之内,并且信阳清军即将南下,南阳清军一部甚至已经开始了行动。而且,北方首义成功的陕西非常孤立。山西举义,扩大了北方革命的胜利成果,支持了陕西义举,切断了南北交通,使远在武昌前线作战的清军陷入腹背受敌的困境之中,哪怕如今的革命军守多攻少(准确说是只有守势),但是给清军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大好……大好,这辛亥革命的两个月当真是风起云涌的两个月,有如此天助,何愁不能成事!”
搁下了文件之后,他兴奋的连批示都免了,在屋内连连走动,丝毫不顾忌还有几人同在。
直到那敲门声再一次响起,他都还没回过神来,脑海之中思绪万千,眼睛更是不时的精光跳动,不知道又在打些什么算计!
直到他的警卫长卢三听那门外响起了第三次敲门声,方才感觉到了可能是有要事,开口提醒道:“大帅……大帅!”
“嗯……”
他这才回过神来。
“大帅,门外有警卫敲门,您看是否…”
他方才知道了反应过来,点了点头,沉声询问道:“进来吧,什么事情?”
“回大帅,车站外有人求见,其中一人提醒说乃是武昌故友,还叫我将这东西递给大帅,说大帅一看便知道了!”
进来一名警卫,将一封拜帖递到了他的面前。
那拜帖看上去倒是寻常,不过按照寻常规格所写,只是李汉在看到帖子左下角的人名之时,眼睛登时眯了起来,嘴里不由道了一句:“是他?”
脑海中一瞬间转过了数十念头,他可不相信这人如今身份还会无辜前来,伸手摸了摸那拜帖,发现并无夹层文件,心中更感好奇。
“大帅…可是熟人?”
卢三询问道。
李汉点头,“去请他过来吧。”
他这一句却是对着那过来传递帖子的警卫说得。
“是!”
警卫领了命令便离开了。
他方才侧过身来收拾了一下桌子上的文件,“不必紧张……确实是我武昌的熟人。哦对了,这几份文件先留在我这里,这一份发往襄阳的电文先拿过去处理了吧!”
他将那封批示好的有关西线战事的文件递给了他拿来的测绘学堂的学生兵,其余几份却留了下来,等待陈天祥回来之后再行处理。
“是,大帅!”
将处理好的文件给了那个一直侯在不远处等待的电报处的学生兵,并吩咐他立刻将情报传送出去之后,他又命卢三叫上几个警卫护送他,免得路上遭遇‘扒手’之流,顺走了那份重要文件。
“对了,差些忘记了。来人…吩咐下去,去煮一壶茶来,我要招待客人!”
“是!”
他一回头,看到两个警卫还站在屋里。顾虑到等会可能会谈及到一些机密,便又开口道:“你们下去吧,卢三留下来就行了!”
“是,大帅!”
两个警卫敬了一礼便退了出去,这一间本不是很大的调度室内便只剩下他跟自己的警卫长卢三两人了!
“坐吧…这几天要辛苦你了,坐那养养神、休息一阵便是!”
屋里没了人之后,他脸上表情顿时也多了起来,对于这位这半月来为他挡驾多次的警卫长,他心中多少有些感激跟歉意,因此倒也没把他当成外人。
“是…先生!”
屋内没了外人,卢三也学着喊起了他‘先生’,这是他这半月来几番催促才令他改的口,卢三一直跟在他身边,一直‘大帅、大帅’的叫着,却显得生分的紧了!
卢三寻了靠墙的一处座椅坐了下来,屋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李汉也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坐下,右手却不断的敲击着桌上那张拜帖。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他的手指总是很规律的落在左下角的那个大大‘孙’字之上。
屋内一时之间便只有他那规律的敲击声
“咚~~~~”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三百四十四章交锋(1)
“报告大帅,贵宾已带到!”
不一会儿的功夫,警卫便回来报告客人带到,李汉抬头一看,果然见到那个已经换了一身新式军装的警卫员身后跟着一个国字脸的中年汉子,正是那自武昌一别之后半月来再无一见的原第三十二标标统孙国安!
“易之老弟,你说老哥我如今该称呼你‘大帅’呢,还是……”
这孙国安虽然半个月未见,并且此时身上还背着军政府的通缉令,不过却完全不显得生分,方才一进了调度室,便毫不生分的抢在李汉说话之前开了口!
李汉眉头一扬,脸上也多出了几分笑意,连忙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老哥你这是调侃易之呢,你我分别不过半月,何来如此生分,来来来,大战在即老哥你又来得匆忙,令我没有半点准备,只得在这临时办公点临时招待一下老哥你了。勿怪…勿怪……”
孙国安既然与他拉起了关系,他自然乐意与他调侃一番,倒也不显生分。
“你先下去吧!”
“是,大帅!”
他的警卫员得了李汉的允许之后,笔直的敬了一个军礼,转身迈着正步退出了房间。
孙国安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他跟随张彪执掌新军多年,眼力劲自然不必说了,只从那警卫员的几个动作上便瞧出了,李汉身边的警卫实力当真不凡,至少他麾下就没有能与其媲美。若是这样的人再多那么几十个,一般人想要通过暗杀等手段袭击他难度却要高了许多。
趁着李汉视线不在自己身上的一瞬间,他微微侧目瞅了一眼屋内那个一直坐在墙角处看似闭目养神的壮汉,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的眼神,那壮汉先是眉头一皱,借着猛地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便又复闭上养神了。
那一瞬间的气势令他明白了,李汉身边也是卧虎藏龙,隐藏着这样的任务,寻常暗杀手段除非突然,否则只怕断难生效了!
“老哥,你我相交久矣,何必拘谨……来来来快请坐,无须客气!”
那警卫员出去了之后,李汉为他搬来一张椅子,请他坐下。
孙国安脸上微笑,点了点头,也不跟他客气的一屁股坐了下去。
“易之老弟,你我半月不见,老弟这官是越做越大、气势也越来越足了。哪像老哥我如今丧家犬一个,左右省内都快呆不下去了!”
既然李汉没有让墙角那人出去,孙国安也不去提他,心中却是知道这李汉怕也是担心他会使出什么手段来,留下的后手罢了。
因此坐下之后只是与他交谈诉苦,完全不理会卢三,好似这屋内只有他们两人一般。
只是,他这话里未尝没有其他意思,李汉不需细品便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酸味,显然孙国安对他如今的地位、权势隐隐有些眼红、妒忌之心。
这孙国安与他计划有大作用,因此他眼珠一转,顿时感觉自己可以以此下手,因此笑着开口道:“老哥说笑了,这如今天下‘风起云涌’,正是我等‘革命之辈’‘有所作为’之时!易之也不过赶上了这百年难得一见的‘大变之际’,于‘革命大潮’之中‘有所作为’罢了!”
话中他隐隐的加重了几个词语,他相信孙国安这只老狐狸不会听不懂的。
果然,听到他这一句之后,孙国安明显脸上有些心动,虽然只是一瞬间,却也令他感觉到了,心中对于计划成功又多了几分自信。
“只是,时不待命…老哥我也是一步走错、步步皆输呐,老弟,你可知这有时却很无奈,有些事情你不去做,却有人逼你往你不想走的路子上赶去!”
李汉话里的拉拢意味,在清末官场上混迹了近二十年的孙国安如何听不懂呢,事实上他今天来也确实是想有所作为,只是还摸不清李汉能开出的筹码,不得不亲自过来一趟。
“呵呵!”
李汉淡笑一声,头儿微微低下,脑袋急速转动,在品味他这一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步走错、步步皆输?是在后悔离开武昌吗?也是,孙武即便是夺权心切,但他孙国安毕竟乃是首义功臣,若是留下未必不能如现在的黎元洪、汤化龙等逐渐掌握实权成为武昌一尊巨头,尤其是他手上还有一标的新军…扩军之后即便被打算,但只要他控制住原先跟随他的一些老军官下属,未尝不能变不利为有利,扩充自己在民军之中的影响力!至于这有人威逼……应该是隐指孙武的夺权吧?”
他心中万千心思转动,很快便明白了孙国安话里的意思,这是再给他下套,等他安慰……准确说是等他的筹码呢!
想明白了之后,李汉嘴角笑意又浓了几分,虽然之前有过一封书信的简单交流,但是毕竟这种事情还是要面对面的直接‘谈价’更让人安心。
“老哥此话有理,只是路是人走的。有人妄图赶我又何妨?莫非他还以为这大路是他一家的?得罪的人多了,总会有人看不惯他出来反抗的。或者干脆学你老弟我,官道不让走,不是还有千万条乡间小道吗?我若争气,日后未尝不能拉些助力,将它经营成官道!”
他笑着开导道,也学起他话里打着禅机,“我那乡间小道如今虽然是两旁茅草丛生,但是看着一块风水宝地,日后来的商人多了,未尝不能成为一处旺地!何况……”
他笑笑,指了指北方,“那官道虽然宏大但正值风口,不但敌人、自己人也有不少,想打它主意的人太多了。短时间之内这里虽然占着地利一片兴旺,但小心过犹不及,日后落入谁手还是个未知数……何况北方的那位家里也不是意见都一致,昨日又乱了起来,如今可是一个有意见了,而是两个!”
李汉不相信这太原兵变山西举义这么大的事情他孙国安会不知道……否则,以他的耐心,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愿冒险前来见他!
“听得老弟一言果然胜读十年寒窗”,孙国安眼中精光闪动,开口笑捧了他一句,“难怪如今老弟能够手握数万重兵,成为北方的心腹一患!”
李汉脸上一滞,眉头微微一皱,这半月来他都未显山露水的。每行一步莫不是小心翼翼,便是为了将北面的注意力都吸引到武昌三镇那边去。
莫非,还是有人注意到了自己?
他有心跟孙国安询问一句,却见孙国安脸上笑意正浓,看到他询问的眼神,微微轻吐了一个人名,令他脸上表情顿时僵硬了起来。
“袁宫保!”
“是他?”
李汉心中一震,脸上一瞬间露出了一丝阴沉,不过他脑海中突然露出了另一个人的模糊面貌,一想到最迟两日内便能得到答复,心中一丝阴霾立刻便化去了大半了。
没错,只要他还在,袁世凯便是真看到了自己的潜力,想要出手镇压下他也奈何他不得了。
因为,紫禁城里的那帮觉罗们绝不会允许的!
想明白了这些之后,他的脸上重新恢复了笑意,说道:“能够让那位主惦记上,易之当真应该自豪。不过老哥也无须担心,袁宫保便是想动我也腾不出手来,那位摄政王虽然性格软弱,但也不会白白将手上的权势让出来。袁宫保与他素有旧怨,以他之性格秋后算账乃是必然,这三年来摄政王可没少派人前往彰德羞辱与他。短时间之内除了王士珍的第六镇,他是腾不出功夫来再调一军的。何况……”
他笑了笑,微微顿了顿,面上说不出的自信,“我在北方另有强援,若他当真以为李某是软柿子,那么,就让他来尝尝吧……”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三百四十五章交锋(2)
“那就让他来尝尝吧……”
孙国安耳中反复回想着他这一句话,脸上一片惊愕,不知道他缘何有这自信。
“这厮在北方另有强援?是在唬我还是……”
李汉的这一句话说得如此自信,面上表情也丝毫没有做作之意,倒是令他心中不敢确认这厮究竟是在唬他还是真有把握。
不过他心中虽然打不定主意,却不妨碍他有心与李汉结好。何况此时鄂中分军政府掌握湖北十府之中的半数,便是清军南下的京汉铁路都有大半落在他之手中。如今李汉手握数万重兵,也难怪他会心生渔利两头之心了!
他既有心,自然好言相哄,“老弟既然有此自信,老哥我也就放下心来了!你老弟如今尚不过而立便打下了这般威势,他日飞黄腾达更上一层,可莫要忘了老哥如今之窘况,多多帮衬一把!”
孙国安爽朗一笑,他知道面前这位年轻的让他嫉妒年轻人可跟武昌的一帮人不同,否则也不会前来与他相商合作的事情,而不是武昌那边的一群革命者。
“哪里,老哥这是折煞了我呐,兄弟我是光绪十二年的人(1886),哪里比的北方山西的那位大都督更来得年轻,阎都督不过痴长我一两岁,如今却也一朝得遇风云化作猛龙,执掌了北方一省之军务,当真是我辈之楷模。”
李汉耳边闻到镇上雄鸡啼鸣,知道外面必是天色已亮,便不愿再与他磨蹭,准备直入主题了!
“呵呵!”
孙国安脸上也是微微出神,显然早已知道这消息,不过这番被他点到,依旧微微出神浮想一番。
“如今天下正当大变之局,老哥吃过的盐比起我吃过的米还多,自然更能瞧得分明。哼,鞑子清廷夺我汉家河山数百载,近年来先是贼婆慈禧自毁长城,擅自挪用北洋舰队款银,甲午一战败光洋务三十年之家底,平白让我数万万汉民为她背负数亿两赔款;后又有庚子之祸,四万万赔款不但彻底动摇了清廷统治,更令民间徭役、赋税更重,民心逐渐思变。可以说这一场辛亥年兵乱看似突然,其实却是鞑子自毁根基早早埋下的祸患罢了,我等只需稍事推手便能摧毁它之腐朽统治!”
他见孙国安面上思考,当下继续说道:“南方诸省此时虽还安稳,却因乃是我党人苦心经营多年之地,如今北方之兵看似来势汹汹,武昌三镇乃至我湖北都要陷入不利的战事之中,实在却是不然。别看鞑子一直提议满汉不分家,实则却是对我汉人忌惮极深,尤其是如今天下新军九成却出自我汉家子弟,又值如今湖北兵起,老哥还以为那清廷如今可用的兵还有多少?”
他冷笑连连,却逐词逐句的细细为孙国安分析当前形势。
或许他有种种的不足,但是若论起对当今天下大势之掌握,凭借着他脑袋中所掌握的远远超过这个年代的信息量,他看得却是比任何人都要远得多!
只看一旁的孙国安便知道了,或许初时他的心中还有些分不清两边轻重,但是经他这么一分析,他反倒在一旁低头仔细品味起来了。
李汉看到有戏,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说了下去,“你我都是行军打仗的武夫,咱们便简单一点从这军事上手说起吧。”
这调度室因为被他临时化作办公地点使用,因此却有他惯用的几幅地图使用!
他离开了座位,惊醒了正低头思考之中的孙国安,来到了其中一张巨大的全国地图前!
“老哥离开武昌有段时间了,兴许一些消息还不知道,无妨便有我为你解释一番。”
他从地图旁的板木上拿过指挥棒,宛若一个指挥家一般,手上的指挥棒轻轻滑动,停留在了地图上的一处。
那里正是广州地区!
“前段时间的广州将军凤山之死老哥还记得吧,哼,不是小弟妄言,南方本就是革命党的重点经营地区,孙黄二位先生苦心数载,虽然举义接连失败,但是却成功的将影响力扩及到了各省的新军、留学生之中,如今看似十分安定,却实则不过暴风雨之前的宁静罢了,党人正在四处奔走联系力量,正是为了一朝爆发,将革命的火种燃遍南方几省!”
孙国安点了点头,不过却皱眉道:“党人所能利用不过新军,湖北、陕西、湖南、江西、山西接连因新兵而乱之后,朝廷已经督促各地提督、巡抚收缴新军之武器,如此困境之下、缺枪少弹又消息不通,只怕南方想乱却也困难吧?”
不同于李汉,孙国安虽然有心在这场风云际会的大变局之中成就一番功名,只是,到底他在原清朝的新军之中任官多年,在他心中清廷的分量可是要比革命党重上不止一筹!
这一点仅仅从他无意识的话中,称呼满清为‘朝廷’而不是清廷便可见一般。
不过他这句话虽然说得是事实,但李汉却冷笑一声,反问道:“老哥当真是好记性,可还记得半月前我武昌如何乱起?”
有了这句话就行了,孙国安一停顿时面上一僵,不说话了。
武昌举义之时,新军何尝不是处于他口中所说的几种困境,甚至因为消息的提前走漏,危险可能还要更甚一些,如今不还是成为了天下革命党人心中的圣地,举义第一旗帜飘扬的地方。
“老哥既然心中还有担忧,罢了,如此易之便做主为你透露一个消息……不过,还望莫要私传到了清廷耳中才是!”
“哦?”
孙国安脸上微动,他知道李汉身在湖北,能够听到些什么风声很正常,当下心中微微好奇,脸上却是严肃的点了点头,“请老弟放心,老哥省得!”
言下便是保证不会让消息从他口中透露出去。
李汉点了点头,脑海中闪过那个人的模样,不过很快就被他否决了,他的事情绝对需要保密,当下只有自己跟李东来知道就行了,反正他还记得几桩不久后就要发生的事情,想要震慑孙国安却是分量足够了!
当下便挥舞着指挥棒从广州一处抬起,直接落在了代表上海的地方,开口道:“军政府前几天方才收到风声,不仅黄兴已经抵达武昌开始接管湖北军政府的指挥权了,那位正在国外的孙先生最近也快回国了。当然,我要讲得却不是这件事,最近有风声,同盟会已经准备了许久,即将在安徽、江苏、浙江、上海等地中的几处活动一番,据说他们已经说服了几位实业界的泰山北斗,有消息负责指挥的同盟会巨头陈其美,他的另一个身份想必你也有些耳闻吧?”
李汉到底对他不敢完全相信,因此话里却微微模糊了他知道的最近就要爆发的上海、浙江举义。不过即便他说得模棱两可,依旧足够震慑孙国安了。
他这话音落下之后,果见孙国安脸上顿时一变,虽然很快他便反应了过来,隐了下去!
“什么?”
“莫非老哥还没看清楚吗?清廷手上已经没有多少可用之兵了,如今陕西牵扯了甘肃、山西、河南、河北四省之军,山西一乱清廷京畿之地防同虚构,我倒想看看紫禁城里的一帮宗贵们还能从哪里抽调兵力驻防!”
指挥棒在地图上连连划动,孙国安眼睛一动不动,随着他的指挥棒在地图上动来动去。
“信阳、南阳集结四万大军,麻城至滠口一线盘卧六万清军,黄州另有三万安徽、江苏、江西大军集结,湖北一省如今掌握天下清廷可用之兵,他要调兵防御京畿之地,要从哪里调兵?”
李汉声音突然高了几分喝道。
孙国安正听得认真,被他厉声一喝不自禁的便随着回答了出来,“从湖北…不湖北远水止不了近渴,应该从……从河南!”
他皱着眉眼睛却在河南的信阳、南阳两地转来转去,心中已经明白了李汉的意思了!
“不错!”
李汉收起指挥棒,面上笑意逐渐浓烈了起来,“我掌鄂中数万之军,清军南下当以武胜关、襄阳为战场,武胜关城高墙厚,一旦落入我之手中,我便可持此雄关阻挡清军南下十日。襄阳城高兵广、我于西线聚合半数雄兵,集中火力先行拿下一军,打掉清军士气,或可据雄城以守,他进我退,他退我进,他疲我打,他逃我追。十天,不,甚至只需要一半的时间,若我鄂中不求有功、一心只守,老哥,你可相信最先撑不住退兵的不会是我们,只有可能是清军!”
他早就算准了紫禁城的那帮觉罗们一定会从河南调兵拱卫京畿之地,自然有此自信。
“他进我退,他退我进,他疲我打,他逃我追。”
孙国安口中反复念叨着这一句,脸上表情阴沉不定,他乃是军伍出身,自然明白李汉若真实行这一听都未听过的战术,最先撑不住的必然不是他。李汉说得没错,山西一失紫禁城恐怕已经慌乱成了一团了,从河南调兵北上已是不争的现实,如今还没确定的也只是抽调多少士兵,从西线还是东线抽调、什么时间抽调罢了!
只是,他心中还有一个问题,天下十关之一的武胜关此时并不在他手中,李汉如何能够将它算计在其中呢?
不过他虽然疑惑却没着急询问,李汉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剩下的就等他有所表示了,当然,他还没等到一句话,一句他最想听到的话!
“老弟所说句句在理,老哥我心中也是知道,只是你可知我如今经常出入信阳,却并不为那王士珍所喜,何况我尚且不知道老弟之计划……”
他这话还没说完,变被李汉的一句话打断了,“我手上还有几处空缺,最近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任任职,老哥若不嫌弃,可来我鄂中与兄弟一同为革命效力。如今天下当值大变之局,战后我有心将手上之兵重新编练,或组建鄂中革命军第一镇、第二镇、第三镇,其中省内荆州将军同襄阳驻防总司令尚有空缺,便是老弟我如今所兼之荆襄五府巡察使也要另让贤士……”
孙国安脸上一阵抽动,显然十分心动。良久方才开口苦笑了一句:“看来老弟心已不再此属,只是不知易之老弟何取?”
李汉摘下头上军帽,手上却是不断把玩着上面名师雕刻的军徽,眼中精光闪动,低声说了一句,“老哥可知那袁宫保何德何能能够再一次复出?莫要以为真是北边无将可用……”
孙国安被他突然一岔开话题,登时一阵摸不着头脑,不过也还是随着他的发问回答道:“还能有什么,还不是有洋人支持,他……”
等等,洋人支持!!!!!
这个念头才一出现,短时间之内便在他的脑海中不断的反复回荡!
说起来,对于面前这个年轻人,不仅是他、便是武昌估计现在都还没弄明白他的出身跟能力。
如今孙国安虽说被赶出来武昌,但是到底是首义第一批民军标统,自然听说过不少有关他的轶闻。
至少便是现在,不少人都还没弄明白,他那装备了数万大军的军火是从哪里搞到的呢。
国内如今符合的就只有湖北军政府、清廷跟洋人三处,清廷第一个被排除、武昌对他也谈不上好感当然不会为他支付这么一笔巨额军火…
那么,剩下符合条件的便只剩下最后一个答案了!
洋人!
答案已经很接近了,虽然不似他想的那般!
只不过,能够趁机借势、李汉又怎么会放弃呢,只见他轻笑了一声,“袁宫保有的,我如今也有…如今清失其鹿,天下共逐之。究竟鹿死谁手,还是未知之数。这鄂中军政府对我来说不要也罢……”
孙国安心中惊骇,眼睛却是精光闪动,仔细在他身上认真打量了一番,发现如今身着一身华丽将军军装的李汉浑身上下莫不尽显傲人之气,刺得他不得不微微眯起眼睛。
他的筹码足够了!
“干了?干了!”
既然从李汉口中得到了自己最满意的答复,他当下心中便有了计较。
“哦?不知道老弟希望我做些什么?”
“很简单,我只需老哥为我应下来两件事。第一,军政府打听到了陈征手上似乎还有实力,只不过他看得比较严,我派出的人一直打不进去,我知道你肯定派人与陈征接触过,我要你在今明两天内掌握陈征手上的兵权!第二,为我聚集武胜关守军将领,护送我的一队人马混入武胜关内,我要武胜关!”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四十六章县城
借着天还未完全亮,孙国安很快便离开了。得了他的承诺之后,这厮心中明显重头偏向了军政府这边。
孙国安走了之后,李汉继续处理了几份文件,直到鸡鸣声逐渐多了起来的时候,他方才感觉到有些困倦,便这么和衣趴在桌上小寝了一阵,再醒来的时候已是天色大亮、日上三竿了。
推开窗户看去竟然是个艳阳高照的好天气。
李汉掏出了怀表一看,才知道已经过了上午八点。
他醒来的时候,副官陈天祥已经在调度室等候了一段时间了,屋内卢三已经不见了,已经被他打发回去先去休息去了。
李汉匆忙的洗刷了一下,也顾不得去用什么早餐了,他知道县内这边还有一堆的事情需要处理,比如安排探子加紧收集有关清军的信息,比如巡视县内几处要地城防,比如动员民众疏散、以及建立指挥部。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他原本还准备缓缓再解决的第四标跟陈征的问题,如今也因为‘山西举义’带来的良性影响,他原本还打算通过这陈征传递些错误情报给清军的想法已经淡去了,都说计划赶不上变化,既然西线已经提前打响了,他却也不准备再做耽搁,就要着手准备抢先夺回武胜关,御敌于县外了!
因此,这陈征在他心中原本的作用已经没有多少了,却是不准备再耽搁了!
历史因为他的到来已经被修改的面目全非了。根据情报,这北洋第六镇的统制原本应该是吴禄贞这位与‘蔡锷’齐名的士官三杰之一才对。只是他如今还没收到到底是什么原因,令清政府做出了那般果断的临阵换将的举动。将这位一心效忠袁世凯,与他一同借病辞官的北洋旧将先于袁世凯被召回,顶替了吴禄贞就任第六镇统制。
历史在这一刻已经因他而变得有些陌生了,是故李汉对于即将面对的北洋三杰之一的王士珍,心中多少有些不安,已是将他当成平生大敌一般看待,即便他心中已经得到了孙国安的保证,也丝毫不敢懈怠半分。
“大帅!”
整理完了衣装之后,李汉一身标准的新式将军服出现在了已经等待了半天的副官陈天祥面前。
“怎么样了,伯庸。良轩跟第八标准备的如何了?”
“回大帅,幸不辱命。我等先后忙碌了四个多钟头,方才按照大帅的批示,在天亮之前将第八标隐藏至山中暂且等待,只要大帅一声令下,随时可以出兵接管县内城防!”
“县内城防?”
他一愣,旋即明白了过来,他这副官昨晚一直忙着配合第八标转移,如今却还是一事不知呢!
“这事咱们等会再说吧,我这里有几份文件,你看一下,然后等会拿去该回复的回复,该处理的处理,对了,通知孝感,命铁道处的巡防部队派一营北上,这小镇便交给他们接管吧,你随我赶往县城去,咱们莫要让人等急了!”
“这……”
陈天祥一愣,本还没明白过来他到底打的什么注意,就看到李汉皱眉递过来一份文件,“你先看看,看完了便明白了,记住了,计划再好总有更好,咱们这次当真是如有天助一般,第四标我却不打算耽搁了,尽量今天解决了陈征跟他的第四标,然后集中全力应付即将南下的清军主力!”
“是!”
半个小时之后,在小镇留下两营看守物资之后,已经用过了餐的李汉带上了第七标的两个营一同赶往应山县城。
这一次为了保险起见,他将那件有段时间都没穿过的避弹衣又给穿上了。特种部队专用的避弹衣为了避免影响战斗,设计的时候才用了新材料,因此要比一般的避弹衣薄得多。所以被他穿在了将军服里面,却也并不显得有多臃肿!
不仅如此,随行的时候,他命令多带上了几挺机枪以及便于搬运的小口径火炮。
虽然并没有提前派人通知县城方向,不过这么一队上千人的行军想不引起注意都难,何况他也并没有隐瞒的意思,四十多里路一队人马赶得比较急,待到十一点方过,远远地便能看到县城外黑压压的迎接人马的影子了!
他们赶到的时候,县城三里外便站满了欢迎的人群。没办法,李汉只能带上一队警卫先行一步,而后面的第七标两营就交给陈天祥督管了。
“参见大帅!”
“标下等见过大帅!”
“我等见过大帅!”
一片噪杂的见礼声,这并不是他第一次到达应山县,只不过上一次的巡防,他也不过匆忙的巡视了一下第四标的建设跟县城的城防,前后在城内仅待了不足一个时辰便离开了,因此对于前来欢迎的人群他倒是显得比较陌生!
陈征跟陈穆坤两人站在欢迎队伍的最前面,他嘴角多了几分笑意,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跟陈家特别有缘,自己手下就有几个高级军官都姓陈,未免有些太凑巧了!
李汉回了一个新军军礼,方才看到还有一个略显粗犷的黑面陌生中年人正跟两人站在一起。只见那中年人发现了他的巡视目光之后,微微低下了头去,抱拳冲他见了一礼,“见过大帅,末将裴元喜、字尔东,见过大帅!”
“不必见礼了!”
李汉点了点头,眼中微微闪过一道精光。
这汉子是孙国安给他的几个联系人之一,据说乃是他的心腹,也是他安排在县内的人手之一。
陈征还以为他不认识,当下站出来为他解释道:“大帅,裴先生乃是这城内巡防营的管带,是县内颇有名望的人物。他早在湖北新军刚刚编练之时便曾在新军中任队官,后来因训练时枪走火负伤,这才离开了新军回乡养病。标下领命北攻拿下广水之后,眼看邻省河南清军驻兵逐日增多,便一心加强军备,又心中唯恐疏忽、导致县内罪孽丛生,便在县内民众的呼声下,请出了裴先生任巡防营管带。由于时间匆忙,还未来得及跟大帅反应,请大帅责罚!”
李汉眼睛微微一眯,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不过低头的一瞬间便消失掉了。
他一向对于军政府的军官任免把持的非常严格,未免下面提前出现山头主义,加上此时军政府内业破不安稳。一般除非战时出现管带一级的军官战死,否则军政府内管带一级的军官都是由他亲自挑选任免的。这一点就只有郧阳府的第五协跟第四标是个例外。
第五协倒也罢了,一来军政府只拨发了少量的几批物资,之后便基本上处于不管不问的状态。盖因距离过远、加上在光化县的起义过程中、当地的江湖会出力不少,对于这只他给出了军政府编制的第五协影响较大,甚至大过了军政府。
距离和交通两大因素制约了鄂中对郧阳府的掌控力度,所以李汉也就只从物资拨发下手。先是借清军即将大规模南下、战时将起,应城至郧阳府一路运输不便,严格的控制了军政府对第五协的军资补充;又借军政府之前派遣过去的一群军官发力,掌握了一部分第五协的军权,这才心中松了口气。剩下的便要等大战之后,等他腾出了功夫来,再来认真清理一些不和谐的荆棘了。
而第四标,这陈征分明是心中暗有所图。否则缘何当时一样毗邻强敌的第三标何进部能够规规矩矩的按照他的指示来,而这第四标驻扎的广水县却私自上架了一位巡防营管带,而军政府跟他却至今才得到他的亲口解释?
李汉心中冷哼连连,不过这陈征原本乃是他计划的一个重要棋子,所以他在一开始收到了风声之后才假装不知道,坐视他大肆借机扩充自己在第四标跟应山县内的影响力。
只是当时他还需要留他利用一番,如今看来这一恶瘤不清理掉长久必会败坏军政府之风气,影响了他对军队的掌握!
只是现在这里人多口杂,却不是计较的时候。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四十七章杀机顿起
当下李汉的脸上微微一笑,像是浑不在意一般,居然点头应了下来,“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你做的很好,稳定了县内治安、民生才是我等最需要做的。不过军纪、政规还是要遵守的,等会你随陈副官去做份登记。陈副官尚且未赶到,正夫便由你暂为代劳吧,你随后用电报传回应城,让军政处尽快准备好裴管带的印章、军服,不得有误!”
“是!”
陈征一直留意着他的脸色,不过李汉脸上并未有半分异色留露出来,因此一时之间他也辨不清李汉心中所想,只好应了下来。
“诸位……诸位,非常感谢各位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为迎接在下,不胜感激!只是军务在身,诸位若不嫌弃,等会李某亲自做主,在县城内寻一处酒楼宴请各位,到时还望各位务必赏光,请了!”
“大帅哪里的话,既然大帅尚有军务在身,那我等便暂且离去。只是大帅前番来我县城,我等都未好好招待大帅一番,如今却要进一进地主之谊了。城中有一处雅苑名曰‘醉梦楼’,大帅若不嫌弃我等山野之辈,晌午时分还请务必赏脸,由我等为大帅接风洗尘!”
欢迎的人群中不乏县内名流,眼看李汉开了口,便有人提议午时招待他的事宜。
李汉眉头微皱,他方才不过客套话罢了,没想到竟然真有人提议要宴请他。要知道他可是最受不得中国自古便流传下来的酒肉政治,吃吃喝喝,说不出的荒唐可笑、内力尔虞我诈、多少阴谋诞生于这酒宴之上。如果可以,他宁愿多花些时间在县内奔走查看一下县内民生,也不愿意与他们多相处。
当下他便脸上多了几分不耐,只是很快就隐去了,因为这宴会他必须得去!不过,在那之前他还需要做很多的事情。
“诸位……诸位既然有心,那李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就依了各位,宴会就安排在中午吧!”
人群这才散去。
“正夫,你去准备一下,等会我们先去城中各处军营驻地看看,然后再安排几人随我巡视县内城防建设。清军势大,我军政府兵力分散较广,短时间之内难以集中于一处,却是疏忽不得!对了,如今县内的民众转移如何?杨寨等临近武胜关处得十余村寨都要转移到后方,最好是县城内,所有补偿将在战后由军政府补偿!”
“是,大帅!”
陈穆坤朝他笔直的敬了一礼应声而道。
“等等,转移民众稍有差池极有可能引起县内民心不稳,我要亲自过去看看!”
李汉说罢就有叫上他随自己离开的意思。一旁的陈征心中有鬼,尤其是听到他要去视察县内防务,心中唯恐他看到查到什么的陈征自然不会让他就这么过去,当下便站出来敬了一礼,说道:“大帅莫急,我方才来时已经听陈帅(陈穆坤)提到了大帅要在城中择地组建指挥部,以应付清军南下指挥之便利。此事事关重大,标下以为还应以此事为重。并且城中有乡绅、富商方才请求为大帅设宴,希望能够招待大帅一番。标下以为大帅此时却不忙急于军务,理应准备等会赴宴之事才是。一来巡视县内民生军务所耗时间甚重,没有一日之功断难寻完!二来如今县内民心不稳,而这些人都是在县内颇有影响力之辈,大帅理当应与他们见上一面。一来安抚县内民心,二来也可鼓动他们捐款捐钱,为我革命出些分内之力!”
陈征忙站出来阻他说道!
陈穆坤也随着说道:“大帅,陈标统所言极是,巡视防务耗时甚多,恐怕一日之内断难巡查完毕,大帅既然应下了县内名流说要赴宴,却不宜耽搁以免失信于县内……”
李汉点头,这才应允了下来,“也罢,正夫……你随后待我先去视察一下城防建设。第一标跟第七标随我前来共四千余众。此外尚有火炮、枪支弹药补给无数,昨天路途泥泞、加上夜晚天色已黑才没有运来,今夜却还需要你安排些民工前去帮忙运来。至于军政府临时指挥部选址,城中任意挑选一处无人的宅院暂且安置便是。县内其余几处军政府之前批示的城防建设却是疏忽不得,还得我亲自去视察一遍,心中才能有些底气。古林,宴会之后你安排人陪我一同前去视察一下……”
陈征当下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一旦李汉真去视察了县内几处军政府批示的需建城防,那么他挪用军政府批下来的数万城防建设款银的事情就要暴露出来的。
前一段时间应城县内可是传来了军政府为了城防队的问题大动干戈,甚至还枪毙了不少人的事情。他们那才收了多少孝敬,比起他自己当真是小巫见大巫了。因此可想而知,一旦面前这位年轻的军政府大帅知道了自己的事情,想必一死是逃不掉的了!
“罢了,我本还想缓一些等到更合适的时间再行处理掉你的……不过既然你处处咄咄相逼,那么,少不了我要铤而走险一次了!”
他心知一旦李汉发现了自己挪用城防款银的事情,等待自己的只怕只有一死,当下心中发狠,对他动了杀机。
“是,大帅。咱们先进城吧。等宴会之后,标下亲自陪同大帅视察县内城防!”
一拿定了注意,他顿时心中稳妥了下来,恭声回答道!
李汉思量一下,的确…现在确实不是发作的时候,他还得跟城中的情报司恢复联系,并且跟孙国安的人碰上头。当下才点头,“也好,我们入城吧!”
“是,齐副官……你且陪大帅等先行入城赶往醉梦楼,第七标想必就要赶到了。我却要去为七标张罗营地…请大帅恕罪,标下却要先离开几分钟!”
这陈征倒也是一号狠人,心中杀机一起顿时便决定抢先下手提前布置一番,当下便找了个借口,要暂离一阵去安排!
李汉等眉头一皱,不过他虽然感觉奇怪却没发现他露出什么问题来只得点头应了下来。
“无妨,你先忙去吧。既然离午时用餐还有段时间,就由齐副官为我带路在城中转转吧,上一次赶来的时候却没有时间走走,今日却要好好领略一番应山的美景!”
听他要在县城内浏览一番,原本那低下头的陈征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喜色,不过很快就隐去了!
“是!”
远远地目送李汉等人入了城之后,瞧见附近没有外人了,陈诚脸上突然阴沉了下来。
“大人,大帅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了?”
旁边有他之心腹上前询问道!
“不是察觉到了什么,是他已经对我们怀疑了起来!”
陈征冷哼一声,“昨晚派过去的弟兄没混进去吗?”
“大人,小镇周围十里内都被化进了警戒区之内,属下等派遣的人几次都差些被发现,因此不敢近前,不曾发现什么东西!”
“混账!”
他怒哼一声,到目前为止他都没搞到军政府北上大军的数量,这让心中已经翻了杀机的他如何不惧,阴沟里翻船的事情他可不希望发生在自己身上!
“不行……立刻再派人过去,无论如何一定要混入镇上,给我弄清楚北上大军的数量。”
“是!”
他叹了口气,“不知怎么的,我总是感觉有些不安。大帅才方抵达县内便要求巡视城防,也许他真收到了什么风声。未免早晚出事,我等还要提前布置一番。你且听到,等会立刻去城中南郊军营去寻邵管带,就说是我的命令,叫他调一队枪手立刻赶到我府上。记住,千万便让外人瞧见了!”
“大人…您这是……”
“懂了就去办!”
他不悦的训斥了一句。
“是,属下这就去办!”
那心腹当下便要转身就走,却被他一张嘴便喝止住了。
“等等!”
心腹转过身来,瞧见他脸上阴沉竟然未减半分,“李汉这人我知道一些,向来算计无双。他若心中对我起了疑心,兴许已经准备了后招,只叫上一队人我还不安心。你等会去城南米庄拜访那里的掌柜的,就说大鱼已经来了,该他们活动了!”
“是!”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四十八章赴宴
李汉其实并没有在县城内游玩一番的心思,他之所以这般说话,其实不过是为了趁机巡视一下县城内的民生、顺便查看城中可有适合建立指挥部的地方,当然还有些事情需要去做。
起初他还在思考如何让陈征离开他的视线呢,倒是他自己离开当真为他小小的解决了一点困扰,跟随在陈征的副官身后在城中小转了一圈,便将几处他看中的地方记了下来。
“吁~~~~”
队伍停在了城中的一处看上去废弃了有段时间的破旧庭院附近,正走在队伍前面的李汉一勒马缰,停了下来。
他这一停,随行的一队人都不得不随着他跟着停下来。
“大帅,怎么了?”
陈穆坤一扬马鞭,他的坐骑又动了动,往前进了几步来到李汉身边。
那齐副官也跟随着往前走了几步,来到两人的身后。
“没事…对了,齐副官,这里是什么地方?”
李汉举起马鞭指着不远处的一栋一看便知道废弃又有了一段时间的破旧宅院,询问道!
“这个……”
那齐副官明显被他问的一愣,只不过很明显他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
好在旁边随他一同跟随‘保护’李汉的士兵中有一人知道这些,当下便站出来道≮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电子书≯:“回禀大帅,卑职知道这里!”
“哦?那你来说这是什么地方?”
“是,回大人的话,这里是原临时清廷应山县咨议局旧址,是城中的一位实业家赠送的。后来因为县衙那边的咨议局大楼修建完成之后便废弃了,如今只有一个老人在这里看守!”
“哦?”
他回答了一声之后便久久无语,只是盯着那处宅院看了一阵方才点了点头,“不错,这里虽说县军政府驻地有些距离,不过不远便是军营了,方便战时指挥…又刚巧空闲下来。正夫,你派人去驻地调一队兵来修建防势,在应山县内的这段时间指挥部就安在这里好了!”
“是!”
陈穆坤当下便应了下来。
两人身后那齐副官听得心中大急,连忙开口想要劝他打消这念头,“可是大帅,这里距离军政府驻地较远,不太方便……”
“不必说了,只是一处临时指挥部而已。战时结束我便要离开,就不需要麻烦你们标统再在城中多番奔走,到处寻找了!就这么定了!”
他既然打定了主意,哪里还会在听这齐副官开口,当下便打断了他的话,定了下来。
陈穆坤当下唤来一位随行军官,耳语了一番之后便见他行了一礼,快马加鞭离去。
李汉下了马,“去看看吧!”
便甩开了几人,带着几个警卫往那处宅院走去。
“哦,对了。齐副官,麻烦你去通知一下你们标统,叫他将负责县内军务的军官等会都一并叫来,宴会之后我要着急县内所有军官开会,交代一些战时的主意跟我方策略…任何人不得无故缺席,否则军法处置!”
“这……你亲自去一趟吧。我先看看这处庭院,暂时不离开了,等会你们可派人来此处寻我!”
“是!”
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自然不允许人拒绝,当下那齐副官只能不甘愿的敬了一礼,留下几人继续‘保护’李汉之后,带着其他几人上马往军政府驻地赶去。
“辛苦了,各位到这附近警戒一下,大帅,我陪您进去看看吧!”
那齐副官一走,陈穆坤便收到了李汉示意的眼神,当下头儿微微点了点,便开口吩咐起来,包括齐副官留下来的一队负责保护李汉的士兵。都被他打发到了附近去看守,只剩下他跟李汉,还有一队跟他形影不离的警卫往那处废弃的庭院走了进去。
“你,先进去跟那看守老人交涉一下吧,记得不许无礼!”
“是!”
几人来到门口之后,推开了那一扇没有上锁虚掩着的木门之后走了进去,瞧见附近没人之后,李汉方才松了一口气,跟旁边的陈穆坤询问道:“怎么样?”
“回大帅,卑职自昨天入了城之后便发现了问题,昨晚入了城之后,陈征派人为卑职的第一标安排的军营十分狭小,仅能停驻一营之兵,而另一营却要被安排去城中另一处地方驻防。最后被卑职强词拒绝,与他争执了一阵,才争来这处军营,将第一标全部安置在了这军营之中!不过今日卑职曾经隐晦的与他提过换防的事情,被他拒绝了。后来卑职又提到第一标要临时结果县城城防于城墙上架设火炮也被他推说要等大帅前来安排,因此到现在都还没能争来县城城防!”
“这事不怪你,他想必心中也是有些警惕了!”
“大帅所言即是,据卑职下属报告,从昨晚第一标入城之后不久,卑职所在的军营附近便多出了几处巡防,甚至远一些的地方还有一处隐蔽哨岗被发现,没被发现的有多少卑职也不清楚。”
“他这是心中有鬼……”
李汉冷哼一声,“叫你的人都精神一点,这个时候万万不能出了什么岔子,放心吧…第四标里面有军政府安排的人,真要乱起来能保证大半的人他调不动。我如今不放心的却是有情报显示他手上还藏着兵,只不过他显然是收到了什么风声,居然给他瞒过了军政府的眼线了,不知道如今隐藏在哪里!”
“请大帅放心,卑职已命人加紧戒备!”
“对了,叫你去联系的人你联系上了没有?”
“已经联系上了,大帅。他们只让卑职派去的人转达了一句话,大帅吩咐的事情,他们已经收集的差不多了,大帅抵达县城之后他们会趁人不备之时赶来亲自将东西交给大帅!”
“嗯,好…那就好!”
李汉点了点头,脸上难得多了些微笑,显然之前他被派出去接触的军政府探子们的办事让他十分满意!
不过,李汉还是小瞧了陈征此刻对他的警惕了,几人入了庭院才方走了几步,甚至还未见到那守院的老人,便听到外面熟悉的声音响起了!
“大帅…陈副官跟第七标已经入城了,您看……”
是齐副官,他不知道何时又回来了,并且一边脸上还有些未完全褪去的青红色,仔细去看,分明就是一个巴掌印记。
“哦,伯庸来了?也罢,正夫,这临时指挥处便交由你来打理,顺便帮忙安排一下第七标……方才不是听你提到你如今所在军营还有空闲房舍吗?”
“是,大帅,标下这就去安排!”
陈穆坤立刻会意的应了下来,丝毫不给那齐副官插嘴的余地,便拦下了这活计。
“还有什么事情吗?”
“回大帅,标统大人吩咐道城中乡绅等已为大帅安排好了酒席,大人思及大帅提到晚些时候还要巡查城防,便派卑职前来询问大帅是否现在赶赴醉梦楼赴宴!”
陈穆坤瞧了一眼那齐副官,心中微微感觉哪里不对,只是一时之间却也不明白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只好出言打断。
“大帅,午时还早,咱们还是缓一缓再过去吧?”
远远的看到方才被他遣进去的几人带着一个须发花白、微微有些驼背的老者走了出来,他当下趁机进言,“想必这就是那看门老汉,大帅既要征用此处为临时指挥部,个中免不了要补偿一番,还应询问清楚的好!”
李汉点头,他也感觉到了那齐副官语气之中的急切,不过清军留给他的时间却不多了,却不能再做耽搁,便皱眉道:“算了,此处便由你待我询问一番吧,回头去司务处暂时支些采购款银补偿,战后再由财政处补上!古林所言的即是,时不待人…清军南下在即,此时片刻都耽搁不得,我便先去赴宴,由你待我询问一番,随后赶赴宴会!”
“是!”
“我们走吧~~~~~”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四十九章暗杀之变
时间将近午时,却是到了会客、用餐的时候了!
一阵马车嘎嘎的车辕声传来,春风居的小厮耳朵一抖,正在酒楼内厅堂擦抹桌子的他顿时一个机灵,赶忙将手上的抹布往肩上一搭,脸上顿时挂上了一缕亲切的笑意,快步走了出去。
“几位爷是要住店呢还是用些酒菜!”
原来是他听到了马车的声响,并且越行越慢。根据他多年的竟然,一瞬间就分析出了,可是要在他们酒店附近停下来。
“环境不错,位置也很好,就这里吧!”
车马停了下来,从里面走出了四个生的魁梧不凡的汉子,这小厮耳朵特别好使,虽然领头的那人只是小声的交代了一句,不过他还是听得清楚。
只是他生的一颗玲珑心,这些年来也见过不少小厮因为停了不该听的话、或者多嘴插嘴给掌柜的赶了出去。当下便装作什么都没听见,一脸献媚的等着几人回话!
“嗯,这酒店二楼正对着街口,比较适合看风景。就这里吧!”
另一人抬头看了一阵,点了点头,看样子也十分满意。
当下他便抬头询问道,“小二,你们这酒楼环境不错,这二楼正对着南窗口可有空位了,几位爷最是喜欢用些酒菜的时候看看风景!”
“爷,一听您看口就知道是会享受的大爷,咱们酒楼正对二楼南窗口的位置可是我们酒楼里最好的地方,当然有空位了。不过这二楼是雅间,您看……”
小厮一听他询问二楼雅间,当下面上笑意更浓,客人若是进了雅间,他少不了的掌柜那里月底还能多得些赏子,当然欢喜了。
“呐,赏你的。待我们上去吧!”
那男人听得满意,回头跟几人交代了几句,当下那马车竟然自己走了,不过四人倒是留了下来,个个带着一个笨重的木箱子,像是方才赶远路二来一般。
那男人飞手扔过了一件东西,小厮眼尖,仿佛配合过似的,一把伸手接过正空中飞翔的东西,摊开一看赫然是一两碎银。
当下便眉开眼笑的收入怀中,高声叫道:“二楼菊园雅间四位,不知四位爷还要什么酒菜吗?来来来,行李就交给小的来吧……”一边说着,一边向前领路而去。
“不用了,里面有几件不经摔的东西,小二哥客气了,我们自己拿着就好了!来你店里自然是要吃饭,去叫你们老板切上五斤熟牛肉来,再来二斤好酒,你们店里有什么特色菜来个十道,再给我来一份汤,呐,这里是五十两银子的定金,不过却不要急着送来,我们还要等一位熟人,他要半个时辰之后才来,你们到时候再送也不迟!”
说着已经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崭新的票子递给了小厮,小厮拿过对着光亮一看,发现这一张五十两的银票没有问题,马上收入怀中态度变得更加恭敬起来。
虽说这四位客人穿着一般,但是这也是情有可原的,毕竟这兵荒马乱的时代,出门在外没有一定的自保能力还是不要嚣张的好,小厮一边走着一边在脑海里胡思乱想起来。
转眼间来到二楼,小二领着四人开了临近南窗的雅间,笑道:“客官,这间临街的雅间是否满意?”
走到窗边向外张望了几眼,几人一边把提着的箱子放到墙角,还有一人走到窗口看了一阵,方才转头对着小厮笑道:“满意满意,这里环境不错,我们用其酒水来也心中高兴。记得在我们没允许的时候,不要随便进来打扰了我们的雅兴。”
“是是是~~~~”
小厮赶忙应道,这算是基本常识了。哪还需要他介绍,来这酒楼用餐的客人有几个喜欢喝到正酣的时候被人闯进来看到自己的丑态,当下便要转身出去为几人张作饭菜。
偏偏这时,四人中的一个突然‘哎呦’一声,抱着肚子痛呼了起来。
“老四,你没事吧?”
其余几人赶忙询问道。
“没事……没事,许是早晨赶路时吃得牛肉有些坏了,这肚子又痛了起来!”
他赶忙说道。
小厮一看知道他是要上茅厕,当下便道:“爷……茅厕在酒楼后面,您若要用,就由小的带您过去吧!”
“不必了,你且去准备酒食吧,只许告诉我方位就行了!”
“好咧,您出门一直往西走,走到尽头时还有一处楼梯,从那里下去便是咱们酒楼的侧门了,从那里出去走几步,在小巷的尽头便是茅厕了……耽搁不了您几分钟的!”
“如此,谢过小二哥了!”
“那几位爷,小的下去为各位张罗酒水了!”
“去吧!”
听着小厮的脚步声走远了之后,那方才还抱着肚子喊痛的汉子顿时便不再喊了,跟屋内的四人对视了一眼,说道:“大人,标下先去探探逃路!”
“嗯,去吧。记得别露出什么马脚来了!”
“是!”
那汉子应了一声,居然如军人一般敬了一礼,方才开了门警惕了看了一眼之后消失了。
门关上,屋内只剩下三人后一人快速的将一个木箱提起,放到了酒桌上,打开之后取出两把驳壳枪递给了一个汉子,他点了点头,抄起枪便站到了门后处警戒,而剩余两人则打开了另外一个稍微大一些的箱子,竟然从里面取出了两把毛瑟步枪,双手熟练的抽处枪栓,歪头瞄着准星看了一下。
快速的检查一下后,两人对视点了点头,其中一人从身上鼓囊的口袋中取出一个布包,打开竟然道出了十几个市面上基本上见不到的‘开花弹’(达姆弹)。
两人对半分了之后,那个看似头头一样的汉子小声道了一句‘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之后,便一颗一颗的将那开花弹压入进了弹仓里面。
“大人,目标真会经过这里?”
“错不了的,根据那人传过来的消息,目标是要前往醉梦楼赴宴,一定会经过这里不会错了!不过因为没有目标的相片,咱们等会可能要麻烦一些,记住对方是个身材魁硕的年轻人、穿着一身与我们见过的乱党不一样的新式军装,并且骑着一匹枣黄马。”
“是!”
“哒哒哒哒哒哒~~~~”
大街上远远传来哒哒的马蹄声,两人当下心中一紧,暗道一声难道这么快?
赶忙矮着身子趴在窗户口小心的往外面看去!
“大人,您看~~~~”
其中一人像是发现了什么一般,突然指着不远处大街上的一处街角轻喊了一声!
“怎么了?”
另一人有些疑惑,目光顺着他的手指往他指着的方向看了过去,顿时脸上表情一僵,却是愣住了!
你道是何原因?
原来他们所在的地方因为地理位置较佳,所以能够看到的视野自然很广阔了。而他掏出随身携带的一个单筒望远镜顺着旁边另一人所指的方向看去,竟然看到了下面一处街角躲藏着几个看上去形迹可疑之人,看他们目不转睛的盯着马蹄声传来的方向,竟然手上多出了几杆长杆状的物体,竟然是步枪!
“什么?”
屋内领头那一人显然也被这发现震得一惊!
因为,看样子那一拨人的目标与他们相仿!
“大人……”
领头一人很快反应过来了,眉头一皱思考了一会,方才开口道:“不要紧张,应该是那人不放心派来的人,我们所占位置比他们要好的多,何况由他们顶罪,倒是一旦计划成功,也有人给咱们牵扯住后面的尾巴!”
“好咧!”
旁边一人顿时松了口气,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屋内三人心中一紧,借着便听到一声熟悉的提醒“是我”。
门后那人方才松了口气,比划了一个安全的收拾,开了门,那个之前借口肚子痛的汉子回来了!
“大人,撤退路线都探查好了,咱们等会可以从茅厕翻到另外一道小巷去,然后从那里逃脱!”
“好!你们两个注意戒备了,目标就要来了!”
“是!”
就楼上的几人准备完毕。
而此时,李汉正骑着马在一群警卫的护送下从另一道街口不急不慢的走来。屋内两人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同时举起了手上的毛瑟步枪,从窗口的缝隙中探了出去,从瞄准孔里看着逐渐而来的那队人马,瞄准孔里已经可以模糊的看到了骑在一匹枣黄马上的李汉的身影了!
“准备一下,等再靠近一些……务必一击必杀!”
“是!”
“近了,近了……”
从瞄准孔里看着李汉等人逐渐靠近,两人在心里默默的念叨着,手指缓缓的搭上了毛瑟步枪的扳机处,想象着枪匣里的子弹在打中目标的身体后的情景。
不过很快,其中一人便沉不住气了,因为他分身看到了下面街角处的那一队潜伏的枪手开始有了活动,显然也要准备出手了!
“坏了……这群笨蛋!”
领头的那人也发现了麻烦,目标等还没进入他们能够稳保万无一失的最佳射程之内,但是下面的几人一动,他们的计划就被打乱了!
眼看着目标距离这里还有半条街约两百多米,两人虽然都没把握一定能打准了,不过眼看计划就要被打乱了,领头那人只能暗骂一声,小声说了一句:“不能被他们打乱了,咱们也准备!”
“是!”
两人同时驾稳了手上的武器,微微眯起了眼睛,瞄准了目标稍大一些的李汉的胸口,他们使用的是为了任务特别从洋人那里弄来的特殊子弹,子弹被击中,基本上已经决定了中弹之人必死无疑了!
看着出现在瞄准孔里目标的模糊身形,其中一人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动了……
“啪……”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五十章三路人马
“啪!”
远处枪声响起,枣红马上的目标明显身子一顿,跌落下了马匹!
守在门口的两人一听枪声响起,第一反应便是抄起木箱中的枪别在腰上,吼了一句:“中了没有?咱们快走!”
那里面还摆放着几把手枪跟不少子弹的木箱也不愿拿了就要逃走!
“中了!”
楼上窗口处两人面上一喜,不过很快其中一人便有些疑惑的询问了一句,“正达,你的枪法真准,我都还没来得及开枪,你便将目标击中了!”
谁知他旁边那个已经将枪收进屋内,刚刚关了窗户的汉子一听顿时脸上搭巴了下去,“大人,方才那一枪不是你开的吗?”
“什么?”
“标下方才有些紧张,结果还没来得及开枪,枪声就响起来了!”
“什么?不是你开的枪?对……对,枪声是从外面想起来的!”
另一人脸上有些难看,忙站到窗口附近看去,发现那处大街上已经是乱成了一处,噪噪杂杂的到处都是被那枪声惊得到处逃窜的百姓,已经看不到目标等得身影了,不过他一侧目,便看到了从另一边的街道上,一队数十人的巡防士兵听到了枪声之后,正迈着正步往这边跑来了!
“糟糕,方才我也还没来得及开枪,应该是下面的那队人开的枪。没办法了,下面乱成一团,已经看不到人了,不过方才看目标从马上跌下来的样子,应该是身上中枪无疑了!现在已经没办法确认了!”
领头的那人无奈的说道。
这时楼下传来一阵嘈杂声,隐隐能够听到有不少人往楼上冲上来。
几人脸上一紧,赶忙手上各拿了几把武器,推门而出!
“快走,按照之前的安排撤退!”
“是!”
几人应声而道。
出了雅间之后顿时外面就是引起一阵惊愕,原来上楼的乃是这店里的小厮,在听到楼上有人大吼一声之后,他方以为是有客官召唤他,方才匆忙跑了上来,却不想看到了恶狠狠的几个手持武器的彪悍大汉从那一处雅间之内跑了出来,一看可不正是方才被他迎进去的金主吗?
小厮愣神的一瞬间,四人中一人面上一阵发狠,一抬手便是一枪嘭的一声打在了小厮身上。
“快,杀了他!这小厮看到了我们的长相了!”
这酒楼中突然问道一声枪响,此时正值中午酒楼客人最多的时候,本就因为外面的一声枪响而显得有些不安急躁的客人们此时听到了枪声之后顿时心中大惊,一个个的也顾不得什么结账、形象了,哭爹喊娘的慌乱成了一团,往酒楼外跑去。
一边跑一边还高喊着“杀人了,酒楼里有人杀人了!”
“你这混子!”
领头的一人怒骂了一声,不过这时也顾不得了。
“快走,快走,枪声会引来城中巡防!快些脱身!”
“是!”
几人都是训练有素的军人出身,很快便趁混乱脱逃离开了这地方!
而就在几人逃走的同时,街角被他们一直留意的那群人明显也陷入了慌乱之中,望着四面冲来的李汉的警卫跟赶来的巡防,他们只能打碎了牙齿往肚里吞,为那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枪声背了黑锅!
“站住!”
“嘭~~~~”
“嘭~~~~”
一番交火,面对着越来越多的赶来的巡防跟李汉的警卫,最终这一群人只逃掉了几个,其余大都被当场枪击身亡,只有一人因重伤昏迷了过去!
……
这午时的宴会李汉最终还是没去,应山县城南郊,鄂中军政府临时指挥部内,李汉低头轻轻拂过还有些阵痛的胸口,然后抬起头看着桌上一颗弹头,久久沉默不语。
房间才方打扫过,不过因那看守的老人寻常经常打扫,这院子倒是干净,丝毫看不出多年未有人住过的样子。
这一间被他选中为指挥室的桌子上一个巨大的可拆卸的沙盘此时已经被组建完毕,理所当然的占去了整间屋子的中央处,四周有十几把椅子被全副武装的士兵搬进来摆在了屋内各处。
这间房如果他没猜错,之前在设计的时候是被当做书房布置的,房间很大、至少现在已经坐满了十几个人仍显得还有不少空余之地,只是屋内的气氛却压抑的好似身边有猛虎潜伏的深山老林一般宁静。不对,是比深山老林里还要静的存在,因为深山老林中还可以听闻偶尔的鸟鸣和风声的怒吼。可是在指挥室内,绝对的宁静让李汉那逐渐加重的呼吸声,在其他人的耳朵里仿佛似九天雷鸣一般。
脸色发白的李汉抬眼从桌子两旁一个一个的看过去,炮一标的标统陈穆坤,副官陈天祥坐在另一边,第四标的标统陈征面上隐隐有些难看的坐在第三位,不仅他手下的‘三陈’,还有县内巡防营的管带裴元喜,第四标的三位原管带,两位现任管带,以及第一标、第七标的几位管带……几乎聚集在应山县内的所有革命军中高层军官,除了季雨霖的第八标不便暂动之外,全都聚集到了这里!
临时众人面前临时用几张桌子搭建成的巨大会议桌上,赫然放着几把驳壳枪、两把崭新的毛瑟步枪、四杆老套筒、五颗手雷,以及一颗已经扭曲变形了的子弹静静的躺在那里。
桌子上的几样东西,此时仿佛宝物一般吸引着屋内诸人的眼神。
被刺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前的事情了,才方刚从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暗杀之中回过神来的李汉明显脸上苍白之色还未退去,脸上浓郁的阴沉跟戾气令这屋内的气氛压抑的令心中有鬼的几人根本不敢抬头多看他一眼。甚至当感觉到了他的眼神坐在自己身上的时候,都宛若被针猛扎一般痛疼。
李汉心中愤怒,更多的还是后怕,眼神一扫众人、尤其是在经过陈征身上的时候多停留了一阵,令他十分后悔自己前来。方才开了口说道:“大家发表一下各自的看法吧。”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在他身后,魁梧的北方汉子卢三一张脸比他阴沉的还要恐怖,他方才休息了一段时间,便出现了这样的事情,让这个生性憨厚认死理的汉子心中愧疚难当,怒气更是不必说,只看他那一双铁拳之上暴起的根根青筋便知道了,如果给他知道凶手是谁,他绝对要他不得好死!
努力的吞咽了口唾液,陈征并不是傻子,感受着身上落下的几道怀疑的眼神,大脑已经快速的转动起来了,在心里,他已经将自己骂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也怪他自己,一个半小时前李汉在大街上遇刺之后,侥幸的凭借身上的避弹衣躲过了一难,当时的他虽然愤怒却知道敌人还在周围觊觎,便果断的趁混乱在警卫的护送下躲进了一处民宅之中抵御,他料及敌人因自己事先并未通知县城方面自己抵达的时间,即便是有人要拿自己的性命,也肯定是匆忙行动,必然带不了什么威力巨大的武器。
结果果然如他所想的那般,想要趁机袭杀他的威力最巨大的不过几枚手榴弹罢了,并且还没来记得用上几枚,就被回过神来的警卫跟刚巧在那个时间经过附近被惊到的一队城防联手击毙了多人,结果只有几人凭借着对附近地势的熟悉逃走了,只留下一个重伤不醒的刺客跟另外两个被他的警卫打昏过去的刺客!
没错,被他抓到的的确不似外面传的那般只有一个重伤不醒的刺客,还有两个看上去不是一波,装备就只有两把老式长枪的年轻刺客。
这两人明显给那被他连连击毙了多名的刺客不是一队,尽管都想要他的性命,不过这两个仅有激发子弹的年轻刺客在被他抓到之后依旧张口怒骂不已,结果被他的警卫当场殴打了一番,双双晕了过去。
本来他都以为这暗杀事件到这里算是完了,没想到不久之后就传来不远的一处酒楼内发生命案,不少当时正在那里用餐的人都反映了,几乎就在大街上枪响的同时,那处酒楼内业发生了一起命案,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小厮传被四个彪悍的汉子持枪打死后遁走无踪!
而巡防队随后派人过去查看了一番四人停留的雅间之后,发现了两个被他们落在那里没来得及带走的木箱,其中有不少的大威力的军用黄色火药炸弹跟手榴弹,甚至还有两把全新的毛瑟步枪,而里面的子弹更是阴毒的达姆弹。
卢三事后带人亲自过去查看了一遍之后,顿时认定那子弹应该是从酒楼打来的。
换言之,当时除了已经确认的两拨刺客之外,竟然还有一波由几个拥有数百米外狙击的神枪手组成的暗杀队。
在得知了可能同时有三波人盯上了自己的脑袋之后,李汉心中已经出离的愤怒了。
不过他还是很冷静的分析了一番之后,做出了一个安排,命人到城中请来了全县所有的大夫、又不愿意来的甚至不惜强行邀请!
除此之外他还派出了另一队人去买了大量的止血药跟消炎药,甚至还派人快马赶往襄阳去请洋人大夫来为他手术,给有心之人造成了一个假象,那就是他李汉在暗杀之中受了重伤,甚至有可能危急到了生命了!
而他的手段还不仅如此!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五十一章接管县城
这是个好机会!
的确是个好机会!
之前他都一直没能找到借口接管县城城防,甚至第一标的陈穆坤几次暗示都被陈征推辞。
如今在他看来的确是个好机会!
在得到他‘遭遇暗杀’的消息之后,第一标的标统陈穆坤‘愤怒’之下尽起南城军营之兵,回合了方才刚入城不久的第七标,推着火炮、架起机枪,两人借口彻查全城逮捕凶犯,趁机威逼第四标标统陈征,要暂时接管县城城防、封锁县城几处大门以及北上之通道,防止那可能是信阳清军派来的刺客趁机逃走!
陈征自然不愿意让他二人趁机接管了城防,哪怕是暂时接管。
只是屋内一来第一标、第七标兵力远在他手上的第四标之上,而他隐藏的兵力在得知军政府大军北上之后便被他连夜转移去了其他地方。
不过在他同‘愤怒’的一标、七标交涉无果之后,眼看着第一标的一门门火炮被装弹,并且目标已经直指城中的几处军营,他愤怒之余,最后还是在裴元喜的劝说之下同意暂时由第一标跟第七标接管了县城城防,封锁了四门出口、并且只许进、不许出,算是暂时封锁了整个县城!
其实,在他心中当时未尝没有一丝窃喜!
因为从第一标跟第七标的有些明显过激了得反应之中,闹得满城风雨的‘大帅重伤’明显已经得到印证了。
毕竟城中那么多的大夫,一下子都被请到了南郊去,还有大量的止血、消炎的西药甚至中草药都被大量的采购。县内的大夫之中不乏有些颇有些性格的,得了李汉的命令之后,士兵们请起来当真是软硬兼备,一些不愿意来的甚至被强行从屋内架了出来,虽然对军政府的形象造成了一定的影响,不过却也令陈征心中多了几分把握,隐隐感觉暗杀即便是没当场要了他的性命,也令他重伤失血、甚至可能已经昏迷不醒了!
如此一想,李汉命人封锁了南城,他派人几番打探,都得不到李汉当时是生是死的情况便被他当时粗心的认为是陈穆坤等惟恐军心有变做出的举动!
这才在一旁裴元喜劝他趁机‘更进一步’,趁第一标跟第七标因大帅有失导致的军心慌乱的这段时间争取这两标四千新军的指挥权,以便加重自己的‘分量’,日后他手握一镇之兵,朝廷便是想要返回也不敢跟他秋后算账,只有可能百般拉拢与他。
结果这陈征贪心不足,摆在了看似随时可能入手的权势面前,于是还是他主动带上了自己引以为心腹的两个第四标管带,带上了一营士兵以加强南城李汉挑选的临时指挥部为借口,赶来要拜见大帅。
才有了如今这么一幕!
陈征并不傻,他曾经上过几年私塾,甚至还曾入过湖北陆军小学堂读过一年半的时间。他要是傻了,也不可能让李汉费劲了心机、用足了手段。
因此当有警卫命他们只能带着几个士兵进来,并且还不得带枪的时候,他虽然隐隐感觉到了有些不对,不过还是被面前的巨大馅饼冲昏了头,结果草率的应了下来。
当他跟两个心腹被警卫带着进入了这件被李汉选为‘办公处’的房间,看到了虽然面色不好但明显没有大伤的李汉之后,一瞬间,他只感觉手脚冰冷,顿时明白了自己怕是中了他的阴谋了!
所幸,他如今只知道巡防队抓到了一个重伤昏迷的刺客,却不知道李汉的警卫队还抓到了两个,否则他也不能如现在这般,虽然心慌但是还能坐稳!
望着桌上那几把明显一般势力搞不到的武器,陈征微微低头眼转急速转动。他不知道李汉此时的心里是不是已经判定这次的遇刺事件,是清军潜伏在城中的人员所为。
不过为了不引火上身,给他将怀疑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目前最需要做的便是将罪名推到清军身上,让他们去给自己背黑锅去!
心中这么一想之后,再看着桌子上的各种武器、手榴弹跟那颗已经变形了的枪弹。他的心里自从见到李汉一点事情都没有就一直没有平息下来的心情,竟然出奇的在这一刻平复了下来。
因为他已经找到了将祸水引向清廷的证据了!
那两把崭新的毛瑟枪,可不是寻常山匪、甚至武装家丁之流能够装备的武器,遍观国内也有只北洋军跟少数几只老牌的新军曾经装备过一些,不过因为后坐力太大,很快就被仿造的老套筒等武器替代了。
这些是基本常识,再做的除了陈副官是文职转武职,可能对军备了解不足之外,其余哪个对武器不十分精通,可是看着诸人犹如木头人一样眼观鼻鼻观心的坐在那里,陈征冷哼一声,没人愿意开口,那么他只好将视线投向自己人的身上了!
可惜,他不是笨蛋,他带来的两个管带也不是憨货,一看到李汉如今正是生龙活虎,哪里有的半点受伤的样子,再看到三位被陈征以各种接口驱赶走的原第四标管带如今都出现在了这院内,他二人心中顿时明白,这位年轻的可怕地大帅只怕已经怀疑上了陈征了!
可笑他本人还心存幻想,不愿相信。
因此看到他投过来的眼神之后,两人同样学起了旁边几人眼观鼻鼻观心的坐在那里,像是没有看到他的暗示眼神一般。
陈征暗骂一声,脸上又阴沉了几分,只得将希翼的目光投向了裴元喜!
好在那裴元喜虽然皱眉,不过却只是耽搁了一下,便起了身,说道:“大帅,卑职认为,从这批被缴武器的规格、质量来看,妄图暗杀大帅的敌人显然存在一击必杀之心,可见对大帅乃是恨之急切!”
他第一个站起来开了口,当下屋内的注意力都落在了他身上。
李汉没有说话,只是在身上摸索了一阵,才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包英美烟,抽出一颗点燃后皱眉深吸了一口,对于这种英美烟草公司的产品,他实在是抽不习惯。看来等以后抽出了手来,一定要将自己的烟草公司组建起来,一来他的烟瘾并不小,二来烟草公司才是创税大户,何况他不做,英美、甚至日本等国外势力也要大肆凭借烟草在中国圈钱。
“说下去!”
“是,大帅!标下窃以为这批刺客应该是有组织的才对,而且,看装备显然是军队出身,极有可能是新军。毛瑟步枪在国内装备并不多,原湖北新军、北洋六镇都有些装备,因此标下认为,对方极有可能是信阳渗透进来的清军!至少对方是军队出身这一点已经无可置疑了!”
“嗯!”
李汉点了点头,脸上却是皱眉呸了一口,将手上的烟掐灭了。抽惯了后世国内军方特供,这种在国内卖得不菲的英美烟,他却是抽不习惯!
“你说的有道理!这样吧,裴管带,我记得陈标统在介绍你的时候提过你是应山县本地人是吧?”
说罢还隐晦的给他使了个眼色。
裴元喜微微点了点头,说道:“回大帅,卑职的确是应山县本地人!”
“那好,你即是本地人,必然对这县城比较了解,等会就由你带领你的巡防营给我认真的清查县城,任何一处地方都不得放过,我要断掉清军在县内的耳朵!正夫,你等会排一队人马跟随着一同彻查,决不能放过一处地方!”
“是!”
交代完了这些,他便挥手示意陈穆坤上前耳语交代了几句,方才放他二人出去。
待两人离开了之后,他方才将目光投在了脸上越来越阴沉的陈征身上,“陈标统,我对县内防务不甚熟悉,此番战事将起还需要你多多指点。这样吧,你就暂时跟在我身边吧。至于第四标的事情就暂时交给四标的三个管带负责吧,他们都是从湖北一路跟我西进,大小战役也打了不少,经验想必也很丰富了,暂时接管第四标应该不至于出现差错才是!”
他将视线落在了三个自己安插在第四标内的管带身上,他们都是最近这段时间来被陈征以各种理由调离了第四标到了县城军政府内任职的原第四标的三个管带!
至于那两个陈征带来的人,他却是看都没看一眼。
陈征顿时手脚一阵冰冷,此时他哪里还不知道,自己了无一身的进了李汉的瓮内,如今却成了任人鱼肉的存在了。
即便心中再不情愿,这时他也只能生硬的点了点头,一句话也不说了!
“如此就好,来人,护送陈标统跟两位管带先去休息吧!”
“是!”
他这番举动,却是准备趁势便将这陈征软禁了!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五十二章图谋武胜关
软禁了陈征,接管了应山县的防务跟第四标之后,李汉的悠闲时光没能维持多久。
情报司派驻到应山的情报人员中有一人最近才混入了陈征秘密组建的三个营的私军里面,只不过陈征对于这支私军看管的何其之严,就是惟恐军政府的人趁机混入其中,因此算是完全隔绝了同外界的联系。他也是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趁混乱逃了出来报告这三个营的隐藏地点,结果,集中了第四标跟第一标,数千军队合围了陈征的三营私军隐匿地点之后,他仅仅只派出了一员说客,很快便将这近两千人收入麾下。
虽说这支被陈征给予了众望的私军,在他看来不但训练不足,而且装备也差,士气也明显没有多高,战力甚至还不如巡防营,不过用来守城、维持地方安稳还是足够的,将三营打算了重新编制之后,他又在情报司的那个人的帮助下踢出了大部分的陈征的心腹,方才松了一口气!
在应山县内,如今算来他聚集的军队也有四个标加五个营合计约有万人之数,虽然进攻可能有些不足,不过借助着军政府那只比北洋最精锐的三镇更强不会弱上半分的重火力,他心中有自信已经能够守住应山县了!
至少短时间之内守住是没问题了!
……
“什么?你说暗杀我的那一枪是你开的?!你的名字叫刘化欧?!”
李汉惊闻了一句,手上一个不稳,竟将那枚差点暗杀了他的子弹摔掉在了地上。
不过显然他并没有察觉到,反而一脸惊诧的询问道。
“呸!你这不顾民族大义……妄负身上一身军装的伪革命。我刘某人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正是刘化欧,您能拿我何办?难道还要去跟你那清狗主子换取一世富贵荣华!”
面前身上被那一条坚固的麻绳捆缚着的年轻人一脸怒气的冲他不屑道!
“大胆!”
李汉脸上倒是没有什么怒气,不过他身后的警卫刚经过了暗杀事件,如今个个心中有气,又得知了是他想要暗杀自家大帅,当下便有人怒急喝道!
“呸,你们这帮助纣为孽的东西,白搭了老天爷给的一副好面皮了,可笑竟行这种不忠不义之举,岂不知这天下乃是我汉家之河山,不是你家鞑子主子的东西!”
倒没想到那刘化欧火气还挺重的,一听到那警卫喝他,当下骂的更欢了!
“你~~~~”
这一下不止一个警卫怒了,李汉至少看到他周围卢三给他调来的六个贴身警卫个个脸上满是怒气,甚至有个脾气不好的还要对他动些拳脚!
“随他骂去便是了!”
李汉一瞪那人,他顿时止住了,脸上怒气虽还未消,但是大帅不许他出手,他自然不敢违抗军令。
看到那个叫做刘化欧的年轻人仍一副像是对待阶级敌人的目光瞪着他,李汉不以为意,耸了耸肩,说道:“我是有些话要询问你,不过看样子我们之间有些误会了,你虽差点要了我的名,不过多亏了你,应山县第四标陈征手上的四千多兵力都被我收回了手中,而且我还趁机接管了应山县的城防。你多少算是对我有恩,想骂就骂吧!”
不过区区几句辱骂罢了,他自是浑不在意。
倒是对这刘化欧他多少有些兴趣,情报司开始收集这应山县的情报之后,多少有些武胜关起义的风声传到了应城去,只不过因为陈征对于这封面消息的封锁,便是惟恐军政府得知了武胜关起义的消息之后追责他为何一直没有趁机拿下武胜关。因此军政府一直得到了都不全,隐隐知道武胜关驻军曾经也闹过起义,只是之打听到了其中的几个领头人,比如他记住的三人之一便是面前这个怒骂不休的年轻人!
许是感觉昨夜未能清洗,头皮微微有些发痒。
李汉摘下了自己的帽子,挠了挠头上。
他的头发长得特别快,几天前就在京山找了位手艺不错的老师傅帮他重新理了,如今正顶着一头齐根的碎发,看上去倒是很像后世著名的‘小平头’。
“哼!”
刘化欧冷哼了一声,刚想继续骂,突然好似响起了什么一般,脸上像是有些疑惑,不过看了看他的头,方才有些生硬的询问道:“你方才说我助你夺了这应山县的城防跟第四标的指挥权?什么意思?”
李汉脸上多了几分笑意,“怎么,骂累了吗?”
“哼!”
刘化欧冷哼一声转过脸去,不再看他了!
他摇了摇头,却不与他一般见识。
“也好,你既然感兴趣,我便与你细说了便是!来人,给他松了绑!”
“大帅……”
“给他松绑!”
“是!”
听到李汉再一次催促之后,那警卫方才不情不愿的上前为刘化欧松了绑!
只是,他们没想到的是,那刘化欧还来了脾气,那警卫上前为他松绑的时候他竟然还一个侧身推他过去,竟然不愿被解开身上的捆绑他的绳子!
口中还骂了一句:“我羞于尔等为伍!”
这一下不但那警卫当下大怒,一旁的陈天祥也看不过去了,不悦的说道:“你这混人当真好不要脸,我家大帅自武昌起义以来为革命抛头颅、洒热血,他本为武昌起义五大标统之首。却放弃了军政府的高官显位,带领我等两千弟兄不远千里转战整个湖北,先是攻下德安府,而后又在副都督刘英惨遭清军毒手之后一力抵抗,不但击溃了南下的襄阳六营清军,还趁机攻陷了湖北十府中的一半。此等功劳便是武昌三镇也没人胆敢随意辱骂,大都督甚至亲笔提文,督封我家大帅为荆襄五府巡检使,代为经营湖北事务。如今数万清军将要南下侵犯我湖北省,大帅不惜危险亲自坐镇应山应付南下大军,为我湖北革命甘当血肉长城。尔不过一介小辈,与我革命有何功绩?不但企图暗杀大帅,行那亲者痛仇者快之举,还不分青红皂白便是辱骂!你可知那第四标的陈征虽然也是大帅麾下出身,却是武昌举义之时的反正清军军官,此前因为隐藏的好,连大帅都被他欺骗了过去。之前最近大帅才发现他自督守应山之后便私通信阳清军,出卖我军政府之机密,封锁了县内之消息。大帅之前忙于征讨省内襄、荆两大重镇,因精力有限疏忽了北部,给这祸害趁机经营出了气候,导致军政府直到今日才清理了这祸害!”
刘化欧被他骂的脸上一阵难看,但是因为陈征封锁了县外的消息传来,因此县内对于军政府的消息除了一些另有渠道之人,否则对这半月来省内的风起云涌当真是不甚清楚。
因此,他虽被骂的脸上稍霁,却依旧不依不饶的怒目顶了一句,“莫要唬我,我安知你之所说不是欺骗与我!”
“你!”
碰到这样的死硬性子,陈天祥也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不过还好,一旁的李汉倒是浑不在意,笑着说道:“罢了,你既然不相信,这绳子就暂且绑着便是了。只是日后可别说是我没要帮你取下。既然你怀疑与我,我刚巧有一件事情能够证明自己是一名真正的革命者,我所领导的军队,是革命的军队。”
刘化欧一哼,不过见他一直不动怒,心中也微微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弄错了,只是他是最认死理的人了,不是亲眼所见都不相信,因此哼哼一声,问道:“你有什么事情能够证明?”
李汉脸上表情一正,“很简单,你一直都在县内,想必对县内之事最是了解,尤其是武胜关!”
刘化欧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我便打下武胜关来证明自己,你看如何?”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五十三章誓师夺关(上)
接管了陈征手上的所有兵力、并且掌握了整个县城之后,整个县城内都在李汉的战争动员下,迅速行动起来。
县城内一队队的巡防士兵来回巡逻,虽说他被行刺的事情已经被证明了乃是误会,并且极有可能是另一波指挥者的陈征也被他用计软禁。但是,同时遭到三波刺客惦记,差点为此丢了性命的事实令李汉心中现在还在后怕之中。
他晓得他若不是今天意外穿上了防弹衣,若不是对方射击的目标是他的胸口防弹衣能够遮挡住的地方,若不是对方使用的是普通的铜底子弹,真要换成了另一波人使用的那种达姆弹,他今天可真是非死即伤,后果不堪设想。
也多亏了这一次的频临死亡,让他终于醒悟了过来。这是个混乱的大时代,利益、意识甚至坚持的不同,让他身边的每个人都可能因为一种极其可笑的理由,便要对他行那暗杀之举。
是故,巡防的士兵还有另一个任务,那便是彻查全城任何一处可能隐藏刺客的地方,一人有人反抗,允许当场格杀!
从自己身边的参谋之中挑出三个还算有些能力的新人,李汉又从第一标跟第七标之中各挑选了十几名军官,一同随他三人接管了陈征私下训练的三营武装。
这三营平时训练只能算是一般,还不如他所编练的新兵平时训练量的三分之一,不过也可以拿来当民兵使用了!
有了这三营民兵的协助,他很快的掌握了整个城中的所有巡防,而他也行使雷霆手段,将城中原属陈征的势力清扫一空。
本着宁可错判绝不放过的雷霆手段,也使得城中部分听信了传闻心有不轨之人,撤销趁火打劫的计划。
“报告!战时总指挥助理陈天祥前来报道!”
已经打算完毕的临时指挥部总指挥办公室内,方才刚刚处理完各类军情情报,正站在作战地图前皱眉苦思的李汉立即抬起头来。
战时总指挥助理?陈天祥?
他脑海中一时之间也是一愣,旋即才明白,正是他方才在会议上才任命的职务!
“伯庸,进来吧!”
来人果然是陈天祥。现在跟在他身边的副官!
只见陈天祥一脸的严肃,迈着标准的正步快速走了进来。向李汉行了一礼后,立即大声道:“战时总指挥助理陈天祥报道,有襄阳、信阳转应城方才送来的两份电报!”
“哦?最新的战报?怎么,信阳那边的清军有动静了!”
李汉询问了一句,算一算时间襄阳的战报也的确该送来了,而且,他也心知,此时清军应该比他还要心急才是,信阳此时的确该有动静了。
“回大帅,西线第二路清军动了,目前襄阳形势不容乐观,马参谋长已按照大帅之命令,实行坚壁清野的战术,清军攻陷之府县百姓八成已转移!另何统领有一份应对之策送来,希望大帅能够批准!”
李汉的副官权力还是蛮大的,至少以他现在的军级只要不是保密等级三星以上的文件,他都可以在递给李汉之前先行查看,以免李汉询问的时候答不上话来。
“嗯!”
点了点头,他的脸上虽然一沉,却没有别的想法,战前对于可能会遇到的种种劣势,他心中早就有了准备,自然不会为此而动!
“第二路清军是走东南道直扑襄阳?目前襄阳府段豫鄂两省交界无险可守,看样子清军已经快要到达襄阳城下了吧?”
他虽然询问,语气却十分肯定。对于西线可能发生的战事,他心中早已经勾画成了一副草图。
果然,陈天祥的回答如他所想的那般,“是的,大帅!”
李汉微微点头,手上拿起一个早就准备好的黑色的箭头状贴纸,沉吟了一阵,在后面微微粘了一点浆糊,然后将他贴在了襄阳附近,箭头直指襄阳!
“襄阳的战报给我吧!信阳那边的情报呢,清军终于动了?”
“是的,前两日连日阴雨掣肘了清军南下的脚步,不过可能受西线开展的压力,今日放晴一日后,信阳便有了动作,据传来情报,北洋新军第六镇以第十一协为骨干,组建了新第二十一混成协,原第十一协协统李纯为先锋统制官,率军先行南下。据情报发来之时,信阳城中的大军已经提前埋灶做饭,看样子是准备趁黑南下!据刷下猜测,由于我军政府及时封锁了县内消息,清军可能还未收到我大军北上的消息!”
陈天祥边说着边将两份情报一起递给了他。
“不!”
李汉接过电报皱眉否定了他的判断。
襄阳的战报他详细的看了一遍,直到看到何进的提案之时方才微微点了点头,脸上略微有了些笑意。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举,等会你去回复西线那边,就说我许了,一切后果战后由军政府承担。”
也不知那份文件里何进写了些什么东西,总之看他的意思,像是十分满意。
翻开第二份信阳送过来的情报,他快速的翻看了一遍之后眉头已经皱起了,“不妙,清军可能已经察觉了咱们北上的消息了。看来应城还有清军的探子,只不过他不能确定咱们是不是已经到达应山县内了。不好……”
他脑海中闪过万千念头,一种想法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心中暗骂了一声,连忙喝道:“陈副官!”
“是!”
陈天祥本想细细询问几句,不过一听他喊道自己,顿时知道大帅可能有命令要他记录了,当下从身上摸出笔跟记录的小本来,等待他的吩咐!
“命令第八标季雨霖部立刻北上武胜关,告诉他武胜关那边有军政府的人为他创造机会,不过机会只有一次,叫他务必要小心谨慎!”
“暂命陈穆坤为第一混成协协统,第一标、第四标暂时并入第一混成协,命令第一标、第四标立刻整装准备,北上抢夺平靖关,务必争取在清军赶到之前拿下这多雄关!”
“命令第七标清点装备,随时做好出动之准备!”
“是!”
陈天祥快速的记录上他所说的每一句话,然后撕下来,旁边就有参谋军官走了过来接过去,然后离了屋子,外面自有随时待命的快马准备,立刻赶赴不愿的南城军营,递给正在那里坐镇的第一标标统,哦不,现在应该称之为第一混成协协统陈穆坤!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只要他在这一战中不出现太大的纰漏,他这个第一混成协的协统位子就算是坐稳了!
命令说完了之后,李汉沉吟了片刻,感觉武胜关仅靠孙国安还是有些不妥,略微沉吟便点到一个参谋,让他带人去把刘化欧带来。
“你,去把刘先生请过来吧!”
“是!”
参谋带人很快请来了已经被他松了绑的刘化欧,之前他们已经见过了一面,此时的刘化欧心中已经基本确认了,自己等人之前可能真是错怪与他,因此,待他命人从大牢中提出了被关押了有段时间的他之前派出的几个联络人员之后,再见面时,他的反应明显要好的多了!
虽然还是那么生硬。
“大帅叫我?”
他抬头看了一眼这间李汉的临时办公地点,此时又多出了几幅悬挂着的牛皮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记着的都是省内军政府跟清军之间倾轧的红、黑两色,尤其是其中标志着襄阳府的一处地方,已经被红黑两色完全淹没了!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五十四章誓师夺关(下)
李汉拿过一旁被他摆放在自己办公桌上的帽子,点了点头,脸上表情十分严肃。
手在干净的帽子上轻弹了片刻,将它戴在了自己头上。
“打扰了,刘先生。我本以为要明日待你消消火气之后才会再跟你会面呢,如今看来却是不可能了!”
他抬起头,一双虎目盯着刘化欧的一张年轻面庞,“如果阁下心中还有怨念,我希望可以待战后再行发作,这时候,还以为万万以大局为重!不妨告诉阁下两个很不好的消息,军政府潜入信阳的探子刚刚送回信阳的情报,就在不久之前,信阳清军已经埋灶做饭,四万集结多日的大军就要南下了!”
“此话当真!”
刘化欧身子一沉,面上也随着沉了下来。不过他虽然口中询问,心中却已经相信了他的话,因为,他实在是想不到李汉有什么要欺骗他的理由!
“均州一路,襄阳一路,西线战场聚集了约莫一万五千清军进犯;信阳阁下比起李某应该还要清楚几分,这近三万大军聚集于此已经不止一日了,阁下在这县城之内多日,想必对于临府信阳多有了解才是!有消息称原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袁世凯重新出山,被任命为钦差大臣,全力督署十数万大军平定我湖北之革命,原驻守信阳的第六镇王士珍部必是得了他之命令,要准备进犯湖北了!我知之前因我之疏忽,导致陈征此等小人得以一时猖狂,阁下跟阁下之同志白白遭受了皮肉之苦。只是此诚危急存亡之时,刘先生还应该以大局为重,助我拿下武胜关抵御强敌南下才是!”
他说得倒也诚恳,令心中本还有些火气的刘化欧脸上一阵青白,好一阵才开口询问:“阁下的意思是?”
眼下就是应下来了,想询问他该怎么做!
李汉、陈天祥相视一笑,他愿意合作那么军政府拿下武胜关的把握又多了一分。
“刘先生愿意帮忙就好,其实对于武胜关,军政府也是计划已久了。之前因为陈征封锁了县内的消息,对我之计划造成了一定的影响。不过我也已派遣了一人潜入武胜关之中,他同样乃是清将出身,不过比起陈征却要可信几分,等会我会派人立刻与他联系,晚些时候会以为欢迎南下清军着急关内军官,并安排心腹军官要来今天的守关之职。不过如今出了陈征投敌之事,我心中已对清军降将不敢深信,我知刘先生乃是文学社出身,在关内原湖北新军第四十二标两营中素有些威望,这二营虽说前番起义可能有些折损,但是实力尚在。何况如今国内革命局势一片大好,我等革命党人大有推翻鞑子统治之气势,这二营新军弟兄这些时日来听说日子过得并不自在,多少受到了关内新进驻兵敌视。因此,我想请先生为我走上一趟,联络营中的弟兄,我随后便派遣大军北上,最迟天黑便能抵达关下,倒是关内一乱自会有人帮助先生获得军火,还请趁机阻挡新进之军进攻城门,好放我革命军入关!”
这是好事,刘化欧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只是微微想了一阵,他便点头应了下来。
“如果阁下真是一心为我革命,刘某愿意冒死进去招揽旧部!”
“多谢先生相助!先生请作暂歇,待我修书一封,与你带上……对了,陈副官,麻烦你吩咐下去,为先生等准备几条假辫子!”
“是!”
他能应下来李汉自然大喜,俯身奋笔疾书跟那孙国安写上一封书信,这段时日来他的繁体字功力已是学得不错,一封简短的书信还是没问题的。
派人随他一同前去准备些枪械防身,顺便叫人拉来几匹快马,当然了,李汉也不是对他完全放心,也叫了两个机灵点的情报司的人员一同。
两人走后,陈天祥开口询问道:“大帅,属下有几件事情不甚明白,能否询问一下。”
“问吧!”
“是,我们北上的消息军政府已经严令封锁了应城跟孝感、甚至应山县内,照理说咱们北上的消息不应该透漏才是?大帅缘何那么肯定清军已经收到了风声了呢?如果大帅是担心清廷的探子,李副官那里不是已经掌握了一批潜伏的清军探子名单吗?目前境内地暗探大都掌握在我们地手中。为何我们不把他们一网打尽?而要放任他们继续存在下去呢?”陈天祥皱眉奇怪的询问道。
“嗯!这好解释!”李汉点了点头,缓声问道:“那我问你,除了我们掌握的暗探。你能肯定没有其他未发现地探子吗?信阳清军南下之路只有走武胜关一段最是便利,不过这一段铁路也遭了破坏,仅有一段可行,剩余还要靠步行来代替。清军如不是得到了我们北上之消息,断不可能如此慌张。因为这两日的大雨,北边的信阳听说很多地方河水已经溢出了河道,到处最是泥泞不堪,以前五个小时能够走完的路程,现在只怕再走五个小时也不见得能不能到地方!未来几日看天气想必应该晴朗才对,清军兵力占优,缓两日南下也无不可。但是这一切都有一个前提,那便是清军南下的两处雄关——武胜关、平靖关必须掌握在他们自己手中!”
“您的意思是……属下愚笨,这才明白了大帅的意思!”
“明白了就好!”
李汉笑了笑站起来道:“我们对南下清军无比关注,清军想必也不会忽略收集咱们的情报。南下第二军主帅王士珍乃是北洋三杰之首,无论智谋、手段都在你我之上,不得不防。谁都知道,我们这次迎击南下清军定然必须倾巢而出!那么,鄂中一带跟军政府所占的其他地区给人地感觉就会变成什么样?兵力空虚,毫不设防!如果我们立即把这些谍探一网打尽,那么又会给有心人怎么样的错觉?他们会认为我们在害怕,他们会认为我们在心虚!记住了,即便是大战将起也别忘记了,咱们的敌人可不止南下的清军,武昌那边可一直对军政府这一亩三分地眼红不已呢。何况清廷的探子可以为他们服务,同时也可被我们利用,你懂吗?”
“我们利用?如何利用?”
李汉整了整军帽,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帮我们传递一些我们想让清军知道的消息来达到迷惑他们注意力的效果,比如……”
他好像想起了什么一样,摇了摇头止住了这个话题:“算了,你只要知道,咱们有一个想要让清军知道的假消息正在酝酿之中,目前已经露出了一些腥味,让不少已经暴露的清军探子闻到了。只是这件事牵扯比较大,现在若是出现了纰漏可能会影响北线全局,过几日等应城那边传来鱼儿上钩的消息之后,我再详细告诉与你!”
“是,属下明白了!”
“你明白了就好,走吧。随我一起前往南城军营,亲自检阅即将前往最前线的战士们!”
“是!”
时间不等人,李汉等人随即出了指挥部,往南城军营赶去。
如此大规模的调兵遣将。想要躲城中的视线当然是不可能的!不过他有心趁机稳定县城民心,让百姓们见识到军政府的实力,因此也不去管问。
有些好奇的老百姓带着几分或兴奋、或恐慌的眼神,从四面八方闻听到了风声之后赶来围观,他也不去派人组织,只是命人严密巡查附近,不叫任何人携带武器过来。
跟他同行的还有两个‘中国之声’报纸的记者,虽然很尴尬,但是如今他主办的中国之声至今也仅仅招募到了三四个会照相的人,这一次都被他带领北上,便是为了趁着一次大战,彻底打响‘中国之声’报纸的名气。
接到了他的命令,第一标自然安排了几人带着两个只会照相的不合格的记者,在军附近架起相机,选取最佳的拍摄角度,等待在合适的时机,将他们拍摄好的照片寄回应城,然后编排成一份份的报纸,送到省内各处去。
南城军营内,第一标、第四标自接到了命令之后便往这里集合,这一会已经基本集合完毕,共计六营三千四百多人,全都整齐全副武装地立于南城军营内。第一标已经完成了新式军服更换,整整一个巨大的方阵都穿着华丽英武的新式军装,让人一看就顿感安心,叹道好一只勇武不凡的精锐之师。第四标虽然差一些不过也换上了原湖北制式的新军军装,崭新的曼丽夏1步枪、充足的子弹袋、放在队伍前一架架骇人地重机枪和轻机枪,当然最引人瞩目的还是那四十二门被推出来在队伍前排列整齐并且褪去了炮衣,排成了整齐七排的泛着黝黑色幽光地小口径山炮和重型榴弹炮!
生在乱世没有任何比置身于一个强大的势力统治之下更让普通老百姓安心的事情了。
还别说,军政府大军严整的军容,强大地武器战力。让见识过李汉武力的县内各势力再次感叹不已。有些想法之人纷纷暗自庆幸之前没敢露出来,否则没等他们想表忠心的主子南下,他们就可能被从这个世界上抹去了。
两个‘中国之声’报纸只会拍照的记者在场上忙个不停,他们两人不停的来回在各个位置上,一会时间便拍出了几组二十多张照片,也许在不久之后的那天,它们就会出现在‘中国之声’的报纸之上了!
“诸位革命同志们,各位英勇的战士们!”
李汉的话经过扩音器,传入每个战士的耳中:“告诉我,我们的信仰是什么?”
“革命!革命!”
还算整齐的呐喊声,让整个大地都在颤抖。
为了这气势,也不枉他之前派人先安排将口号通知了下去。
“战士们,告诉我你们的责任是什么?”
“保家卫国、捍卫共和!”
“以我之血、拱卫共和!”
冲天的口号声响起,惹得气氛顿时火爆了起来。
听闻着四周指指点点的称赞声,感受着一道道敬佩、艳羡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一瞬间,即便是方才被军政府接管的第四标都感觉体内的一腔热血在沸腾。在那高声吼着。宣泄着内心的激动和热情!
“很好,我们要革命、要推翻鞑子强加在我们身上的苛捐杂税,要拿回鞑子窃取我汉家数百年的江山,战斗无法避免,我们也不愿避免。为了革命而战斗!我们没有退路。因为,在我们的身后,便是高高飘扬的铁血十八星旗!诸位兄弟,为了革命;为了不再有苛捐杂税;为了人人都有土地;为了百年后中华重新屹立于世界强国之林;同样也是为了我们的责任!出发!”
“战斗……战斗……战斗,听吧!战斗的号角发出警报
穿好军装拿起武器
革命战士们集合起来踏上征途
万众一心保卫国家”
是李汉编写的那首《革命者之歌》
不知道是谁率先起了个头,这一首备受军队所喜爱,甚至比那首《革命军进行曲》还要受欢迎的略带悲伤与激昂斗志的战斗歌曲响了起来。李汉一愣,旋即敬了一礼,也随着唱了起来,“我们自幼所心爱的一切,宁死也不能让给敌人,革命战士们集合起来踏上征途,万众一心保卫国家……”
在那略带悲伤与激昂斗志的战斗歌曲声之中,第一标跟第四标出征了!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五十五章小战
“南锁鄂州,北屏中原,扼控南北交通咽喉。”
这一句讲的便是号称‘天下十关’之一的武胜关。
它位于湖北、河南两省交界处,是大别山与桐柏山之间重要隘口,古来便为军事要地,交通咽喉,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
如今,随着盘踞鄂中的革命军大军开赴应山县,这一座刚刚经历了几日恶战、屠杀,沉淀的血腥味道还没完全褪去的千年雄关又陷入了焦躁不安之中!
其实早在半个月之前的武昌首义爆发之后不久,革命成功的消息便随着恐慌北上的商旅传到了武胜关。10月11日,驻信阳新军第四十二标第三营的文学社代表刘化欧便上下奔走,发动信阳、应山农民、铁路工人、会党群众及士兵一千余人,在武胜关起义,以试图响应武昌首义。
起义军一路在东篡店由车站工人余大献带领铁路工人,而广水帮会首领玉春华也带领会党群众配合,合力拆毁武胜关南北铁路各二三里,严重滞缓了清军南下的脚步。
萌昌心性胆小、惟恐此路受阻、不得不命大军一路改由安徽入境,结果多绕行了整整两天半的路程,为湖北军政府稳定三镇局势,拓宽革命纵深、发动三镇群众革命奠定了基础。
15日,清兵由开封开赴,迅速平定了信阳起义之后,河南清军混成协开至武胜关。武胜关义军进行了顽强阻击,因寡不敌众连连失利,但沿线铁路工人和革命士兵仍坚持战斗。
刘化欧这时收到鄂中多处县城被攻陷的消息,匆忙派遣几名同志南下,希望能够获得支援,可惜却在入了应山县城之后一去不复返,没了消息。没办法之下他只好亲自带了几人赶往应山县城求援,结果自己也是一去不复返了!
由于此时鄂中军政府驻守应山县的将领是生有异心的陈征,他自然不愿去接管‘武胜关’这个烫手的山芋,因此前来求援的人都被他关进了监狱之中。
结果武胜关起义军在等不到援军的情况下又坚持了两日,终于被镇压了下去,而余大献在东重店车站道口为阻止清军兵车南下,扳倒兵车后壮烈牺牲。
而在武胜关东南十几里外有一座小镇,名曰东重,原是京汉铁路过了武胜关之后南下的第一站。后来因武胜关起义时余大献在东重店车站道口为阻止清军兵车南下大肆破坏,彻底毁掉了整个东重点,导致京汉铁路湖北省内行至前一站的广水便是终点了。
不过铁路虽行不通,但如今这里却被清军化为一处前哨兵营,成为了背依牵制应山县的一个军事前哨。
因武胜关之乱后,清军惟恐关内的湖北新军再生乱心,不但将其大部打乱了编制,还尤不放心将这一处前哨站交给湖北新军把守,便从信阳调来守关的四营河南巡防营之中抽调了一营巡防,安置在这里,起着为武胜关要塞阵地前哨和屏障的作用。
只是自从这队人在这里扎下卡子,周围百姓可就倒了大霉了。除了正常的需索供给,抓差拉夫外。什么偷鸡摸狗,奸淫掳掠的事情可没少干。这帮打仗不行欺负老百姓第一的老兵油子们半月来没少祸害附近的百姓。
后来北面传来了清军即将南下的消息之后,附近的百姓都逃的差不多了,当然,这其中大半也是他们的功劳。
结果寻常被他们欺负、玩闹的百姓跑光了,一营巡防顿时没了娱乐手段,河南盛行吃狗肉(玩牌九),便有几个毒瘾甚重的军官带头偷偷摸摸捣鼓起来赌局。结果没想到他们的管带大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睁眼,不管不问之后,顿时这赌局就传播开来了,寻常都是几个席棚一搭,吆五喝六的每天也甚是热闹。
却说29日下午,天还未完全黑透的时候,小镇上又像往日一样欢闹了起来。
“来来来,放下…放下,买定离手!”
这巡防营的管带周坤周大管带今天手气正旺,偶尔牌九玩多了,换换口味玩玩色子押大小,竟然给他连续蒙对了六把,一会儿的功夫面前的银子就聚集了近百两了,当真是美得他脸上都笑出一朵花来了,不时的吞云吐雾,美得好似神仙中人一般。
“弟兄们都乐呵乐呵,赶明个叫几个弟兄跑远点抢几个姑娘来,他娘的,好今天没尝过荤了,都快忘了娘们的骚味了!”
周大管带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底下一个队官连滚带爬的跑了过来,这人还没跑到,就听他喊着嚷嚷了,“姐夫…姐夫,不好了!”
“大大大大!哎…小!”
周大管带连赢了几把,结果这一把竟然因为贪心一下全押了下去,结果一把全输光了,当下心情大坏,一双牛眼一瞪,便把自己输钱的罪过按在了自己小舅子的身上,道:“你这混混儿,是死了爹了,还是死了娘了!你娘的,这个时候来烦老子,害老子都输光了!”
那队官突然挨了骂,明显有点摸不着头脑,却是心中暗想,‘你这混儿,骂我可不就是骂你自己吗?难道我爹不就是你岳父?我娘不是你丈母娘吗?你咒自己岳父、丈母娘死了,也不怕我那姐姐又揪你耳朵’。
当然,这个念头不过一闪而过,他却还记得要报的急事,当下慌忙向他报告:“姐夫,不得了了。方才我带弟兄在三里外的河沟里摸鱼的时候,看到了有几个穿着新军军装、没有辫子的探子出现了,拿着千里眼(望远镜)往咱们这里瞅,一瞅就是半个多小时才离开!”
“娘的,你这混子怎么不早点来报?就几个探子也给你吓成这个样子!”
周大管带对于自己这个胆小如鼠的小舅子当真是无话可说了,噌的一声站了起来,连赌桌都连带给掀翻了,银子赌具撒了一地。
周围几个明显喝的有点高的军官被他这一乍也醒了酒,都惊呼一声,赶忙着到处找寻自己的军服、武器。
周坤将桌子上的武装带一拿,套在了自己身上之后就抄起桌子上的一把驳壳枪骂骂咧咧的朝外走:“几个兔崽子不长眼,赶来老子的地盘上找不自在。你们这帮小兔崽子,都给我机灵点,快…快…准备随我抓来这几个小王八,油炸吃了!”
他骂的正欢呢,突然就听到嘭的一声枪响,远远的似乎有水开了枪。紧接着枪声就响成一片。周大管带的胆小小舅子一停枪响便吓得找了个地方躲了起来上。
周大管带瞅了他一眼,嘴里小声骂了几句,无非是他多不争气、他那媳妇多不讲理,硬要将他塞到自己营里说是磨练,结果一到打起仗来的时候,第一个找地方躲起来的就是这东西。
当下也不去管他了,只是带着附近的十来号人,猫腰顺着沟垄悄悄的向前摸了过去。却是准备找了一处较高的地方爬上去看看情况!
背后营里唯一的一挺马克沁机枪也断断续续的响了起来,自己弟兄摆弄这个家伙很不熟练。子弹三打两抽壳的,有些更不知道打到哪里去了。
周大管带终于找到了一处较高的地方,给手下的弟兄打了个眼色,顿时爬了上去,朝外一望。顿时这厮手足冰凉了起来。
在这还未完全黑透的光线中,他分明看到了至少上千个身着新军军装的士兵排着略有些分散的队形,弓着腰借助着地势缓缓的朝这边压过来。
而在那些士兵的背后,隐隐还能看到十几门火炮被推了过来,他数了数数量之后顿感眼下一黑,差点被栽倒下去,原来他竟然看到了整整十六门火炮。阴森森的炮口可都是对着他们这个方向。
敌我力量过于悬殊,这仗没法打了!
心中一瞬间就得出了结论。
他当下撕心裂肺的大吼了一声。
“快跑回阵地!”
才刚掉下来,就有一发炮弹夹杂着呼啸声,宛若一道火蛇一般费了过来。
“轰!”
炸飞了一片~~~
一时不查之下,他手下的二十多个聚集在一起的弟兄倒下了!
周坤拖起身边一个士兵没命的朝后跑去,子弹在他脚下激起一点点尘土。等他连滚带爬的跑回自己的阵地内的简单防势内的时候,外面原本聚集的百余人,如今就只剩下几个得以存活下来了!
空中炮弹的呼啸声不断响过,炮弹就在他们身边炸响,泥土溅得几个人一头一脸都是。
周坤眼看情形不利,一个抓过他的小舅子:“你哥小王八蛋,方才躲哪里去了?快点赶到关内去跟标统大人报告,乱党的第四标打过来了,还推着火炮!快走,他们有火炮,咱们这里撑不了多久!”
他那小舅子早就被吓得六神无主了,当下带着哭腔喊他:“姐夫,咱们快逃吧,一起逃!”
“啪!”
周坤狠狠的甩了他一个耳光,“你个小王八蛋,叫你滚就赶紧滚,娘的,真当你姐夫不想跑,你个龟儿子的,老子跑了这帮混小子可就都跑了,到时候朝廷追究下来,你跟你姐都要遭难的,还不快滚!”
他怒喝一句,当下从旁边摸起一把快利枪,打了起来!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五十六章夺关(上)
“报告,敌人侧翼已被攻陷!”
“报告,后方两里外埋伏的弟兄们抓住了他们前去报信的人,那人已经投降了,自称愿意加入我们的革命!”
“报告,左翼一门火炮因操作不当导致炮管过热,请求暂停炮轰!”
“报告~~~~”
季雨霖站在一个高处,手上拿着望远镜看着远处一门门炮弹呼啸着落在敌人的阵地之上。
在十六门…不,如今只有十五门了,十五门六十MM口径的山炮地不懈努力之下,对面的清军完全被压制在了下风,没有一丝反抗之力,呼啸的炮弹完全将敌人的阵地淹没了。
面对这国内首屈一指的火力打击,没有人能够抵挡的主,起码他们面前的这个清军巡防营不行,猛烈的炮火轰击仅仅持续了不足十分钟,在他的视线之中便看到了一杆刺眼的白旗被举了起来,一个额头上还带着伤,鲜血正殷殷流个不止的清军军官挥舞着白旗从阵地上走了出来。
小镇被拿下来了,清军包括管带在内的近两百人死在了炮火之中,以他们那脆弱的几乎跟没有没什么区别的防势,在第一轮炮火中便已经几乎被毁灭殆尽了!
那清军管带正是在炮击中被依法炮弹落在了身边不远,结果意外的被四裂开来的一片弹片射入了脑袋之中,丢了性命!
不过虽然占据绝对的优势,季雨霖心中却依然没有任何欢喜,反倒还有些不满,因为在交战之中,他的手下折损了十几人,都是在战时没严格按照他的冲锋阵型排列,结果死在流弹的袭击之中的!
“命令,部队加紧清理战场!尸体统计之后就近处理……”
季雨霖看了一眼时间,心中计算了一番,想要在大帅要求的时间之内赶到武胜关,他们的速度还应该再快一些!
“是!”
随着这个短暂的前哨战之后,季雨霖的第七标为东路,从县城开来的第四标跟第一标为西路军,军政府派出的几支大军一并。快速的向武胜关一线逼近了过去。
如今速度最快的就是他的第四标了,他派出去的先锋一营提前绕开了这一处小镇,不出意外如今已经离武胜关不远了。
而他们的首要任务便是拿下武胜关,当然,若是时间允许的话,同为义阳三关的‘九里关’、‘平靖关’都在他们的目标范围之内!
任务繁重且艰巨,甚至季雨霖等都还没做好准备。
只是时间不等人,军政府所要面临的形势已经越来越不理了。
因为就在他接到县城临时指挥部发来的电报时,两份随之二来的坏消息也一同被大帅拍发了过来,令他,明白了现在军政府所面临的环境有多恶劣!
因为就在今天下午,新任湖北提督张怀芝亲帅麾下甘肃新军一个标,山东新军一个标,河北新军一个标,河南两个巡防营,以及他的老部下直隶混成协合计九千清军,自邓州出兵经东南道南下,自他接到指挥部的电报之时,张怀芝部大军已推至襄阳县内。
第四协马荣成自知不可敌,完全贯彻了军政府的命令,实行坚壁清野的计划,将周围府县的百姓强行转移到了县城或宜城,依靠襄阳城的高厚城墙与他恶战。无论他如何叫骂羞辱,始终闭门不出,只派出几处马队绕道后方骚扰其辎重营。
不过,很明显西线因为南阳大军的全军出动,目前已经严重落入下风,襄阳仅能依靠城防固守鄂北重镇;更危险的反而是已经出城支援谷城的何进的第三协,若张怀芝一旦移兵西进,第三协势必要陷入腹背受敌的不利之局面。
未免遭遇这种情况,李汉已经批准了何进的请示,允许战时强征百姓于西线修建防势,所有补偿将在战后由军政府支付,务必要保证半月之内西线不破。
此时山西举义之消息军政府麾下大将都已经得到了确认,尤其有李汉的一番分析,此时暂时省内之形势虽然严重不利于军政府,但很明显,国内大势却是利于军政府的,因为山西一乱,北方清廷的京畿之地附近已经没有足够的可守之兵了!
如今就只看是军政府的西线重镇襄阳先被攻陷,第三协、第四协两大西线主要战力先被击败。还是清廷先自乱阵脚,强令河南清军分兵北上拱卫京畿、清剿山西乱军了!
当然这只是他收到的第一个坏消息!
西线战起,早就云集数万大军的信阳也终于有了动作,下午天方才夕阳落去,临时指挥部便接到了早就潜伏进了信阳的情报司情报人员发来电报,一个很不好的消息,信阳清军终于动了。
经过一日的曝晒,信阳南下之路虽仍泥泞却不如昨天那般难走了,最起码辎重马车等要行进虽然困难,却不至于被那淤泥陷住了。因此耽搁了一天之后,清军终于有了动作。据情报显示,北洋第六镇的李纯部已被任命为先锋,已于夕阳西落之后率军一部目标直奔武胜关而去。
第七标虽然距离武胜关的距离比之信阳清军近了五六十里路,但是清军南下有一段路可以凭借火车的运力运输,真正要靠走的路却比季雨霖等还要少的多。若不是还要计算上火车运输的一段时间,加上物资的搬运,也要耽搁一段时间,他们是断没有胜算的。
军政府此刻当真是争分夺秒!
“报告,战场清扫完毕!”
下令打扫战场的命令被传达下去之后,没多久,战场便清理完毕了,季雨霖自然大喜,又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命令全军继续前进!
与此同时,武胜关内一处,孙国安着急了他从武昌一同带出来的一众老部下,云集在自己的住所之内,事实上这已经他们今天的第二次集会了,自从昨日接到来自县城化名裴元喜的老部下的飞鸽传书之后,他便得知了军政府的大军已经抵达县内的消息了!
匆忙过去同李汉交谈了一番之后,给他试探出了李汉的筹码,说真的,比其他现在在武胜关内的尴尬地位,无疑李汉的估价的确令他很心动,心中的重心已经逐渐偏移向了鄂中军政府那边。
只是,孙国安到底是老狐狸一个,在清末的新军之中打混了这么些年,无论见识还是心机都比李汉所想的还要重的多,只是受限于时代的局限性,看不到更远的东西罢了。
李汉昨晚与他所说的东西,他是听进去了,心中也隐有几分赞同。但是,相比之李汉的分析,他更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东西,自从逃离了武昌之后,他曾经代表已经奄奄一息的张彪,亲自前往信阳蒙受当时还是南下清军总调度官的萌昌接见,更是亲眼见到了云集于信阳的数万大军。
都说耳听为虚、眼睛为实。
正是因为如此,虽然那萌昌匹夫对他跟接连战败的原湖北提督张彪甚是瞧不起,只许了若他戴罪立功,战后为他保住原来的新军标统头衔,便没了下文,比起李汉许之的高官厚位,当真是没有可比性。
前两日萌昌被调回京城之后,代替他暂时接管了信阳清军调度的北洋新军第六镇统制—王士珍虽然好说话,不过他是湖北新军出身,早些年香帅还在的时候,北洋新军跟湖北新军争夺第一镇的时候结下来的私怨,可不是说说就能解除了的。
因此从王士珍那里,他也不过得到一个许诺,王士珍承诺战后为他争取一省所编新军协统之位,至于靠不靠谱,他心中也是没底。
因此这番他也不过从中牵一个线,清军真正想要策反的还是如今掌握了应山县城防,堵住清军南下之路的陈征。这陈征虽说也是他麾下的老部下出身,只是这厮脑生反骨,武昌举义之前他便多次接到下面管带的报告,这厮到处拉拢各营之中的底层军官以图上位,这番举动自然引得他不喜,因此一直都被排挤在自己的嫡系核心之外,平时没少受到他的压制。
这也是为何他在武昌起义之后趁机将他踢到了鄂中的原因。
没想到他现在混得风生水起了,心中更加不将自己放在眼里。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五十七章夺关(中)
“大人,您的意见到底是什么?”
孙国安沉默静思,他手下的另一个管带张宗正却急不可耐的开口询问了一句。
他手上正捏着一份信件,乃是隐姓埋名潜伏在县城与陈征联系的原三十二标的另一个管带程畅达(化名‘裴元喜’)传过来的信件,信不长显然写得很急,只是粗略的交代了一下县城内的情况。
据他交代,陈征使了手段欲要暗杀李汉,不想却给他趁机来了个将计就计,诈称重伤不治,骗得陈征心中暗生夺权之心,结果糊涂的只带了两个心腹便入了李汉设好的瓮中,给他来了个瓮中抓鳖,当场软禁了去。目前陈征已经彻底失去了手上的兵权,第四标跟他私下训练的几营新兵都被李汉派人强行接管了,一些反对的人也被他行使非常之手段或抓或杀,总之陈派已经彻底失势,甚至现在陈征是死是活都还是个未知数呢!
“是啊,大人……我等同尊大人之命!”
张宗正使了个颜色,顿时他麾下的几个队官就站了出来应道。
剩余几人不知那置身县城的程畅达的意思,不过也是跟着一人领头,几人都站了出来,表示愿尊他之意志!
孙国安心中欣慰,脸上郁结也稍霁。说道:“蒙众位弟兄不弃,孙某更是不敢草率行事,耽误了大家未来的前程。诸位,如今彻臣(程畅达字)的飞鸽传书我已收到,那李汉倒是有些手段,虽有些运气成分,不过仅一日便解决了陈征之隐患,令我心中佩服之余更难决定。他如今这番命令彻臣与我传信,希望我等配合接应他所派之人入关,更言到大军即将抵达关内。诸位觉得咱们应该如何是好?他若真有手段夺下武胜雄关,自是安好。若是夺不下来我等选错了位置,到时候朝廷平息了湖北之乱,可就真是只有亡命天涯一条路可走了!”
张宗正当下便追问道:“大人,在座的几位都不是外人,属下有一句话郁结在心中憋屈了有段时间了,希望达人莫要见怪,能否容我说一句!”
“渭南哪里的话,甲辰光绪三十年我初升左旗队督队官之时,你便跟随与我,我二人相知相交一转七八年了,孙某何时将你看作外人!”
“承蒙大人看得起,那么属下今天也豁出去了,这心里半月来郁结了不少闷气,还请大人等会莫要见怪!大人,那李易之我等皆是知道其之出身,军政府当立之时他乃是跟大人同列五大标统之一。别人要说他有手段,属下承认。只是旁人只看到他如今赫赫之权势,又有几人有那魄力在武昌将定未定之时便脱离了庇护,只身率军夺下了鄂中这一块风水宝地。此人心机、手段堪称当世枭雄,乃是天下少有之人物。不过属下佩服之余也多有不服。难道他能做到的事情我等便做不到吗?他陈征昔时不过与属下同级,比起大人还要矮上一头。如今若不是手段计较不如那李汉,他日清军真要南下,这厮舍弃北线守备而投,日后加官进爵那是肯定。属下心中不服,这厮不过占了一点时运罢了。只是细细想来,他们能够借此时运而起,我等为何不能赌上一把,他日封狼居胥未尝不能!如今天下乱象已显、正是好男儿趁势而起,做出一番作为的时候。何况如今关内一众清将寻常对于我等也是歧视异常,尤其是那张锡元不过趁上次平定武胜关之乱抱上了萌昌大腿而已,现在也成了关内两营、关外一营河南巡防统治,寻常耀武扬威、甚是瞧不起我等。不仅他们,便是关内如今那不足一营的原提督大人的第八镇那群残兵败将,大人上次有心结好他们,结果换来的是什么,一番热嘲冷讽外加白眼。属下等既然愿意跟随大人不远千里冒着危险从武昌追来,忠心自是不必说。也整日大人前番派人送信给那张梅生时所说的那般。天下正值我辈风骚之时,岂可因一时犹豫,错过了这个最好的时机?因此,属下斗胆进言一句,还请大人仔细斟酌一番两方承诺。须知那李汉之现在,未尝不是我等之未来!请大人赎罪!”
张宗正说得慷慨激昂,一群人也听得面上激动不已。便是那孙国安也是脸上阴沉了一阵,艰难的点了点头,“渭南一句话当真惊醒了我,没错,他李汉之现在未尝不是我等之未来。何况他之心中恐怕也不是完全便能相信与我,关内只怕还有后手。罢了,渭南,等会要你受累了。这些时日来我命你在关内多多走动,便是为此刻做准备,只是不知道你究竟拉拢了多少人?”
“回大人,约有五十多人。”
“人有点少,不过够用了。等会我会亲自过去借口为欢迎李大人(李纯)南下,尽量着急关内之军官。你率一队人马潜伏左右,一旦他们来了之后便强行捆缚起来。据这信上所说,李汉已经派遣几人往咱们这里过来,他们乃是原四十二标的革命党,如今四十二标的新军在关内不受待见,甚至处处受气,想必心中早就郁结难当了。由他们去当说客,想必应该能着急些人手,只要我等能够暂时控制住关内之局势,等到军政府的大军赶到……”
“是!属下等这就去办!”
今天驻守武胜关的清军是自河南开封赶来的一营巡防,这一营的管带乃是唐正芳。
带着几个卫兵查点了一下城墙上的士兵们有没有偷懒之后,唐正芳满意的点了点头,这番想必应该能在几位大人面前留下个好印象了吧!
早在今天早上,那位据说已经被内定为河南第三十七混成协协统的张锡元、张大人那里收到风声,信阳大军可能今天就要来了。是以,他才会如此做派。
“今天都给我精神点……”
“是!”
关下守关的几个士兵应了一声,若是仔细瞧去分明能看到其中一人还打着大大的哈欠。进驻武胜关已经有半个月之久了,别提什么敌人了,连苍蝇什么的都很少见到,这叫一群在开封四处晃荡惯了的巡防士兵们如何提得起精神来。
“大人……大人!”
唐正芳不巧刚好看到了关下入口一人正打着哈欠,刚想点他名字训骂一顿,却突然瞧见了不远处有一个士兵已经急匆匆的登上了城墙之上。
“什么事情如此慌张?”
“回大人的话,方才孙大人拜访了张大人(张锡元)之后,让孙大人命小的来通知您,立刻赶往关内西大营集合,说是要是先行吩咐各位大人一番,据孙大人的意思,似乎是张大人已经接到了信阳那边大军即将抵达的消息了,因此命各位大人过去先行准备一下!”
那士兵粗喘着气回答道,显然一会功夫跑了不少地方!
唐正芳一惊,“什么?”
当下便侧身跟他身边的督队官道了一句:“你,留下来待我守关,我且过去面见大人!”
“是!”
他那督队官应了一声,当下唐正芳也未带上什么士兵,就跟随着他往西大营赶去。
两人方才走了不久,城墙之上突然传来一声惊呼,“咦,大人,那边好像有几匹快马过来了!”
“什么?”
那督队官慌忙走过去,从腰间解开一小兜,倒出里面装着的单筒望远镜,举起往远处那几个小黑影处看去,发现赫然正是几匹快马正在赶路!
“全员戒备,有动静!”
“是!”
他喝了一声,顿时关下警戒的士兵们一个个精神起来了,纷纷举起武器瞄向了远方!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五十八章夺关(下)
“等等,看他几个人的样子,没有辫子。莫非是革命党人?”
那督队官口中暗暗念道,眉头一扬,刚要命令下去开枪。突然脑海中一个念头闪过。
“这几人应该不是傻子,他如何不知这关城如今乃是我朝廷大军把守,如此纯粹赶来送死的举动,莫非另有隐情?”
想到这里他看了看附近关下加城墙上约莫近百守卫,心里松了口气,“来就来吧,就算你们真是乱党,如今也不可能生出什么乱子来!”
便挥手冲着城墙上等他开枪命令的一众喝道,“都别开枪……别开枪,放他们过来问话!”
“是!”
一众清军应了一声,除了一些比较认真的还举着手上的枪以外,其余大都放下来了。
而另一边,远方正飞驰而来的几匹快马之上,一个男人的声音快速的想起。
“请诸位不要嫌我啰嗦,我再重复最后一遍。”
眼看着就要抵达武胜关了,马匹之上,一个生的剑眉鹰目,身材也是魁硕不凡的年轻人侧身冲着周围的几骑说道。
见几人都没反应,他也丝毫不在意,沉声说道:“欲要进入关内还需使些手段。我知几位不屑,如此等会便暂时以路某为首。诸位注意这马速务必不到关前决不能减下来,哪怕对方喝令也是如此,一定要将那高傲气势做足了。等会我一掏令牌,几位便随我一起下马,一切由我来回答。”
刘化欧眉头轻皱,这一段话他这一路来已经重复了数遍了,当下不耐的应了一声,“阁下已经交代了几遍,我等省的!”
当下他面上的表情逐渐淡去,一张方正的国字脸上满是说不出的严肃,手上马鞭连挥,眼看离那管卡已经不远,他们的速度却快上了几分!
“驾~~~~”
“驾~~~~”
几骑飙尘,眼看着就要来到关下。
“来者止步……”
那督队官此时已经带着一队人马下来城楼,得了他的眼神示意之后,守在关下的这一营河南巡防营的士兵这才出了土包加木石堆建成的防御之中,其中两个士兵手握长枪,一边严厉喝止几人停下,一边调整枪口高度。
很明显的,现在离得这么近,城下的一群守军早就看到了他们头上那一头齐齐的短发了。
“什么人?站住!”
见几人还要上前,两个清军只感觉手心汗涌不断,顿时举起了小心的警戒了起来。
“放肆……我等之身份尔等不配知道,快叫你们管带大人出来问话!放我等入关面见孙大人~”
一行人中,路姓的剑眉鹰目,身材也是魁硕不凡的年轻人大喝一声,便呵斥几人,叫他叫来管带问话。
“……这”
两个清兵被他喝得心中一怯,对视一眼均是有些摸不着头脑。在他们看来这断了发的无疑应该是乱党,毕竟庚子年之后因为清政府的统治无力,留学生中逐渐多了不少学起洋人断发的青年学生,但是国内随着鞑子几百年的猪尾巴辫政策,甚少有民众胆敢剪发。便是一直都感觉长辫不利于训练的北洋新军,也不得不留着长辫。因此无疑对面已经剪去猪尾巴的应该乱党无疑。
只是这半月来乱党势大,各省巡防、混成编制的新军一见乱党便要被击溃而逃。恐惧党人之心也因为‘抚乱大军’的连连战败,影响到了全国的士气。
因此被他这么底气十足的一喝,两人心中有些胆怯,对视一眼,只好由一人后行去寻那督队官。
“报告大人,那几人点名要唐管带亲自回话。说是要见孙大人,小的不敢怠慢,只得过来跟大人请示!”
“什么?”
那督队官也是一愣,被那手下士兵的话搞得一愣,莫非这个中还有隐情不成?
孙大人,关内如今还真有几个孙大人,不过大都官衔与他相仿,只有一个比他还大的孙大人了,那便是原三十二协的孙国安、孙标统了!
再一想,那孙国安如今可不是带着一副假辫子在关内走动。对于这位曾经的湖北军政府五大标统之一,他家大人唐正芳平时别看尊敬,私下里却不知道暗自非议了多久,言到他若不是得了萌昌跟现在的王大人的承诺,仅他曾经一条私自投敌的罪名便足以给他定罪了!
只是,他如今在关内虽然尴尬,却也不是一般人敢挑衅的。不提承诺要保他的两位大人,在他身上似乎还有任务在身,这些时日来他经常来往信阳、武胜关跟应山三处,直面进见两位大人的次数也不在少数,这一点莫要提他家大人嫉妒,便是那擅长擅长阿谀奉承,被前钦差大臣萌昌许之为‘河南第三十七混成协’协统的张锡元,都是嫉妒不已。
他如此一想之后却是越想越有可能,毕竟这几人若是心中无甚凭依,怎敢如此猖狂的只是几骑便往重军把守的武胜关而来。
只是,自家大人已经接了张大人的传召往西大营面见张大人了。如今这关下官衔最大的可不就是他了。
“大人,您看,您是不是应该过去看看?”
那清兵还等在他回话呢,当下询问道。
督队官心中嘎哒一声,心猛地一沉,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你们几个……还有你们几个随我过去问话,等会若见他们有异动,立刻便给我开枪,听到了没有?”
他似乎是觉得不保险,又点上十余人与他同行,心想此处乃属于城墙上守军的射击范围内,应该不会出现什么纰漏才是。
“是!”
一众被他点到了士兵应道,只是声音明显有点气力不足。
那督队官旋即带领一群人越过了当下关下出入要道上的防势,往前面走去。
“你们几个是什么人?快快报上身份来!”
没几步看到了那一众骑在高头大马之上,至今还未下来的几人正在那里有说有笑,颇有种大军在侧我自临危不乱的气势,那督队官被他等气势所迫,原本还想呵斥几句,叫人将他等扭送捆绑起来。结果临到头却给他换成了这一句,并且口气虽硬,明显有些底气不足。
“你是谁?便是这关下守军的管带吗?”
路姓青年皱眉询问一句。
督队官见他句句追问,只得答道:“我家大人有事暂离,有何事可与我暂谈,待我家大人回来,再行转告!”
路姓青年眉头一皱,在他们的视线中转过头去像是跟几个同伴隐晦交流一下,方才回过头了,高傲的道了一句,“不成……不成,立刻去叫你家大人过来。尔等身份不好接触我之身份!”
那督队官被他这么一讽,当下面上赤红。看的刘化欧等几人心中都是担忧不已,不晓得这军政府缘何要派这么一个胆大心高之人陪他等一同北行。
不过还没等那督队官发火,那路姓青年又开了口,“罢了,我等紧急要北上信阳面见大帅,几位,既然尔等管带不在,便回答你一声也罢!”
听他说要北上信阳,那督队官心中火气顿消,有些不信的看了他一眼,几人尽皆是一头短发,显然短发已经颇有些日子了,只是,他们这一副乱党的样子,如何能够北上呢!
“啪!”
路姓青年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看的那一队清兵心中一紧,惟恐他拿出什么要命的玩意儿,当下就有两人把枪口抬了起来。
却不想他却掏出了一块令牌模样的东西,一甩手便扔到了一行人的面前。
有一个清兵大胆上前拿起来一看,竟然还真是一块令牌,看样子,竟然是原湖北新军第八镇三十二协协统的腰牌!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五十九章圈套
没错,这一块腰牌正是昨夜孙国安收到了县城那边的飞鸽传书,知道了李汉等已经抵达应山之后,他趁黑前来秘密拜访之时戴在身上的腰牌。后来被李汉要来做了个凭证,便是因为他考虑到了争夺武胜关之时可用来诈开城门之用。
如今用在这时正是何时。
那清兵捡起了令牌之后不敢耽搁,直接将它递到了那督队官的手中。
“这……这是果然是真的!”
也不需要自己掏出腰牌来辨认了,那督队官见过这腰牌,只看了一眼便知道是真的无疑。又看到几人跟那孙国安一样,均是断了发,便以为乃是他的下属,当下心中松了口气,不过为了小心起见,他还是询问了一句:“是孙大人的腰牌,只是,几位为何这般模样?如今南方匪乱未平,未免乱党探子窥视,还请多多包涵,在下这就派人过去询问我家大人,可允许几位入关!”
路姓青年皱眉,像是心中不悦,道:“阁下岂不闻祸从口出,我等这般模样已得信阳的那位大人允许,却是另有要务在身。不必去询问你家管带,直接派人去通知孙大人,就说是信阳那位大人派遣南下公干的人回来了,他会亲自过来领我等入关的!”
那督队官一听,又见他等人临危不惧,面上没有任何异色,心中早就生了万般猜测。如今又听他这么隐晦的提醒,当下心中忐忑了起来,到底该不该去通知自家大人呢?
他正犹豫着呢,旁边就有手下站出来了,“大人,您何许如此犹豫呢?”
“什么?”
“大人,这几位既然有孙大人的腰牌,想必应该真跟北边有些关系。没准还真是信阳派遣南下的人员也说不定。万一几位爷真要完成了什么了不得的任务得了朝廷封赏,日后真要跟几位大人提起大人,岂不是影响了大人的前程。”
“嗯,你所说有理!”
“以卑职之见,大人不妨派遣一队弟兄以护送几人为理由,带他直接入关进见几位大人便是了。城中有我四营大军在侧,量他几人便是真有龌龊也断难整出什么花样来!到时真要生变,也可以几人有孙大人的腰牌为理由,几位大人便是要追究起来也跟咱们没有关系!”
那督队官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好方法。当下便点头应了下来。
“你这主意不错,好,如此便是了!”
当下,他清了清喉咙,说道:“几位几人有孙大人的令牌,想必也是有公干在身。”
他停了停、又看了一眼几人的头上,方才挥手下令:“周正目!”
“到!”
“你带一队弟兄,护送几位大人往西大营见孙大人去!”
“是!”
“几位,城中不许纵马,几位的马匹还请先行寄放在这里,等会各位若是需要快马北上,可至城中驷马监挑上几匹脚程更快一些的!”
那督队官没想到他这很快就被对方果敢打断了,只听他路姓青年冷哼一声:“不必了,我这几匹快马乃是名马配种,大人怜惜我等任务艰巨方才赏赐的几匹。尔等等会派人好生威胁上等草料,然后为我送至北门处,我等拜见了孙大人之后便要北上信阳府,路上耽搁不得!”
“是是是,我这就吩咐下去!”
那督队官虽然被他顶了一句,不过奈何一群人真被他欺骗了过去,以为乃是信阳府派遣南下任务的人员,又见他等人傲气不屑于开口说话,以为真是心中有所凭仗,方才咽下胸中闷气,脸上却愈加的献媚起来。
当下几人下了马,旁边就有清兵上前为他们牵走了马缰。又有那督队官召唤来的一队士兵早就在旁边候着了,见到几人下了马之后,当下便有士兵上前带路,一行人往那关内西大营走去。
“呸,什么东西!”
远远的看不到几人的背影之后,那督队官方才猛地呸了一声,怒骂了一句。
旁边有清兵牵着几匹快马走到他的面前询问道:“大人,您看这几位大人的马该如何处置呢?”
他瞟了一眼,只见这几匹马果真是宽额大耳,眼睛亮而有神,蹄子大而端正,身无杂毛,膘肥体健!虽然不确定是不是什么名马之后,但是也是一等一的战马出身。那督队官虽然心中暗怒,到底眼力劲还是有些的,当下口中虽然叫骂什么‘不过几匹次等战马’,不过还是挥手吩咐手下将几匹马牵回关内,叫了几人骑去驷马监先行喂些干草,再牵去北城门等候!
不提这边,且说与此同时,城中西大营内却又是另一番模样了。
“呸,孙国安,你这匹夫想要作甚!”
营中大座之上,半边脸上赫然还印着一个血红色巴掌印的中年男人被捆缚了手脚绑在椅子上,只见他睁着一双怒目,眼中满是恐惧之色,怒视着正站在一旁不语的孙国安。
他正是张锡元。
“想要作甚?哼,没看出来这三姓家奴又投效了乱党了吗?呸!”
坐在他下手方向的另一个人怒骂道,见他一身管带军服,赫然乃是信阳派遣南下接管了武胜关城防的四位管带之一,而他身边跟他捆缚在一起,明显已经晕过去的赫然乃是另一位巡防营管带。
为防万一出现了什么纰漏,那张彪义子也被他请到了军营之中,如今他虽因孙国安念道曾经张彪的提携之恩,为对他有何拳脚,不过却也将他捆绑了起来,丢在了一旁怒视着他。
“孙国安,你这……”
“你这……”
充耳可闻的到处都是怒骂之声,这一处大营之内如今可不只有这些被他假借着张锡元的名义招来的各营管带、几位督队官,还有不少随行的士兵之后,都被他以各营管带的性命胁迫降服,如今也都遭他捆绑在了营帐之内,短短的一会儿功夫,竟然已经有五六十人被他困在这里了!
“闭嘴!”
焦急的看了一眼手中怀表上的时间,孙国安怒骂了一句。
虽说他带来的五十多人趁着一众人不备,如今已经接管了大营附近的守备,不过若是声音太大引来了正在巡逻的士兵,那么他们现在的处境可就危险了。
“该死的李易之,不是说了他的后手就要赶到了吗?怎么还不来?”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心中的恐慌与不安正在逐渐增加之中。
“大人!”
军营被撩开了一道小缝,借着便有一个士兵露出了头来。
原来是他手下的一人。
心中松了一口气,他忙询问什么事情。
“大人,属下等发现今日值守的唐正芳要到了!”
“很好!”
他脸上表情一缓,松了一口气。
如今这关内的将官之中,再一个唐正芳,他便已经基本上将关内的将官们全部掌握在手中了!
帐内的张锡元等显然也想到了,当下怒骂之声更甚,尤其是张彪的义子,声音之大令他不得不从旁边拿起一方抹布,强行塞在了他的口中,然后掏出枪来,往桌子上猛地一拍,“都他娘的闭嘴,不然我现在就毙了你们!”
还别说,他这一恐吓还真是应了效了,张锡元等虽然愤怒,却还是闭了嘴,当真是害怕他狗急跳墙,直接要了他们性命。
帐内安静下来之后,他方才转过身来回话,“知道了,老规矩看准了出手!”
“是!”
那人应了一声之后,便退了出去。
不久之后外面传来一声询问之声,借着帐内便听到了几声闷哼,帐内一群被捆缚的将官心中一叹、知道不好。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六十章拿下
果然没让他们多等,就听到一阵推让之声,接着营帐便被打开,已经被打晕过去的唐正芳跟几个被解除了武装的士兵被押了进来,随后就有人过来拿来早就准备好的绳子,将他几人捆绑了起来。
“大人,城中除了几位唐部正在值守的队官之外,其余各部将官都被咱们着急来了!”
点了一下屋内一众被擒清军将官,张宗正松了一口气,笑着小声跟孙国安说道。
“嗯!”
孙国安点了点头,思考了一阵,方才开了口,“你带人去接管军械库,来人……伺候张大人提一封任命!张大人请吧!”
却是他想到了李汉提起的后手,强迫士兵们将枪盯着张锡元的额头,逼他写了一封任命,由张宗正接管城中军械库!
那张锡元虽然不情愿,却被他用枪指着脑门,在被解开了身上捆绑的绳子之后,只得乖乖的提笔按他的意思写了一封,末了还盖上了自己的印玺,复又被他捆绑起来。
张宗正这边方才刚刚带了一队人拿着张锡元写的任命,前去接管军械库。
这边那门外又有声音传来,“大人,城门处来人,说有几个年轻人拿着您的腰牌进了关,如今已经被弟兄们拦在外面了,您看……”
孙国安心中一紧,手下下意识的往下衣小兜掏去,待发现腰牌不在自己身上之后,方才醒悟过来,那块腰牌却是被他给了李汉,全做信物之中。
当下心中便是一阵兴奋,此时有人持着他的腰牌而来,想必定是那飞鸽传说之中所提到的李汉的后手了!
当下他便命人放其进来。
“见过协统大人,大帅派我等前来协助大人接管武胜关!”
那自称路姓的青年曾经见过孙国安的画像,因此才被请进来的一瞬间便认出了他来,改口便称‘协统大人’。
孙国安显然听懂了他话中的隐意,脸上多了几分笑意,点头询问道:“你们的人到了什么地方了?我已经将城中大部分的将官都捆绑在了这里……”
说道这里他微微皱起眉头,原来这帐内的一群被擒将官又开始叫骂了起来,他面上一怒,喝道:“把他们的嘴堵上!”
“是!”
当下便由士兵上前把他们的嘴给堵上了。
听不到咒骂之声之后,他方才回过头来,继续说道:“各位动作还需快一些,据方才信阳发来的密电,清军李纯部最迟将在一个半钟头后抵达武胜关。另外,还有一个消息请尽快转交给易之老弟,另一路清军马继增部已秘密上路,一路疾行往平靖关赶去!”
“什么?多谢大人的情报!”
路姓青年道了一声谢,几人都知道如今第一标跟第四标也在望平靖关赶去。如今即便是情报发回县城去也是晚了,剩下的就要看两军的速度了。
“轰~~~~~”
远方隐隐传来一阵轰鸣声,几人都对军事并不陌生,仔细青儿一听顿时色变,孙国安皱眉听了一阵,终于确定了事东重方向。
“不好。各位,应该是东重方向。那里有河南的一个巡防营驻军,不过他们没有这么强的炮火配置!”
路姓青年临来前从指挥部知道了一直隐藏的第八标,当下肯定道:“是第八标,大帅早就命第八标隐藏在附近伺机而动!请问大人,东重至关上还有多远的路程?”
“这……赶得急一些,一个钟头足够了!”
“如此,刘先生,还请你去原湖北新军第四十二标的驻地招募旧部配合,我等快些运作,务必要在大军赶至之前控制住关门,以便放大军入关!”
“孙某省的,几位等会可直接前往军械库,我已命人控制了城中军械库!”
“如此自是大好!”
知道时间不等人,一众人哪里还敢耽搁,当下便互相协商了一番,孙国安带人继续在这里看守一群被拿下的清将,刘化欧在带着几人拿上了张锡元的腰牌,就往第四十二标三营驻地跑去。
说服第四十二标三营的士兵并没有耽误刘化欧等多少时间,这四十二标三营如今在关内正是尴尬,这第四十二标本就是如今的湖北军政府大都督黎元洪的心腹旧部,在武昌起义之后便陷入迷茫之中,因为无论是黎元洪还是原四十二标的标统都在武昌,原三营管带也因为那一场刘化欧策动的武胜关起义被撤职押送信阳看守,其余几位队官之类也被一并送走。如今代为管理这四十二标的乃是张锡元自他麾下调来的几位心腹。
三营大部分士兵都是湖北人,豫人治鄂本就多有偏见,又因为前番动乱导致几位河南巡防营出身的军官对于第三营的看管甚为严厉,动不动就是体罚责骂,第三营不少士兵心中都极有怨气。
因此,待刘化欧拿着张锡元的腰牌通过了营地外把守的士兵之后,很快得便说服了第三营的士兵们,解除了守备的武装之后,稍稍耽搁一阵清点,共计获得士兵快四百余众。
待他点上了几人任命为各队队官之后,又挑选了不少未暴露的文学社的同志担任了这一营的各棚,一行人便按照计划在他带领下分两拨往军械库赶去。
说服第四十二标三营的士兵并没有耽误刘化欧等多少时间,这四十二标三营如今在关内正是尴尬,这第四十二标本就是如今的湖北军政府大都督黎元洪的心腹旧部,在武昌起义之后便陷入迷茫之中,因为无论是黎元洪还是原四十二标的标统都在武昌,原三营管带也因为那一场刘化欧策动的武胜关起义被撤职押送信阳看守,其余几位队官之类也被一并送走。如今代为管理这四十二标的乃是张锡元自他麾下调来的几位心腹。
三营大部分士兵都是湖北人,豫人治鄂本就多有偏见,又因为前番动乱导致几位河南巡防营出身的军官对于第三营的看管甚为严厉,动不动就是体罚责骂,第三营不少士兵心中都极有怨气。
因此,待刘化欧拿着张锡元的腰牌通过了营地外把守的士兵之后,很快得便说服了第三营的士兵们,解除了守备的武装之后,稍稍耽搁一阵清点,共计获得士兵快四百余众。
待他点上了几人任命为各队队官之后,又挑选了不少未暴露的文学社的同志担任了这一营的各棚,一行人便按照计划在他带领下分两拨往军械库赶去。
时间就在这焦急的等待之中很快度过了一刻钟的时间。
此时正站在南城墙上焦急走来走去的唐正芳麾下的那个督队官心中别提有多紧张了。
虽然他已经关闭了关门,并且严令城墙之上的士兵们小心警戒,不过自从一刻钟之前,远方传来一阵持续了几分钟的隆隆炮声响起之后,他的一颗心就一直噗通的跳个不停,一直没办法停下来。
“怎么这么吗?大人他们怎么还没回信?”
约莫在炮声方才响起之后他便立刻派了一人前往西大营报信了,只是那人一去之后便没了下文,到现在都不见回来。
眼看着这一刻钟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如何不叫他心中担忧呢!
“会不会关内出现了什么事情了?大人他们……”
脑海中猛地闪过了几个人影,赫然正是方才入城不久的刘化欧等人。他的心中突然一紧,隐隐感觉城中可能有变,只是很快的这个念头就被打消掉了,原因无它,因为有士兵来报,城中开过来一大批人马,领头的几人之中正有自家大人跟城中另外一部自河南开来的巡防营管带。
瞧见这一部差不多有一个旗队的人马,甚至他还看到了几挺小炮、机枪被推在队伍之中,一路行来显得杀气腾腾的,只是那督队官看到自家大人走在队伍最前面时一时疏忽,倒也没有察觉到这一队人有哪里不对了!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六十一章争分夺秒(上)
没敢让唐正芳走上城楼上,那督队官便率先下来城楼,来到他跟另一位管带的面前,躬身就要参拜!
“卑职见过两位大人!卑职惶恐,惊扰了几位大人聚会,皆因一刻钟之前,南方东重方向传来炮声阵阵,如今虽已停了下来,但是卑职方才派出细作几人快马赶去查看,至今还未有消息传来!”
看到两位大人被一群部下簇拥着,来到了自己面前,那督队官赶紧迎了上去,心中却暗暗有些诧异,城中几营巡防都不是正规军出身,哪里来的今天这一副训练有素的样子。
心中这样想着,不过两位大人就在面前,他自然不敢暗自非议,一直低着头等待两位大人回话!
却不想,他两人还未开口,两人身边看似护卫的一队人中顿时冲出两人,在大家还未来得及反应之前,一把手枪便抵在了他的胸口之上了。
“别动!”
“这……大人……这是作何?”
那督队官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连连挣扎着反问道。
附近的士兵都注意到了这里的动静,只是一面是自家管带,一面乃是负责他们这一旗队的督队官,当下面上一阵犹豫不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该怎么办。
趁他们这一瞬间的犹豫,几门被推来的小炮炮口微微扬起,正对准了城墙上的几排守军,借着唐正芳‘带来’的那一队新军快速的登上了城墙,在大家伙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瞬间将枪口对准了他们,大声喝道:“都别动,把枪放下!”
说的是湖北方言,这群河南兵并不算陌生,当下那督队官脸上也是反应了过来,口中有些结巴,颤颤的说道:“你们……你们是三营……!”
“没错!”
唐正芳身旁的一人突然开了口笑道:“唐管带,如今整个武胜关的所有军官都被我们控制住了,北门也已经被我们接管了,你还是识相一点,快叫你的人放下武器吧,我们也不会为难你。方才的炮声你都听到了吧,如今军政府的大军已经抵达关外不远,军政府接管武胜关已经成为不争的事实了。”
说话的正是刘化欧,由他亲自提着把枪抵在唐正芳的腰间,只要他稍微有点犹豫,就要开枪当场结果了他。
那督队官立即反应过来,倒吸一口冷气,同时也停止了挣扎,惊道:“造……造反了……你们是革命军!”
刘化欧点了点头,吩咐道:“唐管带,念在大家都是汉家子孙,没必要为了鞑子朝廷效命,致我等兄弟骨肉相残,叫弟兄们放弃抵抗吧。”
守城的这百多号人,想不到竟然出现这样的变化,面对此等劣势,当下有几个骨子较软的便噗通丢了手上的武器,受了他们的影响,一会功夫就有十数人丢了武器投降,显然主帅被擒军心失散。
唐正芳见状,知道势不可为,长叹一声,认命道:“是唐某对不起各位,弟兄们,不要抵抗了,丢下武器投降革命军吧。”
原本还有些想要反抗之人听他这么一说,顿时也没了抵抗之心,纷纷丢下来手中的武器,让出了武胜关南门的防务。
不久后一队队不在抵抗的河南巡防营的士兵在第三营的看守之下被押送到了西大营内看守,那里还有不少跟他们一样被胁迫的清将下令解除了抵抗的几营士兵们,而所有的军官们都被另择了一处地方安置。
等待城中两千多守军的命运就只有被彻底打乱了编制重新编练。
这几营河南巡防营虽然没有多少战斗力,但是总比方才征召没有接受过训练的新兵要强的多,因此,李汉早就将目标对准了他们,就等着大军赶到,彻底打乱接管这几营编制!
武胜关终于被拿下来的消息传到李汉耳里,已经是晚上八点以后的事了。
此时他方才脱去了身上的军装,约莫一个小时前城中巡防在北区一处发现几个形迹可疑之人。巡防喝止几人停下接受检查之时,竟然有一人抢先开了一枪,结果引动半个城区的巡防围捕,终于在付出了六人死、九人伤的代价,当场击毙了三个、抓住了一个,还有两人给逃掉了。
不过他对此却并不是十分担心了,原因无它,早就因为中午的暗杀李汉之时憋了一肚子火气的卢三亲自出动,跟随那两人一路追去,虽然至今还没消息传回来,不过李汉相信以他的本事,即便是追不上两人,也不可能那么轻易的就被发现的!
得知了武胜关那边终于有电报拍过来了,李汉顿时兴奋的连饭都来不及用,便匆忙的将安抚民心的工作交给了副官陈天祥,赶回指挥部坐镇。
季雨霖终于还是在清军之前拿下了武胜关,在刘化欧、孙国权等人的配合之下,他的第八标基本上可谓是未损一兵一卒便拿下了武胜关,接管了这一座雄关的防备。
趁着如今李纯一部还未抵达武胜关,一门门随着第八标一同被运抵武胜关的重炮被架在城墙之上,同样地关内两千多被俘的河南巡防营士兵则在大军的看管之下加固关内城防。
由于军政府北上的突然性,加上孙国安、刘化欧等两路合作,助军政府快速的拿下了雄关——武胜关,季雨霖得知关内未走失一兵一卒,而南下的李纯部极有可能还不知道武胜关被夺的消息之后定下了一个略有些冒险的计划,并将它如实的写在电报之中发来请示。
他竟然想趁机打一个伏击战,借李纯部还不知道武胜关被夺的消息,趁夜色伏击南下清军。
不得不说,这个计划很冒险。因为武胜关内如今军政府真正掌握的大军不足两千五百人,剩余还要两千之众的被解除了武装打乱编制的清军降兵,而这时一个不查,季雨霖部所要面临的便是损兵折将,甚至可能危及武胜关城防!
不过,这个计划他也却是心动了!
将自己一个人关在屋子里左右走动思考了一阵之后,他最终还是敲下了这个计划,同意了季雨霖的计划。不过他也在回电之中多处提醒小心,可见心中的紧张。
呼来士兵将电报送到后院电报处让他们发回去之后,他又开始为襄阳那边的战况担忧了起来。
谷城防线的战局已经陷入僵滞,第一夜的清军虽说一个照面便击溃了张国荃的第十一标,不过也在十一标的拼死阻击之下损失惨重,加上渡江之时的损失,以及李秀昂的第十二标在狄家山的阻击,北路聚集与光化县内的清军邹洪明部损失惨重,已去三、四千清军,这一日来的几次强攻谷城都表现的明显后劲不足,尤其是在第三协赶到之后更是收缩了进攻,全力固守光化县城;不过相较之谷城那边的战况,襄阳的马荣成却是陷入了苦战之中。比起老将张怀芝,马荣成便是依仗雄城襄阳,也是陷入了苦战之中,完全被压制在了下风,勉强只有招架之力。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六十二章争分夺秒(下)
他到底是文职军官,对于战局的把握跟指挥差之何进、季雨霖等甚远,下午甚至差点被清军潜伏在城中的探子诈开了襄阳城城门,一番手忙脚乱、付出了不少死伤才将这一波清军的强攻打退。小半个城墙区附近都是密密麻麻的弹痕,甚至清军还调用了几门重炮攻城,导致城中多有失火之处,令陷入围城困境之中的襄阳城中民心隐隐不稳。
不过马荣成虽然被打得毫无招架之力,不过他却谨记李汉的提议,死守襄阳城。只待张怀芝部不耐要挥军进攻他处之时,方才派出一营出城牵制,待他回头便赶回城中,虽然中途被老谋深算的张怀芝趁机设下圈套引远了一些距离打掉了他的半个营,却也勉强将张怀芝的主力落在了襄阳府内,不叫他西望谷城、东看随州!
当然,襄阳那边的局势虽然危险却并不是他现在最担心的地方,他如今最担心的反而是北上夺取平靖关的第一标跟第四标四千多人,方才刚从季雨霖处得到的消息,据被俘的清将透露,信阳南下的清军马继增部正同样督率两个标的人马赶赴平靖关。信阳至平靖关的距离虽然比之县城至平靖关要多出不少路程,不过平靖关此时也在清军手中,那里虽然只有一营清军把守,但是占据地利,对方完全能够多坚守四五个小时甚至一天的时间,第一混成协若是不能在马继增部赶来之前拿下平靖关,等到他的两个标入了城之后,不但军政府再也没有趁机拿下这一座与武胜关齐名的省界重镇,甚至第一混成协也有可能在两部的合计之下惨遭损失!
不夸张的说,如今的第一混成协就是再跟清军打一场争分夺秒的战争!陈穆坤若是不能在马继增赶至增援前拿下毫无防备的平靖关,那么,敌人反应过来之后可就是一场很难打赢的恶战了!
处理完手上刚刚从各地发回来的战报,李汉面色阴沉不定的独自呆在自己的办公室之内,视线却死死落在了面前的省内地图之上,似乎生了根一般,偶尔从谷城、襄阳一线移向武胜关方向,但是更多的时候却是落在平靖关处,虽然一直没有其他的动作,但是屋内死寂一般的压抑气氛无不显示他此刻心中的担忧!
而这个时候,陈穆坤第一混成协已经趁着天色逐渐黑去疾行北上,他们如今正停留在一处郊外,稍作休整后,继续赶往豫鄂两省交界的平靖关。
第一混成协的组建乃是李汉临时起意,陈穆坤的指挥能力他心中有数,就跟之前的张炳乾一样,没有经历荆州之战前,他根本不放心以第二标为骨干组建第二协。所幸大战之中张炳乾获得了快速的成长,他方才被任命为第二协的协统,如今不但坐镇雄城荆州、为军政府镇压一方地域,还肩负着训练新兵、随时准备支援北线的艰巨任务!
李汉本想再磨练磨练陈穆坤再放他出来独掌一军的,奈何战事不等人,加上他手上的确没有合适掌军的将领了,而第四标如今却是新收、又没有指挥,战事惟恐出现纰漏,这才临时将第一标跟第四标凑在一起,由暂时由他指挥,也算是磨练的一种吧!
第四标的战斗力有待考验,不过好在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曾经或多或少的接受过训练,加上军政府重新为其配备了武器,火力已经只比第一、二、三标稍差一些,算一算两部合计四千人马强攻平靖关,而且又是趁敌不备,任务并不是非常艰难。至于会在他们赶至平靖关处几个多小时候抵达的清军马继增部,只要第一混成协能够趁机拿下平靖关,依仗着这座雄关的庇护,便是敌人再多一倍的人马,他们也能坚守几日甚至半月保证不失。
“报告,据放缓的后营队来报,自出城后便跟踪我们的十数尾巴,已经被全部清除!”
趁着天还未完全黑透,陈穆坤正在研究如何拿下平靖关,便有下面的军官来报。
“很好,命令探子将搜索范围扩大至十里,严格保证不叫清军提前发现我等行动!”
“是!”
“对了,指挥部发来了敌人的最新军情了吗?”
“报告,指挥部刚刚发来电报,已经确定信阳南下清军第二路乃马继增部二标,目标与我等一致。考虑到路程跟道路问题,马继增部行军速度将慢于我等二至三个小时后抵达平靖关”
“什么?这倒是个坏到不能再坏的消息了!”
陈穆坤虽然心中有所猜测,不过当真听到那南下的清军一路目标正是他们现在要夺取的雄关——平靖关之时,难压心中的惊乱。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立即道:“命令第一混成协所有督队官(第四标因陈征之故,编制略与军政府不同)、连长以上军官,到我这里集合!”
“是!”
很快他这附近便围满了第一协内一标跟四标的大小数十位军官。
这是被任命第一混成协协统之后,陈穆坤地第一次正式全体军议会,加上此时大军正要北上夺关,因此大部分的军官都在心中猜测,可能军事行动就要开始了。
“诸位!”陈穆坤一身新式军装,华丽大气的军装将他衬托的极为不凡。虽然他没有李汉的那种魄力,但是平淡无奇的言语之中却也中气十足:“我们此行便是为了为军政府夺下雄关——平靖关,我想大家都明白我们此战的艰巨之处。我们共面临三大困难,第一,那便是这方才经历了大雨之后泥泞难行的道路;第二,便是要尽快赶到平靖关、趁守军不备之时强攻拿下平靖关;第三,想必各位还不清楚,方才收到指挥部的电报,武胜关已经被我们拿下,但是却得到了一个不好的消息,清将马继增率与我们相仿的两个标合计三千五百之众的兵力正在赶赴平靖关,若是我们不能尽快拿下平靖关,一旦马继增部清军反应了过来,那么第一混成协不但再没有机会拿下武胜关,甚至第一协也会因此陷入危难之中!”
“局势对我等严重不利,因此,我决定等士兵们用过干粮之后,咱们立即急行军赶路,争取在一个小时内赶至平靖关附近,然后稍作休整之后便强攻平靖关,务必要赶在马继增部赶至之前,阻击歼灭关内守军!”
陈穆坤此命令一出,只有少数几位军官点头应和,其余皆是面上犹豫不决,这一路泥泞的约莫还有三十里之远,第一混成协如何能在一个小时之内赶到呢?
而且第一协便是准时赶到了地方,恐怕还有体力作战的就只有少少的一些,休息?他口中的休息应该不会超过一刻钟,只是这么点时间与立刻投入战斗有何不同?届时体力消耗严重地战士们,如何能立即展开战斗?
陈穆坤似乎明白一些军官的心思,接着道,“诸位,如今到了考研咱们的时候了。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我们不但要在清军马继增部抵达平靖关前赶至,还要迅速攻下雄关——平靖关。另外留给我们的战斗时间非常紧凑,只有一个多小时,最多不会超过两个小时。因为咱们这边的战事一旦打响了,马继增部很快就会派来援军。所以,我们要用最快的速度赶往平靖关!争取比南下清军更快抵达。”
“时间,就是我们夺取胜利地关键!这是一场分秒必争的战争。我不希望在这次急行军中,出现任何掉队和受伤的情况。尤其是随后将要肩负着攻城重任的重炮营,你们断不能有失,挺清楚了没有?我们是第一混成协!我们必须捍卫军政府第一这个编制的头衔!”
“是!”所有军官立正大喝。
“是!”
陈穆坤掏出怀表看了眼道,“再休息五分钟,命令全军加紧准备,五分钟之后,全军出动赶赴平靖关!”
“是!”
泥泞的道路给北上夺关的陈穆坤部带来了不便,于此同时,已经收拾了行囊南下的马继增所部官兵也开始叫苦不迭了起来。
前几日的阴雨,应山那边下的还只是小雨,但是信阳却是一日……比一日要大,到了第三日也就是二十七日,信阳府内的各处河流、沟渠可都被越下越大的中雨溢满,29日虽说放晴了一日,但几日来连绵的雨水带来的道路泥泞,又岂是一日能够曝晒、晾干的,因此这一路南下的清军没少遭罪,几乎是趟着泥泞一路前进。
随着鞋上积攒了越来越多的泥巴,一行清军的脚步越来越重,不时的周围噗通一声响,原来有士兵没有站稳跌倒在了泥泞之中,顿时就被地上的脏泥汁沾湿了衣服贴在身上,粘了吧唧的,别提多难受了。
“大人,让弟兄们歇歇吧,您看这一路方才刚刚下过雨,到处都是泥巴、水坑的,走不了几步大家伙脚上沾得都是泥巴,根本走不动那!”
马继增乃王士珍的亲信,对着周围冲耳的抱怨之声,一路只得假装没有听见,只是催促着大军不断加快速度,虽然,这速度好像越来越慢了。
“歇歇?你们以为本帅不想吗?应城昨日夜就传来电报,鄂中乱党大部队出现调动情况,因为鄂中方面的有意遮掩,因此还不清楚对方出动了多少人马?什么时间北上?是不是已经北上?这一段时间来,鄂中接连捣毁了我朝廷派遣的几波探子设立的据点,结果导致咱们一直很难收集到有关鄂中乱党的消息。导致信阳完全失去了他们的影踪!不知道他们的主力如今是不是已经北上,并且抵达了应山县内!”
马继增也不喜欢在这种鬼天气里行军,他虽然骑在马上,但是这一路泥泞的说不上哪里就有一个陷人的坑洞,这不,才不过短短二十多里的路程,他麾下的战马已经换了两匹,其中一匹被水沟给崴了蹄子,而另外一个则是被扎坏了脚掌,害他跌落进了泥坑里,结果跟一群士兵一样,半个身子上沾得都是肮脏的泥巴!
他脸上虽不耐,但到底自己也想休息一阵,边走边眺望前方雾蒙蒙的村庄,半天才压制住了停下休息的念头,继续道,“这个时刻,我们不能疏忽大意!因为鄂中的乱党极有可能已经抵达了应山县内布防了,未免给他留出时间经营防势,日后损失更多的儿郎们。所以我们要加快点速度才行!传令全军,加强警戒。必须在午夜前赶至平靖关,才可休息!”
“是!”
被他拒绝的果断,这一下不但一群清兵士气更加低糜,甚至连他身边的几个军官声音都小了不少,无奈的应了一声,下去通告军令了!
雨天之后的泥泞给双方之间的行军都是带来了不便,当然了也不是没有好处,最起码南边应山县内因为雨势较小,加上提前半天停雨,因此这会儿地面虽然还是有些松软泥泞,却不如北边那般难行,因此陈穆坤的急行军命令下了下去之后,大军开拔之后的速度明显比马继增他们要快不少。
“来人!”陈穆坤甩了甩鞋上的泥土,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大声喊道。
“到!”
“这里离平靖关还有多远?”
“报告,这里已经入了大龟山地界。算来离平靖关还有十几里路!”
十几里路?
陈穆坤从旁边一个士兵手中接过火把,趁机翻开怀表看了眼时间,已是八点一刻。因为天空浓云密布,光线已经逐渐昏暗!
“速度还是差一些,先锋第一营抵达平靖关外五里准备了没有?探子还没传来消息吗?”
“报告,方才刚传回来的消息,未免引起平靖关那边的注意,先锋第一营不敢点亮火把行军,因此大概还有十分钟左右才能抵达平靖关外五里休整。另外已经按照大人的命令派出了探子摸黑打探平靖关那边的情况了,只是还未传回任何消息来!”
陈穆坤皱眉点了点头,为了最快速度了解敌情,他特别将随军北上携带的两台无线电报机分出了一部交给先锋第一营带上率先赶往平靖关外五里休整、准备,以便养精蓄锐,随时投入战斗!
“好,传令下去,原地休息五分钟!五分钟之后再行赶路!”
部队实在是走不动了,大部队疾行赶路已经快一个小时了,低下不少士兵都起了抱怨之声。陈穆坤虽然心急,但这段时间来李汉有心培养与他,因此倒是教导了他不少东西,眼看着之前决定的一个小时只能感到的任务就要到了时间了,他虽然着急,最后还是狠下心来,挤出了几分钟的时间,让劳累的大军休息一阵,这一会的功夫,他们的确太累了!
休息时间很短暂,也很快就过去了!
“报,先锋一营急电!”
“念!”
一听到是先锋营过来的消息,陈穆坤立刻便起了身,大声道。
“职部先锋第一营已经赶至平靖关外五里,目前大部已完成休整,化为小队趁黑前行摸至关下潜伏。根据派出的探子回报,关内并无察觉我等行踪,城墙之上守备并不严密,因天黑只发现城墙上四尊火炮轮廓,守军约五到六十人,巡逻为一刻钟一波,距离尽显关下百米左右。先锋一营已做好夺关准备,随时听候命令夺关!”
陈穆坤迅速摊开牛皮地图,拿出标尺测量了一番距离,方才松了一口气。
“参谋官!”
“到!”
“第四标七营在我们前面什么位置?”
“回大人,约莫两里路的距离!”
“立刻命令他们加快脚程,不许喧哗、不许明火,立刻加快脚程赶往城下回合先锋一营,务必要在半个钟头内抵达,准备配合先锋一营夺关!”
“可是大人七营不但有重机枪拖累,还有行动迟缓的炮队、辎重物资,七营很难在最短时间内抵达”
陈穆坤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命令下去,七营轻装简行,所有战士只许带足了子弹、每个棚携带一架重机枪,带上所有小口径山炮和弹药,立即赶往关下回合先锋第一营!”
“是!”
待他参谋下去执行命令之后,他身边,另外几位参谋围了上来,纷纷七言八语的说开了!
“统制大人,我们即使现在最快速度赶去。但大多数士兵已经完全没有力气。无法立即投入战斗啊!”其中一位参谋提醒道。
陈穆坤点了点头,他当然明白了。这也是他为什么要将大部分的马车跟板车都集中起来,先将装备了几门重炮的先锋第一营送到平靖关下的原因,就是准备打一个时间差,即便到时候其他几营都失去了战斗力,经过了一番休整之后,先锋第一营也能扛得起主攻的大旗。
要知道因为运力的不足,此时除了骑马的军官们体能状况稍微好些,基本上大部分的士兵状态都不容乐观,有些甚至已经暂时失去了战斗力!
“时间不等人那,如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希望先锋第一营跟七营能够肩扛起主攻的大旗吧!”
陈穆坤心中叹息。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六十三章伏击李纯
战事终究还是打响了,不过却不是平靖关那边,而是数十里外地武胜关!
因为,南下大部分路程都能通过火车运输的李纯部显然要比马继增快上许多,几乎与第一混成协的先锋第一营抵达平靖关的时间相同,季雨霖收到了派出去打探的探子的回报,李纯部已经抵达关北五里外鸡公山脉武胜关所在的南下峡谷入口处!
“传令下去,各部务必小心警戒!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得擅自开枪!”
武胜关内,季雨霖站在一副地图前仔细有审视了一阵,待发现自己没有漏洞之后,方才满意的下了命令!
“是,大人!”
传令兵敬了一礼便上马往关外各处隐藏伏兵的地点赶去通知了!
孙国安、刘化欧等一干在夺取武胜关的过程中出力不少的人都在这里,季雨霖也没有任何避嫌、遮掩之态,倒是令一群人对他态度十分良好。孙国安多少是对他身后的李汉有些顾忌,至于刘化欧等,如今军政府已经用果断的手段拿下了重镇武胜关证明了自己可不是什么妄图投靠清廷的伪革命,倒是令一干人多了几分敬意,纷纷表示原为军政府为先锋,死守武胜关!
“季大人,如今南下清军势大,我等何不紧闭城管死守,何必冒此风险与他交战呢!”
说话的是孙国安,他曾经多次出入信阳,自然知道如今信阳聚集数万清军,远远不是城中两千多军政府的士兵能够抵挡住的,除非依关而守,方才还有些可能坚守一段时日。这番冒险出关伏击,虽然成功的可能性不小,实际上风险却同样不小。
刘化欧等显然也是这么认为,在一旁点头不已。
季雨霖点了点头,缓声说道:“先生快别叫我什么大人,直接称呼我良轩即可。几位先生担心的是,季某也知道派兵与周围山谷上设伏伏击南下清军李纯部有些风险。只是一来清廷大军尚不知我军政府在各位先生的鼎力相助之下已经拿下武胜关,我的第八标与诸君合力,只要把握住时机,未尝不能给予南下毫无防备的清军以重击;二来,阁下可知,信阳聚集合计一镇、两协、七营约有两万五千清军,人数数倍于我军政府目前聚集于县内之兵,若第一战不能给对方一个迎头重击,则清军势起,军政府再要抵挡便困难了!是故,伏击之计虽然要担风险,却不得不行!”
好一个季雨霖,难怪能在历史上留下一段赫赫名声,若不是英年早逝,未尝差之蓝天蔚等之流。
他这一开口,刘化欧等思考一阵,心中却是已经信服。孙国安皱眉,有心不想冒险的他见季雨霖说得果断,知道他八成已经请示过了县城李汉那边,只得强安抚胸中不安之心,点了点头笑道:“既如此便依季老弟之意吧。老哥痴长你几岁,称一声季老弟还望莫要见怪啊!”
季雨霖连说哪里,手指却在地图上不停的滑动,突然转过脸来,皱眉询问一句:“几位提议将被俘的几营巡防打乱重新编制了四营,只是虽然都换上了我军政府的军官指挥,我心中还是有些不安,莫不如先除掉张锡元等,断了他们反叛念头才好!”
他说得声音深冷,狠厉模样依稀让孙国安像是看到了李汉一样,心中打个颤,这位一开口便要了数十位被俘将官的性命,手段当真可谓狠毒。要知道便是李汉,在之前与刘温玉之战后,也只是挑出了一些曾经犯过大错的清军将领斩杀,那刘温玉至今还关在应城的监狱之中。
“这……”
孙国安等皱眉对视一眼,最后还是刘化欧开口劝说道:“季标统不需为此担心,几营清军被我等打乱之后,如今已经基本失去作乱的可能。至于那些被俘将官,其中不乏军衔高于我等之人,其中尤以原湖北提督张彪及河南第三十七混成协协统张锡元为首,临战斩将虽能震慑清军,但于方才收编的几营清军不利,因此,在下提议还是明日挑个时间将一众转移往县城,交与大帅能处置放好!”
他此时已经明白当时暗杀李汉乃是一错,因此主动改口称呼大帅,倒也可见心诚。
季雨霖低头想了一阵,点了点头,“先生所言甚是,至于河南新编之军……”
不挑选几员大将坐镇根本镇压不住新编几营,只是他手下的第八标也是新编,如今各营管带一时之间都调不开!因此一时之间还真挑不出合适的军官指挥了!
孙国安见之心中窃喜,虽然得了李汉的承诺,不过他也知道这乱世还是手上有兵才是正理,如此良机怎么还能坚持的住呢。
他知道刘化欧已经被季雨霖待指挥部任命为原湖北新军第四十二标第三营管带,手下几人都被安插进了第三营,自然不会与他来争,当下便主动站出来开了口,“季老弟若是放心老哥,在指挥部的任命没到来之前,就由孙某为你分忧,暂未打理这河南几营巡防吧!”
季雨霖等脸上一跳,尤其是他可是得了李汉提醒,这时见到他孙国安跳出来要兵,心中也是一阵紧张,不过到底是一方人杰,他知道孙国安所提议的无疑是现在最好的方法,若他真能掌握住几营编制,那么等会的战时,几营方才打乱重新编制的河南巡防营未尝就不能投入战场。到时候多出了一倍之兵,未尝不能给李纯部造成重创……甚至全吞下!
“这……”
他口中沉吟了一阵便拿下了决定,在孙国安期待的眼神之中点了点头,“先生所说甚是,我这就暂代指挥部,任命先生为‘河南混成协’协统,被俘四营之兵尽皆调给阁下管理。先生,良轩临来之前,大帅曾经跟良轩说过,此番举事若是没有先生甘担骂名潜伏关内布置,我军政府断难如此之快便拿下武胜关。因此战后若论首功当非先生莫属,如今提议先生为一协协统并不为过。只是良轩却得了大帅委托,为军政府守卫北疆,暂代武胜关战时总指挥,日后多有调兵之处需要先生配合,倒是还请先生多多配合!”
能从他口中得到这个‘河南混成协’的协统之位,孙国安心中当下大喜,他知道这多少有李汉的暗许在里面,否则他季雨霖便是这武胜关战时总指挥,也没有权力任命比自己军级还要高上一级的军衔。知道是得了李汉的暗许,后面的那几句警告他自然也听了进去,如今看来军政府势力当真是蒸蒸日上,他孙国安是何人,清廷、革命党阵营前后转换了几次,人情冷暖受了不少,哪里还掂量不清自己的分量,自然不会去做那种给人上眼药的事情,当下忙不迭的应了下来。
左右都来欢贺一阵,定下来此事!算是皆大欢喜了!
不多久,便有探子来报,李纯部先锋两营一进入伏击圈,其中先锋一营的骑兵队已经就要抵达武胜关下。
季雨霖等知道要准备了,当下吩咐下去,为张锡元等换上军装,利于城墙之上等候,不叫先赶来探路的骑兵队发现任何破绽。为防止清兵提前发现,他此刻都还未强令被收编的几营剪去发辫,就是为了这时准备。
没多久,就有人来报,骑兵队抵达关下后,张锡元在几名护卫的‘护送下’与那骑兵队军官简单交谈几句之后,就有一队骑兵下了马入城休息,而他亲帅另一半人赶回后方回复关内无事,临走之前还特别吩咐,希望张锡元等出关一里迎接即将到来的新第二十一混成协协统李纯大人。
张锡元在一旁隐藏着的枪口威胁下自然不敢乱说话,自然满口应了下来。
见他识相之后,那骑兵队的军官方才上了马,率剩余手下往后面回复而去。
骑兵队走了之后,季雨霖等皆是心中松了一口气,知道如今没被发现,这次的伏击算是成了一半。
待那远远的马蹄声已经听不到了之后,他立刻下令,在那一队入了城的数十骑兵还没反应过来之时,周围便涌出数百士兵将他们团团围住,未发一枪一弹便缴了他们的武器。
解决了入了城的马队之后,孙国安立刻请辞前去接管几营新编的河南兵,刘化欧也另有任务在身,也请辞率领三营的士兵上了城墙上,补上了各处。
吩咐城墙之上架起的重炮下了遮掩的炮衣之后,城中一时之间到处响起的都是军官喝令搬运枪炮子弹的声音,城墙上到处都是奔走忙碌着搬运以及加高、加固的士兵,即便是临时搭建了几处扶梯,依旧显得忙碌不过来!
城外几处埋下重兵欲要伏击的据点都已经早早准备完毕,说来这城中防务算是最落后的一个了。武胜关古来就是南下行师必由之道,雄踞于峡谷之中,地处险要,扼控整个通道。关城以山为障,凿山成隘,城墙坚固,古以“车不能轨,马不能并骑”形容其险。两侧峰峦壁立,群山连绵,山上密布松、杉、竹等植被。因此比较适合伏兵,一旦敌军入了峡谷之内,基本上就要警惕那关门伏击之祸。
季雨霖早年也曾来过武胜关驻扎,大致还记得附近的地势。
此刻又有刘化欧等再次驻扎、巡逻了数年的老兵,早早便在两边的峡谷之上挑选了几处最适合伏击的地方,出动数千人忙碌了一个多小时,方才将二十四门笨重的山炮搬运上山,又在谷内几处毕竟之路上埋下大量的火药,两岸峡谷之上都聚集了大量的机枪、弹药,又有三营士兵埋伏,只等清军赶来,便要给他一个好瞧!
在那焦急的等待之中,南下清军新第二十一混成协李纯部,终于大军全部进入了山谷之中!
李纯骑在一匹战马之上,随着大军缓缓的入了这一处山谷之中。
不知何为,是不是为自己的前程担心,总之今天自离开了信阳以来,他这一颗心便一直跳个不停,说不出是担心还是什么,总之,并不是什么让他欢喜的感觉。
叹了口气,他抬头望着漫天的星辰,心中那一点点的淤积的晦暗却明显的越来越多了起来。
事实上,他最近的处境不是很好。
是的,从风传那位大人将要复出之后,他便一直担惊受怕、寝食难安。尤其是如今他被踢出了北洋六镇的编制,由之前的第六镇第十一协协统,平调接过了原湖北新军第二十一混成协的协统之位后,他心中,那股担心便一直没停下来过。
他知道,八成是那位大人的意思,看来那位大人对他这几年都没去拜访、孝敬他,反而跟铁良等一干坚定的倒袁派混在一起的做派十分不满,有心要敲打自己一番那。
叹了口气,李纯眉头紧皱,已经郁结成了一团疙瘩。
说起来,他也是老北洋出身了。他曾跟随淮军大将聂士成,清光绪十七年,被保送入天津武备学堂第二期。光绪二十一年毕业,以精于德国操法而留堂任班长,并协助教练军操。
后来,袁世凯在小站操练新军,他便随之前往任教练。第二年处升任新建陆军督队稽查先锋官。光绪二十八年5月,袁世凯奏设军政司在保定编练常备军,李纯任教练处(总办冯国璋)提调,因与袁世凯小妾杨氏为同乡,并且他本人也极其擅长经营,结果备受青睐。光绪二十九年初,升任京旗常备军(铁良任翼长)骑兵营管带;5月北洋新建陆军第一镇(统制官王英楷)成立,他任该镇骑兵营管带。
光绪三十一年9月,李纯参加清军河间秋操,在大操场里唱操,声震全场,为袁世凯称赏,随即升任第一镇第二协第三标统带,驻军北苑,从此成为袁世凯的亲信。
后西太后逝去、摄政王载沣获得滔天权势,眼看满朝尽是倒袁之声,李纯及时审时度势,凭借着当年他在京旗常备军任管带时曾对铁良多般照顾的关系,经铁良(铁杆的倒袁派)保荐给摄政王载沣由参将升为副将,调任北洋陆军第六镇第十一协统领,并兼第六镇随营学堂监督,驻军保定。
这几年来,眼看老袁复起无望。李纯就跟其他的原小站军官一样,不遗余力的淡化自己身上小站系的影子,更是在今年初,获得清廷封赏的陆军协都统衔。
原本这一切都该十分美好的,自投效了摄政王载沣之后,虽说他乃汉人的身份注定得不到摄政王载沣的完全相信,但是这位权倾朝野的觉罗新贵御下手段也是不凡,日后升任一镇统制在他看来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随着十月湖北的一声枪响,伴随着南方以孙黄为首的一帮革命党大有席卷天下之势。龙城内,那帮子怕死的觉罗们自是胆颤心惊,眼看着曾经从张之洞、袁世凯等汉臣重臣手中为他们重又夺回大权的大功臣‘摄政王载沣’原形毕露,面对着一天比一天要险恶的局面。一群鱼肉天下吃得脑满肠肥的硕鼠们终于怕了,于是边有人想起了袁世凯,这位被他们打倒了几年,从他手上不知得了多少好处的前任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了!
这摄政王载沣虽说性格懦弱,但能够坚持到现在已经足见他其实还是有些手段的。要知道他面对的可不是旁人,而是几乎整个大清王朝的皇室宗贵们。旁人不知道,如今投靠了他的李纯前段时间可是几乎每天都能接到来自摄政王府的书信,自然知道如今在龙城中,摄政王的王府可是多次受到不明人士冲击,半夜在他王府大门墙壁上恶意涂抹粪便、投砸石头的事情时有发生。偏偏据被抓得几人交代,背后指使之人不是觉罗氏宗老,便是城中的王爷、贝勒,你叫他如何作为。
袁世凯的复出已经无人可当了,大势所以,偏偏这个时候洋人也跟着闹腾,摆明了不看好清廷统治,甚至大英帝国驻华公使朱尔典已经纠集法德俄三国公使,旗杆分明的站在袁世凯背后为他树旗,以摄政王载沣那见了洋人就腿软的性子,根本连拼个鱼死网破的魄力都没有。
白白让他心中纠结了数日,不知自己未来该当如何作为。
烦恼之间,他所在的中军已经大部入了谷中,李纯抬起头来,往那四周峡谷两侧山壁之上看去,他若只是擅长经营,胸中若是没有些许点墨,又如何能够坐上如今的位子,当下便口中轻盈,“果然是一处雄关,不愧古来兵家必争之地之称。此处峰峦壁立,群山连绵,山上又多有植被遮挡……若有守军于此处设伏,可潜一军潜伏与两侧,待大军尽数进入谷内,再行尽起伏击,若以羽箭则大军损失过半,若以火器、火炮轰之,则……”
说道这里他心中猛地一惊,若真有大军埋伏与此处,则他的第二十一混成协则有全军覆灭之可能!
不过旋即他便笑着甩头,想要将这种可笑的想法甩出了脑袋。
如今武胜关正在清军的掌握之中,关内数千大军驻守,又有雄关依仗,便是南方乱党纠结数万大军,短时间之内也断难拿下雄关,何况此时他已率军赶至,怎么可能!
只是,不知为何,这种想法却一直在他的脑海中转来转去,任他怎么都挥之不去!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六十四章重炮齐鸣
“哦?”
李纯听说先锋骑兵队回来了,点了点头,“关内无恙?”
“回大帅,据先锋骑兵队报,关内无恙……河南第三十七混成协协统张锡元张大人已在关下静候大军抵达了!”
李纯心中松了口气,点了点头,“传令下去,前锋加快步伐……尽快赶到关内!”
此时时间已是临近九点,不少士兵都明显有些困倦了。
“是,属下这就去传达!”
那传令兵很快便离开了……大军又行了一阵,眼看着笨重的辎重营也跟着入了谷内,后面便只剩下一营殿后的步兵营。这时又有一员将官,骑着战马快速的穿行绕开了不少的护卫,来到了他的面前。
“大人……卑职有事要报!”
他喊得十分急切,显然是有重大军情!
李纯面上不悦,一挥手左右侍卫这才让开,放他过来。
“什么事?”
“回大人……卑职方才接手下有嗅觉敏锐者来报,发现谷内隐隐弥散有火药味。卑职当时不以为意,谁知方才有一士兵不小心将手上火把跌落在地,竟然引得地面上一处冒起火星来,幸亏他谨慎连忙踩灭方才不止出事。卑职带人查看之后确定是不慎露出的火药引子……”
“什么?”
李纯顿时大惊,脸上冷汗连连。辎重营在中军之后,地上不可能是大军不慎散落的火药……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了……只是……骑兵队不是来报关内一切无恙吗?
难道是张锡元反了朝廷了?
他顿时被自己的猜测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啪嗒!”
这时,不远处的草丛突然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什么人?”
周围侍卫受惊大喝!
李纯眼神一扫,周围侍卫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就有几人握紧武器小心的摸索了过去,不久后便回来了。
“回大帅,并无他物,乃是山上掉落下来的一块山石!”
那侍卫小心的回答道。
“原来只是山石!”
他口中微微念叨,脸上惊恐却更甚。
“不好,此处山谷怎会无故掉落山石?山上只怕有人?来人……”
他刚要派人上山查看,就看到远远地武胜关方向天空上亮起一个刺眼的红色烟花弹!
一瞬间,天地之间似乎喊杀之声四起,他的面上尽是苍白之色!
“轰~~~~”
“嘭~~~~~”
“哒哒哒~~~~”
炮声阵阵响起,一枚枚炮弹自山谷两侧……武胜关方向呼啸而来,带着死亡的气息,落在了谷内聚集在一起的清军阵营之中。
“嘭!”
没有任何防备的清军一时不差,顿时在第一波的炮击之中被打得损失惨重陷入慌乱之中。
这时候李纯哪里还不知道武胜关那边出了事,气得口中连骂骑兵队废物,随后反应过来大声呵斥周围士兵准备迎战。
“快……快,找地方隐蔽~~~~”
“小心都不要聚集在一起~”
“后退~~~先退出山谷……”
可惜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隆隆的炮声完全压制住了各队军官的喊声,队伍一时之间陷入慌乱之中根本无法阻止反攻!
李纯有心想要先退出山谷,无奈笨重的辎重营在后面,密密麻麻的马车运输都是枪炮子弹,完全挡住了大军的后撤之路。
“轰!”
谷中响起了一阵惊天的爆炸声,原来还未等到有人点燃埋在谷内的巨量火药,一发炮弹却是正巧引燃了那炸弹,在那冲天的爆炸声中,拥挤在一起的清军顿时被炸成了四散的残肢、肉块,血腥气味此计的山谷内一群被伏击的清军更乱上了几分。
“大帅,先锋营遭到武胜关炮火轰击,损失惨重。目前城头发现大量敌军,城头龙旗已经降下来了,换上了乱党的铁血十八星旗,只是夜色天黑,对方番号不明!”
“武胜关落入敌手?为何下午未听到激战之声?不好,城中守军投敌?张锡元小儿误国……”
李纯脸上惊怒,连嘶吼的声音都显得沙哑了起来!
“快快快,命令下去各队军官聚拢士兵回复指挥。凡有战死者以副职代为指挥,左右听令,于两侧找寻隐蔽!”
“嘭!”
一刻流弹几乎擦着他的战马而过,惊得他的爱马惊嘶一声,差点将他从马上掀飞了起来!
“大帅快些下马!”
李纯惊得一身冷汗,赶忙翻身下了马,在几个侍卫的护卫下,往周围一处隐蔽处躲去。
谷中一片慌乱,不过他麾下的第二十一混成协乃是以原北洋第六镇第十一协为根基组建,内里大部都是接受多年训练的精锐,渡过了最初的慌乱,加上大量的死亡令谷内的拥挤逐渐缓和了一些之后,到处响起的军官呼唤声也响亮了起来,逐渐的散落到各处隐蔽的队伍以棚为单位,开始聚集了起来,酝酿着反击。
“大帅,咱们必须先解决了两遍的伏兵,否则乱党大军借助着地势,咱们在谷中根本抵挡不了多久!何况卑职见两侧火力虽然密集,但是预计两侧伏兵人数定然不会太多,咱们应该先拿下两翼!”
“不错,不过两侧火力甚是密集,传令下去立刻组织起来,强攻两翼山壁,必须要拿下两翼解决敌人的伏击!”
李纯能够独掌一军,甚至袁世凯倒台之后能够快速的投入摄政王载沣麾下,没有些能力是不可能的,当下很快的便心中有了些认知。
“想吃掉我的第二十一混成协?好大的贼胆,好大的胃口啊!”李纯脸上面皮不停的手动,拔出腰间的指挥刀,就要下令反击。
“大帅!”他麾下的一名幕僚迅速建议道,“军情不明,卑职愿领一军从左侧强攻!”
“卑职愿领一军自右侧强攻!”
“卑职这就吩咐组建防势,并派人收拢炮营士兵,组织炮火反击!”
“卑职这就派出侦察兵全面侦查情况!”
“好,不愧是我二十一协的好儿郎!”
瞧见麾下将官们首先恢复了士气之后,李纯深感满意,脸上有些狰狞的怒喝道:“全军都有,南方乱军不过区区两万人,其中大半都被南阳我清廷南下大军牵制,我料此刻他关内便是大军齐至人员也最多与我相仿。哼,我倒要瞧瞧,是谁这么大的胆子,要吞下我们第二十一混成协。传我军令,先拿两翼、炮营立刻组织炮火反击,压制关内两侧火炮,全军反击。谁第一个攻入山顶,赏银圆一百块!杀的敌军一人、赏银圆五块;缴枪一支、赏银十块!谁第一个随我拿下武胜关,赏银一千两!”
“是~~~~~”
听见如此优厚的悬赏,各处如今已经反应了过来聚集起来的第二十一混成协的士兵如同喝了兴奋剂一般,一瞬间仿佛忘记了周围地上躺下的袍泽尸体,纷纷在军官们的带领下红着眼睛往两侧冲锋而去。
“嘭~~~~~”
“轰~~~~~”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一时之间,经过了一阵酝酿之后,山谷之中的枪炮轰鸣声反而更加刺耳的响了起来。
“报告!敌人开始反攻了!”
山谷之上一侧担任伏击任务的第八标一营沈继泽拿起望远镜,透过那被火光跟炮弹烟雾渲染的有些朦胧的空气,看向山谷下影影绰绰的一个个晃动的模糊身影跟那逐渐亮起的火光,经过了最初的被伏击之后的最初慌乱,清军终于开始组织起了反击。
“才一刻钟吗?”
他掏出怀表看了一眼,心中说不出是遗憾还是对敌人素质的佩服,沈继泽是老湖北新军出身了,这些年来国内因为张之洞跟袁世凯两位原提倡组建新军的巨掣,多番将香帅时代便开始组建的湖北新军拿来与袁世凯的以小站系为骨干打造的北洋系新军作比较,之前他心中还多有不服气,甚至认为之所以第一镇的头衔被从湖北新军手上夺取,完全是因为香帅离开的太早的原因,现在一看才明白,但只看兵将素质,北洋系新军已经将湖北系新军拉出了一段不小的差距!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六十五章重火力网压制
沈继泽为第八标麾下三十四营管带,原为第二标的老兵出身,当初攻打应城时,他是第一个攻入城中,从而获得了一枚大帅亲自为他带上了勋章。后来因功被保调入了教官团,前往仙桃训练新兵。后来扩军时,他因得了季雨霖的赏识,直接被要来任了自己麾下的一营管带。
望着武胜关前的峡谷并不高,若不是伏军在之前设置了不少的陷阱障碍,清军并不需要多久就能攻上来。
只是很明显的,他的眼角却多了几分笑意,似乎完全没有为眼前的一群越来越近的清军所影响。
山上埋伏的两营士兵们显得跟他一样并不着急。由于下面密密麻麻的都是清军,士兵们拿着步枪根本不需要瞄准,直接抬手就是一枪,然后下面砰地一声枪响,就有敌人倒地哀号的声音传来,有时甚至子弹还能穿透一个,落在另一个清军身上。而山上才方开了枪的年轻士兵却毫不理会,重新压入了子弹之后,一边拉动枪栓换弹上膛喃喃道,“等待……等待,还要等他们冲的再近一些!”
“有一百米了吧!”一名士兵压低准星,小声的跟旁边的战友询问道。
“早着呢,别急,我看看……呦,快了,还有不足三十米的距离了,大家准备!”
“哈哈,终于要发威了,快……快……快,都精神点,争取一鼓作气解决了他们!”
枪声之中,隐隐夹杂着士兵们的一阵阵轻声耳语,显然心中并不是十分担心。若不是不时前面遮掩的土袋、山石上传来一阵子弹的碰撞声,你根本不会相信,这里竟然在打仗!
沈继泽的附近,共架有四挺1909式8毫米哈奇开斯轻机枪。不过诡异的确是只有一挺在开火,而且射速还是半开半歇。十几名机枪手趴在开火机枪地附近,看着山下如割草般倒下的人群。实在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抽个空隙插话道,“喂,我说弟兄们搬来的子弹多了些吧,整整十箱子弹,根本打不完!”
“去去去,小点声。给管带大人听到了又要骂你了,赶紧老实的打你的步枪去,打,多杀几个。等会就该我们大显身手了!”主机枪手一脸兴奋,对着战友呵哧哧道。
周围一阵愣愣,这里是临时搬来的十几架哈奇开斯重机枪组建的狙击阵地,因为守军人数的不足,季雨霖得到了指挥部处大帅发来的电报指导,要求他将部队带来的机枪集中起来使用,说是能达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季雨霖如实照做了,他的第八标得了李汉的批示,北上之前多搬运了三十多挺机枪,如今两侧的山坡上整整集中了五十挺机枪,论火力之强大,当属国内第一了。
不过,他们还得等待……等待,因为指挥部转来的大帅下达的命令是,如果不能拿下第二十一混成协,那也要尽量消灭他的有生力量,争取打残了第二十一混成协,让他短时间之内都没有再战的势力。
而季雨霖显然与他的意见一致,将他的命令下达到了第一线。
旁边一群士兵的交谈沈继泽显然也听到了,只是眼看大势已经掌握在了革命军的手中他也乐得不去理会,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粗催下面多搬运些子弹侯在一旁,等待他或对面山坡上的另一位管带下达进攻的命令!
“命令传达下去,再次告诉连排班军官一遍。此次战斗,长官的意思是以大量杀敌为主。我们营的任务都给我记清楚了,枪口都给我擦亮了,子弹准备好了,今天,决不能放走一个清军!”
“是!”
“还有通知下去,各排隐藏的机枪都给我全都准备好了,之前怕树木挡住子弹射击,再一次重申只允许了五分之一的机枪开火,如今咱们已经成功的将清军吸引上了上,就不要再给我隐藏了,也不要舍不得炮弹子弹都给我死命的往人群密集的地方打去,大帅让咱们带来了那么多的补给了。这一番若是不能给军政府立个首功,以后咱们八标可就真给兄弟部队们瞧不起了!通知下去,让弟兄们的准头亮起来,给我尽量专拣别人脑门子打!谁他娘的给我放空枪浪费子弹,老子一定上报军务处,扣他一个月的饷银……”
“是,管带大人。”
那参谋官敬了一个礼,到处跑着去传达军令了!
几乎与此同时,对面的山头上也响起了差不多的声音,恶战一触即发!
当第二十混成协的协统李纯下达了攻击命令后,各处聚集起来的第二十一混成协的所部士兵顿时红着眼睛举枪在各队军官的组织下,发起来反击冲锋。
原五千多人的队伍,虽然在军政府第一波的强攻伏击中损失了将近三分之一,但是被他们瞧不起的一支乱军偷袭,这份耻辱深深刺激着这些北洋军士兵,因此在度过了最初的混乱之后,一得到大帅的命令,一群群的士兵高举着武器,且战且走,一步一步往那山上冲去!
他们的目标是先拿下这两翼山峰上埋伏的敌军,然后集中兵力强攻武胜关!
近了,冲锋在最前面的第二十一混成协的士兵已经距离山上的炮兵阵地不足一百米,只是守军的枪声还是跟刚才那般,虽然密集却完全压制不住清军的反攻。
山下指挥的李纯心中也是暗思,莫非山上的伏兵真的人数并不多?
如果真是那样,无疑对他来说是个好消息。
李纯当然不会认为守军全部逃散,他脑袋冷静的转动着,凭借着自己多年领军的经验,他隐隐感觉有什么地方有些不对。
“守军的反应太安静了!”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他猛地反应了过来!
是了,若是他领军,面对着山下蜂拥而上的敌军,绝对不能还想之前那般开枪,并且似乎没有急促跟变动之感。
这里面肯定有不对的地方!
山上守军如此冷静地面对就要攻到山上的清军,却让李纯心中倍感压力。
“嘭!”
天空上再一次亮起了一枚刺眼的烟火信号弹,在它冉冉升起之后,两侧山上似乎被压抑了许久的能量终于齐齐爆发了起来。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最快的一队清军距离上面的守军还有不足一百米的距离时,山上的守军终于开枪了。
密密麻麻的枪声杂乱却有序,以一种矛盾的表达,在山上亮起了一道道密密麻麻拉起来的火力网。
这一刻,作为近代大军事工业顶峰之产品——机器在远东的战场上,迫不及待的第二次向世人展示了它欲夺取轻武器之王的决心。
“啊~~~”
“救命~~~”
几乎只是一瞬间,已经冲击到了伏军阵地前的清军倒下了大半,轻武器之王的霸道弹道,即便是大树、土石都能射穿,这一波出乎李纯等清将意料之外的突然反击,已经爬上了山的清军瞬间倒下了数百人,密集的火力网宛若来自阴曹地府的性命收割器一般,不断地收割着清军的性命!
“不好!”
密集的机枪声响起的一瞬间,李纯等就发现了不对。难怪了,难怪了他心中一直感觉山上的伏军反应并不强烈,原来是可以隐藏着,不叫他们怀疑,好引诱他们上去送死!
一阵夜风吹过,他的身子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能够想出这计谋的帝江当真可怕,尤其是将他们的反应跟心理猜了个七八!
尤其更令他恐惧的还是,这么凶猛的火力,甚至比之北洋军最精锐的三镇都要凶猛的多,这还是报告中经常被提到的一群武器老旧、缺少训练的乱党所指挥的军队吗?
“不……快……快隐蔽!”
“左右,我们的炮营在哪里?在哪里?快……快把火炮移来,给我轰……彻底打掉山上的火力点!”
“大帅,咱们的火炮在方才的袭击中被摧毁了不少,尤其是炮兵损失惨重……如今能够用上的火炮还有十余门!”
“别管了,快……快些标测对方阵地,炮营准备,给我轰掉山上的机枪阵地!”
“是!”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六十六章大获全胜
传令兵得了李纯的命令之后,快速的下去吩咐残存的炮营准备。
很快的,来自谷中的清军炮营终于响起了呼呼的炮声,来自清军的炮营终于开始反击了!
“咻~~~~~~!轰!轰!轰!轰!”
“咻~~~~~~!轰!轰!轰!轰!”
敌人的炮兵终于完成测量,十几颗炮弹倾泻而下。
巨大的爆炸声震的所有人耳聋瞬时失聪。虽然因为天黑、炮营难以校准山上的位置,不过在前几波的炮击之中还是有几炮弹盯着机枪连的火光,落在了阵地附近,先飞的石块直接贯穿了一个躲避不及的机枪手的脑门,其余几处虽然士兵们的反应极快,但还是有二十几人在这清军前几轮的炮战受到损伤。
一发发炮弹毫无准头地落在山上伏兵阵地附近,刚刚下过雨不久的山上还很潮湿,炮弹落下掀起的泥浆使得周围就跟下起泥雨似的。然而伏兵阵地火力却丝毫没有因此降低。
轰~~~~
一发炮弹再一次落在机枪连附近,经过了一阵慌乱之后,清军的开炮准度好了许多。正在附近趴着架着哈奇开斯机枪打得正欢的机枪手凌振身子一振,闷哼了一声。原来爆裂的弹片猛地击中了他的腰部,手上的哈奇开斯机枪的火舌呀因为他的受伤微微一停。
可是很快就见他死死的咬紧牙关,满脸都是豆大的汗珠还是坚持着继续扫射。
“是血……班长。你受伤了!让我来吧!班长!”
旁边的一个手臂被弹片穿过的士兵挣扎着要结果机枪,可他一双眼睛通红,耳朵早就被炸得听不见声音了。他的眼睛只有那些已经陷入癫狂状态嘶吼着往前冲地清军士兵。力气却随着血液的不断流出,慢慢地开始从他身体里流逝!
“不好,班长晕过去了,快……快,副枪手准备!”只见两名供弹手迅速扶走倒下的凌振,副机枪手迅速填补空缺,抬起机枪,按下扳机开始继续扫射。
随着清军炮火的猛烈反击,山上附近的第八标士兵伤亡人数也在逐渐的增多。所幸依托着山石简单搭建的防势,大多数乱飞的子弹跟飞溅炸弹弹片对士兵们的伤害。
“炮队……炮队还没准备好吗?命令炮兵立即开火,集中射击,把所有炮弹给我全部打出去,狠狠地轰炸前方敌军阵地!给我拿下清军炮营!机枪连待命,等炮火一歇,立即对前方阵地发动猛攻!”这边山上,沈继泽方才抖去头上震落的树叶,就立刻下达命炮队反击的命令。他们的步兵跟不方便移动的机枪连对抗炮兵轰炸时,完全处于被动被炮击的困境。虽然坚持下去不成问题,但都是自己手下的兵,这其中很多人还都是不足二十的年轻小伙,让他们在这里丢了性命,他如何对得起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是!”
这时候山上的数十门山炮也跟着响了起来,虽然山上的伏兵手上没有重炮,都是便于移动的小口径山炮。但是强大的火力依旧不需质疑,何况炮队已经提前标住了山下峡谷中的多处位置,很快的山上的炮队便找到了十余门残存的清军重炮之所在,随之,来自山上的火炮也响了起来!
“咻~~~~~~!轰!轰!轰!轰!”
随着炮火对清军仓促聚集起来的重炮营的猛烈压制,谷中的残余清军炮营随即将目标由机枪阵地转向了炮声响起的方位,一时之间,战场之上都是轰隆隆隆的炮声跟爆炸声!
只听那天空划过无数声尖锐的啸声。
靠近炮兵阵地附近的一处伏兵阵地,耳边听着呼啸的炮声越来越像,防势下的一众顿时心惊,有人大吼一声‘卧倒’,紧接着附近所有正在埋伏战斗的士兵门都下意识地趴到在地。
这一会儿,山下谷中的清军似乎不敢被压制了这么久,清军虽然只有少少的十余门火炮,但是却门门都是口径要远超山上小口径山炮的重炮,并且山下李纯的新第二十一混成协乃是老北洋出身,他麾下编制的正是原第六镇的第十一协,所属炮兵营的训练、素质、准头都远在伏军炮手之上。
这一阵清军的炮营似乎把他们所有的炮弹全部集中发射出去,而且经过测量校准后,准确度也越来越高了起来。
一时之间山坡上的所有士兵只能捂着耳朵,或缩在战壕里,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几百发炮弹把山上的炮兵阵地周围炸的坑坑洼洼,不仅伏军炮兵损失不小,甚至周围几处埋伏的士兵都遭了连累,损失惨重。
索性辎重营在清军队伍的最后面,军中虽然也有炮弹配置,但毕竟不多,随着山谷中清军炮营的炮声稍歇。山上伏军很顺利地成功夺回了战场火力压制,没有再受到一点抵抗!
“老王……老王……老王!”
“三哥……三哥……!”
“班长……”
炮声落去之后,山上的伏兵阵地之上哭声一片,阵地上到处都是倒下的尸体,因为头部没有很好的防护,不少士兵都被那飞溅的单片刺入头部当场死去,脑浆和着血水混合着泥浆,到处都是一片狼藉之色!
这次炮战,造成一百多名伏击士兵的伤亡。大多数伤亡都是炮弹击进士兵临时搭建的防势爆炸产生地伤害。还有不少人是没有忍受清军重炮炮弹爆炸带来的震动和气浪,活活被震碎了内脏。即使训练再优秀,即使你枪法再精准,想要在简易的工事里躲避炮火的伤害,还是不可能的!
很快解决了已经打光了手上炮弹的清军的炮营之后,山上两翼的炮口开始转动对准谷中清军聚集的各处轰击,不仅如此,与此同时,城中的几门射程较远的重炮也在发射中逐渐调整者角度,不久之后,一声猛烈的爆炸声自谷口不远处的辎重营传来……在一种清兵惊恐的眼神之中,远远地自武胜关方向的一枚重炮炮弹远远的落在了慌乱成一团的辎重营中,爆炸引爆了附近马车上堆积的炮弹,紧接着,又是一阵接连不断的爆炸声,原本还因为位置较之附近点稍远而在伏击之中未受到多少损失的辎重营在这场大爆炸中引起了连锁爆炸,近百辆马车上装载着不少的武器炮弹,在爆炸之中被连环引爆了多数,飞溅的铁片、冲天的大火,即便是还未进入谷中的殿后一营也受到了一定的损失!
运输物资的辎重营以及紧挨着的工程营更是在爆炸之中损失惨重,完全丧失了战斗力!
“不~~~~”
远远地,李纯望着谷口处冲天的爆炸声跟火光,脸上尽是狰狞之色。他的军帽已经不知道丢在了什么地方,身子更是在那火光的映照之中显得有些颤颤抖抖的,要不是左右侍卫、幕僚们及时发现上前扶住了他,恐怕他就要软瘫倒在地上了!
不过饶是如此,他现在的样子也好像痴傻了一般,脸上面皮一阵阵的抽动个不停,口中更是不断的喃喃自语着,眼睛无神的望着谷口处那一个个身上沾着火焰、口中凄厉惨嚎着的辎重营、或工程营的士兵们的身影。
“完了……完了……全完了……”
他知道,他的第二十一混成协完了……前程也完了,连敌人都还没见到,自己的第二十一混成协整整五千多人,却全折在了这里。
这一次即便是他逃了回去,朝廷恐怕也不会放过他了!
“大帅!”
身前噗通一声响,跪下的是他手下一个标统,叫常念恩。
只听他口中呜咽,哭得甚是伤感,“大帅,卑职无能……所指挥之一标……全标……全军覆灭了!”
方才发动第一波冲锋的便是他所指挥的一标,如今在他伏军数十挺机枪所组成的密集火力网之中,已经几乎死伤殆尽了!
“大帅……咱们快些撤吧!”
旁边另一幕僚建议道!
“是啊……大帅……咱们快些撤吧!”
眼看着两侧山坡上的伏军火力不见消减,短短的一个冲锋,竟然有三个营倒在了数十挺机枪所组成的密集火力网之下,大工业之威力第一次令这个正处于灭亡边缘的古老国度第一次见识了它那不可抵挡得霸道。
眼见麾下一协大军几乎死伤殆尽,李纯嘴唇都青白了去,面皮更是抽动不已,嘴里也好像一直都在喃喃的说些什么。
良久之后,一个幕僚见他似乎骇到了,方才走近一步,这才听清楚他口中所言,竟然是撤退几字。
得了他的命令,一众人顿时欢喜。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六十七章胜利了
“哗!”
“我们胜利了~~~~~”
“胜利了~~~~~”
这一场仅仅持续了不到一个小时的伏击战很快落下了帷幕。
伴随着战场上此起彼伏的枪声逐渐落去,天地之间尽是革命军欢腾喜悦的呼声,士兵们欢呼着,当然也没忘记追赶溃逃的李纯跟他的第二十一混成协残部,只是战前得了季雨霖的死命令,自两翼上坡跟关内涌出来的千余士兵仅仅只追赶的第二十一混成协残部狼狈逃窜出了峡谷之后,便停止了追击。
都说杀敌一千自伤八百,这一句却是不假。
尽管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三大要素,第八标的伏军将人数一倍与自己的李纯的新第二十一混成协打得大败而逃,但是本身却也在这场战事中损失不菲,那一阵清军的重炮压制,不少的清军士兵攀上了两侧山壁上,对伏兵造成了惨重的损失,战后两翼的第一道防势内密密麻麻的都是尸体,初步统计,至少有四百多人折损在了这一场战事之中。
也正是因为如此,尽管知道清军残部只怕人数已经不足两营,只是面对着城中数千还不安稳的原清军降兵,他们不得不收回了追击之心,在安排了一营在谷口临时设立防线防止清军杀回了回马枪之后,两营方才刚刚收复的河南巡防营士兵在孙国安的指挥之下走出了武胜关,一众人带着敬畏的目光,在这一处双方拼杀了一个多小时的峡谷中打扫了起来。
“武胜关伏击战大胜!”
很快这一份大胜的消息便被传送到了数十里外地县城指挥部内,落在了李汉的办公桌之上。
“啪!”
李汉兴奋的将手上拿着的一扎文件重重的放在了,激动的拿起陈天祥方才放下的电报。
“好好好好好!”
他口中连说五个好字,可见此时内心的激动了!
“全赖大帅坐镇前线调度有方,各帅各部得以发挥,方能累获喜讯传来!”
一旁陈天祥面上也是多有喜色,在一旁恭敬的说道。
“你呀,什么时候也学会奉承的话了!”李汉嗤笑一句,若是平时他多半会就势训他一句,只是今天他心情的确很好,也就浑不在意了!
“不错,良轩的指挥能力还远在正夫之上,好……这一场伏击战打得漂亮!”
李汉心情的确不错,这一会儿难得多夸奖了不在身边的季雨霖几句。
差不多在武胜关大捷的战报传来前约莫一刻钟的时间,第一混成协也传回来了一封捷报,陈穆坤付出一百多人的死伤,趁平靖关守军不备,仅比武胜关稍缓了不足两个小时,拿下了古称义阳三关之中的第二座——平靖关,为军政府彻底守稳了北疆门户,拿下了平靖关之后,他终于可以睡了安稳觉了!
“大帅,季标统乃是当时帅才,由他坐镇武胜关,则武胜关可稳掌在我军政府手中!”
陈天祥与季雨霖颇有些交情,因此见他此刻心情不错,便在他身边为季雨霖说了几句好话,有心为好友去掉身上代理第八标标统的头衔。
“嗯……”
李汉点了点头,旋即微微皱了皱眉,“不,他的确是一员帅才,不过要说能够将武胜关稳掌在军政府手中,此话却为时过早了!”
叹了口气,不错,这一仗季雨霖打得不可谓不好,以区区不足敌人一半之兵,伏击击溃了兵强马壮的新第二十一混成协,虽然最后给那清将李纯率一部逃走,不过却在军政府大军的伏击之下几乎全军覆灭,不但丢失了全部的辎重,为军政府补充了近两千杆完好的步枪以及十余门重炮,战马五十多匹,被俘伤兵七百余人,留下了近三千四多具尸体,其中有一大半以上都是倒在了哈奇开斯机枪的密集火力网狙击之下。
只是这四千多的损失,对于南下的清军大军来说,才不过刚刚断了它的一根手指而已,痛是肯定的……但是却完全不影响清军的南下!
不过,这一场伏击战彻底打出了鄂中军政府的气势,却应该大书特书、广传天下才是,他若是不趁势多做上几番宣传,岂不白白浪费了这一番打击清军士气、为鄂中分军政府正名、吸引人才、吸引捐款、吸引政治投资、甚至吸引注意力以便让某些人加紧‘打探军政府机密情报’的机会了吗?
沉吟了一下,他便开了口道:“伯庸,记录!”
陈天祥这段时间一直跟在他身边,自然对他习惯已经摸得非常清楚了。实际上,方才陈见他面上隐隐思考的时候便猜想他可能要有吩咐,手上纸笔却是早就准备好了!
李汉释然一笑,说道:“你倒是有了经验了,记录吧。”
面上一肃,“命令第七标、城中巡防各挑选一营,合作二营立刻整军准备,连夜赶赴武胜关,交予季雨霖指挥。告诉他,关内一切守军我许他全权掌握!至于孙国安……嗯,安顿起来的确有些麻烦了。罢了,他到底与我军政府多有帮衬,不是想要兵权吗?回电季部、告诉他准了孙国安的河南混成协协统之位,不过战时需要听从季雨霖调度!一切补给按照第四标的标准与他,不许怠慢了他!”
陈天祥一怔,他也没想到这军政府的第五位协统竟然会是他。只是愣了一瞬,他便想到了一个问题,忙追问道。
“大帅,那孙国安与我军政府有帮衬之功,军政府的大军能够夺下武胜关他多有功劳,只是此人乃是清军出身,恐其日后生出异心,您看是不是应该对他隐晦敲打一下?”
“你说的有道理!”他这一提,李汉也想到了,当下便皱眉思考了一阵。
“继续记录,第七标、应山巡防营、原第四十二标三营合为鄂中革命军第十三标,委任刘化欧为第十三标标统。升原第八标代标统、武胜关战时总指挥为第六协暂代统制官,督管原第八标、第十三标,另继续兼任武胜关战时总指挥!”
大时代当真是人才辈出,这刘化欧前番能够领导武胜关内军民掀起一场声势浩大的起义,要说没有点能力是不可能的,李汉也是对他起了爱才之心,何况他还是文学社出身,军政府还有些布置日后需要用到文学社,如今他不过提前布置一番罢了!不过战时提升季雨霖之位却是他临时起意,一来有心敲打孙国安,以防他居功自傲;二来未尝没有试探他的意思。毕竟无论第八标还是武胜关他都还有些布置在手中,此番举动却也不过希望他能够明白的表明态度,愿不愿意日后身上打上‘鄂中将领’的铭牌罢了!
“……”
陈天祥一时之间手中的笔为之一顿,他还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为季雨霖争来了一协统制的位子,军级平白升了一级半,这么快的升官速度,在革命之前当真是闻所未闻,此刻心中微微有些妒忌也是在所难免的!
“对了,等会派人去把随军北上的那两个‘中国之声’报纸的记者叫上,让他们随军一起赶赴武胜关,今晚多拍些附近战场的照片,明日全都正理好了,一并南下寄给应城‘中国之声’报纸总部,由让电报处把这一份武胜关大捷的情报发过去,哦对了,隐去所有军政府的损失情况跟关内守军情况,这方面是军事情报,万万不得有失!”
“是,请大帅放心,伯庸省得!”
陈天祥很快便记录完了他的命令,不过却没收起纸笔,还在等待他的吩咐。
“基本上没了,对了,第一混成协拿下平靖关的事情也要记上,一并传给应城那边。这一次咱们务必要大书特书,让整个天下都知道我大军的勇不可挡!”
“是!”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六十八章滦州兵谏(二合一)
处理完了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武胜关大捷的善后事项之后,压在武胜关大捷下面的几分情报露出了自己的庐山真面目。
方才陈天祥送过来的情报一共有四份,其中最重要的便是那一份他在忐忑中等待了许久的武胜关大捷的消息。除此之外还有三份,都是应城方才发过来的情报。
第一份他只是翻看了一眼就掀了过去,介绍的是军政府在武昌被擒的几个情报人员已经全部被遣返,随之而来的还有一支约莫十多人的队伍,打着的旗号乃是参谋部特别参谋,说要北上协助他指挥抗敌大业。
李汉冷哼一声,只在情报后面写上‘不理’二字,如今应城都在张梅生的打点之下,老狐狸自从投效了他之后倒也安分,他叫情报司安在他身边的几个人都没发现他又什么不对的地方。以他之经验,阻挡区区几个武昌派过来的人员却是够了,何况不是还有李东来在吗!
只是后面李东来写的几句话令他微微皱了皱眉,他在密电中提到要对几人观察一阵,并且希望军政府允许他暂时下令宜昌那边的情报人员潜伏一阵的说法令他隐隐感觉到,被遣送回来的几人状况一定不是很好,武昌在应城这边吃了不少暗亏,这一次只怕用了不少手段,甚至被遣送回来的几人还能不能用,有没有经不起严刑拷打屈服甘当武昌暗线的都说不定。
他也是老情报一线出身的,对于这方面的龌龊知道的比谁都多,当面便应了他的要求,许他便宜行事大权。
第二份倒是令他多看了几眼,因为来介绍的都是武昌三镇、准备的说应该是三镇之一的汉口局势。
这几日清军兵力推进速度甚快,经二十六、二十七两日苦战,到昨天清军便将阵线又往汉口市区推进了一段,至午夜民军武装敢死队发动突然袭击才将其驱逐出市区。只是今日清军集中了北洋两镇所有重炮,连续轰击民军阵地,导致民军伤亡甚重,不得不放弃市区繁华地区,退守至六渡桥一线重新布防,死死的守住防线不失。
令他稍微感兴趣的便是今天上午黄兴亲至汉口前线督战,并将自己的战时军事总司令部于汉口满春茶园,以表自己与前线士兵共生死、同进退之心。要知道这满春茶园距离前线甚近,清军只要再突破了汉口民军六渡桥防线,火炮就能射击到他的司令部所在了!
李汉不得不赞这黄兴打了个好算盘,不过虽说短时间之内起到了鼓舞士气的效果,但也应该看看场合。
因此只能说是走了步臭的不能再臭的臭棋。
因为就前日战事的惨烈来看,六渡桥甚至整个汉口之失已经不可避免了,他此时不去加固汉阳城防,却反而将自己的司令部建在战场之后。从军事上来讲,民军无论出于合计,都不得不在六渡桥地区死守战线,而这一点正是清军想要看到的,清军据有火力优势,重炮射程远在民军之上,巴不得民军集中与一处,然后重炮轰之、对其造成大量杀伤。这是将司令部放在最前线的第一失。
而从政治上来讲,孙武被夺了三镇兵权之后心中如何能咽下这口气,暗地里只怕早就擦亮了眼睛,就等黄兴指挥有失之时跳出来反击同盟会,明后两日一旦六渡桥失守,民军不得不后撤……到时已经成为了前线民军军心所依的总司令部也不得不随之迁走,结果白白折了好不容易聚拢起来的人气!
对于汉口局势,李汉暂时帮不上任何忙来。甚至因为几个对鄂中发展极为有利的战略,他内心其实还隐隐的希望汉口失守,当然,时间却不能太早了。因为,他还没准备好呢!
同样简单的批注了几句。
他方才将这几份已经阅完的情报都揭了过去,翻到了最下面,陈天祥整理时认为是最次要的一份情报上了!
情报上信息很短,却有一个刺眼的标题滦州兵谏!
才一看到这个情报,李汉的眼睛顿时为之一凸,握着这份情报的右手背上青筋不自觉的便暴了起来,可见心中的激动!
“终于,要来了吗?”
他心中叹了口气,隐隐有些激动,更有些莫名的失落,滦州兵谏……这一个情报司只得了只言片语的消息,甚至还不如他知道的消息跟更加确切的多的情报,终于送到他的手上了!
滦州兵谏,这是一场在历史上仅仅留下了很少很少的篇幅,但是却在百年之后被从历史的废墟之中翻出来,被一群已经失去了自信、民族脊梁骨的老学究、学者、专家、教授们或攻击、或遗憾、或称赞、或美誉的历史事件。
因为他的父亲的原因,李汉对于这一场源于2004年,终结于他出事前的2011年,波及了大半个学术界的探讨知之甚详。
整个历史事件的始末是这样的!
1911年10月29日,也就是今天。
刚刚因武昌起义,被心中恐慌的清廷从永平秋操调回驻地的轻响革命,准确说是‘英、日式君主立宪制’的东路军二十镇中之王金铭、施从云、冯玉祥等革命派极力敦促张绍曾即刻举兵,响应南方革命。反对派潘榘楹、范国障等人则力主赴湖北镇压起义。此时张绍曾收到彭家珍(同盟会)的急电,希望张在滦州扣留由彭负责押运支援南方的军火。张见电即刻行事,共截获枪5000支,子弹500万发。
与蓝天蔚、吴禄贞合称‘士官三杰’之一的张绍曾截获军火后,以为实力大增,结果不停‘蓝天蔚、吴禄贞’二人劝阻,逐于10月29日电奏清廷,实行兵谏,提出“废除内阁,速开国会”,表示只要“实行立宪”,即可“停军不发”同时提出改革的十二条政纲:
⑴大清皇帝万世一系。
⑵于本年内召集国会。
⑶宪法由国会起草,以皇帝之名义宣布之,但皇帝不得加以修正或否认。
⑷缔结条约及讲和,由国会取决,以皇帝之名义行之。
⑸皇帝统率海陆军,但对国内用兵时,必经国会议决。
⑹不得以命令施行“就地正……法,格杀勿论”之事。
⑺特赦国事犯。
⑻组织责任内阁,总理大臣由国会选举后,以皇帝敕任之,其他国务大臣由总理大臣推荐任之。皇族不得为国务大臣。
⑼国会有修改宪法之提议权。
⑽本年度预算未经国务议决,不得适用前年度之预算支出。
⑾凡增重人民之负担,须由国会议决。
⑿宪法及国会法之制定,军人有参与权。
清廷的一帮皇族宗贵自然不会接受此在他们看来的无理要求,因为一旦接受了便表示他们将丧失了手上的所有权力,比之同袁世凯妥协带来的损失还要大得多。
不过29日正值山西举义宣布独立后的第二天,京畿之地正处于无兵可守的不利局面之中。清廷本来面对相隔还有段距离的山西都感到胆颤心惊,惟恐不接受张昭曾之提议,令他恼羞成怒兴兵作乱,到时第二十镇大军可直接挥军西进,直逼京城。
正是因为这种的担心,清廷方才压下心中怒气,派人前往滦州‘嘉奖’与他,称其“忠勇体国”,并赏给“侍郎衔”,表示愿意接受他提出的十二条纲领。
第二日清廷果然以小皇帝名义下了《罪已诏》,宣布开放党禁,释放政治犯,撤销皇族内阁,维新更始,实行立宪,还以滦州兵谏的“十二条政纲”为蓝本,起草了宪法,称为《重大信条十九条》。
眼见清廷应允了许诺之后,张昭曾到底属于立宪派阵营,并不是完全的同情革命,因此心中满意的他便不停属下跟蓝天蔚、吴禄贞两位至交好友劝阻,以自己的威望压下了第二十镇内呼吁的革命之声。
却不想他前番的滦州兵谏已经让清廷记恨上了他,在他安抚了第二十镇之后,清廷一方面假意奉承,暂避兵锋;一方面紧张部署,露出杀机。先是任命张绍曾为“宣抚大臣”,南下长江一带,调离滦州,削去了他的兵权。然后将第三镇由东北调至廊坊,切断了张、吴二队会合的可能;将滦州以西的车皮全部集中于京,以防滦军乘车西进。并在11月7日调第六镇统制吴禄贞署理山西巡抚,削去兵权。之后派人暗杀了他!
值得一提的是,因为张昭曾自己在政治上的不成熟性,间接暗害了两个人,即他的两位至交好友,之前与他相约共同逼迫清廷接受‘君主立宪制’的蓝天蔚跟吴禄贞。这两日其后一人被驱逐出了东三省,不得不加入了同盟会,而吴禄贞则干脆因为他的半路撂车丢了性命;同样也是因为张昭曾自己在政治上的不成熟性,间接成就了两个人,第一个便是一直没能同清廷谈妥条件的袁世凯,此番时隔三年后的复出,他的胃口明显要比以前大得多了,因此几番与清廷谈判都没谈妥,最后还是张昭曾的‘滦州兵谏’,让清廷的一帮皇族宗贵们彻底醒悟了自己的危险处境,果断了放弃了软弱无能的摄政王载沣,几乎接受了袁世凯提出的所有‘大逆不道’的条件!至于另一位被他成就的人物,那便是后来鼎鼎有名的‘东北王——张作霖’,他在蓝天蔚后来指挥的奉天起义之中果断告密,结果导致奉天起义失败,他本人被总督赵尔巽逐出奉天。反倒是张作霖因平乱有功,得了总督赵尔巽的赏识,日后节节高升,最后成就了一代东北王!
李汉之所以对于‘滦州兵谏’这件事情知之甚详,完全是因为他的父亲,那位研究了大半辈子近代史的教授曾经有段时间已经跟他的那些学术界的朋友、甚至学生在家里争论有关‘滦州兵谏’的历史影响、成败得失,甚至几次争得面红耳赤,差点没因为观点的不同跟一位相交多年的至交闹成绝交,因此方才对此堪称知之甚详。
后世的国人绝对称得上是世上最脆弱的民族、没有之一。
因为近代史的不堪入目、以及现代科技、经济的落后,造就了这个民族后来的几代人扭曲之性格!纵观后世完全可以将国人划分为三类,即盲目自大,揪着一点西方已经更新了几代的技术也敢放狂言技术领先,张口世界四大文明古国、闭嘴五千年璀璨历史……当真狂妄自大、不知所谓、更不愿自己睁眼去看世界;更有自信严重缺失者,盲目推崇国外一切,恨不得染了头发、换了肤色,脑中只有西方圆圆的洋月亮,看不到自家的美;再不就是茫然自若,不管不顾一切,活着只为吃喝、只求活着之流,仿佛整个国家的未来、有未有未来都与他无关一般!
这股不正之风蔓延全国,将一个拥有十数亿人口的大国全部囊入了其中,不止政客、富翁、白领、工人、农民,甚至老者、女人、年轻人、小孩,以及学术界都被这两股歪风吹得扭曲看不到原来的历史!
关于这一场‘滦州兵谏’,后世的学术界有一种令李汉跟他家老爷子嗤之以鼻的说法,只是没想到从04年到11年,几年间的辩论竟然令这种否认历史的说辞成了社会学术的主流,即当年的‘滦州兵谏’朝廷如能对张绍曾等人建议给予肯定答复,相信由湖北新军引发的大革命完全可至此结束。张绍曾的奏折特别是十二条政纲,除了个别条款还有商量余地,其基本精神就是要建立一个现代国家,其政体就是中国人多年来期待的虚君立宪,朝廷如果能够对张绍曾等人的这些建议给予肯定的答复,那么清廷能从此走上‘君主立宪’之路,依托着近代三十年的洋务运动打下的家底,清廷完全可以避免后世持续半个世纪的国内混乱,也就不会给日本可乘之机,很大几率的就不会再有抗日战争,那么经历了百年的工业发展,中国未尝不能真正的屹立于世界强国之林。
由此可见后世国内学术界骨气之缺失,当真令人为之不齿!
“大帅~~大帅~~~”
耳边突然传来呼声,李汉顿时精神一振,脸上哑然一笑,他竟然为了一些还未发生的事情想得入神了!不禁摇了摇头,这个时代多了他这么一个误入者之后,他又怎么会允许因为张昭曾自己的政治经验不足,导致历史上的那一件事情再一次发生呢!
旋即嘴角多了几分笑意,不错,今日方才开始的‘滦州兵谏’,实际上他自解决了襄阳南下清军刘温玉之后便开始命情报处抽调专员准备了很长一段时间了。如今,正要到他的那些准备向世人展露的时候了!
“伯庸!”
“到!”
“你辛苦一些,等会办完了手上的工作之后,亲自去电报处,让电报处给应城李副官那里拍一封电报,告诉他‘水混了、该引鱼儿上钩了’,他会明白该怎么做的!另外,通知‘中国之声’总部,让他们今天晚上辛苦一些,务必要多写几篇好文,争取在明日拂晓前将宣传‘武胜关、平靖关’两处捷报的报纸排完版,第一版挑出几份来,给李副官,让他派人给武昌的军务部长孙武、大都督黎元洪各送几份过去!”
“是!”陈天祥快速的记录下来,完了有些疑惑的看了他一眼,询问道:“大帅,如今武昌那边管事的是同盟会,不需要给他们送几份过去吗?”
李汉脸上微微转冷,“不用了,黄、宋二人抵达湖北,如今同盟会巨头中已有四人齐聚武昌,自然瞧不上我等非同盟会的革命党人,何必此刻过去贴他冷屁股。相比较他们,这时候还是失了势的孙武跟翅膀还没硬起来的那位军政府大都督更需要助力,咱们这时更需要旗杆分明的站好位置!”
“是!”
陈天祥很快记录完毕,等他继续吩咐。
李汉这时也累了,不过精神却很好,微微揉了揉额上太阳穴,低声像是在与他说话,又好似在喃喃自语一般:“所有提前能做的布置,可以用出的手段我都用出来了,剩下的便是坚持了……看谁先坚守不住宣布投降!”
……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六十九章情报司
天色已经很晚了,不过应城这边李东来却一直都没休息,他还在等待。
处理完了今天一天所堆积的情报工作之后,他将汇总的几件需要交给大帅批示的文件整理完毕,然后命人送去电报处,拍发到应山县城的战时临时指挥部去。
跟在李汉身边有段时日了,如今他也算的是对他的性格比较了解了。因此猜到了,方才递过去的几份文件,大帅多半会很快处理完,然后命人将回电拍来。
因此,即便今天的公务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他还需要再等待一阵。
夜已经深了,自确定了清军即将南下的消息以后,他已经好几日都没能好好休息一下了。随着情况的变化,情报司如今所需要处理的事务突然多了起来,尤其是很多都是有关鄂中军政府所掌握的五府内各处传来的信息,情报司所掌握的一些武昌、清军以及宜昌那边派过来的探子的活动跟资料,情报司外派人员所刺探到的情报、甚至打听到的一些风声,全都被情报司外派到各地的人员一点一点的收集起来,然后通过各种秘密途径,传回应城总部,经过瓦选之后,再由总部工作人员将整理好的情报交给他,由他转递给李汉!
也许是对于这个对他来说还比较陌生,无法完全融入的清末乱世的恐惧。李汉表现的明显对于他麾下的几员大将并不是完全信任,反倒是对他出身的情报机构更青睐一些。因此不仅情报司在他的示意下,在他麾下的各位领军大将身边都或多或少的安置了些耳目。
并且在他的多次插手之下,甚至亲自根据后世国内几大情报的组成为情报司搭建了一个框架,并先后五次向情报司拨发了高达三十万两的白银的经费之后,这个才方组建的情报司已经逐渐显露出了一丝霸道,如今即便是在地里、情报来源等多处首先的情况下,情报司已经能够做到仅比湖北军政府的高侦科(高等侦查科简称‘高侦科’)稍慢一筹获得国内其余地区情报信息,至于省内的信息,情报司完全可以保证在第一时间内将情报送到李汉的手中。
并且,情报司还拥有直属的无线电通讯器,跟直属的刺杀部门。
情报司在一点点的发展壮大,如今虽说因为前段时间的武昌之变,导致鄂中在武昌的耳目基本上被扫空,短时间之内为免引起高侦科的反击,退出了三镇。
不过,现在军政府跟军务部长孙武、大都督黎元洪走近,而这两方也的确有意拉拢现在羽翼渐丰的李汉,因此,短时间之内三方之间只要不闹翻,对于武昌那边的情报,军政府完全能够在事后得到风声。
当然,完全李东来根本不会完全将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事实上,他如今正准备派人潜入处于清军重兵把守之下的麻城,在那里直接建立情报点,收集清军情报,并且为军政府然后的军事先行布置;不仅如此,情报司还在汉川重新组建了一个情报点,专门负责收集有关武昌那边两军战事的站点,并未完全放弃对湖北军政府的情报刺探。
可以说,在李东来的领导之下,情报司当真未辜负李汉跟军政府对它的期望,在许多事务中正扮演着越来越重要的任务!
情报司如今勉强有了一丝庞然大物的气势,如今共设有七科五处,协力捍卫鄂中军政府的统治,不,准确说是李汉对于鄂中军政府的掌控!
七科之第一科(机要科)主管军政府如今李汉亲自出手编制的五套通讯密码,并负责相关密码类文件的处理。这一科常驻应城总部,目前只有五人,均是出自李汉从武昌出走时带走的测绘学堂的学生兵之中。别看这一科人数最少,并且军政府每日要处理的密码文件几乎等同于无,实际只有战时或处理国内重大紧急事务时才会有些忙碌。但是他们寻常还要肩负编制建议中文密码、甚至英文、阿拉伯数字密码的任务,因此活计算起来却是七科之中最耗脑力的一个。
七科之第二科(信息处理科)主管其他各科送来之情报验证、处理。与第一科一样,这一科常驻应城总部,目前工作人员有七人。
七科之第三科(政务分析处)原情报司第一科,主管武昌三镇清军、湖北军政府军政情报刺探,政治政策分析汇总,总部虽在应城,但是主要人员都在武昌三镇,在前番的武昌之变中损失惨重,原有人员共十七人,目前怀疑本科人员全部暴露,第三批征召的情报人员还在训练之中,目前已经确定有二十人将被划入政务分析科之中,正处于重新组建之中。
七科之第四科(国内军情科)主管临近各省甚至全国各处、各地的情报搜集,是最苦最累也是危险性最高,并且李汉要求最高的一个,目前共计有二十一人为其服务,其中超过十五人被派往各处,不在省内!
七科之第五科(战时情报收集科)因为战事已起的原因,暂时主管临近湖北的河南省清军情报收集,目前除了应城总部之外,已经在河南省信阳、南阳、洛阳三地成功搭建了情报收集点,共有二十九员情报人员,第三批征召的情报人员还在训练之中,目前已经确定有三十人将被划入战时情报收集科之中,外派人员高达二十一人,并有其他科室人员一同工作,是近段时间来最忙碌的一个。
七科之第六科(本部情报刺探科)主管鄂中军政府已掌握之五府内情报收集,目前也兼顾宜昌、恩施等地的情报刺探工作,人员共有十三人,本部留住四人,其余全部外派中。
七科之第七科,也是情报司七科中实力最强的一个(反间谍情报科)主管反间谍情报搜集,已经暴露的各势力派驻的探子的跟监、侦查、逮捕、策反、刑讯等,目前共有四十四人,是李东来投入心血最多的两个部门之一。
而情报司除了这七科之外,还有五个分处独立之外。即情报司专属的‘电报处’(接受密码电报)、情报司专属的‘特别财务处’(负责贿赂、策反敌对势力官员,收买、发展情报人员)、地理地图绘制处(负责绘制详细的省内、甚至全国军事、地理地图)、特别警戒处(负责军政府革命军几位将领的安全,并安插耳目)以及实力最强的‘军务行动处’(专门负责直接暗杀或危险接触类任务,以及可能会发生人员伤亡类的任务,是李东来投入心血最多的两个部门之一)
而情报司除了这七科之外,还有五个分处独立之外。即情报司专属的‘电报处’(接受密码电报)、情报司专属的‘特别财务处’(负责贿赂、策反敌对势力官员,收买、发展情报人员)、地理地图绘制处(负责绘制详细的省内、甚至全国军事、地理地图)、特别警戒处(负责军政府革命军几位将领的安全,并安插耳目)以及实力最强的‘军务行动处’(专门负责直接暗杀或危险接触类任务,以及可能会发生人员伤亡类的任务,是李东来投入心血最多的两个部门之一)
可以说,如今情报司能够在短短不足一月内从无到有、从有到壮大再到如今各类工作人员合计四百余人,虽有李汉跟军政府不计其数的资源倾斜,但是里面若是没有李东来的领导,断难出现如今的这般威势!
眼神落在桌面上摆放着的剩下几份文件,李东来眉头微微皱起来。这几份情报是他特意留下来的,都是情报司从各处发回来的。战前李汉曾经要他留守应城,并允诺他在自己走后可以便宜行事,不过因为牵扯的事情比较多,他虽然都处理了一遍,也只是初稿,还要斟酌一番。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七十章暗争施南府
“鄂西那边最近局势有些不稳,施南府才方举义两天就闹腾起来了!”
他眉头虽然皱起,眼中却多有几分兴奋,原来28日施南府反正之后,原湖北新军第八镇三十二标三营管带李汝魁被推为分司令部部长。而恩施驻军之中的宜防营管带陈金瑞,自持自己乃是巡抚张之洞由宜昌调往恩施镇压沙地教案留驻的老人了,因此借故强要恩施分军政府军务部长之位、并讨要饷银。遭到李汝魁的果断拒绝之后,陈金瑞不服,于是改名朱扬武,自称明代后裔、这两日来处处与李汝魁作对。
今日得了武昌晋升‘恩宣’驻军总司令的宜昌唐牺支派人前往,欲要说服李汝魁同意学那李汉合并三府之举,好方便他整合两地之军,支援武昌三镇革命。
李汝魁、向炳焜(参谋兼秘书),康代裕(宜昌分军政府派来的民政使)自然同意,于是开会表决,却不想那已经改名‘朱扬武’的陈金瑞竟然说服了施南府三营驻军中的另一施防营管带王泽吾,与他一同极力反对两府合并,双方闹得不可开交,大会不欢而散。
朱扬武手段果狠,散了会之后便派人强行派人驱赶走了宜昌派来的民政使康代裕,双方闹得不可开交,甚至午时一度集结军队在城中对质,最后还是李汝魁先妥协,言到缓些时日再提两府合并之时,并承诺立刻为朱扬武的宜防营发放一月饷银,这才平息了祸事。
谁料到他这一举虽然暂时缓和了同朱扬武之间的紧张,却又让没分到饷银的施防营跟它的管带王泽吾心中大怒,暗自彻底倒向了欲要争夺分军政府司令部部长的朱扬武。
李东来之所以眼中兴奋,是因为这施南府不稳乃是他跟李汉最乐意看到的,并且这后面也有情报司的运作。不然你道那胆小怕事的朱扬武缘何突然牛气了起来,竟然敢强行驱赶宜昌拍过去的民政使。要是没有人在背后给他鼓气,朱扬武真敢硬气的跟身边的庞然大物——宜昌耍手段吗?
没错,这背后自然有他的运作。事实上两方虽然早在清廷统治的时期,那朱扬武就跟李汝魁就因为饷银的事情,不止闹过一次、结下了不少的怨气。
只是以他胆小的性子,不被气怨到一定程度,断不会如此果断的对上的。
这事说起来也好解释,原来出于西进计划的需要,军政府早就派遣了几个情报司的情报人员潜入了施南府内。
而其中几个情报司派遣在施南府的情报人员就是以酒楼这种地方为据点,负责收集情报的。昨天晚上也是巧合,情报司的情报人员竟然意外的遇到了半夜在酒楼买醉的朱扬武,不过当时的他已经喝得大醉,张嘴闭嘴都是对军政府的抱怨,对李汝魁的谩骂,看得出来他对李汝魁的怨念极深,竟然含糊中说了一句‘逼急了自己就找人把他暗杀了去’。
或许他自己说的无心,但是那情报人员却眼睛一亮心中记了下来,立刻回身书了一封信,趁他大醉,身边又没有护卫,将那封信塞进了他的衣服内。
没想到今晨朱扬武醒酒之后发现了那份书信竟然真找上了情报司在施南府的一处据点,同该据点的负责人秘密协商了一个多小时,方才满意的离开了。
而情报司付出的代价则是一个鄂中军政府保他日后成为施南府的最高长官的承诺跟随行携带的数十杆缴获自刘温玉处的武器,并且日后还要再为他准备两百杆上等好枪!
便换来了他日后将施南府与鄂中合并之承诺!
想到这里李东来脸上隐隐浮现一缕笑意,那朱扬武只怕心中没安好心,日后定然也不会承认这事。
只是,军政府如今要的乃是让他阻挡一下最近发展迅速的宜昌军政府。前几日伴随着宜昌大军的进逼,盘踞宜都至当阳一线的最后一股清军在眼见逃脱无望、而宜昌也承诺不计较旗人之过之后,纷纷放下了抵抗,原本两军之中还有些缓冲的宜昌跟鄂中两大省内势力,如今却已经直面相邻,再没了清军的缓冲了。
鄂中经过了李汉的苦心经营,实力已经甩开了宜昌一线,不过此刻大军都集中到了北部抵御南下清军,腹地空虚,宜昌攻陷了当阳之后的表现实在是令鄂中军政府不安。这两日唐部的数只巡防几次进入荆门地区,甚至最远一次更是抵达沙洋镇外,此番举动似乎隐隐有趁鄂中腹地空虚趁机而入的意思,很是挑动了一番鄂中的神经,这也是为什么李汉严令张炳乾的第二协在方才扩招了三千兵丁之后,有在仙桃、天门、荆州等地招募两千士兵的原因。他的第二协也因为宜昌的壮大,被牢牢的束缚在了荆州地区动弹不得。因为从情报司自宜昌刺探到的一些情报看来,本身乃是同盟会出身的宜昌分军政府总司令唐牺支似乎接到了武昌的什么命令,这几日内部会议上不时有人提议顺势接管荆州府!
对于就在身边的宜昌,李汉跟军政府都将之视之为大敌,宜昌两个协的武力,虽说在鄂中的军事力量经过了连番战事的磨练之后正面交战已经谈不上威胁了,只是如今为了应付南下的清军,这才暂时抽调不出兵力布防。而且同盟会似乎从之前被俘的几个情报司的人员口中得到了什么消息,最近宜昌的消息越来越难得到,也更加真假难辨,令他不得不吩咐宜昌那边的探子暂时潜伏。
“是时候给宜昌找点事情做了……”
他口中喃喃自语,宜昌早在方才成立军政府,便打起了旁边施南府的注意了。如今鄂中虽然主力大部分抽调北上,但一来乃是抵挡清军南下,同盟会跟唐牺支都不愿看到失去了鄂中的屏障之后,河南数万清军大举南下对武昌三镇造成两面夹击的困境;二来第二协张炳乾部一直驻扎在荆州府没有动弹过,未尝没有防范他们的意思。
只是光靠这些还是不能完全保证鄂中的安全,所以,情报司早就准备了几套应付宜昌出招的方案了,策反施南府,组织唐部将影响力扩及到施南府便是其中之一了!
想到这里他有了腹案,大帅已经许他便宜行事之权,因此他便书信一封,等会让电报处转驻守荆州的第二协统制官——张炳乾,命他准备些枪支,分散在明后几日转运到施南府,为那朱扬武壮胆。
眼中闪过一丝凶厉之色,那李汝魁既然已经有了同宜昌合并之心了,那么施南府一旦进了宜昌的肚子里,再想让他吐出来就麻烦了。
那朱扬武不是有意替代李汝魁上位吗,是应该对他多点援助了!
制定了施南府那边的应对方针之后,他的桌子上,还有两份让他比较头痛的情报,都是晚些时候才方发过来的情报,需要等待大帅那边的指示之后,才能制定应对措施。
这其中一份跟那‘滦州兵谏’有些关系,乃是大帅提前派遣了几人北上,如今方已经到达了大帅制定的地点,只等大帅一声令下,便要与他制定的那人碰面了!
这件事情他做不得决定,因为乃是大帅亲自批示过,需要得到他的应允之后,才可与那人见面的,因此他只能先行等待应山那边大帅的意思了。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七十一章河水已浑、引鱼上钩
这第二件事情他也做不得决定,乃是先前大帅曾经亲口跟他交代了一件事情,命他加紧收集府内所有的探子名单有大用途,说是要挖一个陷阱等人来投。
这府内的探子虽然难抓,但真要锁定目标却不困难,只需盯住府内富户,比如如今经过了军政府的几番敲打,变得‘凄惨’多了的杜家,以及城中的一些其他在军政府兴起之后失去了利益的富户、乡绅。
他仅仅是听了李汉的吩咐,稍稍放出了军政府如今正在制定一款有关土地的政策的风声之后,立刻便有不少的乡绅之流最近家中多有陌生人出没。结果顺藤摸瓜,给军政府掌握了一批清廷派过来的探子名单。
自二十号以来的短短十日,如今军政府已经确定了十余名新进外来的清军探子名单,并且查出了不少心生异心的城中富户。这些人最近动作越来越大了起来,甚至随着清军大军的南下,已经好像认定了军政府必将大败一般,行事更加无所顾忌了起来。
情报司下面的人几次都想出动,将他们完全清扫一空。
只是李东来一直没等到大帅吩咐,只得强压了下来,命令只是留心注意,等待命令。
而今天,自中午应山那边吩咐他开始搅浑河水之后,情报司便立刻发动了起来,先是放出了军政府调集多路大军北上的风声;接着又放出了李汉在应山县城内遭不明势力的枪手袭击轻伤、重伤、安全无恙已经抓到凶手等三个版本经过加料后的消息;最后才隐晦的放出了军政府最近将有大动作的消息,吊足了一群肥鱼的胃口!
只是,大帅提到的浑水一直都没等到,因此,更加香气逼人的诱饵却还放在他的办公室抽屉中,没有放出去引诱肥鱼上钩来!
眼睛微微眯起,满是压制不住的兴奋。有些闻到香味的鱼儿显然沉不住气了,这份情报显示,下午他们注意到的四人已经开始了行动,而趁着他们行动露出的蛛丝马迹,情报司又再一次掌握了七八个可能是清廷探子的名单。
更令情报司跟他注目的是,竟然有一个清军的探子混入了军政府驻地内,虽然只是新晋被招募的一批清扫工中的一位,但是,能够在情报司的眼皮底下混进掌握军政府最核心机密的驻地办公处内,这一巴掌当真是打得很疼。
情报司早就驻地各处办公处内安置了反谍工作人员,若不是那扮作清扫工的清军探子今日也表现的有些急躁,甚至几次想进入掌握机密文件传送跟备案的电报处打扫,而那一块的卫生并不是属于他负责。
这一异常举动引得电报处的一个反谍人员的注意,命人特意去查了他的背景之后,才发现他那一份看似完美的背景,实际上却有多处根本无从考证,这才确认了他的探子身份。
当真是隐藏够深的!
手指不自觉的轻敲在桌子上,这是他一直在李汉身边学来的一个习惯。平时若是思路受阻或者疑惑的时候,便喜欢轻敲桌子,在他淡淡的响声之中,一个人安静的思考。
“战事已经打响,光化那边因为第十一标的第一夜的拼死阻击,将战线稳定在了谷城县——光化县,然清军第二日便将战线推到襄阳城下的计划宣告失败。而襄阳府内虽然多处陷落,到底军政府提前有了防备,襄阳城城高粮足,挡他一两个月完全不成问题。若果真如先生所分析的那样,剩下的就是要逼迫清军、不,是清廷尽快将南下大军调回京畿之地驻防了!”
他心中等待的焦急,却不影响自己的思考,只是眼睛不时的飘向被他摆放在一旁的怀表。
时间就在这等待之中慢慢的渡过!
终于,约莫又等待了半个多钟头之后,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心中猛地一紧,隐隐感觉可能是应山那边的回电到了。
待那声音还没走到门后,他便忙道了一句:“可是大帅的回电来了?不用敲门了,进来吧?”
“是!”
门外应了一声,接着门被推开了,走进了一个怀抱着一叠文件的士兵,果然如他猜测那般,应山那边的回电终于来了!
“长官,大帅那边的电报送来了!”
“好,快些给我!”
李东来几步便走上前,几乎是从他手中抢过的那几份文件。
才翻开看了一页,他的脸上便已经满是喜色了,“什么,武胜关大捷,伏击消灭了清军南下的一个主力混成协?好消息!当真是好消息!”
应山战事第一天便能取得这样的战绩,当真是令他欣喜,他已经隐隐有预感,北线之战一起他就在猜测会是大帅会在什么时间通知计划运转,如今第一日便取得大捷,再加上北疆果如大帅所料‘士官三杰之一的张昭曾’兵谏清廷,如今当真是为他们的计划搅浑了河水,铺平了所有的路子,情报司的计划估计也该行动了!
果然如他所想的那样,再往下看去,李汉虽然欣喜,却完全没有被武胜关大捷的消息冲昏了头脑,北有张昭曾如此‘合作’,他又怎么会不趁机将北部犯疆的四万大军消减一部分呢,军政府到底还是根基太浅薄了,可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能够独自抗下南下的四万清军。
“好……好……好,不枉这么多天的辛苦布置,如今终于等到了!”
他口中有些激动的喃语了一番,不过却没有急着吩咐下去。既然等到了先生的命令,那么剩下的就要看情报司的手段了。
当下便耐着性子将传回来的一些回电全部处理完,方才点了点头,将一份有关‘武胜关大捷’的详细情报挑出来,递给了那士兵。
“你去,将这份文件抄录一番,一份送到驻地大帅的办公室去给‘政务处总理官’送去,他会明白该如何处理的;至于另一份则送去‘中国之声’报纸总部,然后派人去请易均室先生辛苦一些,写上几篇好文,等会还有些照片要送来,叫他们准备好版面,跟墨汁、稿纸,大帅的意思是在明日清晨之前务必要排完版,然后赶出几份送到我这里来。哦对了,通知报纸那边,这一次印刷军政府的要求是初印一万份,剩余还要多留些库存稿纸,可能还要加印一些。务必要争取趁这好机会,将报纸的影响力从咱们军政府的驻地之内扩及到整个湖北、甚至更远的地方!”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去吧!”
那士兵下去之后,李东来又唤来几个心腹详细交代了一番,一直忙碌到午夜临近之时,方才感觉计划没有疏漏之后,下去休息去了!
这一夜,应城之中注定有很多人家要睡不安稳了。
约莫午夜刚过,城中巡防突然出动,包围了城东的一处民宅,民宅内共有四人同住,据说乃是外来经商,暂时借助在城中亲戚家的商人。周围的百姓都知道,这宅院的原来主人早几日便欢喜的大包小包置买了不少东西,说是要暂时回乡下住一阵,城中的房子暂时借给几个远方亲戚暂住。却不想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在数十支长枪的提示下,几人倒是没有抵抗就被带走了。面对周围数十户被惊扰的民众,巡防队给出的解释是城中一处富商家宅被盗,怀疑被几人所为。
这一借口倒是没引起周围百姓的怀疑,因为巡防队从这处民宅中搜出了长短各式枪支共五把,子弹近百发,甚至还有火药若干。
如今正值乱世,远行路上不太平,因此商旅身上带些武器倒也好解释。只是那火药怎么看都不是寻常商旅不可能会准备的东西!
这才不过为这一夜的混乱起了个开头而已!
城中更夫刚刚敲过了四更天的梆子声,巡防队又出动了,城南新开的一家米铺遭重兵破门,米铺内的五六名‘伙计’连同米铺掌柜都被一同抓捕,只是这一次却不想上一次的行动那么顺利了,在行动之中有一名米铺的伙计率先开了一枪,欲要逃走,结果引得双方大战几分钟的时间。最后巡防队付出了四人死伤的代价,成功将所有伙计加掌柜留了下来,只是伙计中的几个想要逃走的在恶战中被当场击杀,只余下了其中一个活口!
不久后,城中南郊另一处突然响起几声枪声,接着不久后南郊某处偏远宅院发生火灾,好在巡防队赶到时火势已经得到了控制。不过火熄了之后,巡防队却从民宅之中抬出来几具已经被烧灼成焦炭一般的尸体。
临近五更天(3点-5点),巡防队逮捕两个深夜外出、神色慌张之人。
不过这些还都不是这一夜最令人感觉胆颤心惊的。
天将微亮之时,大队巡防士兵兵围城中一处富家宅院,带走了在城中的一户颇有些名望的原咨议局议员老爷,据称有人举报他与这一段时间来城中的物价不稳有关,涉嫌哄抬城中生丝、皮革等七种物品价格,更有人称其与已经受伏的‘鬼头六’等有密切联系,曾一道强占县内膏盐矿井,私自指使家丁殴打城中熬练私盐的小盐商,身上只要有五六条命案背着。
这户人家在城中的口碑一直很差,因此城中百姓对于那议员老爷被带走倒是颇为欢迎。只是当时也有人发现了其中的不对味,因为一同与那老爷被带走的还有几人,看模样、着装,有府上家丁也有过府的客人。难免引起不少人的遐想。
这一番骚乱持续了大半夜,到30日天亮之后才算彻底平息。
只是,有人之人都会发现,这一天城中各处大门增加了几队持枪守卫的士兵,并且城门处也架起了土包防势,对于出入城的百姓检查明显也比平时要严厉的多了,尤其是头上还盘着未剪去的辫子的精壮汉子,等待着出城入城的人流不时能够看到有留着辫子的精壮汉子在接受了一番盘查之后被带走,令等待着出入城的百姓心中不自然的就蒙上了一层阴霾!
事实上,这一番看似有些扰乱民心的举动,实际上是得到了李汉允许之后,应城才开始实行的,目的,简单一点正是为了打草惊蛇!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七十二章喜讯!捷报(上)
“今之满洲,本塞外东胡,昔在明朝,屡为边患;后乘中国多事,长驱入关,灭我中国,据我政府,迫我汉人为其奴隶,有不从者,杀戮亿万。我汉人为亡国之民者二百六十年于斯!满洲政府穷凶极恶,今已贯盈,义师所指,覆彼洲汉军人等,如悔司来降者,免其罪;敢有抵抗,杀无赦!汉人有为满奴以作汉奸者,亦如之!”
“观汉口湖北健儿多雄哉;看陕西,汉家仇敌今饮恨;汉家河山多壮丽,岂容东胡再猖狂。然如今北方战起,恶敌压境,局势与我革命大之不利。河南数万大军即将,于南阳于信阳集结二路大军,妄图强行南下,毁灭我等革命志士抛头颅、洒热血,付出万般辛苦、千般磨难方才创造之革命局势!此告,我鄂中近万雄儿即将开赴革命的战场,为全国的革命事业,奉献我们的生命,万死不辞。报国行赴难,古来皆共然。我们为什么要继续革命?我们为什么为了革命,甘愿奉献我们的鲜血和生命?因为,我们深爱着这片土地,因为我们深爱着我的祖国。我们不愿看见我的祖国继续沉沦,我们不愿看见我的祖国,饱受苦难!”
“此战虽凶,然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如今遍观、革命之火种已如星星之火一般,从南往北于江西、湖北、湖南、陕西、山西五省点燃,万万同胞齐心合力,共驱窃我神器之贼寇!”
“然,北疆一战,我鄂中同志死伤惨重,仅仅拿下南下清军李纯部新第二十一混成协一部,窃依武胜雄关方才侥幸抵挡。鞑子势大,兵多粮足、武器先进。我革命之同志愿以血肉共助长城,抵御鞑子南下!”
“谁可以帮助我们?是你们,你们就是我们继续革命的强大后备力量。”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如今我们即将扩大革命的火种,然而我们的许多人,却开始面临枪支损坏,弹药不继!望举国之父老,炎黄之子孙,同心协力、为我张罗米粮、援助枪弹,驱除鞑虏、恢复中华!”
“好…这张梅生倒是挺擅长写点煽情的东西!”
望着方才油印出来的第一版报纸送到自己的手上,李汉精神不由为之一阵,面上笑意浓烈了几分,边点头边点评,显得心情不错。
“大帅,用些茶点提提神吧?”
身边有警卫提醒道,李汉点了点头,便有那警卫将一壶方才沏好的热茶倒进了他面前的茶杯之中。
不久后,他的临时办公室内又多了两人,是警卫方才派人通知的厨房派来的伙计,端来了一盘油炸花生米、几个清蒸土豆!虽说夜已是快要过去了,不过那警卫还是早就通知厨房帮他准备了些宵夜!
“放那里吧!辛苦你们了,该去休息的就去休息了吧!”
听着窗外传来的阵阵鸡鸣声,虽说一阵阵的困意袭来,不过李汉还是强忍住了睡意,端起旁边还热乎着的清茶,小饮了一口,兴许兴奋便是支撑着他两天都未好好休息的动力吧!
这几天他需要忙碌的事情太多了,不仅军政府的所有军务,还有北上数万大军的物资调度,战略的制定以及接受各地的军情等等等等…
手下军官团的不成熟,导致他如今大部分的事务都要亲力亲为,索性何进跟季雨霖现在勉强能成为独当一面的大将了,分担了他不少的压力,本部也有李东来为他维稳,倒是省了不少心力,不过依旧有大量的事情需要他处理。
赶了一夜的班,倒是辛苦了应城那边,易均室跟他草建的团队终于在启明之前将排完版的八版新一号的‘中国之声’报纸送到了他的桌上,大家伙都出了不少的力,当然他也出手帮衬了一下。因为至少求捐款、捐粮之类的话,易均室便是答应拉下脸来在报纸上求,也绝不会将鄂中这边写的如此可怜。
首版报道‘武胜关大捷’的版面,他亲自发电跟易均室指点了一下,将两位‘中国之声’报纸派来的只会摄影的‘记者’拍摄的数十张有关武胜关外战况的照片中挑选出了六张比较惨烈的,为了突出效果,他还提点了季雨霖一番,让他从被俘的河南巡防营中挑选出了数百比较附和影响的降兵,让他们换上了从战死的李纯的第二十一混成协士兵尸体上脱下来的军装,拿着侥幸缴获的几面战旗,在武胜关的北门上演了一幕‘清军投降’的场面,并命令两位记者全方面的多拍了几组照片,特别放在第二版面书上了整整一版。
当然,他自己也亲自提笔写了一篇比较白的评论文章,只是发回应城之后易均室看的连连皱眉,上一次李汉要在‘中国之声’报纸的第一版上发表文章,他就不愿意。白话文如今还未兴起,酷好金石古文的他自有一番古来文人之气,虽说自己也觉得李汉写的文章立意深刻,却不愿给他登上报纸,败坏了报社的名声。
这一次还是张梅生出马,方才从沙洋赶回筹备修筑水坝物资的他连夜为李汉修改、韵色了一番,堪堪才在易均室那里得到轻哼一声,排上了报纸之上。只是,却是在最后一版。
李汉笑着摇了摇头,他倒是不在意这面子问题,觉得这一版的报纸排得非常不错之后,便下令回复应城可以增发,并通知李东来派人将印刷好的报纸,立刻送到孙武、黎元洪的手上。
处理好了报纸之后,剩下的,便是最后一番研究,看一看他之前制定并且立刻就要投入实行的‘北部计划’是不是还存在什么漏洞了!
不提这边,且说30日天才启明,武昌城内的湖北军政府军务部长的住宅内,这两日来一直本着脸色的他今天特别起了个大早,快速的用了早点之后,天还未完全亮就要出门前往军务部办公。
虽说如今黄兴就职战时军事总司令之后,如今三镇军务尤其是有关汉口的战事、军报都要送往他设在满香园茶楼的司令部。不过孙武军威犹在,还是军务部长的他在三镇军中的威望明显要比外来的黄兴高一些,至少下面的不少将领都是绕开了黄兴这个战时军事总司令,把需要处理的东西送到他面前。
当然,他今天之所以起得比寻常要早,完全是因为今日黄兴提议今日将指挥汉口民军反攻,除此之外他还有事要处理,那便是汉口昨日晚传来不好的消息,眼看民军前两日恶战中损失惨重的汉阳民军统制官宋锡全竟然连夜拔营,率大批兵卒经汉川逃往湖南方向。
鄂中分军政府昨晚发来的情报,在李汉的有意示好之下,革命军步队第九标在仙桃西南的彭家场堵住了宋锡全的南逃路线,而这时他麾下标统黄振中这才发现宋锡全乃是怯战要逃,及时发动兵谏,强行扣押了宋锡全之后,重新收拢了宋锡全麾下的汉阳民军第一协,赶回汉阳布防!
第一协难逃之事虽说有鄂中分军政府的步队第九标合作,及时阻挡了其难逃之路。不过依旧对三镇民军军心造成严重打击,尤其是汉口、汉阳两地守军。
面对宋锡全的如此行径,即便是同盟会求说‘战时不宜斩将、希望战后处理’,但是无论是前线的黄兴还是孙武心中都是大怒,已经定了他的死罪。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七十三章喜讯!捷报(下)
“大人,您的马鞭!”
孙武整了整自己身上的军装,旁边,早有士兵拿来了他的马鞭,很显然他要跟平时一样骑马去办公地点,似乎完全不为如今城中还未扫清的清兵探子跟暗杀势力担心。
眉头一皱,他脸上隐隐有些不悦,“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学着清廷的那一套,称我为长官、部长就行了!”
“是…是!”
他手下的士兵自然不敢反驳,连忙躬腰施礼,顺便将他最喜欢的马鞭双手捧着送到他的面前。
他这般模样,孙武便是心中不喜,也懒得跟他一般见识,只好侧过身去,一把抓起自己心爱的马鞭,边跟一侧等待的副手问道:“有襄阳那边的最新消息吗?”
他问的比较急,李汉自从那天写信向他表忠之后,南阳清军28日趁夜南下的消息已经被他第一时间吩咐下去,自然有人将清军已经大举南下的消息递到了孙武的桌上,一同递到孙武的军务部的还有鄂中请求物资援助的名册,从步枪、到子弹、再到火炮、弹药、甚至军官以及军械维修工他都没落下,当真是一点都不跟孙武客气,看得他只皱眉头,在同盟会那边只淡淡的提起鄂中那边战事已起,最近最好不要扯后脚,便将鄂中送来的物资援助单直接压了下来。
他孙武可没有当冤大头的想法。
“回长官,有…属下已经整理好了,您现在就要看?”
他那副手对他性子知之甚详,虽然口中询问,却已经将鄂中昨晚发过来的最新襄阳以及北线情报整理妥当,一同递到他面前了!
果然如他所料那般,孙武虽然不说,但却直接接过他递过来的情报,看了起来。
“咦,没看出来这鄂中果然有些实力,那李易之倒是个帅才,一片偏僻寂寥之地能给他经营出现在的威势来也算着实不易,难得……难得!”
他手上接到的战报只是李汉命人抄录送来的襄阳战报,武胜关大捷的情报却给他当时暂扣了下来,他有心要一炮打响‘中国之声’报纸的知名度,所以要等报纸排完版之后,再命人将新弄好的报纸送到他的手上来。
谷城县、襄阳地区战事虽然眼看对那鄂中分军政府不利,不过北方近日来局势风起云涌,尤其是昨日号称‘士官三杰之一’、也在革命党之中颇有名望的新军第二十镇统制官张绍曾顿兵滦州欲要行那兵谏之举后,不仅他……相信谭人凤那个老狐狸、还有黄兴都应该意识到了。朝廷极有可能在面临来自山西、陕西同直隶滦州的‘乱军’夹击威胁的情况下,抽调南下的十数万精锐大军北上回防,毕竟在那帮早就被权力跟鸦片腐蚀透了的满清皇族权贵们眼中,自己的小命才是最重要的东西。
是以,别看现当前的清军攻势凶狠,尤其是河南妄图沿京汉铁路南下的四万大军,只要李汉能够指挥鄂中军政府的军队守住这几天,想必最迟几日朝廷的调令就该来到了!
北疆已经无兵可守,奉天的新军动不了,旁边有饿狼猛虎,如今能用之兵屈指可数了!
“保不住到时还能吞下一镇呢!”
他心中一阵计较,不过很快就放弃了。鄂中之所以前期‘战果累累’,虽有李汉运筹帷幄加上武器补给都能跟上的原因,但是究其主要,还是因为他选的地方跟对手实在是太好了。无论襄阳刘温玉还是荆州都有人挡在他面前帮他分担了不少的压力,真要算起两军的战力,鄂中比之武昌三镇的数万民军要差一筹不止。而南下清军则是以北洋第六镇为主力组建,民军对上也是胜少败多,自然不敢指望鄂中。
“是不是要考虑他的请求?即便他真是携带巨款回国,如今兵荒马乱,洋人又借口战起不愿对我革命党出售武器、军火,他便是手中有钱,又能买到多少?何况楚望台军械所内还有两万多条步枪、子弹也有不少,而且,我们还有汉阳兵工厂……”
将那情报放下,孙武心中暗自思量是不是要说服同盟会,援助鄂中一批物资,好叫他不至于在与南下清军对抗的过程中落于下风,为武昌三镇守稳了北线。
“哒哒哒~~~”
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显然来人心情十分急切。
孙武的副官见他一副沉思的模样,并未注意到外面的动静,只得走出去小声询问道:“怎么回事?”
外面,有着急着从军务部赶来的士兵禀报到:“回大人的话,方才汉川派人快马加鞭送来的报纸,鄂中分军政府来报,李帅率军北上,已经拿下了武胜关跟平靖关,并且在武胜关外成功设伏伏击了清军南下李纯部第二十一协,取得‘武胜关大捷’!”
那士兵脸上明显十分激动,手上攥着一份有些褶皱了得报纸,显然是因为太过激动,结果用力过大褶皱了那报纸!
“什么?”
旁边发出一声惊叹,却不是那副官所说,原来孙武也听到了外面的喧哗声,整好了军装的他提着马鞭便走了出来,刚巧听到那面上激动的民军战士的话!
“大人!”
那士兵乃是军务部的卫士,寻常经常见到他,因此认得他。一见他出来就要行礼。
孙武不耐这些俗礼,催促他道:“快把报纸给我!”
“是!”
那士兵见他满是伤疤的脸上不耐,顿时心中有些惶恐,赶忙将报纸递给了他。
“中国之声!”
入手之后,他便看到那报纸首页一侧大大的四个字,乃是出自书法不凡、隐有大家气质的易均室手中。
若平时,对书法也颇有些功力的孙武定要称赞一声好功力。只是此时他满心都是对那士兵口中的‘武胜关大捷’跟北线的战事感兴趣,倒是只是匆匆一眼扫过那四个字。
“中国之声?什么报纸?第二版?难道是李易之捣鼓出来的东西?”
他匆忙扫过那报纸的名字,发现自己根本就没听说过。又看了排版编码才知道手上拿的乃是第二期,心中却已经猜测到,这报纸八成是李汉搞出来的东西了!无它,因为湖北军政府也有自己扶持的报纸,以报纸吸引注意力,这些年来同盟会已经将这一手功夫耍得很是不错了。
“报国行赴难,古来皆共然……如今清军南下,北疆战起…我鄂中万余儿郎原为中华共和再洒鲜血……十八星旗高高飘扬,仅以我等之意志,原为南方革命筑起第一道血肉长城……若战事起则枪响炮鸣,将在位、兵在哨…虽弹尽炮毁而不撤…虽刺刀临胸而不惧…战刀若钝、身体来挡,敢叫那鞑子清军南下一步……”
望着首版上那一张张黑夜中略显灰暗、模糊的照片,孙武看的惊诧之余脸上也是一阵阴沉不定,不过到底是喜多于忧,尤其是看到清军降兵与武胜关城门下受降的那一幕,整个人都激动的来回走动了起来!
“武胜关大捷……好一个武胜关大捷,好一个鄂中分军政府…好一个李易之…”
他口中喃喃自语,随着汉口局势的不利,三镇民军军心明显十分低落,如今正是需要一场大胜鼓舞士气的时候了!
他虽然跟黄兴和同盟会多了些不对路,但都是革命内部有关军政府领导权的摩擦罢了,到底他本人还是一个革命者,这种关头第一个想到的还是如何借机大肆宣传一番,鼓舞三镇士气。
想到边做,孙武强抑住心中的兴奋,将那报纸收在怀中,喝道:“来人,去把我的战马牵来!”
他这要往军务部赶去,又看到副官在一旁,忙吩咐道:“快去把大江报的编辑请来,叫他们准备好油墨、稿纸…算了,等他们到来了之后,我们再详细谈吧!”
他是准备趁着这天还没亮,请来方才刚刚重开没多久的大江报,将‘武胜关大捷’的消息传遍整个武昌三镇!
“是,属下这就去办!”
那副官得了他的吩咐之后哪里还敢耽搁,当下便立刻敬了一礼,小跑着去派人通知‘大江报’的编辑了!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七十四章武胜关大捷
“号外…号外,湖北传来特大军报,湖北军政府荆襄五府巡检使李汉指挥大军勇夺天下雄关,并在武胜关外设伏,全歼南下朝廷大军新第二十一混成协!”
“号外,朝廷南下大军被伏,五千精锐北洋新军全军覆灭!”
“号外,湖北鄂中分军政府大军北上,成功阻挡朝廷的大军南下!”
“号外,朝廷南下大军受阻,民军北上、四万南下大军受阻!”
“号外,特大号外,武胜关大捷!”
当天上午时分,受到李汉特别指示,留守的张梅生同李东来协商之后,一份份才刚出炉的‘中国之声’报纸就被通过各种途径,将第一批三千份报纸送到了武昌三镇。
不过他们还是算失了武昌三镇对于报纸的吞吐力度,尤其是在李汉的指示下,如今的中国之声报纸可是打着赔本换市场的原则,一份八个版面的报纸价格定义只有十文钱,三千份这个原本他们眼中根本销售不完的数量,却不想还不到午时,运抵武昌三镇的前后两批报纸都销售一空,成功将中国之声报纸影响力打入武昌三镇。
当然,其后的市场虽然还有需求,鄂中却再也没有加运报纸投递武昌三镇。原因一来是因为运费的高昂、二来则是时间也来不及了。得了湖北军政府军务部的要求之后,仅比早有准备的鄂中晚了几个小时,占据着本地优势的‘大江报’迅速印刷了数千份有关武胜关大捷的报纸,其中不少版面都是直接复制的中国之声报纸上的内容,并通过武昌三镇便利的地理位置跟举国关注度,迅速的将‘武胜关大捷’这一消息传播到了周围省份地区。
武昌举义之后,申报等报纸都在汉口租界区设立了分属机构,便是为了能够就近得到有关武昌的最新战报。得知武胜关大捷之消息传来,待从最早开始传播的中国之声报纸上的一张张照片中验证了消息的真实性之后,一时之间汉口租界区内的电波频现,将那南下清军遭遇惨重损失之消息传播到了全国各地!
当然这里面未尝没有湖北军政府运作的结果,这段时间来汉口战事对于湖北军政府严重不利,如今三镇民军军事受挫,军心严重低落,不然也不会出现宋锡全领兵出走这等事情。军政府如今急需一件重大利事来鼓舞三镇民军士气,这才借着‘武胜关大捷’的消息大做文章。
到了30日的下午,国内各大报社终于反应了过来紧急赶印出一份号外,由于时间来不及,很多甚至直接复印的中国之声报纸跟大江报上面的文章,向外界宣告‘武胜关大捷’的消息。这些天来,先是湖北、陕西、湖南、借着又有江西、山西,如今就连直隶滦州都隐隐不稳了起来,伴随着全国各地相继光复宣布独立。如今国内的革命局势正如星星之火一般渐成燎原之势。这一场源自武昌的革命之火,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席卷整个半个关内地区。
独立!光复!对于各地关心时事的百姓来说,已经不是个新鲜的词汇了。伴随着各地报童喧喧嚷嚷的声音,江浙地区、南京、上海甚至更远的两广地区,虽有当地官府强令收缴,只是他们的慌张更加验证了一个事实,他们真的心慌了。
鄂中分军政府挥师北上,仅凭万余革命新军,便一举强行攻下豫鄂交界的两座雄关,并且成功伏击南下的一协精锐清军,要知道稍微关系军事的势力都知道,南下的新第二十一混成协乃是以清军第六镇步队第十一协为根基组建的,乃是此批南下清军中最精锐的两协之一!
有些人疑惑了!
什么?鄂中分军政府革命军?荆襄五府巡检使李汉?外省百姓的注意力大都集中在武昌三镇,当真不知道湖北还有这么一号势力。如今一听说那荆襄五府巡检使李汉指挥着鄂中分军政府的革命军取得‘武胜关大捷’,当下只感觉太夸张,太不可思议了!
这个明显新闻化的消息,如同炸弹一般,在全国各地地毯式地填满了所有人的耳朵。无数惊奇与怀疑,无数震惊与不敢相信。神秘的鄂中军政府,强悍的鄂中革命军。仿佛成为一种神话,仿佛成为一种力量。所有加印的号外迅速被抢购一空,看着详细的新闻报道,尤其是因为时间问题,很多报纸中不少地方直接复制的‘中国之声’报纸上面的报道,因此连上面的介绍鄂中军政府跟鄂中在‘缺枪、少兵、无饷’的情况下依旧能取得如此战功,更是令全国无数的年轻人顿时激动的热血沸腾,恨不能立即飞到鄂中那边,跟前线正在战斗的革命军士兵一同抵御南下清军!
看吧,这就是革命军啊!这才是心怀国家,不畏生死的真正革命军!他们枪支损坏,弹药不继,却依然毫不畏惧地北上抵御南下清军。这需要多么大的勇气,这又有着多么大的献身决心啊!
一看到报纸上提到正在抵挡清军南下的军事缺武器、少米粮,许多支持革命的城乡百姓不知不觉间被感动的不行。用着最恶劣的武器装备,缺衣少食还要抵御数倍于自己的南下大军,这支勇悍忠诚的革命新军顿时感动了不少人!看到上面提到的援款请求之后,不少人都下了决定,要捐,一定要再捐些军晌,支援这支神奇的革命军部队。
就这样,你一点…我一点,不少的援助从南方各省,甚至临近的安徽、河南源源不断的冲破清军封锁线,进入鄂中军政府境内。事后李汉在统计的时候也着实吓了一跳,因为他实在想不到自己的一个号召,竟然真得拉来了不少的援助,其中还有不少鄂中最缺少的人才!
除此之外,李汉根据后世改编的两首朗朗上口的军歌,尤其是那一首‘革命者之歌’,更是在中国之声报纸上见报之后,被无数的大学生和有志于为革命抛头颅洒热血的年轻人所传唱,他们不畏惧当地官府的镇压纷纷走上街头,高唱着‘革命者之歌’进行这游行示威!
“听吧!战斗的号角发出警报,穿好军装拿起武器,革命战士们集合起来踏上征途,万众一心保卫国家……我们自幼所心爱的一切,宁死也不能让给敌人,革命战士们集合起来踏上征途,万众一心保卫国家……”
上海,南京,苏州,杭州,镇江,乃至广州,天津等城市的街头,出现了一幕幕募资助军晌的活动。随着‘革命者之歌’这首歌曲在中华大地的广泛流传,李汉这个本就因领导了武胜关大捷而名声显传天下的名字,如今却又和‘才华横溢’挂上了对等号!
与此同时,身在武昌指挥汉口反击的黄兴,宋教仁也得知了武胜关大捷的消息,激动的立即通晓三军,鼓舞因汉口汉阳失守而低落的士气,并趁机发动汉口反击战。至下午天黑之时,民军已在黄兴的指挥下,将战线重新推至歆生路二带,一度逼近刘家庙地区,打死、打伤、俘虏清军逾两千之众,予敌以重创。
晚上战事暂且停息、在汉口前线的宋黄两人用餐之时,谈论最多的还是那李汉跟武胜关大捷的事情!
宋教仁开怀地大笑道,“克强,我现在倒是对这个李易之来了兴趣了,谭老几次提前他时都是冷哼,觉生就更不必说了,多次瞧他不起。你看…你看,原来这人却也是一员帅才,能够领导一穷二白的鄂中之地打下现在这般境地,挡住南下的四万清军着实不易。这样的革命同志还是要发展的,怎么都没听说咱们会里有要拉拢他的意思?这样吧,等武昌这边的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之后,我亲自去一趟应城,去跟咱们这位海外归国的英才碰碰面!”
今天的战事给他增加了不少的威望,至少指挥起来,下面不想之前那般指挥不动了。因此黄兴的心情也好了许多,也展颜而笑道,“只要是愿意尊孙兄的纲领,愿意为驱除鞑虏恢复我中华做贡献的都是好同志,这区区一点性子问题不是问题。谁没脾气,我跟孙兄在东京还曾经吵过一架,甚至为了南洋会费的事情还差点上演了全武斗呢,难道谁敢说我黄克强就不是革命者了吗?谭公跟觉生什么都好,就是算计的太多了,我着实不喜欢你们这些聪明人的计较。你要去应城见他?也好。我也有打算北上看看,不过当前汉口战事离不开我,想脱身还要等战事结束之后!对了,英士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健华能说服糖王的侄子加入咱们同盟会,并捐助不少财务,还没从席家手上买到枪械吗?”
“这席家倒是古怪了,照理说上海滩谁人不知席家跟鞑子朝廷关系比较好,这次居然愿意搭线,给英士他们买到了两百多杆快抢。放心吧,糖王虽然没有名言支持我们革命,不过这次借它侄子之手先后捐助咱们四万多两银子,足够上海举义之用了!”
宋教仁话音刚落,一名士兵迅速奔进,大声道,“报,军务部急电!”
“哦?军务部?那孙尧卿又要耍什么花招吗?”宋教仁快速接过电报,匆匆一看,顿时满脸兴奋地把电报递给黄兴道,“克强…好消息,云南举义了!”
“什么?”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七十五章重九举义与撒网
“什么?”
李汉一脸惊愕的抬头看向刚走进来的陈天祥,此时的他面上满是红光,说不出的兴奋还有激动!
“大帅,您没听错。方才武昌孙部长派人转过来的通电,云南举义了!”
云南举义了,这是陈天祥为什么这个时间过来打扰他的原因。李汉连忙从他手中接过情报来看。
云南起义其实早就在同盟会的计划序列之中了,原本日期就是定在今日午夜举行起义的。只是今日下午3时,武胜关大捷的消息传到云南之后,昆明北校场正在准备起义时所用枪弹的士兵因为大声交谈此消息,引来了管带责查,结果竟然意外发现了手下新军士兵正在偷偷准备武器枪炮的事情。
在那管带的呵斥之下原本定在午夜的起义计划暴露了,因此起义只能载士兵们的仓促之下提前于下午4时发动起义。李根源赶到北校场带新军73标中的起义者从北门攻城。正在巫家坝做准备的蔡锷、罗佩金、唐继荛等闻讯,立即召集74标官兵,宣布革命宗旨和作战方略,整队出发,由东南方向攻城。激战至30日晚七时,由于清军准备不足,起义军很快便占领了昆明大部地区,只剩下少数地区还有清军的零星抵挡,不过起义军完全占领昆明已经只是时间问题了!
虽然仓促,不过昆明新军的“重九起义”(1911年10月30日为农历九月初九,即重九)获得成功。
“大帅,您看云南能成吗?”
瞧见他将递来的东西放下之后,陈天祥在一侧询问道。如今他也算是摸清楚了李汉的脾气了,知道自己早晚会想在他之前的马、李一样外派任职,因此分外珍惜现在跟在他身边的时间,心中每有疑惑都会主动询问。
李汉摇了摇头,面上一阵思索。
那云南因为独特的地理位置,自近代一来一直都是英法两国争夺的远东主要战场之一,其中临近西藏、缅甸支那的滇西地区一直都是英国的影响区,云集了不少的英国商人、退役军人、来华淘金客,甚至被驱赶出了本国的流氓地痞等;而法国则在滇中、滇东南依旧拥有一定的影响力,并时刻都想将云南跟广西和他占领的越南、印度支那地区连成一片,便趁机谋取当期的筑路权等,积极掠夺远东财富。
不过历史上,他并没有听说过云南在起义之后闹过什么纠纷,不过云南都督蔡锷的确被英法两国联手夺取了不少权力,滇西跟滇东不少县镇可都是一群二鬼子跟他们的英法爹娘说了算得。
惟恐自己的到来到来什么蝴蝶效应,因此他只是摇头,却不愿开口评论。
“襄阳那边打得很苦,张怀芝已经派兵四面包围封锁了襄阳城,集中火炮轰击城中!除此之外,还有一部清军已经西进进攻第三协了。何统制的意思,李秀昂的步队第十二标要不要动?宋管带已经主动请战,要求支援谷城…您看…”
“再等等,还不是时间!”
陈天祥一提到襄阳那边的战局,李汉的好心情顿时就散去了不少。昨日滦州兵谏的消息传来之后,西线张怀芝便命麾下两协轮番攻城,自昨夜至如今,襄阳城中守军已经连续一个昼夜没能安睡,并且在清军的数十门重炮的强攻之下,襄阳城内第四协损失不轻,加上昨日莽撞出城被伏击的一部,目前加上被发动的守城军民,城中已出现近三千死伤了。
武胜关那边稍微轻松一些,不过昨日李纯部遭伏击大败的消息已经传回信阳,据情报司的探子打听,暂代第二军统制的王士珍气得大怒,连连摔坏不少东西。而李纯也被解除了职务,暂时留在城中等候发落。
不过清军被落个这么大一个脸,不可能就这么自己吞下去了。而另两个协的清军已经抵达武胜关外扎营,战事也在晚饭前不久打响,如今他还没有收到武胜关传来的最新战报呢!平靖关,马继增部的进攻已经持续一天了,好在仗着城高,第一协倒也不惧与他。
照如今清军这种强度的攻势,军政府早前计算的坚守半月看来是不太可能了,所以如今,北边早就布置好的后手却是该动了!
金鸡高鸣之后,和煦的暖阳缓缓爬上了天空,唤醒了应城,尽管这一日城中隐隐多了几份紧张,不过对于寻常百姓来说,这日子该怎么过还是要怎么过的,因此早市的大街上还是跟往日一样逐渐变得喧闹了起来!
“烧饼…卖烧饼喽…”
“过桥米线…不好吃不要钱!”
“老刘…给我来一碗馄饨!”
一路上都是卖早点的摊铺,不过老赵头却不理会,远远走了一段路,来到一处巷口不远。那里新开了一家烧饼铺,取了个好听的名字叫‘共和烧饼’。谈不上好吃,至少烧饼师傅的手艺比起街头处的几家要差了不止一筹,因此很少有好这一口的熟客能给留住,不过老赵头却天天都在他那里买上几个,今天,自然也不例外!
“老板,给我来两个烧饼!”
“好嘞~~~给您!”
“给!”
“钱正对,您慢走!”
老赵头掏出随身带着的几个铜子,买来两个刚出炉的热乎乎的烧饼,那老板似乎跟他很熟,别人都[奇`书`网`整.理'提.供]直接拿在手上,而他却给老赵头拿了一张纸抱在了外头,东西递给他的时候还隐晦的给他使了个眼色。
老赵头谢过他之后,拿在手上边走边吃,往军政府驻地走去。
望着这清晨的大街上拥挤人流,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隐隐感觉似乎这地方不比他待了多年的开封府早市差上多少。
伸出还有些油渍的手拽了拽头上的帽子,心中自嘲的笑了笑,应城这个他以前从未听说过的小县城,如何能跟千年重镇开封相提并论。
不过错觉罢了!
只是他虽如此去想,心中未尝没有几分迷茫,南方自从八月十五的兵乱之后,形势一日不比一日,这不过转眼的功夫,天下竟然有小半数的地方跟着一群乱党闹腾了起来,大有当年发匪之乱时的气势。
若不然,他这个早就退到勇营中养老混口饭吃的老兵油子,也不要被派遣到这里来了!
没错,这个看上去至少有四五十的老赵头正是河南信阳那边派过来的探子,还是个老兵油子。
准确的说,是王士珍从赶来信阳集合的勇营之中招募的一批探子。
事实上,鄂中分军政府一直对北边大军云集的信阳信誓旦旦,实际上信阳那边、准确说是抵达信阳的新人第六镇统制官王士珍何尝不是对湖北风起云涌的革命局势异常担心,不比胆小不作为的陆军大臣萌昌,他这个北洋三杰之首可不是白叫的!
早在王士珍刚被官复原职并顶替了心中颇为赞同革命的原第六镇统制吴禄贞就任第六镇统制之后,知道自家大人(袁世凯)复出在即,而且这复出后的第一战定要力求全功。因此所说他当时在信阳完全遵照袁世凯的指示,并没有着急南下。实际上却已经往湖北、准确说是武昌三镇派遣了不少的探子,而当时才方拿下鄂中的李汉部也被他连带的派遣了一些。
不过出于对当时本部只有刚过两千人的鄂中李汉部的轻视,他当时派来的探子并不多,只有少少的几个!
让王士珍真正注意到鄂中并重视起来的还是前段时间的战事,南下的清军三千多人全军覆灭,连清军协统刘温玉都成为军政府的阶下之囚被擒,紧接着军政府更是借着这一波的攻势,就势拿下了省内重镇荆州、襄阳二处,将鄂中军政府的控制地区由之前的德安府一地推向了湖北十府中的五个,并且在战中前后调动的大军不下万人,虽然多为新兵,却也令信阳本部一阵不安,这才连续征召了几批探子,先后派遣往鄂中(此时的武昌三镇已交付第一军接管,王士珍为第二军统制官)。
老赵头本是开封府的一营勇营正目,在军中待了大半辈子,经历过甲午、拳乱的他早就磨灭了一腔斗志,如今只为混些饷银养活后半生而得过且过,直到不久前的湖北乱起,他所在的一营接到调令之后赶赴信阳,当然,勇营的战斗力王士珍比谁都清楚,朝廷掉了他们过来不过是要在大军南下之后为其押运物资、或接管重新占领的县城罢了。
本来‘探子’这种危险的事情本该与他无关的。只是王士珍得了那妄图两头渔利的孙国安的提醒,隐隐收到了风声,知道李汉手下可能有专门收集情报的部门。他生性谨慎,又不愿耽误了袁世凯复出后的第一次表现,便想从云集信阳的地方各营之中挑选出一批人来,由他们前往鄂中帮忙打探消息。
老赵头在勇营待了大半辈子,眼瞅着就要五十的人了。他琢磨着自己便是再在军营里待几年,也不一定能够混上一笔老时养家糊口的银子,心中一发狠,便毛遂自荐,跟着一队数十名探子分前后几批来到应城,就是盯上了大人的许诺,若能打听到什么重大秘闻,朝廷有大大的封赏。
朝廷大大的封赏啊!
老赵头脑海中不自禁的浮现出了一锭锭白花花的银锭子,不过很快就被他摇了摇脑袋,全给晃没了!
那帮官老爷的话,他当时为什么就相信了呢?如今在这应城忐忑不安的待了一段时间之后,他却是愈加的感觉到了自己当时当真是鬼迷心窍了。
发匪老赵头没经历过那个年代,不过小时候到经常听隔壁的老叔叹气那些杀人不眨眼、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般的人物!
不过发匪他是没经历过,但是当年的拳乱他所在的勇营可是被调到直隶、山东去剿过匪的。而这几年的朝廷报道,结合他自己的亲身经历,如今眼看这革命浪潮席卷天下,陕西、湖北都有传出满城被屠(清廷宣传)的消息之后,他才感觉后悔当初的选择了!
当然,现在已经没有后悔药跟他吃了!
两个烧饼很快就吃得差不多了,他微微皱了皱眉,如果不是那个卖烧饼的也是南下的探子之一,并且还是跟他一组的,他是断不会取他那里买烧饼的,味道真的很不好。
不过,他也留了个心,看着时间还早,就边吃着烧饼,边往隐蔽的地方走去。
寻常他去卖烧饼的时候,也跟其他客人一样是没有外包纸的。一般都只有有什么情报或者指示的时候才会给他在外面包上纸,打开准保能看到纸上有东西。
果然不出他所料,这纸上竟然还密密麻麻的写了数十个字。
字,老赵头认识一些,虽然谈不上学问,不过他记得小时候隔壁老叔是个教书先生,一辈子穷苦自家媳妇还是他家里的老人帮忙张罗的。因此那老叔打他还小的时候就对他们家特好,经常把他带在身边,叫了不少的东西。
若不是认识字,王士珍还真不可能将南下打探情报的交给他们。
纸上没多少字,只是老赵头看过之后,脸色却猛地苍白了起来。
事实上自从来到应城之后,他基本上没睡过一天的安生觉。这两日城中的动静闹得那么大,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尽管为防止一人身份泄露连累其他人,他们在南下的时候实行了比较严格的分组跟保密手段,就比如他,也只是知道寻常跟自己联系的那个卖烧饼的是同来的探子,还有另一个若那伪装成烧饼师傅的探子被抓后紧急联系的另一人。不过昨天启明时分被破的那城中的那一户议员老爷家他却是知道的,南下的时候曾经听谁提到过,说要联系南边的一些力量,待朝廷大军南下时突然发力,打得城中乱党一个措手不及。
那被抓的议员老爷正是其中的一个重要人物,可以说他一被抓,老赵头便心中隐有不安,感觉他们中极有可能有些人的身份被暴露了!
现在时间还早,他靠这一点聪明,来到应城的第二天便在城郊偏僻处寻了一位与他年龄、长相相仿之人,‘借来了’他的身份,刚巧军政府当时要招募几个清洁人员,得了李汉的吩咐之后,本着拉动本地经济的想法,军政府准备招募一些本地的老人,负责城中各处的清洁工作。
他还算幸运,被分配到军政府驻地工作,每日都是打扫由原县衙改建成的军政府办公驻地。
这一段日子来他凭借着自己的特殊身份,还真弄到了不少的资料,虽然接触不到什么机要情报,不过能够进出军政府驻地的,不是军政府的政要大员,便是军方的参谋军官等,多少都知道一些东西。并且虽然有李汉的多番提醒,但是偶尔有两三相熟的在驻地碰到,话语之间少不了要谈论到有关军政府未来一段时间的计划、安排什么的,或者自己等得任务。
无形之中,给他弄到了不少的情报!
正是因为他的功劳,清军派来的探子打听到了不少的情报,因此身份如今在一群探子之中也越来越凸显的重要起来。
而这一次城中出了事情,负责管理他们这群人的那位大人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派人通知他,好叫他有些准备。
当然这封简短的密信里介绍的可不只有这一些,那位大人简单的说了一下昨夜的事情因何发生,以及他的任务。
原来,前天也就是28号,他们打听到了军政府的一份重大机密,即军政府面对南下的数万大军并不担心,至于为何,他们就不清楚了!事实上,他们最近意外的掌握了一个好赌得军政府军官。毕竟军政府一直对下面军官的军纪抓得比较严格,他好赌的事情一旦被军政府得知了,轻则关上五年、十年,重则直接枪毙。正是靠威胁他,才得到了不少的老赵头都弄不到的相对重要一些的情报。
从那军官口中,他们隐晦的得到了一个模糊的情报,似乎这城中的革命军中流传着一种说法,即军政府对于南下的清军并不看重,似乎清军对他们并无多大的威胁一般。
期限他们还以为这只是城中的乱党盲目自大,不过后来山西乱起来之后,信阳那边慌了起来,王士珍、张怀芝两人自知京城那边一乱,必要从河南云集的四万大军之中抽调一部北上拱卫京畿之地,因此必须要尽快拿下挡住了清军南下武昌的鄂中数万军队。
信阳的命令一过来,他们也就不得不加紧打探有关鄂中军政府的一切情报了。
而这时候,那个被他们掌握住了把柄的军官却主动找到了他们,张嘴便是跟他们要一万两银子,说要跟他们做一笔交易,卖一个重大情报给他们。
那位大人自然不相信他这般讹诈的说辞,不过听他几次提到他要出卖的情报会重创南下清军之后,那人请教了信阳那边之后,狠狠与他削了一番价格,最后以三千两的银票买下了他的情报。
原来,那军官要告诉他的乃是他无意从自己的上司那里听到一个消息,说军政府总司令李汉曾经提到过鄂中并不畏惧南下的数万清廷大军,因为革命的同志遍天下,不但南方有无数的革命党,连北方也有不少,甚至那清军如今盘卧了数万大军的河南,也有他们的同志在,而且是在军中,地位还不低!鄂中分军政府与北边的那人有联系,一旦清军南下之后他就在北边起兵助力,到时两军合力夹击清军,定叫那前来的数万大军有来无回!
不过具体北边河南响应的那人是谁他就不知道了!
这事最是经不得推敲,尤其是越是聪明多疑之人,越感觉这话可疑之中似乎真有什么隐情一般,心中也会隐隐产生不好的想法。
不错,他的上峰如实的禀告了信阳那边之后,只得到了王士珍的一句话的回信,“查,不择一切手段也要弄清楚这事情的真假!”
于是南下应城的数十清军探子都被发动了起来,使出浑身手段,想要弄清楚这消息是真是假。
老赵头对这件事情也是知道的,因为这几日他也被要求利用自己的身份便利,在军政府办公驻地内留意这件事情!
当然了,那位军官手上又多了两千两银票,那位大人手中还有五千两,都是王士珍自己掏的钱,派人加急快马绕开了应山县从信阳送来的,并许诺若他能打听到北边的那人是谁,不但这五千两银子是他的,王士珍也会亲自向已经被任命为钦差大臣的袁世凯引荐他,保他一世荣华富贵!
不过,根据纸上所说,昨天晚上二更刚过,似乎那军官打听到了什么消息,不过他们派人过去碰面的时候却不知道哪里去了问题,还没碰面,就有两人被巡防队带走了。根据看样子似乎是应城这边注意到了什么!
似乎,与那军官碰面的几人已经暴露了,而那个似乎真打听到了什么消息的军官现在也不安全了,因为种种迹象都表明,他可能也已经暴露了!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七十六章入瓮与礼和洋行来人
不过,不管那军官有没有暴露,信阳那边已经在深夜连夜派人送来情报,要求他们必须得到确定的消息。
北边传来不好的消息,昨夜清军南下一部在武胜关遭革命军伏击,损失惨重。而另一部也未能及时赶到平靖关,接管豫鄂交界的另一座雄关,导致两省交界的两座雄关都掌握在革命军手中。
这是当前王士珍、张怀芝最担心的情况,背依两座雄关,若是李汉真要一心死守,完全可以牵制清廷数万大军数日甚至半月之久。而清廷明显已经被山西举义跟滦州兵谏两件事情彻底吓破了胆子。在28日晚强令征调一部云集河南的大军北上拱卫京畿之地之后,29日晚,又一封措辞更加严厉的命令送到了信阳,面对着身侧滦州随时可能兴兵作乱的张昭曾,朝廷真的慌乱了!
而在这个关键口,南面又传来了革命党人似乎正在与北方的什么人密议在河南发动举义,此事无论是否是真实,在这个关键口,都由不得信阳那边不相信,只得命令派遣南下的探子,用尽一切手段确保消息的正确性!
警惕的四周环望了一下,发现没人注意到自己之后,老赵头快速的将那写有上头命令的纸条撕得粉碎,然后将它们团成几团扔向了不同的地方。
怎么办?
老赵头一阵犯难,上头命他无论如何,一定要想办法在今天跟那军官联系上,据说那军官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今天有可能会趁机与他联系,将情报传递给他。
传递给他?
怎么传递给他?难道那军官还敢到重兵把守的军政府办公驻地去找他吗?
老赵头边走边暗自嘀咕,心中一阵犯难,军政府办公驻地把守森严,绝对称得上是三步一哨、五步一岗,区区不大的一处原县衙改建而成的办公处,至少拥有百余士兵守护。他寻常负责打扫的地方,几乎都在岗哨的视线范围内,也不知道上面究竟是如何作响,难道是想放弃他,来试探那军官是不是已经暴露了吗?
他心中猛地一惊,想到了一种可能,顿时脸都骇得白了,当下越想越感觉可能,甚至控制不住自己的腿脚就想立刻出城逃走。
“站住,请出示你的身份证明!”
这时一声轻斥打断了他的一切想法,老赵头定睛一看,原来不知不觉之间,他已经随着这几日养成的习惯来到了军政府办公处外,而开口喝止住他的正是办公处外守卫的士兵!
心中暗骂自己一声,老赵头知道这军政府办公驻地的士兵特别谨慎,听说还得了军政府高层的特别允许,但凡意图靠近驻地形色诡异者可择情予以羁押,胆敢反抗者甚至允许当场枪杀。而且还是典型的认证不认人,他来这里也有段时间了,每天都是最早来打扫的一个,却还是一样套靠出示军政府为他办理的身份证明才能入内。
既然已经来到了这里,老赵头只能暗骂一声,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逃离的机会了。只得心中自认一句倒霉,从话里掏出军政府为他办理的身份证明递给了他喝止他的警卫,等待他的放行。
“身份证明无误,允许放行!”
守卫检查他的身份证明无误之后,脸上表情顿时缓和了,冲他敬了一个军礼,接着附近的一些枪口或明或暗对准了他身边的守卫又回到了之前的状态中,老赵头抹了一把冷汗,心中暗叫一声乖乖,却是心惊这群朝廷介绍中不堪一击的乱党士兵,素质似乎不比他在信阳时见到的朝廷新军差上多少,尤其这严谨的态度,可要比北洋兵强多了!
至少北洋兵可没有这种只认证不认人的严格!
接过了自己的身份证明之后,老赵头暗抹了一把脸上的汉水,头也不回的进了办公驻地内。他平时打扫的工具都在前院的一角,就在正门不远处,过去拿了簸箕跟扫帚之后,便跟往常一样,从前院处开始打扫了起来。
军政府办公驻地并不大,当然只是相对而言。毕竟这一处原本改建自原应城县衙的建筑,在城内可是再也找不到第二处能够与它比较的建筑了。与其他各处的县衙一样这驻地也是由大堂、二堂、三堂及所属的东西班房、六科房和东西厢房以及知县宅、西群房、南北书屋、理客厅、后花园等多处小庭院组成,只论面积绝对称得上县城内占地面积最大的建筑。
这么一处建筑自然不是他一个人能够清扫完成的,不错,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人,不过两人负责的有些不同。他是负责清扫各处庭院,由大堂改建的警卫处、二堂改建的参谋处、东西班房、六科房改建的守卫休息处、以及理客厅跟后花园;一些比较重要的地方,比如三堂改建的电报处、知县内宅改建的李汉的总司令休息处、书屋改建的李汉的办公处、会议厅、机要处等却是由另一位军队派来的人员打扫,并且清理出来的垃圾立即焚烧,绝对不允许外流。
也正是以为内如此,令他打探消息受到了不少的阻碍。
这几日随着战事的兴起,每日都有不少的人员深夜也要留守在驻地内办公,因此清晨才没过多久,驻地内就能看到三五军政府的办公人员从各处走出来,或是因为连夜加班终于处理完了文件,就要回去休息;或是一早赶来工作的人员。
老赵头拿着扫帚,跟往常一样不急不忙的在驻地内打扫着,然而看似低下的头上,一对眼睛却是四处观望着,这一段时日来他已经能够记下经常出入驻地内的一些人的模样。
一抬头,他就看到了一个腿上还打着绷带石膏在两个士兵搀扶下往电报处所在的院子走去的一个伤病,他心中猛地一警,此时乃是他混入了军政府驻地之后,见到最经常出入这里的几人之一。据说那是乱党大帅的副官、姓李,不过他之身份比较隐秘,老赵头到现在都不知道他是什么官,只知道他是少数的几个拥有直接面见大帅权力的人。
那李副官走了之后不久,驻地内又多了不少的人气,出出入入的军官、参谋多了起来,甚至每当有人靠近他的时候,他的心中都是一阵紧张加不安,后背一会的功夫就给这担惊后怕流出的冷汗汗湿了。可惜都不是那个大人要他接触的军官。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了,眼看着这时间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时辰了,他负责的几处地方都打扫的干干净净了。他只得收拾一下,却是要去打一盆清水,顺便拿来抹布,去负责屋内的打扫了。
然而就在他刚拿起簸箕,要离开的时候,他突然又看到一个个字有点矮瘦,长得尖嘴挠腮、看上去有些精明像的军官,肋下还夹着一份文件,往他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会不会是他?”
老赵头心中猛地一惊,手上的功夫也停了下来。不过,他很快心中就确定了下来,应该就是这人。
那军官似乎也看到了他,嘴角突然多了几分笑意,似乎跟他轻轻点了点头,然后空出来的右手从口袋中摸出了一包香烟,牌子没看清楚,不过只看见他从那烟包中倒出了一根烟来,竟然只有一根烟了。
老赵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错觉了,他隐隐似乎看到那人右手夹着烟根,在那一惊空瘪了的烟包上点了点,然后就要从口中摸出火柴来点火。
在他还没弄明白的惊诧眼神之中,突然不远处正警戒的一个士兵走了出来,“站住!”
那军官面上一愣,赶忙将刚点上的烟从口中吐了出来,拿在了手中。
“你是哪个编制的?第一次来军政府驻地吗?庭院内不许抽烟!”
那士兵呵斥道。
疑似要与他接头的矮瘦军官面上一阵惶恐,连忙捻灭了手上的香烟,道:“标下王铮,来自军需处,长官让我来将文件送到军报处,然后发往应山!对不起,标下并不清楚军政府驻地内不能抽烟!”
“下次不要犯了!”
守卫士兵看了一眼他的军官证,这才面上缓和了些,敬了一个军礼这才退去。
“是!”
那个叫做王铮的军官赶忙将手上捏灭了得烟跟已经空了的烟包捏成一团,看到他手上有簸箕,顿时眼睛一亮,说了一声抱歉之后,将一团垃圾扔在了他的簸箕之内,然后往电报处走去了!
‘果然是他?’
老赵头看了一眼远去的那矮瘦军官的背影,心中一阵止不住的后怕跟激动。
错不了了,王铮正是大人告诉他的那个军官的名字。只是情报呢?
他有些疑惑的看了一眼那个已经被扔到自己簸箕之中的空瘪的烟包,难道在里面?
有心要打开确定一下,不过在那之前必须要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当下老赵头便收拾起了东西,往摆放工具的地方走去。却没注意在那角落之中,有几双眼睛一直都落在他的身上,直到他走了之后,方才看到院内隐蔽角落各处走出来几人,望着他远去的背景,大家相视一笑,转身就往庭院深处走去了!
到底这老赵头不是经过专门训练的探子,虽然为人机警,只是却一直都没发现到自己的行踪早就暴露,如今在他身边已经多了不少情报司的工作人员盯着!
可怜那老赵头还不知道,匆忙拿上东西回到前院一角放置扫帚等物的地方,匆忙将那自称‘王铮’的军官所扔的烟包从簸箕中取了出来,也不觉得它有多脏,就这么打开了拿在手中摸索了起来。
日本烟?一个空烟包!
看到上面那生疏的字眼,偶尔能够认出其中的一两个汉字,他一下便认出来了,这是日本烟。将那烟蒂倒出来之后他在烟包内摸索了一番,不过却没发现任何异常、内里没有任何夹层。左右思量了一番又将注意力投在了那烟的包装上,突然眼睛微微一咪,想到了一种可能!
烟包!
没错,若那人真要传递什么情报,直接写在烟包的包装内纸上也不是不可能!想到也不犹豫,他快速的撕开那烟包的包装纸,顿时眼睛一亮,果不其然,只见那烟包的包装纸果然有曾经被拆开过的痕迹,待他完全打开之后,包装纸内里果然密密麻麻的写了几行小字!
不过,他只看了一眼之后脸上便已经变得惨白一片,惶惶然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
“不好,这东西如果是真的可就麻烦了,要快些呈递给大人才是!”
那烟包内的确只写了短短的几行东西,但是却令他为之一振隐隐有些后悔自己曾经打开看过了。
“吾自醉酒的管带口中探得北方与我军政府有联系之人曾为北洋新军某镇前任统制,传其曾与黄兴共建华兴会,前些时日因被调离北洋新军心生愤恨,随转为革命奔走,传其与鄂中分军政府联系过密,姓名不知!”
这是烟包之内的内容,老赵头看的冷汗连连,无论内容是真是假,他都知道一件事情,这些远远不是自己能够参与的。仅看其中已经牵扯到了一位北洋新军的一镇统制官,就令他心中暗生胆怯。
要尽快将情报送出去。
这一天他都是在一种忐忑不安的情绪中渡过的,连带工作都几次出错,甚至到了下午即将收工的时候,还没能将整个军政府驻地办公处内他需要负责的地方打扫完,甚至在修剪后花园内的花草之时,还因为心不在焉,将一株芬香扑鼻的金桂开满桂花的树枝剪断了……为此他还受到后花园的管理人一通训斥,据说军政府的那位年轻大帅最爱桂花,而那株金桂他几乎每日都要前来观赏一番。
耽搁了不少时间才被允许回去,走出那军政府驻地办公处的一瞬间,他有种死里逃生的感觉,一双腿都软了,甚至不得不扶着墙走了一阵路。
待老赵头回到自己‘借来’的那处住处时,平时负责跟他一组的那个,就是寻常伪装成卖烧饼师傅的同伴已经等待他很长一段时间。除了他之外屋内还有一人,见到他来面上明显松了一口气,不过却立刻分出一人到外面去警戒去了。
从同伴口中,他得到一个很不好的消息,就在今天他待在军政府驻地办公处的一天时间中,他们又有十余同伴遭到巡防队的逮捕,看样子前两天落在巡防队手中的探子有人经不住拷打,出卖了同伴的消息。城中几位对革命党比较敌视的乡绅老爷也被带走了,甚至有一位住还被强制带走了数十妄图反抗的武装家丁,连宅院都被封了。
如今他们几人的身份都不安全了,因此,大人命令他拿到情报之后便暂时先撤出县城,到附近村庄躲一阵。
知道自己等人的身份随时可能暴露,老赵头等哪里还敢耽搁,待外出的那人确定外边安全之后,三人便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将那自王铮处得到的烟包带上,趁着渐渐黑去的夜色,出城遁去!
老赵头等出城约莫半个小时之后,远在应山县的李汉便收到了情报司李东来汇报与他的电报。
他只来得及匆忙交代了一句‘不能让清军那么容易就把情报传递出去、要把戏做足了之后’便离开了临时指挥部。
此时已经是深夜了,不过方才研究完襄阳跟应山段豫鄂交界战事的他却根本来不及休息一下,尽管如今的他无论精神还是身体都已经疲惫不堪了!
电报发来的时候,他正要赶去跟一位晚上方才抵达应山县城的一位洋人碰面,而他的全名正是“西格玛·维尔纳·冯·雅恩”,除了他以外,还有位汉口礼和洋行的中国买办。
汉口礼和洋行的买办韩礼最近可以说是忙的焦头烂额,不为其它,从一月前洋行派遣外出的几队雇员相继回归之后,汉口部突然发现少了几人,还都是失踪在本省内的。失踪的几人都是洋人,这样人多金贵啊,前几年拳乱不也是因为那群刁民打死了几个洋人,结果引得几个强大的洋人国家联手打来,连皇城都给打了下来,逼迫太后老佛爷都不得不仓皇出逃。这个老大的帝国狠狠赔了耻辱的四亿多两银子之后,才令洋人们满意,撤走了大队人马吗?
因此得了洋行内洋人管事的示意后,他便立即发动了自己的关系,能够坐上汉口礼和洋行的买断,他手上要是没点实力也不可能,这韩礼也不是一般人物,他在家排行老大,下面还有两个弟弟,一个是黄州地界上数一数二的龙头,另一个则在汉口租界内召集了数百青皮,托他的关系,手上都弄到了不少的军火,寻常便是巡防营之类都不敢轻易招惹。
可惜这次他本想跟洋大人卖个好,却不想三兄弟手上人马全部出动,整个湖北几乎跑了大半的地方,都没找到几个人的影子,原还以为是出了什么意外呃,却不想在这几天收到了其中一人的电报。是一个小乞丐受人所托,递到汉口礼和洋行驻地的。随后不久他就知道了电报的内容,原来他要找得人如今就在湖北鄂中的应城,只是那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如今整个湖北都因为革命党的兵变闹得不可开交,好在无论是清军还是革命党,在交战的时候都特别避开了汉口租界区。饶是如此天天耳边炮声轰鸣,偶尔还有一两发流弹落在租界区内。以前门庭若市的洋行现在也变得门可罗雀了起来。待在租界区还好些,但是一旦去了革命党集中的鄂中地区,指不定会不会遇到什么意外呢!
似乎是洋行的几位管事意见也有些相左,因此在接到电报之后的接下来几天,时间都是在争论之中度过的,而这种争执却只维持到了昨天!
汉口租界区虽说大宗交易随着战事的兴起而变得没落了起来,但是随着清军的逼近,眼看战火即将燃到三镇。三镇不少家中富裕之人纷纷裹挟了财务,躲到了租界内避难,倒也一定程度上使租界内的经济受益匪浅。如今的租界内不少都是接受过不错教育的人,因此,30日武胜关大捷的消息伴随着三千份中国之声报纸运抵三镇后,汉口租界区就成了报纸的主要销售地。
如今‘武胜关大捷’的消息传遍天下,面对着名胜天下的鄂中分军政府跟它的指挥者,荆襄五府巡检使——李汉的大名也随之跃然报上,成为了这段时间来国内报纸上争相报道的焦点,甚至不少国际快报上也偶尔会出现一两次。
不知道礼和洋行天津分部跟上海总部的人是如何想的,30日的鄂中大胜消息传来之后,先是总部突拍来了电报,借着又有来自德意志帝国驻华公使团的电报,竟然派动了那位身份虽然标志着‘警戒商队队长’头衔,实际上却连几位汉口礼和洋行的洋管理都要礼让三分的维尔纳少校亲自带队,一行人急匆匆的赶来鄂中会见那位如今名传天下的李帅!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七十七章谎言与合作
醉梦楼是应山县内少有的上等酒楼,虽然比不得上海、天津等地的那些酒楼来的豪华,不过倒也是一家百年老店,在店家几代人的苦心经营之下,如今已经基本上打败了县内的所有竞争者,成为县城首屈一指的豪华酒楼。
因为大战的原因,这几日醉梦楼的生意并不是很好,不过今天酒楼掌柜的亲自赶到酒楼来,一脸诚惶诚恐的侯在二楼的一间雅居之内。无外乎别的,今天晚些时候,军政府突然派来一堆人包围了醉梦楼,正在店里伙计惶恐不安的时候,走出了一名军官要求见他们老板,本来已经洗睡了的掌柜的只能匆忙穿衣起来,赶到酒楼才知道那军官乃是来传令的。
那军官言到大帅等会要在这里宴请洋人宾客,前两日城中才刚传出了有人暗杀大帅的消息,军政府并不放心,拿出银子来直接包下了酒楼,清走了其他的吃客,接着数队全副武装的士兵赶到了醉梦楼,先是将酒楼内仔细的搜查了一遍之后,又在酒楼的各处各安插了一队士兵把守,甚至还在酒楼的周围架起了几挺机枪。只看得那原本还想理论几句的掌柜只能自认倒霉,一脸晦气的跟在那军官身后,签下了押以一千两的价格,将今晚一整晚的酒楼都包给了军政府。
而他如今正陪在雅间之内站着,原因无它,雅间内只坐了四人,四人的身份都非常了得,远远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最下角的一位一脸富贵相、头上戴着顶毡帽、年龄约莫四五十上下的矮瘦老者,姓韩单名一个礼字,汉口租界区礼和洋行买办。得益于德国制造的优异质量跟德意志帝国的庇护,湖北省内谁人不得给他几分面子。
坐在他旁边的一位看上去不过二十多岁的年轻军官,面上不苟言笑,看上去长相十分普通。他姓陈名天祥,鄂中分军政府总司令、荆襄五府巡检使李汉的近身副官、数千新军的统制官,多给掌柜的几个胆,他也不敢得罪了这位主。
礼和洋行的买办韩礼旁边坐着的是个中年洋人,跟陈天祥身上的气质相同,他也一样本着脸,好似谁都欠他几万马克一般。不过比起一旁的陈天祥,他的坐姿更加端正,身上的军人气息也更加浓郁,显然曾经接受过很好的军事教育。此时的他正目不转睛的打量着一旁的一个比他还要魁梧的年轻东方将军,视线不时落在他身上的那套极富有美感、华丽以及军事气息的军装上。他叫维尔纳少校,全名西格玛·维尔纳·冯·雅恩,来自遥远的欧罗巴洲霸主德意志第二帝国。
最后一位正在低头品茶,面上一脸怡然自得的年轻将军更不是那掌柜的能够得罪起的,此人相传乃是海外归来之华侨,因武昌起义而兴起,如今更是半个湖北的掌控者,自组建‘鄂中分军政府’,被湖北军政府任命为‘荆襄五府巡检使’,指挥大军北上迎战数万南下清军,创造了‘武胜关大捷’的男人!
正是李汉、李易之!
雅间之内的气氛并不是很好,有点沉闷。韩礼能够在礼和洋行做了这么多年的买办,自然会些简单的德文跟英语,因此屋内只留下了五人,倒是不需要什么翻译了!何况那维尔纳少校从前清晚期就已经来到远东‘淘金’,日俄战争之后更是扎根在了东方每年才不过返回德国一次,这些年下来早就练出了一口地道的京味十足的京片子,这在‘生意’时总是会无形之中拉进他和‘顾客’之间的距离。
可是在内心里维尔纳少校还是个典型的而地道的德国人,德意志第二帝国的强大实力足以成为起自傲的理由,因此在之前的会面中倒是不经意之间的表露出了自己对中国跟李汉的瞧不起,导致屋内的气氛尴尬了起来。
似乎是感觉到了屋内的尴尬气氛了,李汉抬头正巧看到正在偷偷擦拭额上冷汗的醉梦楼掌故,沉吟了一下,开口道:“掌柜的,这里没你的事情了,下去休息吧!”
“是是是,多谢大帅……”
那掌柜待在这里正不舒服呢,只是苦于一直没找到借口离开,如今听他开了口,忙不迭的点了点头,转身出了这雅间!
掌柜的一走,李汉还有一堆的军务要处理,也不愿意跟他们耽搁时间,便率先开口,打破了屋内的尴尬气氛!
“各位都是远道而来的客人,今天让大家来,也是本着有生意一起做,有钱一起赚的想法。”他不疾不徐地说道,说完冲着旁边的陈天祥点了点头,说道:“伯庸,把我们这次需要的东西先念一遍!”
“是,大帅!”
陈天祥得了他的指示立刻站起身来,拿起一本记事薄就念起来:“西门子产720千瓦水轮发电机五台……”
“嘶……”陈天祥念得慢,但一旁礼和洋行的买办韩礼一听就不由暗自惊叹,这个名扬天下的革命军将军的胃口还不小。清末伴随着持续了四十多年的洋务运动,虽说中间经历了甲午中日战争、庚子之祸,几乎赔光了中国的一点浅薄家底,不过洋务运动虽然经历了挫折,却依旧缓慢的前进着。表现最明显的便是,远东的中国也开始了他的电气化之路。西门子产的水轮发电机在国内也打开了销路市场,虽然很少、卖出的也都是些240千瓦的小水轮发电机。这位年轻的荆襄五府巡检使一开口便是大功率的720千瓦的水轮发电机,在韩礼看来是笔大生意,自然打起十二分精神听着。
“新式缝纫机五十台,通用仪表机床,中型机床,大型机床各两台。水泥生产设备一套,初级矿石开采设备一套、地下三百五十到四百五十米钻井机械一套……”
即便这韩礼跟那维尔纳少校心中有数,但听完这一长串设备采购单后,心里也是剧烈地打鼓,这一批东西算下来,只怕要不下三四百万两了,他能付得起钱吗?
“将军阁下,你需要的水力发电机组,汉口只有两套240千瓦的几组,剩余上海总部可能还有几套448千瓦的机组,至于您要的720千瓦的水轮机组,非是在下怀疑阁下之诚意,以贵国之工业,似乎用不到448千瓦以上的机组吧!”
拦住了想要开口的买办韩礼,那维尔纳少校用他十分纯熟的中文说道:“机床跟最新式的踏板式缝纫机都不是问题、水泥生产设备汉口也还有一套,不过矿石开采设备请恕我直言,我们必须知道贵方要开采的矿产种类,才能为您挑选最合适的设备,还有那三百五十米到四百五十米深得钻井机械,非常抱歉阁下,礼和洋行在远东地区并没有储备这么精密的机械,您如果真要采购,还请提前预付现金,由我们洋行联系德国总部发货!”
言下之意已经十分明显了!显然那维尔纳少校并不相信他能够拿出那么多钱来买下这批机械来。
“哼!”
李汉轻笑了一声,钱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付过,因为会有人愿意为他付钱的。
当下便点了点头,“有劳阁下计算一下全部设备需要多少贵国马克!”
“阁下可是当真?”
维尔纳少校斜眼看了他一眼,对于不苟言笑的日耳曼人来说,要他再三确定自己心中本不相信的可笑玩笑,已经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了!
“自然!”
“好……”
他似乎有些生气,面上明显并不好看,显然第一印象就对这个夸下了海口,购买大量昂贵机械的革命党将领印象并不好。
德意志帝国如今虽然在欧洲同英法扳手腕,不过对于眼馋已久的远东,他的关注度并不低,对于南方革命党的财政情况,做起事来一丝不苟的德国情报人员收集的不少,自然明白南方没有一个革命党势力能够拿得出来,甚至那传说要携带巨款回国的孙中山也不行。
不过有心要他难看,那维尔纳少校倒是真的认真在心中计算了一阵。
“阁下,你所要的全部物件如果都按照您的要求来算价格,合计约为740万帝国马克(约合1910年大清规银255万两上下),如果你愿意订购,可以根据我们礼和洋行的规矩,允许您按照5:3:2的比例,先支付一半的订金,货到接收时支付三成资金!”
说完,他的脸上竟然难得多出一份笑意,维尔纳少校双目紧盯着李汉的脸,似乎是想要瞧他难看一般。
可惜,他要失望了!
“钱我一分都没有!”李汉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说道,眼睛直直的盯着维尔纳少校瞪了回去,“因为我相信,贵国政府会为我支付这笔钱!”
面对着屋内三人不可思议的眼神,他站起身来,解开了身上军服的扣子,军服内还有缝制的口袋,里面鼓鼓囊囊的显然装了不少的东西,硬着那中年德国少校的眼神,他面上尽是微笑,从内兜里掏出了一份早就准备好的东西。
那是……嗯,一份文件!
“啪!”
一声轻响,他将掏出来的一根文件扔到了维尔纳少校的面前,示意他看一看!
随即一挥手,看了一眼陈天祥跟那礼和洋行的买办,说了一句:“你们两个都出去吧,我跟维尔纳先生还有要事要谈!”
“是!”
陈天祥知道他的性子,既然自信十足,想必一定有完全的把握了,当下敬了一礼之后便出了这雅间!
反倒是那洋行的买办,他似乎有些犹豫,毕竟在李汉的地头上,多少要给他几分面子。只是他做了礼和洋行这么多年的买办,寻常见谁不要给他几分面子,如今这般被人呵斥,面上怎么会好看,因此犹豫了一下之后便不做理会,似乎完全没有听到李汉方才说的话一般。
李汉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带着淡淡的玩味神色,看了他一眼之后便不再理会了。
那维尔纳少校初时还对他并不待见,不过见他扔过来一份文件之后,便有意要看一下,将那东西拿来在手中看了一眼之后,发现竟然全是英文,耐着性子往下看了一眼之后突然面上一变,猛地抬起头来看了李汉一眼,脸上闪过一丝思考的神色,然后冲着一旁闭目养神的礼和洋行买办韩礼,然后说了一句:“你,出去!”
“什么?”
那韩礼明显被他弄得一愣,忙站起身来,看到维尔纳少校有些不悦的看着他,然后又指着它说了一句,“你,出去!”
这一下清楚明白的,他可以仗着身后有礼和洋行的保护不卖李汉面子,只是对与给了他如今地位跟财富的洋人却不敢有丝毫怠慢,虽然心中隐有怒意,不过还是老老实实的举了个躬,然后拿起被他刚刚放在桌上的毡帽,推门走了出去。
屋内一阵短暂的安静,待人都走了,只剩下两人之后,那维尔纳少校皱眉又看了几眼手上的东西,突然开口用英文说了一句:“阁下这是什么意思?”
显然是要试探李汉。
“没什么,维尔纳先生。礼和洋行跟贵国政府、准确说是贵国的军方还有贵族联系密切,阁下显然也不仅仅这是个退役陆军少校如此简单。”
李汉双掌交叉撑在面前,淡笑着看着他,说得也是英文。
“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阁下……我能弄到阁下的大致资料,想必以贵国的情报收集能力,也能很快弄到我的资料来。重新介绍一下,世界上有一种人叫做雇佣兵,来自贵国德意志的雇佣兵很有名,我们海外华人经受了多年的磨难,也有不少的华人加入了雇佣兵的行列之中,磨练复国武装,而我正是其中之一!”
谎言对他来说不过再简单不过的东西了,反正根本没人能够解释在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而这刚巧又方便了他现在要编织的谎言!
维尔纳少校眉头一皱,却没开口,只是用手翻弄着手上的文件,雇佣兵是这个世界上最难搞到具体、详细资料的人群之一,因为很好有人知道他们来自哪里,下一次又会出现在什么地方,会什么时候战死!
这一点的确遂了李汉的心意。
瞧见那德国军官脸上苦恼,他心中得意又重了几分,也不说话,任由他看向手上的资料,那是由他浪费了一个小时的时间,从他从后世带来的那台长城电脑公司为军方研制的微型军用太阳能笔记本电脑上抄录的东西,然后用电报机排版后弄出来的资料,里面书写的东西很少,只有一点皮毛,是他早就准备好,原本是打算用来钓那奥匈帝国胃口的诱饵。不过他现在有了更好的目标了,因为相比较奥匈帝国,无疑欧洲大陆霸主——德意志第二帝国在面对南北两大对手——法兰西共和国跟沙俄帝国,他更需要维持自己的陆地霸权!
“陆地巡洋舰计划!”
正是那一份文件的名称。也是他好运,他从后世带来的那台笔记本内的有原主人下载的数十本电子书,前段时间他在整理资料的时候才发现的。可惜那电脑的原主人口味倒是蛮杂的,一本管理学的教材,一本中译版的‘战争论’、一本马汉的‘海权论’、一本后世军方学院教授编著的‘新陆权至上’,一套电子书般的‘大国崛起’,一本中译版的‘铁血首相——俾斯麦传’,一本‘社会达尔文主义与民族主义新论’,以及数十本毫无用处的网络小说,他唯一能够用到的就是一本叫做“论坦克的历史与装甲战”了!
这本书他在从那电脑中发现了之后,在夜深人静的夜晚曾经翻看过即便,其中不但详细的介绍了不少的有关装甲战的策略、防御,还用了近二十页的篇幅详细的介绍了世界第一台坦克的问世跟那份现在还未出现的‘陆地巡洋舰’计划,直看得他脑海中一阵思绪翻涌,竟然想出了一个点子来。
才有了如今这一幕!
他将自己曾经看到的有关历史上有关坦克诞生的一部分做出了阴谋修改之后,将它换成了另一段历史,然后递到了维尔纳少校,不,准确说是他身后的德意志帝国军方面前。
脑海中闪过一丝回忆,1911年,31岁的澳大利亚工程师莫尔设计了一种履带式装甲战车,坦克的雏形出现。然后世界第一种配备发动机和武器的装甲战车是由他于1912年设计并完成。同年,信心十足的莫尔带着自己的发明来到英国。莫尔热情地向英国陆军推荐“能够行走的履带机器”——它可以很容易地运载重型载荷在崎岖道路上行驶并能够越过战壕。可是,英国陆军官员对他发明的“怪物”不感兴趣。1913年6月,英军正式通知他,他的发明被拒绝。
于是这位天才的设计遭到了无情的拒绝,直到1914年的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后,才被英国陆军工程师斯温顿中校无意中看到这份被尘封在资料室内多年的天才设计,不过,它也存在着很多的缺点。斯温顿中校在将它修改了一番之后,世界上第一台坦克便诞生了。
李汉知道历史上一战的结果,德意志帝国纵使拥有着当时世界最强的军事工业肌肉,不过在同时面对世界第一领土大国—沙俄、最富裕的共和国——法兰西、世界最强国——大英帝国,以及拥有最强工业肌肉的新型国家——美利坚合众国,德意志的战败还未打响便已经决定了!
李汉虽然喜欢德系军装,也对历史上的数百位一二战期间涌现的德意志将官很是敬佩,却对这个国家没有丝毫的同情,不过却明白一个道理,那便是‘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中国的未来之路需要至少十年的不受打扰的和平时期,用来整顿军备、建立工业体系,发展经济。而欧战结束之后,那些因战事不能将注意力集中在远东地区的数个世界强国将会重新将注意力转向远东,历史上中国也是经历了短暂的工业春天之后,就在欧战之后重新遭到来自整个西方国家的联手打压,方才有所发展的民族工业瞬间毁于一旦。
因此,无论如何,中国都需要西方有一个更强的同盟国集团,军事力量更强大的德意志,工业基础更加完善、军备也更加强大的奥匈帝国。只有让那一场破坏性极强的一战持续的时间更长一些、破坏性再强一些,为即将诞生的民国争取更多的时间!而到目前为止,他的每一步力所能及的计划,都是慢慢的顺着这个计划来的。
事实上,李汉给他的文件并不是历史上的坦克计划,这一大杀器李汉还想在手上握着一段时间,没得到足够的好处之前,他是不准备放出来的。他给出的‘陆地巡洋舰’计划乃是结合了历史,提出的一份更加适合铁路密集的德国使用的杀器。即曾经被英国军方高层束之高阁的‘无线轨道车’方案(即‘武装铁甲列车’)。
当时英国之所以对这一设计方案表现的十分淡漠,一来是因为大英帝国海军的强大,导致没有任何外地能够将战火绵延到英国本土;二来则是来自海军高层的压力,海军高层认为陆军部大量设计装备‘陆地巡洋舰’会消耗大量的军费,甚至威胁到海军无畏级战舰的装备,因此反对这一计划的上架。
当然,李汉不会那么傻,只是在资料中大致的提出了一些朦胧的有关陆地巡洋舰的方案,他就不相信了,这一份计划真递到了一直妄图打败称霸欧洲大陆,然后及中国欧洲之力同英国争夺世界霸权的德皇能忍得住!
“阁下是从哪里得到的这份文件?”
沉默了良久之后,那维尔纳少校终于开了口,跟他询问道。
终于忍不住了吗?
心中一阵兴奋,不过他还是没忘记给自己圆谎,“我跟同伴曾经接受过一个刺杀某位大英帝国陆军工程师的任务,东西是从他的家中弄到的,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我得到的情报不仅只是这份方案的设想,还有一位天才设计的完善计划跟武器的性能、设定……”
说道这里他止住了不在开口,直到对面的维尔纳少校面上明显不耐之后,方才继续说道:“阁下,我建议你还是将文件先发回国内,然后咱们再详谈合作的计划吧。这件事件,已经不是礼和洋行跟阁下所能应付的了!”
维尔纳少校一阵沉默,好一阵方才站起身来,将那份文件拿起,“东西我可以带走吗?”
“请便!”
“谢谢,请您等待一段时间,我这就联系帝国驻华公使,很快便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请!”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七十八章罪己
如果说山西地独立还只是各省独立地继续,令朝廷虽然心慌却还没乱起来的话,那么第二天爆发滦州兵谏完全是给紫荆城内的一群爱新觉罗的宗贵们一击沉重铁拳……
原第六镇统制,如今被袁世凯方才踢出了北洋军的吴禄贞在得知山西起义之消息后,心中便动了革命之心,他立即与日本士官学校的同学,倾向革命的第二十镇统制张绍曾,以及现在奉天的第二混成协协统蓝天蔚秘密联络,共同商定,各自所属新军私带子弹,趁北方清军大举南下,此时北方防备空虚,先消灭禁卫军,然后乘胜直捣北京,一举推翻清朝统治。
吴禄贞有才气、有胆识、有魄力,能诗能文,他的性格豪爽坦荡,尚侠义,但锋茫毕露,往往不分场合,有怀必吐,以为这是英雄本色,不知掩饰,因而早就引起清廷疑忌,这一次将他北调并拿下了他的第六镇,未尝没有提防在里面。
不过如今他虽然被朝廷认命了一个空头衔的‘山西巡抚’,还在等待着南边的大军北上集结。但是与他齐名的两人,包括张绍曾任统制的第二十镇和蓝天蔚任协统的第二混成协都未收到清廷的约束。
因此,28日得知山西举义之后,第二日他虽然被任命为‘山西巡抚’,吴禄贞还是按照计划,给好友张绍曾写了一封密信,然后由他张绍曾联合第三镇协统卢永祥、第二混成协协统蓝天蔚、第三十九协协统伍祥侦、第四十协统领潘矩楹等提出最后通牒十二条,要求在年内召开国会,由国会起草宪法,选举责任内阁,并规定皇族不得充当国务大臣。
前线冯国璋、段祺瑞指挥北洋新军攻入了汉口,载沣还以为自己的一个钦差大臣已经打发了三年没碰权力的恶敌袁世凯,当时正得意洋洋地与一帮亲贵看戏,猛然间收到滦州兵谏的电报,才看一眼。只感觉眼前黑,“哐”地一声,手上的上等紫砂茶壶落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王爷!”身边的侍卫最先反应过来,“出大事了?”马上呵斥戏子,“全部退下!”
“你……你们看……怎么办?怎么办?”载沣已吓得连话也说不利索了,手颤巍巍地将电报递给别人看。
滦州兵谏的这一记重拳不可谓不重,电报迅速地在各重臣间传阅。大家都沉默不语,眉头紧锁,只能听见载沣在歇斯底里地喊:“反啦!反啦!都反啦!怎么办?怎么办?”
面对集结滦州的新军随时可能进攻京畿的情况下,清廷终于难得地拿出了高效率,很快一条有一条的对策就在一群玩弄了数十年政治的老狐狸的手上诞生了。做出了答应他们的要求,先行安抚滦州新军的决定之后,还是有不少胆小的宗贵提议:“赶紧让河南的兵调到京城来,拱卫京师要紧!至于南边的乱党,不是还有袁大人的北洋新军吗?湖北现在被朝廷的大军打得连招架之力都没了,河南还留那么多的兵干什么,都撤回来。给吴禄贞几千兵,叫他去平山西,剩下全都叫道京畿之地来守卫!”
“对!对!保卫京师要紧!”奕劻在旁边附和,他更担心要是革命党打进北京,他多年积累的金银财宝可就保不住了,“不过,袁大人那边还要加紧一些,这局面越来越混乱了,如今除了他以外,已经没人能够收拾的了了!”
这奕劻收了老袁的好处,又跟他是个亲家,自然乐意看到他复出,因此最近一有机会就不忘说上两句。
一旁的军谘大臣兼御林军都统载涛、海军大臣载洵也是这个意思,这两兄弟都是贪财怕死之人,能够上位完全是靠着摄政王载沣提拔,实际上却是肚里没有多少水的货色,此刻早就吓得六神无主,完全忘记了平日里叫嚣着弄死‘袁世凯’声音最大的三人中,就有他们两个。
“不可!”一个与众不同的声音传来,居然是良弼。良弼祖上是多尔衮,原本是清初最为显赫的势力,但好景不长,毕竟爱新觉罗王室不少人都对这位曾经总揽天下大权、甚至淫乱王室的‘摄政王’心怀怨恨。多尔衮死后被夺一切荣耀,连亲王都没保住,整个家族被贬到了四川,良弼小时候家境不好,都说寒家子弟多美才,正是幼时的贫苦生活使得他不似爱新觉罗家的其他贝勒、小亲王那般娇气、嚣张,“自古雄才多磨难,从来纨绔少伟男!”。后来的他果然靠努力留学日本士官学校,成为皇室宗亲之中年轻一辈地佼佼,是满清宗贵中少有的几员能战之将。
江宁将军铁良刚巧回京叙职,此刻也在受邀行列之中,对于奕劻提到的给袁世凯放权也提出了反对,对于这位靠着‘老庆记公司’日进何止斗金的庆亲王——奕劻,他一向十分敌视,曾不止一次称其为‘和珅第二’,此时听到奕劻建议要给接受那袁世凯的条件,让他出山,连忙站出来说:“袁宫保何许人也?乱世之枭雄也,王爷焉敢保证,给了他更大的权力之后,他会不计较三年前的事情。再坐得各位只怕心中都有数,这几年来要不是他袁宫保手下的党羽保他,咱们早就让他掉了脑袋了。此次还要给他更大的权力,岂不让这匹夫暗笑我朝廷无人?不过滦州离我京师甚近,自南边调兵也是当务之急,只是从哪里调兵,该调多少兵,这些咱们还要商讨一番。不过已到湖北之兵不能动,湖北乃是祸乱之中,一旦拿下三镇,天下乱党便失了主心骨,解决祸乱只是时间问题。如今京汉铁路已断,鄂中乱党难以沿着京汉线一路直扑北京。河南之兵倒是可动,但却不能大动,依微臣之见,不如就从河南调那三协兵力北上如何?”
“不妥……不妥,如今南下抚乱之兵已有十四五万之众,几乎抽空了北方之兵。当前眼看乱党不支、汉口战场上节节败退,不如趁机多调些兵拱卫京师吧!尤其是吴禄贞,他这山西巡抚还在等兵,未免他会伙同张昭曾一同叛变,还是将他打发远离京畿之地才是(吴禄贞如今在石家庄),不如就调三万新军北上吧?”
海军大臣载洵显然吓破了胆,在一旁提议多调些兵北上拱卫京师!
摄政王载沣是个没主见的祝,他心里也不愿给袁世凯更大的权力,只是又想调兵北上保护自己,这一会发现大家的视线都落在自己身上,顿时又不知道听谁的好了,只好将视线落在一旁的肃亲王善耆身上,希望他能给自己出个主意!
“依微臣看,几位王爷说得都有道理!”肃亲王善耆慢条斯理地说道,“第一,兵谏部队只说要立宪,并不是革命党,眼下情况危急,应该满足他们的要求,袁世凯当时也提出了这些条件,现在答应他们朝廷不算丢脸;第二,严令袁世凯尽快就任钦差大臣并督促大军拿下汉口,震慑那些再想造反的人;第三,朝廷也要做出点样子来,表示一下诚意;第四,兵谏的部队也不是铁板一块,要恩威并用,善加分化,切不可火上浇油。至于调兵北上,微臣以为从河南调兵不能低于两万,相比较滦州第二十镇的武力,河南的那些地方编练战力实在令微臣放心不下!”
“好好好!就按肃亲王说的赶紧拟旨!”载沣好容易捞到一根稻草……
听到滦州兵谏地消息袁世凯又惊又喜,惊地是这件事大大出乎意料,打乱了他的全盘计划,北方一向是北洋地地盘,南方再怎么烽火连天,只要北方不乱,局面就掌握在他的手中,所以兵谏给他造成地吃惊不小。喜的是他正好利用这个意外事变作为武器,压迫清廷接受他的全部条件。
袁世凯先派人给庆亲王奕劻的‘老庆记公司’送去重礼,希望他能帮衬一番,同时又给前线的冯国璋、段祺瑞下了命令,尽快拿下汉口,给王士珍下令,让他准备抽兵北调,已经打好了不惜武力解决滦州新军的准备。有鉴于二十镇当中有很多是段祺瑞的部下,他又下令急调段祺瑞到滦州宣抚,借以分化;并命令王士珍把第十二协协统周符麟,调到开封府令其监视已经改调山西巡抚的吴禄贞,不叫他与张绍曾合兵一处。
同时良弼、铁良也给载沣支招,让他下令嘉奖张绍曾,授以侍郎衔,派为长江宣抚大臣;由徐世昌出面联系潘矩楹等人,迫使张绍曾南下就职;又调驻南阳的一协大军连夜开赴石家庄,由吴禄贞指挥进逼山西清缴乱军;同时,命吴禄贞亲自书信一封,由朝廷转交滦州“劝导”兵谏的第二十镇统制官张绍曾,意图暂时安抚张部,不叫第二十镇进逼京师。
一时间花招迭出,手段层出不穷,让人目不暇接湖北方面也收到了滦州兵谏地消息,众人极为振奋,革命军在汉口的抵抗也愈加强烈。
第二天摄政王载沣以宣统皇帝的名义下罪己诏,承认自己“用人无方,施治寡术”,同时颁了四道谕旨:
1、立即实行宪政;
2、迅速制定宪法,由资政院负责起草,“与民更始”
3、革除亲贵内阁,宣布一等局面稍微平定,即以贤能之士组阁,亲贵不再担任国务大臣;
4、大赦国事犯,宣布戊戌以来因为政治原因而获罪地关押或在逃人士,一概赦其既往。
除此之外,京师还向河南信阳王士珍、南阳张怀芝处各发了一封措辞严厉的调令,命其尽快划出五到七协大军北上,其中一协调往石家庄,其余直接北上拱卫京师!
同时,载沣还命人请来列强驻华公使,尤其是与袁世凯交情甚好的大英帝国驻华公使朱尔典,希望他能够帮忙前往彰德说服袁世凯内阁总理大臣!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七十九章密会
似乎是受到了前几日自那方北上的水汽影响,这两日鄂北、豫南地区的大雨停了去,彰德府的天气却变得阴沉凉爽了起来。
这一日天空略有些阴沉,远方天际甚至隐隐能够听到一两声闷雷之声。
不过这阴沉的天气却完全不影响出行,这不彰德府的一条由东向西蜿蜒而行的官道上,在十数匹高头大马地护卫下,一辆欧式风格的马车正在一个年轻洋人的驾驶之下,缓慢的在这官道之上行进着。
看他们的样子,与其说是赶路,倒不如说是散步更确切一点。
这一日路上倒也经常能够见到些行人,只是此处虽属官道,却非主要干道。偶尔来往一些商户、过客见到那十数匹俊伟战马之上面无表情警惕着的背负着长枪、身着英式军服的洋人武官,顿时吓得胆惊心颤,连连为其让出道路来,不敢多看一眼。
这一队护卫竟然是洋人?!
有走南闯北见识不凡的老商贾一瞧一队洋人士兵护卫下的那辆西式洋马车,马车装饰豪华,车门上还绘着徽章、虽然认不出来是什么意思,不过一看便知道不简单。马车车尾还插着根镏金旗杆,顶端挑着一面米字样的英国国旗旗。
当下便心中有数,知道车里坐的恐怕是身份不得了的洋大人!
不错,这些人倒是猜得不错。
这马车上的徽章下的英文字符全称为‘大英帝国驻华公使专属’,竟然是英帝国驻华使团专用马车!
“哈哈哈!”
天色阴沉隐有雷声涌动似乎并不影响马车内的一行人,远远地便可听到马车内不是传来一阵阵爽朗的笑声,是两个男人的声音,并且似乎年龄并不低!
确实,马车的车厢里坐着四个男人,除了其中一人是西方面孔的洋人之外,其他三人都是东方人面孔,从脑后的辫子来分析,他们都是中国人,有老有少,除了年老的那个与那洋人不时说笑以外,其余两个年轻模样的中国人都板着脸,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听着两人的交谈。
“嘭~~~~”
这并不平坦的管道上出现了一个土坑,马车车辕被它一陷一个不稳,导致那洋人老者一个不稳,头撞在了旁边的车窗之上。
“呵呵!”
伸手轻柔了一下额上被碰处,那洋人苦笑着向窗外看了一眼,对那名坐在身边的中国男人说道:“袁大人,我认为,阁下即将重新掌握了清帝国大权,还行多多注意,将国内的道路好好的修整一下,最好修建一条平坦的马路。这一路来我跟我的下属从京城赶来,可是着实吃了不少苦头了!在路上我们至少多耽搁了五个小时的时间!”这洋人的中国话说得很流利,而且京味十足。
这个洋人的中文名叫朱尔典,现在是大英帝国驻华全权公使,至于坐在他身边的那位宛若弥勒佛一般面色红润、脸上始终挂着一丝淡笑中国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如今‘隐居在这彰德府养病’的袁世凯。而马车内的另外那两个年轻男子都是他的儿子——袁克定与袁克文。
“公使先生,这一点在下并不敢保证。不过日后袁某若真能重掌大权,定然不会忘记公使大人今日恩情与指点!”
袁世凯脸上淡笑,车内没有旁人,因此他也不在像在人前那般装作对那即将到手的权势并不在意。
的确,这些时日来随着南方革命党的胜利,这一场起自武昌的兵乱如今已经波及到了关内五省,宛如当年的太平天国运动一般,动摇了满清的统治。
这几年来先是被以一个可笑的借口赶出清廷,三年来想要他袁世凯顶上首级的可不止一个人,尤其是一帮满清的皇室宗贵们。当年光绪帝跟西太后老佛爷同日驾崩,京城内的各大胡同可都在传,是他袁世凯买通了李莲英,联手鸠杀了即将能够御掌天下的光绪帝。为此不少的满清宗贵这几年来没少派人惦记着他,要不是朝中他有奕劻代为周旋,又有不少小站出身的铁杆心腹暗中呼应。他袁世凯能不能撑到今天还是个问题呢!
拜他们所赐,袁世凯这些年里一直是在惶惶不安中度过的,老佛爷一死,他便彻底失去了来自皇族的庇护,早年一帮被他压制的死死的,早就眼馋他手中权势的皇室宗贵们上下跳动,可没少在新太后面前鼓动要了他袁世凯的身家性命!对于这一点,袁世凯很清楚,他不甘心束手待毙,但又没有绝对信心仅依靠当时已经生出了二心的北洋几镇新军对抗权倾天下的摄政王载沣,便是心存二心要造他爱新觉罗家的反,北洋六镇中到底有多少高级将领会跟着他走?
对此,袁世凯并没多少成算,所以当时的他果断自斩臂膀,发动了他多年经营的关系网,侥幸保住了性命一条之后了无一身远走他乡,便是为了等待,等待这个机会!
不夸张的说,袁世凯如今与那摄政王载沣、小恭王、铁良等之间的仇恨堪比海深。这也是他如此老谋神算、一身见识远超国内群雄、孙黄之流,在武昌乱起之后,他便心中隐有担忧,不断的告诉自己,一旦他给了南方革命党这个计划,只怕日后定要酿成大祸。
果不然,如今才不过短短二十余日,源自武昌的兵乱已经波及湖北、湖南、江西、陕西、山西五省,甚至现在的安徽、河南都不安全,尤其是河南,豫鄂两省边界地区,双方屯兵数万,一场大战才方兴起,谁胜谁负目前还是个未知数呢!
不过心中虽然担忧会再一次酿成另一个‘太平天国起义’,袁世凯还是决定要出心中这口恶气,当然也不完全是因为出气,他深知自己对那一帮紫禁城中的皇族宗贵们心中怨恨,他们也未尝不是对自己百般提防,这番请自己出山,未尝不会待他料理了南方祸乱之后,又将他驱赶出朝野。他袁世凯已经等了三年了,但却没有另一个三年再等下去,也不愿意等了。
因此这番自中秋传来南方祸乱之后,他便一直稳坐钓鱼台,与那清廷角力,看谁先撑不下去。暗中却收拢旧部,联系昔日心腹、爱将。
算那一帮混小子还有几份眼力,这几年他门可罗雀,心中说不愤怒是不可能的,只是嫌贫爱富乃是人之常情,他混迹官场这么多年,早就看得淡了。
所以对待一群曾经背叛过他的昔日心腹传来的示好,他来者不拒、丝毫没有秋后算账的意思重又接收了他们。
正是他的这般气魄,短短时间之内便将三年来那摄政王载沣费尽心思拉拢去的一干小站系出身的北洋新军将领大部重又拉回了自己身边,成为了他向清廷施压、同清廷角力的筹码。
如今,大势已如他所料那般,南方愈加不利之局面已经逼迫的清廷不得不想他妥协,先是将湖广总督的位子抛了出来,接着又许了他节制四方兵马、并允许他将一干被驱逐出了北洋六镇的心腹重新征召回来。还不仅如此,如今他又抢来了钦差大臣的头衔,得了便宜行事的允诺。
只是,他还不愿就此罢手。这些东西都是日后清廷能够一点一点收回的,他强要的北洋大臣、军机大臣、甚至自己原来的直隶总督之位都还没能要回,当然如果可能,他还想要更上一层,兴许能够夺到那个位子也不是不可能!
因此,这棋还要再下一阵。
不过对于这位与他相交多年,彼此秉性都知之甚详的世界第一强国驻华公使,他却并不隐瞒自己的一腔雄心壮志,因为他知道,这一次自己能够重新复出,面前这位与他肤色不同的洋人可是居功甚伟,人前人后为他出了不少的力!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八十章内阁总理大臣
朱尔典对他的回答心中满意,脸上却是不动声色的转过头来,“袁大人可知我为何急急赶来拜见阁下?”
听到朱尔典说话,正在发呆的袁世凯回过神来,苦笑道:“公使先生说笑了,你尚未提及,袁某如何知道公使大人心中所想。我之情况阁下知道的非常清楚,自前几年我被狼狈赶出京城之后,我在北边的关系这几年便逐渐断去了,如今还有多少还记得当年那位直隶总督、记得那位北洋大臣!”
不过他的话虽然说得恳切,那大英帝国驻华公使——朱尔典面上只是微笑,眼睛却一直盯着他。
这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显然是不相信他这一口胡话!
袁世凯也是随他一笑,他这本就是昏话,只是寻常说惯罢了。
何况两人之间交情甚深,自然不会在意。
朱尔典放下窗帘,说道:“我有几句知心话想和袁大人私下说说,不知袁大人方便不方便?”
袁世凯心领神会,知道他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跟自己谈了,便挥了挥手,向坐在对面的两个儿子——袁克定、袁克文说道:“叫车夫停一下,咱们休息一下,你们先下去走走,一会再回来。”
“是,父亲!”
袁克文还没弄清楚情况,不过那袁克定经常跟在袁世凯身边,知道父亲二人定是有事相商,方才拽了弟弟一把,又用英文吩咐那车夫停一下,两人便下了车子。
车厢里就剩下他们两人,朱尔典拿出一盒古巴雪茄,递给袁世凯,见对方摇了摇头,这才慢条斯理的从盒子里取出一只雪茄点着了,抽了一口,缓缓嘘出烟圈,说道:“阁下,你我认识多年了,我相信以阁下之聪慧,应该对我今番前来的目的十分明确了吧!没错,我正是为贵国政府前来邀请阁下重新出山执掌本国政权的说客。恭喜你了,袁大人……不,兴许不久之后我就要改称阁下为‘总理大臣’了!”
“什么?”
袁世凯心中震惊,他虽说不想自己所说那样在京城一点关系没有。只是却也只是在朱尔典到来前隐晦听到了一点风声,清廷极有可能因前几日才发生的‘滦州兵谏’而向他妥协了,只是,这总理大臣……似乎……
他强抑住心中的惊喜,深吸了一口气,很快便重新面上无喜无忧,淡声问道:“公使大人莫要取笑与我,京城的一帮皇族宗贵们可是巴不得我早死。这番若不是天下再无可用之兵,也断不会想到重新用我。最多许我一个军机大臣、或者还我北洋大臣之实,总理大臣……哼,一帮皇室的宗贵们组成的内阁会允许我这个他们眼中的低贱汉人去担任总理大臣吗?”
他的话不无道理,之前他也提议顺应南方民意,要清廷撤免了皇族内阁。只是这番提议犹如石沉大海一般,一直都未得到清廷的回复,也难怪他心中不信了!
只是,这朱尔典寻常与他虽然也开些玩笑,但是一旦谈起事情来,向来是不会拿要谈之事来开玩笑的,也难怪他心中不信了!
“阁下看我有在开玩笑的意思吗?”
朱尔典挥了挥手中的雪茄,“请恕我直言,在我们外国公使团看来,贵国南方的局势正在迅速恶化,或许用不了多久,贵国满族王朝对远东的统治就会轰然倒塌。对此,想必袁大人也看得十分清楚,一个连军队都控制不住的政府,显然是没有能力维持远东四亿人民跟一千万英里的辽沃领土的统治。眼前贵国的湖北、江西、湖南、陕西、山西、还有阁下可能还未收到消息的西南大省——云南,整整六省的新军叛乱已经表明,贵国王室已完全丧失了军队的忠诚,尤其是你们汉人军官的忠诚。现在你们的这个国家是内忧外患,无论是换了哪一个统治者,都只有灭亡,用你们中国人的话来说,就叫‘改朝换代’。”
‘云南也举义了’?
袁世凯还真未收到云南反正的消息,只是他知道那朱尔典断不会拿这来骗他,心中却是已经相信了!
他心中暗叫不好,因为云南独特的地理位置决定了它之一乱,附近贵州、广西必要收到影响,甚至祸乱还未平息的四川,都有可能因此再陷入慌乱之中去。到时候南方极有可能面临全线沦陷的危险。
南方因为地理多乃富庶之地,早几十年前的太平天国起义之时,朝廷也是因为那‘太平军’一直都未能完全占领南方富庶之地,方才在最初的太平军的兵锋之下得以苟息,最后调动全国之兵,历近十年之功方才平息了它。
这一番若真给南方的革命党夺了去,到时候这个国家莫要说是他复出了,便是当年的香帅、老北洋大臣李鸿章等都全建在,也未必能够再一次平息下南方的叛乱了!
何况南方动静极大,北方也不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一场甲午中日战争、又一场庚子之祸,这个国家已经经不起半点折腾了!
心中万千念头转过,不过他却面沉如水,不动声色的听着,但没有插嘴,直到朱尔典停下话头,他仍沉默不语。大清王朝如今是个什么模样,不用朱尔典说,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民不聊生,叛乱四起,列强侵逼,处处都是末日景象,忧国之士无不痛心疾首,也就那帮旗人自我感觉良好,这个时候居然还想着将朝堂上的汉人势力扫荡尽净。
没了汉臣,就靠那帮只会欺横霸市、玩鸟抽烟的八旗子弟吗?
这样还不如寄希望于飘渺的天意呢!
见他还不表态,朱尔典暗骂一声狡诈,不过他此番前来正是为了拉拢与他,当下便耐着性子,准备与他好好介绍一番!
只见他微微顿了顿,看了袁世凯一眼,接着说道:“不知阁下可知我西方文明之国——法兰西!(袁世凯点了点头)贵国当前之情况不似我国那般行使的乃是较为温和的‘君主立宪制’改革,而是类似于当年那法兰西式的暴力革命,即以暴力摧毁一切反对之声音,重新建立一个全新的共和体制。请恕我之前,美利坚合众国的出现只是偶然,它的道路也不可复制。而贵国当然要效仿法兰西,我等驻华使团之中无一人对贵国之未来抱有半分期望。当年这法兰西自君主路易十六世失去政权之后,经斐扬派(君主立宪派)、吉伦特派、雅各宾派等诸多革命党人领导,却反而将一个原本与我大英帝国国力不相上下的强大帝国折腾的死去活来,最终法兰西若不是出现了‘拿破仑皇帝陛下’这般雄主,也不可能将革命推行数十年,最后还不是失败了去,直到上个世纪七十年代的普法战争之后,法兰西方才终于完成了革命,建立了‘法兰西第二共和国’。”
他深吸了一口,吐出一个浓浓的烟圈,“阁下,请恕我冒昧,我认为贵国并不拥有革命之根基,否则一旦革命之后,这一个主导远东的庞大帝国将会彻底陷入慌乱之中不可自拔,白白便宜了其他国家!”
毫无疑问,这个其他国家中肯定有一个是指一向对远东土地抱有浓厚兴趣,并期待在东方获得更大利益的‘沙皇俄国’,大英帝国虽然与他结盟,不过双方不仅是盟友,还是敌对了百年的竞争对手,在中东、巴尔干、甚至远东地区都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何况如今欧洲局势并不安稳,拜德意志第二帝国的那位野心勃勃的皇帝陛下所赐,这两年来欧洲的局势越来越紧张,眼看着已经到了不可调和,战争一触即发的地步了!
在这个关键的时候,大英帝国决不能允许北方的暂时盟友—沙俄不专心为其分担来自‘钢铁巨人’——德意志第二帝国的压力,反而将注意力转向了这个也不安分起来的远东!
而对远东有兴趣的可不止沙皇俄国一个,矮巨人——日本自1905年‘日俄战争’击败了巨无霸北极熊之后,这几年在国际舞台上越发骄横,就差没挥舞大旗书上‘大日本帝国’对远东一切的兴趣跟巨大利益了!
而如今被德意志第二帝国跟他的盟友们将注意力吸引在欧洲暂时动弹不得的大英帝国显然抽调不出更多的力量警告聚集远东的一群饿狼了,剩下的就只能从大清国自己身上出主意了!
而袁世凯便是他们精心挑选出来、准备扶植的新代理人!
这段话袁世凯听得微微眯起了眼睛,显然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诚然,共和体制比之君主立宪制有着太多的优势,只是这朱尔典到底是来自大英帝国,世界上最古老也是最强大的君主立宪制帝国,相比较远东成为一个世纪前的欧洲大陆那般混乱的模样,又或是通过革命走上了美国式的富强道路都不是大英帝国所希望看到的。
利益,分明算起来,这个远东最大的帝国革命之后,英国极有可能丧失了他如今的诸多特权及利益。
毕竟帝国每年能从这个腐朽的远东大国身上搜刮高达数千万英镑的利益,如此庞大的一笔利益,大英帝国是断不可能放弃的!
只是这袁世凯心中却不愿这么就接受了清廷的条件,当下试探性的询问道:“公使先生,我身为朝廷大臣,世受国恩,朝廷对不起我,可我却不能对不起朝廷。只是我身上尚有足疾在身、精力也已经大不如前,便是有心为朝廷效力,也多有力不从心之感!哎……”
朱尔典嘴角微微挑了挑,目光一瞥,落在袁世凯的脸。没想到几年没见,这位老朋友的心思越加深沉了起来,当真是可怕地心机、高明的手段,看来自己不与他分明说个清楚,他是不会相信自己的。只好摇了摇头,说道:“袁大人,我知阁下对贵国政府之前那般举动心存怨气,只是贵国如今正处于危机关头,需要一位手段、能力都是上佳的强人当政。而遍观贵国,贵国皇室已经完全丧失了对国内政治、军事的指挥能力,现在能够拯救这个国家的人只有你了。您辛苦训练的六镇北洋军乃是这个国家的最强也是最精锐的力量,是这个国家的中流砥柱。没有你,这个国家将很快陷入混乱,白白便宜了北方的沙俄帝国跟贵国的老邻居——大日本帝国。请恕我直言,您曾经在朝鲜抵御日本人多年,对于这个赌性甚重的国家,应该十分了解才是。一旦您的国家衰落了,以日本国一向的表现,多然不会放弃痛打落水狗、再与贵国来一场‘甲午战争’,强占去他们眼馋已久的贵国东北地区、并且,北边的沙俄也多半会夺取他们早就挑中的贵国蒙古地区。如果真给发生那样的情况,不仅对贵国而言是可悲的,对于贵国同我西方文明诸国之间的贸易同紧密联系也将造成严重损害。因此,经过我同德国、法国、美国、意大利、奥匈帝国、比利时等七国公使协商之后,决定接受贵国政府之委托,前来游说您能复出,掌握这个国家未来的政治大权!请放心、阁下,如果贵国的混乱局面持续下去不仅我是这样想,所有在京外国公使几乎都是同样的想法,大英帝国决不能允许我们在东方的利益遭到损害,所以,如果您愿意保证我西方诸国的利益不受侵犯,我们也将保证您将重掌这个国家的最高政权。”
说道最高政权这几个字,他特别加重了一下语气,诱惑不没而显!
朱尔典的话让袁世凯皱起眉头,但内心却是一阵激荡,原本因为这三年的沉浮变得有些消沉的心顿时又多了几分雄气,朱尔典的话就犹如一块石头投入池塘,荡起涟漪。
如果朱尔典背后的势力真愿意站到他一边,他完全有信心取代紫禁城里那一帮硕鼠,甚至成为这个没落王朝的新任统治者!
眼中一阵精光闪动,袁世凯拼命抑制住心头的兴奋,试探的说道:“阁下,自从我被迫离开京城之后,这个国家里我的那群政敌如今变得无比强壮起来,这让我很不安心。我国有一句话叫‘狡兔死、走狗烹’、即便我为那些人剿灭了南方的祸乱,也不会有多少记得我的好,他们只会想尽办法再一起逼我离开,这让我感觉很不安!”
言下之意已经很明确了,就等他的答复了!
“这个阁下完全不必担心。”朱尔典吸了口雪茄。“你我是多年相识的老朋友了(袁世凯脸上一笑),最近一月来,自贵国南方乱起之后,帝国在华之利益已经遭到严重损害,前两日帝国议会有不少的绅士甚至提议由我大英帝国出兵,为贵国亲自平息这一场叛乱!”
旁边的袁世凯脸上猛的一个变色,英国出兵那不又是一个庚子之乱了吗?他可是亲自经历过八国侵华的人,当年数十万清军仗着天时地利人和,以不比八国联军差多少甚至火力还要高上一筹的装备,被从大沽口一同打倒首都,连皇室都被迫狼狈遁走,一个曾经的世界帝国的面子丢到姥姥家去了。而那一次的带来的后患直到现在都还没消除,不夸张的说,如今的天下乱局,未尝不是因为当时背负的赔款引发的后患!
当下就要开口反对。
不想那朱尔典似乎猜到了他所想一般,笑着吐了个烟圈,“阁下不必担心,这提案已经被上议院驳斥回去,并且下议院也投了反对票,首相阁下亲自发电询问与我之后,已经帮忙劝阻了隐有所图的法兰西国。你我两国乃是交情深远,只要贵方能够保证我帝国在华利益不受侵犯就好!”
他说得倒是好听,实则却是因为在德意志第二帝国的那位患有小儿麻痹症的皇帝陛下的怒吼中,欧洲大陆霸主——德意志又秀出了他健美的军事肌肉,借摩洛哥危机,想要试探大英帝国的底线,如今欧洲局势因为三大最强国之间的摩擦,整个西方都徘徊在战事一簇激发的边缘线上,英国便是想要武力插手远东革命,却根本腾不出任何精力来。
“阁下,咱们直话明言吧,贵国皇室开出了一个不错的条件,希望您能够重新出山平息南方的乱局。您一手组建的北洋新军不是贵国的皇族能够控制得住的,否则就不会出现如今二十多日来,还未镇压下贵国的兵乱了。帝国首相对您有些认知,特意知会与我,并由我出面联络了各国驻华公使,我们希望您能亲自出面保证各国在华利益,出于友谊您也将获得各国的友谊跟承诺,未来的这个国家我们只承认您的权力!”
袁世凯眼神一亮,鼻息隐隐粗重了几分,显然心动了。
“贵国直隶省滦州新军第二十镇不稳,迫使贵国朝廷同意以小皇帝的名义下诏“罪己”,并开放党禁,赦免党人,并且重组内阁!我已以帝国之名义同贵国皇室协商,为阁下争来了内阁总理之位。袁大人……不,应该是袁总理,贵国皇室已经承诺,只要你愿意接受内阁总理之职重新出山,贵国的前任内阁可以全部辞职,改由您挑选合适的人才组阁……怎么样?袁总理……”
朱尔典看着脸皮一阵阵抽动个不停,鼻息也越来越粗重的袁世凯,难得的用玩笑的口气取笑了一番!
“这个是公使团的一致意见么?阁下,我很想知道,我还能从您这里获得什么助力!”袁世凯急着问道。
“英国与法国、美国、德国公使已达成一致意见,支持袁大人出面拯救这个国家的秩序,而且,如果有必要的话,这四个国家的银行也可以为阁下提供贷款,以维持军队。至于其它国家,你也不必担心。”朱尔典拉开车窗,将那吸了一半的雪茄扔出窗外。“我相信,只要向他们说明由阁下控制这个国家的好处,他们就会参与到共同行动中来。至于我们的助力,阁下,您觉得暂时封锁了所有的武器流入贵国南方乱党手中,算不算是最大的助力呢?”
雪茄只剩下最后一点烟蒂了,朱尔典将他弹出了窗外,鼻孔中喷出最后一口烟气,“我不得不给您一个善意的提醒,阁下!”
“请说!”
“贵国南方局势发展之快已经远远超出你我想象,再等下去是什么情况没人能够保证!”他重新抬起头,盯着面前已经胡须洁白的袁世凯,淡淡的说道:“而且,离开了军队三年。阁下如今对于您一手组建的北洋新军影响力已经降至冰点了,阁下……您可能还不知道,您的下属王士珍王大人封锁了消息。您新组建的新军第二十一混成协在武胜关被伏……”
剩下的不需要他说什么了,因为朱尔典已经看到袁世凯眼中闪过的一道厉色。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他知道,那位曾经的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袁世凯又回来了!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八十一章信阳动
这几日的战事对于南下清军来说绝对谈不上有利。
10月30日,新任湖北提督张怀芝在集结重炮炮轰襄阳城一昼夜后,指挥大军第二次强攻襄阳城。战事持续一天一夜,损失2170之众仍旧未能攻破雄城襄阳,不得不暂时退兵休整。
同日,张怀芝部一标驰援光化县,大军于茨河镇受阻,第三协重兵驻扎茨河镇,协统何进征召三千民夫日夜建设,已将茨河镇修建成军事重镇,清军西进战略受阻。
同日,第三协第三标强攻光绪县,与邹洪明部于酂阳交战一日,互有损伤。是夜,清军退出酂阳,第三标进驻酂阳。
同日,得应山临时指挥部军令,原第十一标标统张国荃守城有功,允许自古城等地招募新兵两千人重组第十一标,武器装备由襄阳调拨!
是夜,应山临时指挥部驳回郧阳府第十二标李秀昂部请战要求,责令其加紧战备。
同日夜,强攻平靖关一天一夜之清军马继增部撤至关外五里修筑防势休整以防关内守军偷袭;同时,武胜关方向,清军持续强攻武胜关!
10月31日,张怀芝分兵一部强攻枣阳,欲要逼迫襄阳城内守军出城迎战。马荣成坚守襄阳城拒不救援,张怀芝无奈,至午夜,枣阳失守,张怀芝命手下杀俘以震慑革命军,城中四百守军全部战死!
第二日,随州、宜城、钟祥加紧戒备,提防清军自其余处突围南下。
10月31日,何进指挥第三协趁黎明时分强攻茨河镇外清军,是役,清军损失一营之后,丢失大半辎重退往南漳方向。
中午,南漳清军攻陷南漳。
同日,张国荃主动请战,亲率两营强攻庙子坡。邹洪明见局势不利,趁机撤回县内之兵至县城设防。
同日,第一协重炮轰击城外攻城清军马继增部,第十一协损失惨重后后撤十里防守,马继增部损失大量辎重、兵员,无力继续对平靖关再次发动强攻;
同日,武胜关守军击退清军第六波攻击,关外两翼山峰失守,清军开始于山坡之上架设炮塔,准备炮轰武胜关!
11月1日,枣阳清军对随州发动试探性攻击,至天黑时分未能攻陷县城之后撤兵回守枣阳、第二日放弃枣阳至襄阳回合张怀芝大部。是日,张怀芝得京城来报,随后调本部一标清军北上返回南阳集结。
至此,襄阳城外清军人数约与城中马荣成部相等,张怀芝企图速战攻陷襄阳南下计划宣告失败,战事陷入胶滞!
信阳城中,南下抚乱第二军统制兼北洋第六镇统制官王士珍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苦笑着看着桌面上一封彰德处方才送来的那位大人的书信,面上极为难看。
南方乱党趁其不备拿下武胜关并且伏击了南下的李纯一协精锐新军,此等战绩莫要说是南方的乱党了,便是他取得了这样的大胜,又焉有不大肆宣扬的道理。果然,他本还想封住了狼狈逃回来的所有清军之口,能够压制这消息几天,然后趁这几天时间,拿下武胜关南下强攻鄂中军呢!没想到才两天不到的时间,‘南下清军武胜关外被伏击,数千精锐新军几乎死伤殆尽’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大江南北,听说连洋人跟朝廷都惊动了!
那位大人对他隐瞒了武胜关被伏击的消息十分不满,书信中将他狠狠训斥了一番。
望着厅内一侧坐着的李纯,短短几日的时间,他竟由之前的壮实中年汉子变成了现在这般模样,头上原本黝黑的辫子如今已经花白一片,脸上老态尽显,一会工夫已是唉声叹气几次,显然还没从那‘武胜关外被伏击’的战败之中缓过气来。
对于这位自己早年的心腹爱将,王士珍多少还是比较在意的,否则也不会让他以原北洋新军第六镇十一协为骨干组建新第二十一混成协。反而对于朝廷新任命的第十一协协统马继增,只是将直隶、山东两省所募新军划出一部与他组建了第十一协。除此之外还将南下的第一先锋第一协重任交给了他,又在他被伏击后为他堵住众人之口,强行将那大败的消息封锁了两日不叫外漏。对于这位早年的老下属,虽然之前的三年中李纯不曾去拜会过失势的袁世凯一次,但是对于同样赋闲在家的老上级王士珍,却给予足够的尊重,三年来逢年过节都没少往他的府上送些东西。
叹了口气,王士珍却知道,这一次自己便是想要保他也不可能了,只得开口道:“秀山啊,这两日随着南方乱党的宣传,你在武胜关被伏击的消息已经传遍天下,如今连京城的那帮闹腾的人跟洋人都知道了,大人压力很大。京城那边摄政王没少拿你说事,袁大人没法,已经派人送来了急电,将你先行革职查办。不过你放心,我已上报大人,请求留你在我身边做个闲职参谋,等战时我为你安排一下,剿灭了南方的乱党之后,你也未尝没有洗清身上罪责的可能!”
一旁李纯苦笑,起身拜他一拜,说道:“多谢王帅……罪臣已不敢有任何奢望,只是生气自己没能小心一些,为我大军先拿一功,白白辜负了王帅的栽培!”
他如今这般的狼狈模样,当真是见者伤心。
王士珍不忍看见老下属没落,只是他遭此败自己已经无力遮护,话到嘴边几次要讲出来,最后犹豫了半天,化作一声叹息,“你起来吧,都是自己人!”
伸出左手虚空一托,示意他起来说话。
他的左手之上只有四根手指,左手无名指已经断掉了。那是甲午中日战争之时,侵朝日军分四路猛攻平壤的清朝驻军,他率领炮队学兵坚守在城上顽强鏖战,后来人手不足之时亲手操炮,轰击日军,在那一战中丢失的,除此之外他的额头左上部也在那一战中被弹片击伤,留下一寸多长的伤口,至今还能看到淡淡的伤痕呢!
不过他从来不惧别人看他留下残疾的左手,反而没有有人注意,都会非常自豪的与人详说那一战,北洋三杰之中就属他对日人最是敌视,其次才是那段祺瑞!
李纯起身的一瞬,一抬头正巧看到了王士珍左手那根断指,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喉咙一阵滚动,不过最后还是强忍了下去,没有开口。
可是他还是小瞧了王士珍的眼力了,他一直盯着李纯,自然看到了他面上的表情变动。联想到这几日来面对着军中的不少指责之声,这李纯倒也认了命一般,任由背后暗骂嘲讽,始终不对那日被伏击时的情况解释一番。而他手下的士兵他也询问了几个,可惜没个章法,没问出什么他想知道的事情,现在见他终于有了一吐的想法,自然要借机询问一番:“也罢,今天趁这机会,秀山啊,这里没有外人,给我说一下你对南方乱党的观感吧!这两日南下大军都被阻在两座雄关之外没有半寸之功,我也不好在大人那里有所交代!”
李纯叹了口气,“回大帅的话,这话罪臣本不该说的,因为难免有为自己脱罪之嫌。不过大帅既然问了,罪臣也不含糊,便将自己的一点浅薄发现如实禀告大帅!”
他微微顿了顿,稍微沉吟一下,“大帅,武胜关之失吾不知何为,这两日方才知道乃是那反复无常的小人孙国安窃城献关导致武胜关之失。罪臣那日被俘,虽说一开始的确被那乱党打了个措手不及,却也不至于毫无反抗之力,麾下皆是精锐之士,度过了最初的混乱之后,罪臣迅速组织各部反击,一度攻至两侧山岭。只是那乱党完全不似情报显示那般装备低劣,甚至自动小炮装备比我北洋精锐还多,士兵敢效死力。我知手下数千之众攻上山顶,却俱都折损在了那机枪之下,乱党征调数十机枪置于两侧山岭之上伏击,才致罪臣一场大败!唉……悔不该……”
王士珍点了点头,这两日前方传来不少消息,提起关内守军,俱是用装备精良、火炮众多形容,只是却不知这在他眼皮底下发展起来的鄂中军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那么精良的装备,难道那被天下传的三头六臂、神通无穷的李汉、李易之真如民间孩童传唱的那样会仙术不成?
两人各想着自己的心事,这时屋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些凌乱、似乎并不是只有一人。
王士珍很快就回过神来了,一抬头便看到庭院门口处出现了三个人的身影,看身上的装扮,是自己府外地护卫。
“发生什么事情了?”
“回大帅,兄弟们在外面站岗的时候发现了这人从战马上跌倒了下来,还一个劲的直喊着要面见大帅!不过他现在已经昏过去了,手上只攥着这个东西!”
侍卫回答道。
被两个侍卫架在中间的那人已经昏了过去。
其中一个侍卫从那昏过去的男人手中强行拿出一封书信,递给了王士珍。
他眉头微微一皱,那信封上沾上了几滴血水,显然送来之路并不平坦。
打开一看,竟然是一个微微有些揉皱了得废弃烟包。看到了眼包上的日本字后,眉头刚要皱起的他突然将那烟包包装纸翻到了第二页,发现了写在背面的一行小字,他才看了一眼便顿时脸上大变,喝道:“快,给他倒杯水,弄醒他!”
“是!”
侍卫得了命令立刻弄了杯水来,将那已经昏过去的男人弄醒。就见他醒来之后睁开虚弱的眼睛,略微在周围看了几眼之后注意力落在了王士珍的身上,突然脸上表情一变,挣扎着想要推开扶他的侍卫,跪在了地上!可惜,虚弱的他根本做不到。
“不必见礼了,你可是周礼的手下?周礼人呢?这情报可信吗?”
“启禀大人,标下周礼大人手下斥候,大人……大人他们已经全部出事了,只有小人一个突围出来,把好不容易得到的情报带来给您!至于情报真假,标下也不清楚。只知道我等得到情报后不久,应城似乎就发现了,派来数百巡防搜城,不少弟兄被抓到后直接枪决了!”
那探子虚弱的说道。
王士珍皱眉,“把他带下去休息吧!”
“是!”
“来人,立刻为我准备笔墨……”
“是!”
尽管某些人不希望,不过云南这个西南最大的省份起义的消息最终还是传到了河南来。
伴随着云南起义的消息,还有那被王士珍镇压了几天,一直不愿传播出去的革命军取得‘武胜关大捷’的消息。
可惜他虽然严令封锁了消息的转播,但是还是小看了南方众多媒体的实力,以及老百姓、准确的说是河南省内知识阶层跟乡绅之流对于南方消息的敏感性。
若果说,前者云南起义对于数千里外地河南省来说还影响甚微的话,那么,对于革命者来说是一场大捷的‘武胜关之战’,对于清军来说却是一场不折不扣的灾难,数千精锐新军折损在了武胜关之前,对于清军来说可不正是一场灾难!
不知道何时,革命军即将长驱直入攻入河南的消息好似一场十一月吹起的寒冷北风一般,裹挟着无穷森寒的暴雪扑面而来,大有席卷河南、直隶、山东,将这拱卫京畿的三省吞没之势。
而如今河南省最是慌乱的地方,莫过于离前线最近的河南信阳了!
河南信阳位于豫南汝宁府南部,汝宁府东边过去就是安徽,往西走是南阳府,南边则与湖北毗邻,由此即可看出汝宁府地理位置的特殊性。
作为汝宁府南部重镇,信阳是连接河南与湖北的重要通道,京汉铁路就从这里横贯南北。
早几十年前信阳不过是个小镇,虽说自古是交通孔道,豫南繁华之地,商贩络绎于道,不过要说真正兴盛,却是近些年得益于代表了大工业革命力量的京汉铁路通车以后,伴随着隆隆的机车声,才将那滚滚的人流跟财气一同恩泽了这里。
现如今山西的票号、两湖的粮行、东北的皮草、江南的妞儿,甚至就连到那赌坊、妓院、烟馆,还有那贩卖武器的洋行,都纷纷在信阳安排了分铺,便利的交通虽比不得九省通衢的汉口,但在这闭塞的豫南一带却也算得上首屈一指的繁华之地,也难怪南来北方的商贾、富户纷纷于此处抢购土地、兴建分号,有些干脆就在这里盖上了宅院、要把那家安置在这里了。
现在南边的湖北、西边的陕西、山西都兴起了革命军,甚至北边的直隶张昭曾的第二十镇也有要反的倾向,虽然暂时仗还没打到河南境内,但信阳却已受到影响。
尤其是革命军取得武胜关大捷,一个精锐新军协几乎全军覆灭的消息传来之后,城中的紧张气氛已经是压都压不住的了!
当然无论是如何,城中在车站工作的民夫们这几日来却是连半天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前段时间城中车站驶入了一列又一列满载军火辎重的火车,枪弹、军饷、军衣、号褂、军毯、电线,这些军用物资都是清廷费尽心思搜刮来的,不惟北方各省的军储为之一空,就连天津洋行的仓库也都空了,为了绞杀革命,清廷已使出全身解数。
不过在车站忙碌的民夫们前后忙碌了半个月,才方清闲了两日,还以为能够休息一下了呢,如今却又要将数不尽的枪弹、军饷、军衣、号褂、军毯、电线等重新搬回火车上,等待着补给完的车头赶来,将装满了一节节车皮的货物重新拉回北上,准确说是石家庄。
因为,王士珍在强顶着朝廷的命令坚持了几天之后,始终未能突破武胜关、平靖关两座雄关南下,结果在两省边界损兵折将不说,还耽搁了不少的时间。
结果,伴随着清廷一封又一封更加严厉的令函,还有袁世凯的几封电报。眼看着不可能在五日内突破鄂中军政府的北疆防线南下的他不得不选择了屈服。临时抽调了三协约有九千士兵重新背上行囊,其中信阳已经抽调近六千人先行一步北上赶赴石家庄休整,并接受方才被清廷任命为山西巡抚的吴禄贞指挥,准备赶赴山西平定山西之乱!等到张怀芝麾下的一协抵达之后,信阳还要再调一协与之回合后北上京城拱卫京畿之地!
为了不影响军列运输,如今信阳至石家庄段的所有往来火车都被朝廷征用了,三协的大军加上高达数千吨的物资,加上朝廷催的又急,结果只得劳累了他们这些民夫们,辛苦一点将那一件件的货物搬运到车皮内,剩下的便是等待南阳那边的清军赶到,然后便一同乘坐火车北上!
自月前武昌三镇乱起之后,朝廷便果断下令停了南下的列车,而如今又断了北上的车旅,一时之间信阳城内聚集了太多南来北往的商贾携带的物资。
如今眼看着清军战事不利,谁也不知道信阳什么时候会变成战场,这些积压的货物必须在最短时间里抛售出去,以免变成交战双方的战利品。
为了处理这些货物,货主、买办不得不就地抛售,大量物美价廉的商品立刻冲垮了信阳市场,日本的花布、美国的洋油、东北的皮货、南洋的砂糖,一股脑的往市场上涌,得到消息的各地小贩也一窝蜂的往信阳闯,肩挑、车推、人背、驴驮,以最原始的方式展示着这个时代中国商人的勤劳与投机……这战时的非常状态竟引起了一场商业的空前畸形繁荣假象!
与这些廉价商品形成鲜明对照的是粮价,这些天里,粮食的价格一日一抬,一天之中甚至往往一个风吹草动,这价格就向上蹿上一下。加上这几年河南等地连年大旱,这豫南的粮价本就居高不下,现在更是火上浇油,不少地方的小户人家已经开始吃糠咽菜了,即使是大户人家也不敢多存粮食,与其存着粮食等饥民来吃大户,倒不如把粮食变现,带着银洋金条躲到租界去。
所有能走的人都逃了,整个信阳如今到处都是唉声叹气的人,剩下来的都是穷苦百姓了,让他们离开了生活了半辈子的故土,还真不知道有什么地方可以去了,只得老实本分的留了下来,等待着那传说中吃人不吐骨头、杀人不眨眼的革命党杀来!
这两日信阳各处城门口多了几队全副武装的士兵,说是要清查入城的百姓,以免叫那南方的乱党趁机混入了城中!
这如今无论进城出城,都要接受他们的检查和勒索,城门楼子上悬着一些人头,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是拿不出银子证明自己身份的百姓,给他们打上了乱党探子的罪名砍了,将头挂上城门警告一群面露愠色的百姓们。
却说这一日,三个学生打扮的青年从东城门进了城,三人都提着柳编旅行箱,看上去像是要出门远行的样子,如今朝廷新政,各地的新式学堂起了不少,学子奔走于道也算这清末难得的靓丽风景了。
不过,如今战事一起,南方的革命党大多都出自新式学堂,这一点想必吩咐严查的官员也吩咐了下来,因此面对这三人,守门的清兵紧了紧手上的武器,就要上来责难。
好在领头那人激灵,立刻从身上摸出了几枚银元,交给了那清军。得了好处城门处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干脆也就不来搜身了,直接放了三人入城。
门口清军不计较,三人也是心中松了一口气,要知道这三人却不是普通的学子,他们虽然打扮成这般模样却还拥有另一个不为人知的身份:鄂中军政府情报司潜伏在信阳的人员。
瞧见离那城门处清军的目光远了一些之后,三人中的一个抹了一把额上冷汗,低声道了一句:“这两日把守越来越严密了,刚刚真是危险,我还险些以为是自己暴露了呢!”
旁边另外二人也是松了口气,听到他开口均是点了点头,其中一人道:“不错,若不是头儿摸清了他们,咱们还真难再混进来了,南边怎么想的,那人真会来这信阳与咱们碰面?”
“别瞎想,总部那边不会出岔子,都机灵点……可别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岔子。咱们一行六个弟兄同来信阳,如今就只剩下咱们三个了,都给我精神点!”
最后说话的是那个被称之为头儿的男人,他年龄最大,且也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实际上这一队人的真正领头另有其人,只是他在前几日‘武胜关大捷’之后的清军大肆搜城之时暴露,结果个另外两人在突围时被打死,如今这城中就只剩下他们三人了!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八十二章张钟瑞与王天纵
情报司信阳支部于半月前便成立了,第一批就只有两人,后来情报司又派来四人,合计共有六人,都在城中张罗忙活着收集清军的情报。
不过一直以来,由于根基太浅,信阳支部甚少有能打听到什么重要的情报来。
半月前刘温玉大军南下之后,鄂中数万革命军在李汉的指挥下横扫湖北省内,短短半月便先后击溃清军各部(主要为各地巡防、绿营八旗)近万人,攻克了重镇荆州、襄阳,拿下了湖北十府中的一半。此举在震惊了清军之后,盘卧在河南信阳一直等待袁世凯同京城的那些皇族宗贵们博弈的信阳清军终于有了动作,却是继汉口清军大肆进攻之后,方才夺回了被摄政王载沣夺取的大权的袁世凯迫不及待的命令手下做足了准备,就要为自己复出后的第一战两一个漂亮的开始!
面对着信阳即将南下的数万大军,鄂中军政府压力很大,因此,收集与策反河南势力便成为了情报司的任务之一。
只可惜,于是决定在河南起义响应,不过由于在新军中没有根基,最后决定将主要力量派到豫西,策动会党、绿林武装起义。
“头儿,还要等多久?”
几人在城中转了一圈,找了几处酒楼都没进去,反而一直提着柳编旅行箱在城中乱转,这模样说不吸引注意力是不可能的,一会功夫,已经有前后两批巡逻的清兵注意到了他们,为此三人又付出了几块银元方才解了围,重新转悠了起来。
“不知道!”
领头的一个年轻人眉头紧锁,手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张纸条。
“纸条上提到咱们到了小徽州街就会有人来跟咱们碰面,只是这徽州街这么长,咱们才不过刚走了一半罢了,别问了,快走吧!”
“好了,不过咱们这样一直在路上闲逛也不是个办法,现在大街上到处都是清兵……”
“的确,这样吧,咱们先找一处地方休息一阵吧!”
几人在街上晃了一阵,最后还是在街上找了一处视野不错的酒铺,选了张靠窗的桌子歇脚。
任务过程中按规程是不许喝酒的,不过一人还是点了一瓶米酒放在桌子上,又点了几碟小菜,三人就着酒菜小声嘀咕起来。这两日随着清军在武胜关大败的消息传回信阳之后,城中能跑的都跑的差不多,剩下的都是跑不动跟跑不起的,不过却也不敢再跟以前一样随意出门了。
酒铺里也显得比之前冷清了不少,少数现在还望酒铺跑的夜不敢谈论机密的事。偶尔有一两个外乡人谈起了战事,在店小二敲了敲挂派,看到上面高挂的‘莫谈国事’之后,顿时也没了继续谈下去的兴趣,各自闷头喝酒,却也品不出什么味道。
信阳交通便利,南来北往的客商不少,如今湖北战起,不少原本要南下做买卖的人都被滞留在了这里,因此小店内虽然少了不少熟客,却也随着中午的临近,人也慢慢的多了起来。
“掌柜的,给兄弟几个来几瓶好酒!”
这不,又是一声粗犷的男声,坐在窗户附近的三人微微抬起头看了一眼便低下头去了!
不过短短的一瞬间,进来几人的模样已经大致印在了三人的脑海中。才方进到店里来了有四五人,其中三个精壮、粗犷的汉子,一个刀疤脸、一个一脸的戾气,三人可都是杀过人的,一眼就瞧出来了,这几人没一个简单的,手上都是沾过血、杀过人的狠主。至于剩余两个倒是一脸正气,很有些军人气势,应该当过兵。
“毓厚老弟,咱们几个都是粗人,要不要跟你们要点甜酒?”
情报司的三人虽说收回了注意力,却想不到那进来的几人竟然十分凑巧的坐在了他们旁边的桌子上,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五人中的两个粗野汉子背坐在哪里刚巧挡住了外面投向这里的视线。
三人中有一人要说话,却突然感觉右腿一疼,原来领头那人也发现了问题,掐了他一下示意有情况。几人都是十分机警的人,顿时注意到了不对!
“王大哥说笑了,小弟不胜酒力,比不得几位兄弟好酒量!”
五人坐下之后,两个身上有着很浓重书生气的一人开口不急不缓的笑着说道。
他一抬起头,几人这才看清楚他的模样跟年龄,看样子约莫三十出头的样子,不过倒是一脸正气。似乎是瞧见了三人注意力都在他身上,那人突然开口吟了一首小诗:“我祖本是炎黄家,胡匪作乱失天下,黄河岸上分携手,凤锦桥前插柳桠,族人失散归何处,如梦云游浪卷沙。”
三人眼睛一亮,那头儿似乎有些不敢确定,愣了一瞬间才反应过来,开口小声也吟了一首:“流泪眼观流泪眼,伤心梓里乱如麻,否泰是否皆是命,悲伤似我又似他,汉字更无两三姓,一家分作千万家,传前传后诗一首,后来相逢是本家,如有一人不相认,身生白来癞丧黄沙!”
那人一听知道正是此人,面上突然挂上一抹笑意,抱拳冲着三人笑道:“原来是三位兄弟,经年不见恕毓厚眼拙,一时竟未能认出三位来……来来来来来,这里都是本家兄弟,不妨坐过来咱们好好叙叙旧!”
情报司的三人知道碰到接头的了,左右一看笑道:“原来是你老哥,咱们一别经年,老哥如今生意蒸蒸日上,人也比以前多了几分气势,我兄弟三个一时也不敢相信原来是老哥你!”
几人呵呵大笑着坐到了一起,那方才吟那接头诗的那个三十多岁的国字脸跟坐他对面的那个粗野汉子使了个眼色,顿时,那人点了点头,小声跟旁边的刀疤脸、戾气男一点头,两人便默契的站了起来,在这一桌附近宛如木柱一般守住,好方便里面的几人说话。
“辛苦你们了,可终于找到几位了!”
三十多岁的国字脸名叫‘张钟端’,毓厚是他的字,是同盟会的骨干大将之一。只比黄兴稍晚了一天回国,负责策划中原地区的革命活动,河南正是他的负责地区。情报司本来联系的并不是他,而是在中原地区名气甚重的杨源懋。不过他如今已经亲自潜入洛阳联系新军起义,刚巧这张钟端才放抵达河南,被推举为河南军政府临时总司令兼都督,于是便由他南下信阳前来跟鄂中分军政府派遣来的情报人员接上头了。
他现在正在召集“仁义会”成员组织革命军,手上正缺一笔军火,从杨源懋那里听说鄂中分军政府派人联系上了他之后,便主动要了这接头的活儿,亲自带队来信阳了!
跟他同行的四人也不是一般人物,尤其是坐在他对面的那个匪气十足的粗犷汉子,他叫王天纵字旭九,河南省内的绿林龙头大佬之一,手下弟兄数千。值得一提的是,这位绿林大佬的压寨夫人却是位他从上海抢来的女大学生,受她影响这汉子一向对革命比较热心,同盟会的河南支部多亏了得他照应才能组建的起来。如今同盟会河南支部准备起事,他也被招揽,认了起义军的四大将军之一的丁部大将军。信阳城中的不少地头蛇都要卖他一个面子,难怪能够这么快找到几人。
在座各位都是痛快之人,不愿多费口舌,一坐下之后,情报司三人中的头儿便收了脸上消息,严肃的道:“自我介绍一下,鄂中分军政府北方革命应援部支部长杜贵林,几位是河南同盟会的兄弟吧,失礼了……不知道你们来了多少人,第一批货物已经运抵城外,等会就能运走了!”
张钟端眼睛一亮,抱拳一敬:“在下张钟瑞,同盟会河南支部负责之一,多谢湖北的同志支援,请放心,咱们河南的举义已经做足了准备,如今只欠东风了。只要武器一道最迟五日内就叫湖北的同志们知道咱们河南也在支持革命!咱们这一次从开封看来不宜惊动清廷的爪牙,因此我只带了四五个同志。不过我身边的王大哥可是有近百兄弟随行,不知道贵方第一批运到多少武器!”
杜贵林倒也爽快,“阁下,因为战起清廷封锁了南北来往,咱们用了前后一周的时间,绕了不少冤枉路,才运过来两百杆快抢,还有子弹三万发,手榴弹两箱,以及三箱炸药!”
这些东西都是李汉在解决了刘温玉之后便派人前后分几批夹杂在货物中携带北上的,端是不容易。虽然货物不多,不过足够河南这边起义之用了!
一旁的王天纵突然插了一句话,“后面的货物什么时候到?还有多少?我手下的弟兄还有数千人,总不能起义的时候,让弟兄们赤手空拳去拼命吧?”
他问的很不客气,不过杜贵林脸上却一点生气的表情都没有,只是眉头微微一皱,说道:“第二批约莫还有两三百条快抢,王老大,不是我们鄂中分军政府不想快些运来,一来如今清军南下,豫鄂交界地区都有对方的岗哨,我们的货物很难运来;第二,这几批腾出来的枪都是从我鄂中革命军的编制之中挤出来的,我鄂中接收不到武昌的补给,武器都是大帅私下通过关系买来的,而且如今已有近三万四千清军南下与我军政府大军交战在西、北两线,武器折损的很快,还请魁首见谅!”
他抱拳道了声谦,不过王天纵依旧不依不挠,询问道:“那你说什么时候能够送来?”
“多则十日,少则七日……咱们要绕道运来,路上要耽搁不少时间!”
王天纵还要说话,不过那张钟瑞不想把关系闹了,连忙在他之前开口说道:“多谢李帅的助力,几位回去还请为我跟李帅道一声谢。”
又看了一眼王天纵,只要他是想多分些武器,便开口道:“王大哥之前同意派两百弟兄随我前往开封举事,弥补了我河南同盟会人手不足之失。何况王大哥也要随后配合杨兄弟攻打洛阳,任务一样不轻。这样吧,李帅派人送来的这批武器,王大哥提走一半如何?”
王天纵做了这么多年的豫西绿林老大,手上的火器也不过两三百多杆,还多是老式的燧发步枪。这一下子能得一百杆新式快枪自然满意,也不愿得罪了如今名扬天下威势正盛的李汉,自然点头应了下来,面上显得十分满足。
见那王天纵终于不再找事之后,杜贵林也松了口气,惟恐因为自己惹恼了这位河南绿林的龙头老大,误了军政府的大事。
“后面的提货改在南阳,清廷有意要从河南调军北上,军政府近日也要在襄阳有所行动,到时候反倒是南阳更方便我运货!”杜贵林道!
南阳在他的势力范围之内,因此王天纵不等那张钟瑞开口,便替他点头应了下来,“有劳杜兄弟费心了,南阳便南阳吧。兄弟倒是一定安排好人员护送,保证不会落入清廷手中!”
一侧张钟瑞跟他带来的另一人面上明显有些不悦,不过此番河南举事,河南同盟会支部需要用到王天纵的地方不少,自然不愿拒了他的面子。
谈好了武器之后,期间的气氛倒是活络了不少,那王天纵从鄂中分军政府手上得了好处,也不似之前那样不比面子,如今说话客气了许多。那张钟瑞也是一般,毕竟举事的武器都是鄂中分军政府提供的,自然也不愿得罪了日后可能还能帮衬上自己的那位名动天下的李帅,因此之后几人小声笑谈了一阵,彼此之间显得十分客套。
又一会而,那杜贵林突然想起了军政府的吩咐,开口询问道:“时间比较紧张,如今清军大举进攻湖北,北线我鄂中分军政府自伏击了清军第二十一协之后,清军加紧了攻势,如今三日之内已经强攻武胜关、平靖关、襄阳、光化县、谷城县等数十次;汉口清军也在昨日以大炮扫荡前进,黄先生虽然指挥据街屋抵抗,与清军发生激烈交战。不过午后清军焚烧汉口街市,酿成汉口大火之后迫使大军不得不撤出着火的阵地,哎,如今汉口局势岌岌可危,眼看就要不守,可这时竟然还有民军将领不服黄先生的指挥,自乱了本家阵脚。不知道几位安排的如何了,湖北如今急需咱们河南的支援!”
杜贵林得了军政府的指示,知道要面对的乃是同盟会,自然扯出了黄兴这档子关系,有心打探他们的举义计划。这几日北方战事的确对军政府逐渐不利了起来,如今第二十一协被伏击的消息已经天下皆知,王士珍被扇了这么大的一个耳光,面对来自袁世凯跟清廷的两处问责,憋了一肚子火气的他命令大军强攻武胜关、平靖关,应山这边的战事已经陷入焦灼。
因此军政府急需得知河南举义具体情况,并伺机安排反攻计划!
“这个还是我来回答吧!”
王天纵得了好处,也看到了鄂中的潜实力,心中顿时转了心思有心交好鄂中,爽快的应了下来。只听他道:“杨勉斋与刘果等兄弟已经化妆为乞丐混入了洛阳城中,杨老弟早年为学,如今师生遍天下。洛阳城中也有不少他的学生,听说其中一位如今已经当上了巡防营管带,由他出面交好城中的富商、新兵以为内援;由我率绿林军负责嵩县等地,南老(南大定)的“在园”军在关林、城内两处接应,里外夹攻夺取洛阳后,进而攻占郑州,中断京汉铁路运输;毓厚老弟的任务最重,负责带人在开封府起事,并趁机刺杀河南巡抚。如今河南省内集结之兵都被李帅牵制在了豫鄂交界,省内除了少数几个巡防之外已经无兵可守,正是起义的好时候!”
一旁张钟瑞也不觉得透漏举义计划与杜贵林有什么关系,在一旁点头回应,“我们原本定下的举义时间是十日后,如今得了李帅之助,请阁下放心,最迟五日我河南至同志便为湖北的同志担上一部分压力!”
“如此正好!”
交代完了正事之后,一行人吃用了些酒菜,饭还未尽之时,突然听到外面不知何处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声,自那窗户往外面看去却突然发现街上的人都在奔跑,向东边奔去,一些人还在喊叫。
“发生何事?”情报司的三人好奇对视了一眼之后,正要走出酒铺,却看到张钟瑞面上一阵喜色,道了一声“成了!”
见众人都在看他只是摇头道了一句:“咱们先离开,等会再聊!”
向东眺望,却见那远方黑烟滚滚,似乎是什么地方起了火。
“让开……让开,都快滚开!”
大街上突然远远地跑来几队士兵,形色像是十分慌张,不时挥舞着武器打砸旁边的商贩。一行人在张钟瑞的眼神示意下赶忙接了帐,提着行囊出了门只是匆匆看了一眼城东火车站处冲天的浓烟之后,便在张钟瑞的催促下往相反的反响赶去。
在路上他们才知道了,那爆炸的地方正是城东火车站。原来张钟瑞等昨天便抵达信阳城中了,瞧见火车站内堆积满的军火物资,以及不少军服、鞋子还有医药等,便安排了两个死士在一旁伺机,看能不能炸掉一些。
看那清军慌乱的情况,显然同盟会这一次只怕成果不小,几人若是现在不能出城,等会城中加紧了戒备之后,再想出去可就难了!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八十三章局部反击
站在城墙之上北眺,关外空地之上尽是炮弹爆炸之后留下的弹痕,甚至城墙之上也多出了不少大小不一的坑洞。帮忙将一个断了腿的伤兵抬上简单用树枝赶制出来的担架之后,李汉远远看了一眼关外的两侧山岭。几处燃烧的炮火点燃了两侧山岭之上的枯枝、落叶,如今火势烧的正旺。透过望远镜,依稀能够看到几队清军正冒着关内革命军炮击的危险,正在抓紧清理山上火势。
关内,一缕黑烟由不远处的一栋木制建筑传来,那是一发自两侧山上轰来的炮弹,意外越过了城墙之上落在关内,点燃了那栋木制建筑。
旁边的陈天祥一脸沉重的跟在他身边,两人面上俱都多了几分严肃,或许这一片呼痛、抽嘶、呻吟声之中,他们很难有其他的表情。
随着战事的吃紧,城中原本的守军早就不够,再命令第七标赶来支援后,李汉又在应山县招募了几百民夫,一同送来帮忙修补城墙、搬运伤兵,他随着这群民夫一同来到了武胜关。
已是11月3日了,持续了四天四夜的清军不间断的强攻,武胜关内的守军终于顶过来了!伴随着城外炮声的息去,关内守军炮火终于占到了上风,转而对城外清军开始了反压制!
四天四夜,城中守军付出了九百多人战死,两千七百多人负伤的代价,先后打退了数十波清军攻城,将清军死死的拒在了武胜关之外。
连续四天四夜的强攻,清军损失至少倍于城中守军,也已经无力再维持高强度的攻城。
而鄂中也终于等到了期待已久的清军退军令,据可靠消息透露,南阳已经抽调一个协约莫三千人赶往信阳,而信阳则提前一步用火车运送了两个协近五千五百清军北上,听说已经抵达石家庄了。如今西线革命军所需面对之兵已经不足九千,张怀芝眼看短时间之内难以攻陷襄阳城之后,终于果断放弃了继续进攻襄阳城,指挥手下五千多清军转往光化县方向攻去,不再理会襄阳派出的骚扰,果断要与被困在光化县城之中的邹洪明的两千多人回合。
何进的第三协在这几日的战事中损失不大,相比较被困在光化县城内的清军,第三协前后损失不过千人,只是要同时面对清军大军却有些困难了。
更令他感觉有些不安的是,有情报显示,袁世凯似乎已经抵达信阳了!
对于这位纵横了清末民初政坛数十年的枭雄,他心中实在是忌惮到了极点,因此决定趁如今清军北调后的不足,打响局部反击,给那位未来的袁大总统来一个下马威!
“轰~~~”
城中架设的炮台方向响起了隆隆的炮声,这次炮击是对城外清军的最后一次进攻。经过四天四夜的战斗和炮击,清军架设在关外两侧山峰上的炮台已经被清理的差不多了!山岭两侧的清军实际上已经无力对武胜关实施炮火压制,清军只能龟缩在两侧山岭的一小块地区,仗着关内的大炮射程不足勉强支撑着负隅顽抗。
“轰!轰!”
炮声隆隆,城外山岭和关内几处建在城墙上的炮台上不时腾起火光,而空气中的枪炮声也由原来的激烈变得逐渐淡不可闻,在这渐渐息去的枪炮声中,持续了四天四夜的武胜关攻防战正式宣告以鄂中方面的胜利告终。
站在硝烟弥漫的城墙上,李汉拿起望远镜眺望了片刻,随即向身边的作战参谋下达了总进攻令!
“全军突击,务必于今日结束两侧山岭的战斗!”
几分钟后,冲锋号响了起来,革命军炮兵各部以最猛烈的炮火向两翼山岭上残存的清军阵地轰击,城中,他刚从应山带来的第七标高唱着‘革命者之歌’,革命军四日来第一次发动反攻。
在城墙上眺望,那象征着革命的铁血十八星旗在那火光之中随风飞扬,所到之处气冲霄汉。
……
在夜幕降临之前,关外的战斗终于结束了,在承受了重大伤亡之后,困守两侧山岭上的清军终于崩溃,一部竖起白旗,战场起义,一部狼狈遁走,向信阳方向狼狈逃窜,慌乱中,不少已经打光了子弹的笨重机枪、火炮因为搬运不便,都被遗弃在了两侧山岭上,最后落入了革命军手中!
临近谷口处的两处山岭上还有了一个残留在清军炮兵阵地,望见山岭两侧几处原本插在清军阵地的大龙旗被换成了铁血十八星旗之后,残留的清军炮兵随即调炮猛轰,旗子先后炸毁了几次,但很快就又被敢死队重新竖起在山顶,与此同时,攻陷了两侧山岭之后,城中的炮营也随之推着大炮架设在革命军已经占领的两侧山岭上。沉寂了一段时间之后,已经在连续四天的战事中得以充分磨练的革命军炮兵继续以猛烈的炮火压制回应清军炮兵。
一处临近谷口处山顶的清军炮兵阵地很快沉寂下去,随着四日来战事的不利,清军炮弹消耗的十分厉害,如今眼看不守,两处阵地的清军将领随即将炮弹击中在了一处,继续压制两侧山岭上的革命军。并且,那里已经比较靠近谷口,如今的清军大营就在谷外二里处,已经得到谷外清军炮兵的援助。
“轰!”
随着一声巨大的爆炸声,最后一丝亮光从地面上消失,黑暗开始笼罩大地,喧闹了一天的战场开始沉寂下来,除了偶尔传来几声冷枪之外,几乎已听不到炮声。
但这只是暴风骤雨之前的短暂平静,革命军绝不会放任清军继续占据山上的制高点、留有反击的机会。只要山上制高点还在清军掌握之中,关外两侧山峰上的阵地就不能说安全,一旦日后清军再行强攻,很有可能再一次失陷。
李汉手上已经暂时抽调不出更多的兵力了,因此,他已经不能允许再有更多的伤亡了,所以,必须趁现在清军疲惫发动进攻,一举拿下山上的残存的炮兵阵地。
实际上,关外清军尚未崩溃之前革命军就已经着手组建敢死队了,现在,从各部队挑选出的突击队员正斗志昂扬的列队于武胜关北门下,接受着李汉的检阅。
夜袭最能检验一支部队的纪律和勇气,自古以来,兵家最忌讳的就是夜袭,如果组织不好,一场仓促的夜袭很可能成为惨败的开始,黑夜不仅是攻击方的盟友,同时也是逃兵的好朋友,士气低落的部队是绝不可能发动成功的夜袭的。
所以,这支夜袭部队全部征募志愿者,所有人都留在了老家、住址,便是不幸牺牲家中亲人都将被军政府接到应城来代为抚养,而侥幸不死没人将获得一百块银元的奖励,并记二等军功一次。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一百名背负着武器、炸药的突击队员已是摩拳擦掌,就等李汉一声令下了。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是冲着那奖励加入突击队的,大时代的青年中并不缺乏理想主义者,或许在旁人看来他们有些傻气,但正是这些冒着“傻气”的勇士支撑着这个摇摇欲坠的民族,或许他们个人并没有多少力量改变国家的命运,但如果不能把他们团结起来,这个民族、这个国家终究是强盛不起来的。
李汉端着一碗水酒,在季雨霖、孙国安等人的簇拥下立于由一张桌子充当的检阅台上,向着突击队员们慷慨激扬。
“都说革命共同志,今天我称各位一句‘同志’!平时这是一碗普通的水酒、但是今天它却不是一碗普通的酒,因为现在它是一碗壮胆酒!更是一碗英雄酒!拿下山上的最后一处炮兵阵地,咱们的革命事业就向前迈进了一大步!天这么黑,咱们的炮兵根本找不到目标,而且清军的这处炮兵阵地还有不少的溃退清军,机枪也有几挺。这一仗并不轻松。记住了,第一突击队失败,第二突击队上!第二突击队失败,第三队上!若是连三队都失败了,我亲自带人上去!废话不多说,干!”
“干!”
突击队员双手举起酒碗,与他一起将那壮胆酒一饮而尽。
“咣啷!”
李汉将那粗瓷大碗用力向地上一扔,抽出指挥刀,高举过头,喊道:“革命必胜!新中国万岁!”
“咣啷!”
“革命必胜!新中国万岁!”
突击队员也纷纷扔了酒碗,从身后背着的刀鞘中拔出大刀,没有大刀的就举起上了刺刀的步枪、举起那沉甸甸的土炸弹,众人齐声呐喊,夜幕中这喊声远远传去,让人心神震荡。
这个有梦的激昂年代!
于此同时,数百里外的光化县!
第三协恐怕是鄂中军政府麾下六个协中,李汉唯一能够谈上放心的一个了!协统何进早年上过几年私塾,后来也曾在湖北陆军学堂学习过,性子也比较沉稳,是他麾下所有将领之中他最放心也是最不能看透的一个!
将西线交给他,至少到目前为止,他的表现可谓是让李汉松了口气!
何进也是个年轻的汉子,年龄可能约莫与李汉相仿,他平时有些沉默寡言,因此与李汉麾下的其余将官之间的联系很少。
酇阳位于光化县城东南二十多里的地方,两地之间一马平川放眼望去尽是一片开阔地带。打下了酇阳,既可以直接向西北处的光化县城进攻,也能绕过县城,直接封堵了豫鄂交界,阻挡了清军的北上逃窜之路。
虽然很好奇为什么光化县内的清军没有北逃,反倒是集中到了县城处据守,不过,既然他不想逃,第三协反而压力轻了一些。如今张怀芝舍弃了攻陷襄阳南下,大举西进意图与如今已经退守光化县城的清军合计何进的第三协。可惜,张怀芝过分高看了清将邹洪明的能力了,非邹部嫡系被消磨一空之后,面对着革命军的顽强狙击,邹部在几次损失惨重之后干脆合并一处,死守县城不出了。
他这一手倒是出乎张怀芝的意料之外,因为两人之间有些私怨,张怀芝很难能从他这边得到什么准确消息,结果两面协调的不好,导致如今何进在同张怀芝部交战了几天之后,趁着襄阳马荣成部赶来牵制了张怀芝部清军的这段时间,决定调集大部先行解决了困守光化县城内的一部清军!
为此,他不但将还未成型的张国荃新招募的第十一标拉来,还请示了李汉之后,调来了一直未接到军政府军令的李秀昂的第十二标强攻下均州之后,将战线推至光化县境内,自西北阻断了清军北逃之路。
如今三天已黑,何进眼看很难在短时间之内解决了东部的张怀芝部后,决定亲帅大军先行拿下已经陷入包围内的光化县内清军,然后同马荣成合兵一处,强攻张怀芝所部。
而如今,他正端着一碗烈酒,站在方才挑选出来的敢死队面前,面色沉默且严肃,被挑选出来的大都是他麾下从武昌一直带到现在的老部下,人非圣贤孰能无情。
场上气氛很是压抑了一阵,他方才举起水酒,问道:“此行夜攻县城难度甚大,诸位兄弟恐怕难保完身,还有什么要求吗?都提出来吧,兄弟能帮忙完成的,绝不含糊!”
敢死队领头的是他一个武昌带出来的老兄弟、叫林荣,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将头上磨烂了几个破洞的军帽褶皱处弄整齐之后,重新给自己带上,脸上一阵犹豫,然后说道:“何帅,俺有一个要求。”
何进看着他点了点头:“有什么要求你说吧,哪怕在我能力之外的,我也一定办到!”
大家都安静了下来,听林荣在那里不好意思的说:“俺就读过几本书,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是俺不怕死,为革命值!等会行动俺知道八成是回不来了,俺不怕,家里老父还有俺哥、嫂子他们照顾,不过跟俺一起被选上的林东子,他家里就这一根独苗了,还有个卧病的老母亲。他是俺从村里带出来的,俺答应过婶子,不给他赚房媳妇、也得给带个活蹦乱跳的娃回去,您看,能把他跟队里家中的独娃都给留下来吗?”
这么一个朴素的要求,当场就把不少人感动的哭了。
“林哥,你……”
队伍中站出来一个还很年轻的士兵,他默默的走到林荣面前,想说什么,最终却低下了头没说话。
“……成,我允了!各队听令,家有老父、老母者出列,兄弟齐在军营者出列,家中独子者出列,家有寡妻稚子者出列……”
场上一片死寂,纵使何进高声喊出之后,依旧没有一人站出来。
不知何人大喝一声:“满人入关杀我天下同胞逾万万,夺我河山之仇不共戴天,今有机会重夺山河新建中华,我等虽死无憾!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何帅莫要多言,我是襄阳府石花镇人,来今年日战场之上为我等敬一碗老家黄公顺酒馆产的美酒即可!”
没想到这一声大喝,竟然获得一群人的喝彩。
场面一时寂静无声,何进的眼眶微微有点湿润,趁着低头的一瞬间他抹了一把,然后握住林荣的手,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将手上端着的水酒仰头饮尽。这才叫上那个叫做林东子的年轻人,转身大步离开。
走了好远,何进才低声的对跟在他身边的林东子说:“弟兄们都是好样的,你也是好样的。你叫林东子是吧,我身边还缺几个警卫,你就过来给我做个警卫吧,也好让我时刻记住,我还欠着弟兄们一碗好酒呢!”
晚上八时许,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今晚有云,因此虽有月亮却依旧显得很暗。困守光化县内的清军士兵已经用过了晚饭,早早就进了各自的阵地。这几日他们都没能好好休息了,伴随着熟悉本地地势的张国荃跟他手下第十一标不分昼夜的骚扰战,清军谈不上损失惨重,却被骚扰的根本不能好生休息,以至于经常是困倦作战,结果连连对敌失利,最后清军协统不得不将大军集中到县城,凭借着县城,减少了不少的骚扰。
这几日来清军也算是摸清楚了对面乱党的规律了,一旦天黑之后,敌人为防止遭到伏击就会息兵退去、偶尔半夜回来偷袭一次,不过在午夜之前,很少会派兵过来偷袭,因此上面虽然几次提醒不可掉以轻心,下面照样一到天黑就防备就松懈了下去,甚至连换防都改到了这个时间。
而造成这种假象,正是何进的计划之一。
时间才到八点,在确定临时征召的百余敢死队成员已经在张国荃的指引下,借助江湖会的密道混入城中之后,一队队休息了一个白天正是精神高昂的士兵趁黑拉近了与县城之间的距离,何进终于下了进攻的命令,自城外几处第四协的阵地上就是一阵火炮发射的闪光,西线的火炮数量远远不抵东线,为了这番战事他几乎集中了第四协跟所能搜刮到的全部老实火炮,合计数十门大炮一同怒吼,炮口直指县城内的清军。
随着炮声的响起,自第四协方向突然延伸出二十道火蛇。机枪的吼叫声响成了一片,炮弹也在他们的阵地上炸响,激起一道道的火柱烟尘。清军显然未能料想到了敌人会在这个时候发起攻击,而且攻势还这般的猛烈!
何进在一个掩蔽处指挥,借着火光举起望远镜往县城方向看去。附近进进出出的都是各部军官,前来传递前线战事的传令兵。
今晚的夜色被一团团的火光照亮,到处都是冲天的火光跟烟柱。密集的火炮发射的炮弹在空中交织、宛若流星一般的倾泻在清军的阵地上,一时不查,加上清军正在换防,结果近第一波进攻,城中守军便损失惨重,甚至遭到第四协炮兵集中攻击的东城墙,已经在数门重炮的照顾之下,露出了几个巨大的缺口跟塌陷处。看的后面这场战役的指挥官何进也是一愣,虽然从应山那边传来的‘武胜关大捷’已经证明了火力集中的威力,只是他没亲眼见过,从来不知道数十门新旧火炮的火力同时怒吼竟然会是这么一种壮观的场面!
他却不知道在以后,他只会经历更多,更大,更壮观灿烂的作战场面。
手心微微溢出些许紧张的汗水,到底是第一次指挥这么大战役。好在很快他便恢复了过来,心中计算着,“因为战事的急促,辎重准备不足,炮击最多维持三十分钟。不过这种强度,城中清军只怕一时不查,也要损失惨重吧。剩下的就要看敢死队能不能成功在城中制造混乱,为大军强攻县城创造有利条件了。”
计算了一番之后发现没有遗漏,他这才放下望远镜,传令下去:“命令重炮营,给我集中火力,轰碎了东城墙!”
“是!”
手下士兵敬了一个军礼,立刻出去传令。
1911年11月3日,鄂中革命军展开局部反击!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八十四章血战光化
八点二十分,光化县城内的清兵终于感觉到落在头上的炮弹渐渐停止了,顿时城中乱成一团死伤惨重的清军也在各部指挥官的指挥下,快速的往几处集结,然后进入阵地、城墙上,拼死狙击发动进攻的第四协。
邹洪明为人小肚鸡肠,且尤其对本部极为爱惜,不顾其他各部清军死活,因此前番战事,他都是以划归他指挥的各部为枪头不断出击,便是损失了也不感觉多心疼,对于其余各部遭到恶战也多因爱惜羽翼,不愿派出本部嫡系救援。结果到了现在,其余各部已经基本上在之前的战事中损失惨重,或无力再战,或干脆被他赶到均州或光化县外围防守,如今县城附近便只剩下他的本部四个营跟三个被打残的清军营部防守,若不是他手上还有两个炮营,何进早就发兵解决了他了。
东城墙附近便是他本部嫡系把守,随着炮声的结束,第三标的士兵随着短促的冲锋号声,一营的数百战士排起了稀疏的队形,往那已经完全在刚才的战事中,被炸塌陷了几处、如今已经不成样子的县城东门强攻。
越来越密集的枪声响起,营内三百八十六个弟兄步枪全部上了刺刀,在管带齐豫的带领下一起跃出了出发阵地,在六挺重机枪斜射火力的支援下,快步向城门处冲去。管带齐豫亲自带的队,他之所以能在短短半个月内从一个普通正目升到管带,正是因为作战凶狠,每一战都冲锋在最前面。只见他手上紧握住一把同样为奥匈帝国军方制式的M1870加色左瑟手枪,大喝一声率先冲了出去!
“弟兄们,跟我冲!何帅发话了,今天晚上要在城中请咱们吃宵夜!”
“好!”
冲天的欢呼声,一队队的士兵摸着黑往那缺损了几处的城门冲去!
康正诺也是跟着邹洪明一路走到现在的老弟兄了,早年曾做过邹的亲兵,后来做过正目、队官,而邹待他的确不错,曾保举他前往保定学过一段时间,是邹部除他本人外唯一一个接受过系统军事学校的将领之一。因此得了邹的信任,康正诺一路做官蒸蒸日上,如今更是成为了他手下的一员标统,战事开始的时候他方才用过晚饭,跟往常一样前来城防要地东门处巡逻,结果刚巧赶上了战事!
“娘的,今天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耳边呼呼的子弹声飞过,康正诺暗骂一声。
这帮乱党出手这么狠,今日细作又传来消息,前日攻陷了均州的乱党军又大军东来,封锁了他们往北逃回南阳的道路,邹帅知道自己这一次损兵折将,恐怕逃回去也要掉了脑袋,如今已经在城里做好了自己的棺材,他也没有想着能活着离开这湖北了!
刚才的炮弹倒有一半砸在了东城门附近的清军阵地上,打坏了城墙上架起的六门山炮和四挺机枪,附近因为混乱伤亡了两百多个弟兄。好在他当时察觉不好,在炮声响起后不久便赶忙命人将剩下两挺机枪和三门山炮都调到了后面去,这才避免了全部重武器被毁掉。
康正诺大睁着眼睛半蹲在阵地前面,敌人的子弹在他身边穿梭得跟火流一样,他也根本不管,四下里正因为方才乱党的突然袭击变得换乱不堪,原本城墙上正在换防的缘故,有百余士兵在这附近集合,可惜城防乱党一通炮击,大都一名呜呼了!城门处几处城墙塌陷,甚至那镶了一层铁皮的城门也已经在方才的炮击中被炸得粉碎了!不远处已经有地方传出了巨大的喊杀声,想来已经是交上手了。
借着火光,他突然就看见齐豫带着几十人影已经冲进了他们步枪的有效火力范围之内,还加快了脚步,直向阵地扑来。
心中暗叫一声不好,当下康正诺翘大喊一声:“开火,快开火!小心守住千万别叫乱党冲进城中来了!”
然后回头指挥已经重新将机枪架来的士兵驾好马克沁机枪,两挺机枪和一百多杆快利步枪一起喷吐出了火蛇。冲锋过来的第一波队形顿时被打得东倒西歪,倒下了不少。但是带队的齐豫毫不畏惧,又指挥着第二波队形疏散得更开,加快了速度朝上面扑来。
“大家小心,都分散些…手上分到手榴弹的,给我瞅准了扔!”
眼看城墙上的几道火舌扫射倒了自己不少弟兄,当下心中的大怒的他从腰间抽出一个手榴弹,瞅准了一处扫射正欢的机枪,一拉引线,扔了过去。
“嘭~~~”
顿时那机枪哑火了!
城门处清将康正诺大怒,连忙大声的下令:“给我集中火力,打那个乱党军官,打中了老子赏洋一百!”
几十杆枪顿时转移了火力,枪声顿时响了一片,密集的子弹都往齐豫身上招呼了过去。索性他机灵的跟个猴子一样在地上一滚,躲到了城门前不远的一处土包后面隐匿。不过没了他的指挥,冲锋的士兵也都趴了下来,集中步枪向这里对射。
一发子弹几乎挨着清将康正诺的头皮射了过来,射在他附近的一处城墙上,溅起的石头一块打在了他的眼皮上,痛得他眼睛直流眼泪,不过他却只是揉了揉,就弯着腰移动到了一处清军密集的地方,一边还不忘给清军鼓气:“弟兄们今天辛苦了,咱们都是邹帅的嫡系,大家想想邹帅平日里是如何对待咱们的?对咱们好不好啊?”
“好!”
附近的清兵大声喝道,他们的确都是邹洪明的本部嫡系,虽然邹对别人十分刻薄,但是却是个爱护羽翼之人。
“好,知道邹帅对咱们好就行了。看到没有,那城外的乱党。咱们要是落在他们手里,少不了头上碗大一个疤,这辈子就玩不了娘们了!都给我提起精神来,好好打,张大人的大军不日就要抵达光化跟咱们回合了,这个节骨眼上,咱们可不能给敌人占了便宜了!打,打死一个乱党赏银五块,各队正目给我数清楚了,少算了别怪康某时候不给赏银!”
“哈哈~~~~”
果然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经他这么一提气,顿时城门处的清军士气大振,枪声也变得密集了起来!一瞬间压制的城外革命军士兵动弹不得!
齐豫躲在土包后面,透过火光,他隐隐看到一个清军将领的红顶带在满天飞舞的子弹中晃来晃去,也不知道他喊了些什么,总之清军的士气上升的很快,已经将他带领的一波弟兄都给压制在城门外不愿处,很难再靠近了!
虽然不知道那清将用了什么手段提升的士气,不过齐豫也知道自己碰上了硬钉子。刚才几百发炮弹砸过去,一般的清军队伍早该崩溃了。但是城门处却意外的很快组织起了火力反击,经验压住住了他们。
“不行,要先解决了那清将才行!”
他心中隐隐有些危机感,这一会的功夫,他麾下的弟兄不少都负了伤,暗叫一声不能等了之后,他从腰间抽出一枚手榴弹,微微漏了个头瞅准了顶戴不断转来转去的方向,看到不远处有个土坎之后,他一咬牙,猛地用力将手榴弹往他记忆中的清将位置扔了过去!
“嘭~~~”
一声剧烈的爆炸声,他的身子快速的跳往他之前看中的土坎中,可惜右腿猛地一麻,齐豫身子一震,虽然准确的落在了土坎中,但是,他感觉到了自己的右腿怕是中枪了,如今正一阵一阵的火辣辣的痛!
“啪!”
一发子弹落在了他附近,留下一个深深的弹坑。来自城门处的压力减了不少,不过,他却发现,关注他这里的人多了许多,以至于几次他刚要抬头,便有子弹落在土坎附近。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正当他琢磨着该怎么解决了城门处的两挺不停怒吼的机枪时,他突然发现,不远处的一处背光处竟然一棵大树下还躲着两个士兵,仔细一看可不正是他的手下,如今两人显然也发现了他,眼睛正看向他这里,询问要不要过来。
给两人一个眼神示意之后,他从腰间拿出最后两枚手榴弹,指了指城门方向,又点了点手榴弹。直到两人当下会意的点头之后,他方才松了口气,将那手榴弹贴着地面滚到了两人面前。
“嘭~~~”
“嘭~~~~”
不久后城门处再一次响起两声爆炸声,城门处原本舍得正欢的两挺马克沁机枪顿时哑了火,不过只是一挺被炸毁了,而另一挺只是机枪手被炸死,很快换上了一个机枪手之后,哑掉的机枪又响了起来。
短短的一瞬间,足够了!
趁着机枪声息去的一瞬间,原本被压制在城门处齐豫的几百弟兄翻出了阵地举起已经上了刺刀的步枪,一起呐喊着冲杀了下来。很快的就有革命军的士兵突破了清军城门处的防线,跟他们进入了肉搏战。
“轰!”
于此同时,先行潜入城中的敢死队也终于在城中闹了起来,随着几声爆炸声的响起,城中几处兵营、军火库都响起了冲天的爆炸声跟火光,城中此起彼伏的枪声无不显示,革命军已经攻入城中了!
一时之间,东门处守备之军士气大损,很快阵地就被第三标攻陷,清军防线全线崩溃。
血红色的‘铁血十八星旗’在东门唯一还算完好的一处城墙上高高飘扬。
据事后统计,仅在东门一处,第三标阵亡士兵加军官合计一百三十三员名,负伤四百六十一员名,歼灭清军两个整编步队营六百余人、清军标统一人,俘获清军伤兵三百余众。
于此同时,县城原光化分军政府驻地(县衙)里也是一片愁云惨雾,清将邹洪明在大堂内来回走个不停。这几日的战事已经将他的心烦透了,他满打满算,也不会想到军政府竟然以他为主要目标,襄阳挡住了张怀芝部之后,他先后遭到张国荃的十一标、刘秀昂的十二标还有何进的第三协主力打击,这四五日来连番战事,将他手上的人马磨损到现在两千余人,只能依靠县城死守。
他本是个精明之人,只是这几日来连遭损兵折将,如今却已是没了主意,今日白天就有探子报,攻陷均州的乱党军已经北上堵住了他逃亡南阳之路,他本以为依靠着县城,最好还能再坚守几日,却不想才不过两日,这县城也不可靠了,方才一通炮轰,他手下因为准备不足,六成的大炮竟然被当场毁掉,甚至还有五百多人死在炮轰之中,如今又传来东门失守,虽然被他立刻派人堵住了,但是如今全军丧胆,县城沦陷已成定局了!
他看着之前因为损失惨重被他暂时编为代理标统的刘念在那里呜呜的哭着念康正诺,心下更是烦躁:“你哭个屁啊,博达(康正诺字)是尽忠职守,死在战场上是我等武夫的荣幸,有这伤心地时间,快些想个法子出来!”
这几日他打着追查城中乱党的名义,一旦抓到革命党都要一疼痛打之后残忍杀死,手上不知道染了多少人命,根本不敢想象,自己一旦落入乱党手中会是个什么样子!
刘念霍的一下站起来,脸上的眼泪、鼻涕也不擦:“大帅,我与博达大哥乃是八拜之交,他死在乱党手中,我要为他报仇,还请大帅先行一步,城中为我留上百余死士,我来为大帅殿后!”
虽然伤心,但是刘念却没有丧失理智,他知道县城失陷已经只是时间问题了,因此这才如此说道。
邹洪明烦躁的一摆手:“提督大人大军被阻在了茨河,乱党凿毁船只堵住了汉江,断了大军顺流而上之路,加上襄阳乱党出城求战,已经牵扯住了大军主力,我们已经是没了援军。只是,县城失守近在眼前,咱们逃又能往哪逃呢?”
良久方才又抬起头来,脸上隐有狠色,“万生,你去准备一下,带上你手下马队,通知我的亲卫队,咱们收拾细软,莫要惊动旁人!”
刘念面上一惊,赶忙抹去泪水,“大帅,您的意思?”
“屁得意思,如今乱党势大,这天下怕是要完了,咱们有兵有枪的,带好弟兄们,日后大不了去混个山寨王!”
邹洪明一脸狠色,这几日来他着实在光化县搜刮了不少东西,足够下辈子都花不完了。
“是!”
能不死,谁会跟命过不去。刘念得了他的命令,顿时会过意来,重新恢复了精神走了出去,脚步声冬冬作响,却是去通知手下马队了!
光化县城被拿下,清军西路军半部被击溃或死或降的消息通过电报传到武胜关时,时间已经几近午夜了!
李汉正在忙着处理几份方才应城送来的急电,连季雨霖都给他拉来了,一同处理。因为积攒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民军清军的汉口之争在持续了四天之后,大战终于落下了帷幕。
尽管有武胜关大捷之助,尽管汉川梁氏兄弟、京山刘铁都率部加入了汉口大战之中,但是持续时间与‘武胜关大战’相仿的汉口之战,最终却是如历史上一般,冯国璋、段祺瑞下令调集重炮轰城焚烧汉口街市,民军在大火之中同清军交战了四天四夜之后,连连失去几条主要防线,到了今天中午时,清军已经攻占了黄兴设在满春茶园的民军司令部,迫使民军丢掉了汉口九成以上的防区,已经基本上失去了汉口所有权!
扭着手上的两份内容几乎一样的战报,他眉头虽然紧皱,眼角却隐隐浮现笑意。这两份内容大同小异的电报其中之一是军务部部长孙武亲自命人发来的,而且是在第一时间将黄兴在汉阳昭宗祠重立战时总司令部的消息转告与他,而另一份则是来自大都督府,黎元洪不仅详细的为他介绍了此战的全过程,还在电报里介绍了这些日来,战时总司令黄兴在民军之中并不能服众,不少原清军降将摇身变成的民军将领都不服他,好几次在战时他下达的命令都被民军将领无视,结果导致黄兴指挥的战事往往胜少败多、连连失利。并隐晦在电文中提到,他最近有什么事情需要用到李汉点头,希望他能到时帮衬一番。
当然,这意思却是十分隐晦。连李汉也是细看了几遍之后,才品味出来的。
孙黎二人如今对他的拉拢已经跃然纸上了,尤其是在黄兴汉口陷入危局之后,如今两方不仅在口头上表现的什么亲切,甚至最早跟他闹出不少芥蒂的孙武昨日还亲自写了批条,首次从汉阳兵工厂调了一批军火支援一直喊穷的鄂中分军政府,而这批军火共包括1200杆老套筒跟12门山炮,子弹竟然也有五十箱之多,着实令他愣了许久。
刚将另一份信阳那边确定近日有大人物抵达的消息放下之后,还没等他用完桌上的茶水,门外便响起了一声报告声,得了他的应允之后,顶着一对黑眼圈,已经跟他一样数日都没能睡个好觉的他的副官陈天祥一脸兴奋的走了进来,他被安排在电报处已经等待第三协那边的战事,虽说军政府对于拿下光化已是信心备足,但是战场瞬息万变,没人敢做保证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季雨霖正巧帮忙处理完这几日武胜关战损的报告,正要递给李汉批阅呢,就看到他一脸兴奋的走了进来,当下会意,笑道:“大帅,我看伯庸面上欢喜,想必是第三协何帅那边有什么好消息传来吧?”
何进是鄂中分军政府任命的第一位协统,因此寻常下面都喜欢敬称他一句‘何帅’,就跟李汉从来只管政务、军务,却不管军事一样,还不是被手下敬称‘大帅’!
李汉笑着点头,放下了手上正在看的湖南援鄂军王隆中协到达武昌的情报,心中却是说不出的赞叹,上月末的最后一天,湖南发生兵变,都督焦达峰、副都督陈作新被杀,新军出身的谭延闿任新任湖南军政府都督。王隆中跟前任湖南都督焦达峰交情莫逆,竟然未对此发表任何反对意见,倒是令他感觉十分意外。
他心中虽然想着事情,却不影响开口,“伯庸心中藏不住事,你看他笑得欢喜,显然是好消息,怎么样啊,伯庸,是不是何进那边传来消息了,光化县城已经拿下了吧?”
“是!”
陈天祥欢喜的点头,将刚拍来的电报递给了他,李汉却没接,“给良轩吧,让他先看。良轩啊,消息也等到了,我这边东西也处理的差不多了,你先下去休息吧,明日还要安排战事,你现在的任务可不轻!”
他拿起一份北边发来的电报,笑着说道。
“是!”
季雨霖打了个哈欠,这几日武胜关战事最累的怕不就是他了,方才他被大帅叫来帮忙处理几份文件的时候,武胜关守军终于拿下了谷口山峰上的最后一处清兵炮台,虽然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不过相比较时候清点的两千三百多具清军尸体,四百多清军降兵,今天这一战几乎又可称得上是另一场武胜关大捷了,第一次领兵数千的他提心吊胆了数日,今天晚上他终于能够睡一个好觉了!
李汉手上拿起的文件是信阳那边拍来的,有关京城传来袁世凯出山就任内阁总理大臣的消息。这份情报来得有点晚,昨天他就从武昌那边得到了消息了,同盟会在北方虽然根基不如南方,却也完全不是才方组建的情报司能够比较的。不过这份文件里提到了京城都在传是洋人出面说服袁世凯出山的消息倒是令他微微皱了皱眉,不出意外应该是那位中国通朱尔典了。这位世界最强国驻华公使不仅对于远东事务极其‘热心’,而且跟老袁相交莫逆,老袁一旦出山,列强的限制军火交易的禁令对他形同虚构,南北之间的实力差距顿时甩开了一个等级了!
此时他期以重望、希望能够引以为援的‘奥匈帝国’还没有半点消息,那位被他们留下来的博德曼中校倒是在他为其安排了两位粗通德语的测绘学堂(测绘学堂教授‘日、法、德、英’四国语言,有些地区还教授‘俄语’)的学生兵当翻译之后,便一直忙碌着在鄂中分军政府内到处乱窜,李汉知道他必是得了什么指示,只是他不主动开口,未免在合作之中落于下风,他也只是安排了情报司派了几人‘保护’好他的安全,便放任他到处乱窜了!
奥匈帝国暂时看样子是指望不上了,这也是他缘何拿出了‘陆地巡洋舰计划’引诱德国佬的原因,对于这个无比眼馋远东的国家,如果可以他本不想现在就同它打交道,因为他远远不具备那种实力。只是老袁已经得了英国人的‘友谊’,日后北洋系已经靠上了大山。这个时候,就由不得他不‘卖国求荣’了!
正在他思考之间,季雨霖已经看完了电报,笑道了一句:“最迟三日,西线平矣!”
然后战起身来,将那电报恭敬的放在他面前桌上。
一旁陈天祥点了点头,他也看过了。
“大帅,那卑职便先下去休息了,以应付明日战事!”
“去吧!”
李汉已经回过神来了,拿起了西线电报,头也没抬:“好好休息,应城已经堆积了不少的东西,需要我亲自回去处理,日后北边的战事便交给你了。哦,对了,这一次我回去就不带上孙国安了,他的河南混成协我并不放心,你注意一下……”
“是,卑职定会派人盯紧一些!”
“不…不,你弄错了我的意思了。孙国安这人聪明着呢,眼下的局势他比谁都看得都清楚,最是清楚自己的身份处境。你派人跟他通通气,就说我说的,整顿一下他手上的河南混成协,把我带来的民夫抽调一些混进去,再从第七标调些军官过去,不需要多,十几人就够了!放心吧,他会明白我的意思的!”
“是,那卑职便先行下去休息了!”
“去吧!”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八十五章借刀杀人
这一夜,注定休息不好的不止李汉一个。
那王士珍乃是心思细腻之人收到南方应城传来的情报之后,很快就品出了这份情报内所指的那人是谁。
前任北洋新军统制,又跟南方的革命党交情不浅,说得可不就是士官三杰之中的吴禄贞吗?
士官三杰同情革命并不是什么秘闻,当年蓝天蔚也是因为同情革命,最后被张彪逼离了湖北,去了东北。士官三杰中的另一位张昭曾,前几天还闹出了滦州兵谏。三杰关系不错,联系也很密切,吴禄贞这些年来锋芒毕露,知道他曾参加过华兴会的人不少!
因此,接到那封情报之后,不管他是真是假,反正王士珍越想越觉得有可能,立刻便将他摘抄了两份,分别发往彰德府跟京城。
且说今日的养心殿里气氛凝重而压抑,紫荆城内大清国的隆裕皇太后坐在宝座上抹眼泪,跪在地上的大臣和太监们也在跟着嚎,由于宣统小皇帝陛下受不了殿内的压抑气氛哭闹不停,所以,现在已无法继续参加这场朝议了,正由太监们护送着赶回寝殿。
今天跟往常一样没有召见汉臣,在场的不是皇室宗贵就是八旗贵族,与这个王朝的命运早就连在了一起,所谓休戚与共,国亡就意味着他们将失去手上所有的特权,没了下面的孝敬,没了决定人生死的权力,能不哭么?
现在的朝廷是摇摇欲坠,这座叫做‘大清帝国’的豪宅在建成了两百多年之后,终于经受不起风吹雨打,变成了一座随时都会轰然倒塌的破房子了。可叹当年的破房子修补匠李鸿章早已做古;三大洋务大臣中的另一位香帅张之洞也驾鹤西归了;隆裕皇太后模样倒是学足了那位已经逝去的万岁太后老佛爷,可惜气势学足了却失了那位的手段、心计,根本驾驭不了偌大一个没落的王朝。
如今朝廷离心离德,满汉大臣集团之间的矛盾空前激化,偏巧有能力的都是汉臣,谁又能指望哪个汉臣面对一群宗贵的排挤还能忠心耿耿的人来帮忙修补这座破房子?
袁世凯么?
他的内阁总理大臣是怎么来的,如今殿内谁人不知道!
可有什么办法呢,就说那前段时间喊的声音最响的小恭王吧,声音再大有个屁用,陕西举义的消息传开之后,慌张要把湖北的兵调来清剿的是他;山西举义时,说要移都东北的也是他;前几天滦州兵谏一处,整个京师都被震惊了,这小恭王顿时也吼不起来了,第一个慌里慌张上了奏折请洋人发兵的是他,要朝廷答应了袁世凯的要求,叫他带兵北上护驾的还是他小恭王。
就这样的能耐,除了任人唯亲的大清朝,还真难找到第二个地方让他尽情发挥自己的一身才学了。这几日国内各省军变、举义的战报一封接着一封呈到他的官邸,小恭王已是几夜没有合眼,坐在书房与几个王公子弟干着急,但就是没办法。
现在清廷可以动用的精锐力量就是北洋新军六镇,但是这六镇中,朝廷唯一勉强可以放心的只有第一镇,因为该镇兵员多是穷苦旗人,与朝廷勉强算是一条心。至于另外的那五镇,不仅兵员多是汉人,便是官弁将领也都是袁世凯一手提拔的,谁能保证他们是忠于袁世凯多些还是忠于朝廷多些?
前几年袁世凯一倒之后,一帮宗贵们是怎么对付他的,以袁世凯那锱铢必较得性子,一帮没少落井下石,甚至阴谋要除掉他的皇亲国戚们如今谁不担心他复出后的报复,自然是要打压与他。
可惜,局势不等人,如今已经糜烂到了非他不可收拾的地步了!
什么叫“麻杆打狼两头怕”?这就是。
南边的乱局不能不解决,西边陕西、山西的祸乱也不能不增援,袁世凯又不可靠,可偏偏朝廷兵力捉襟见肘,有苦难言。南方新军编练进度太慢,主要还是混进了太多留洋学生。这帮混小子出了国就忘了祖宗,忘了天朝的威严,一个个不是叫嚣着革命,就是倡导什么君主立宪。革命,革谁的命?还不是要革了资助他们出国留学的朝廷的命;叫嚣着立宪的那群也是混蛋,摆明了跟掌权的一群爷找不自在,收了满人、旗人的权,难道还能给一群汉族的贱民吗?统统都是不可靠。
地方绿营、勇营、巡防营暮气沉沉,装备陈旧,地方势力影响太盛,指望不上。至于北洋军,还有京师要拱卫,东北也得镇守,不能都派到南边去。如今这朝廷上谁也没有洒豆成兵的法术,眼看着顾得了东边就顾不了西边,这朝廷里愁得几天睡不着的‘忠臣’可不止小恭王一个。
养心殿里凄凄惨惨,养心殿外是鸦雀无声,太监宫女们小心翼翼的走路,轻声慢语的说话,生怕一个不小心惹恼了太后,一顿乱棒齐下,一命呜呼失了去。
片刻之后,一个小太监行走匆忙来到养心殿外,小声喊道:“启奏吾皇陛下、太后千岁,摄政王大人赶来觐见。”
养心殿里所有的人都停止了哽咽,抹了抹眼角的泪,齐唰唰将目光投向太后。他们都知道那摄政王载沣乃是方才接了大英帝国驻华公使朱尔典的邀请,赶往东交民巷去了,如今既然回来了显然是来知会一声的。
“知道了,宣他进来吧!”隆裕叹了口气,将要离开宝座的身子又落了回去,把抱在怀里的宣统小皇帝也给重新安置在了自己的旁边坐着,笑着摸着他的头说一声“不哭!”
“渣!”
外面的小太监应了一声,很快便通道宣见的声音了。
养心殿里短暂又安静下去,不过这般寂静没能持续多久,很快外面便听到了摄政王载沣的声音了,“奴才载沣,恭请圣安!”
“进来吧”,隆裕太后拿锦帕擦了擦眼,身边一个太监便走了出去,将那位一脸阴沉的摄政王给迎了进来。
“摄政王,刚从东交民巷回来?可是听到什么好消息了?”隆裕问道。
载沣脸上勉强挤出个比哭好一点的笑容打了个躬之后,方才又给旁边几位王爷见了礼,说道:“回太后的话,奴才方才刚从英国领事馆回来,袁宫保已经接受了内阁总理一职,已经离开了彰德府,不日将抵达开封暂作停留,然后南下信阳督检完战事后便回京组阁,他派人给太后、各位王爷大臣带了句话内阁无皇族、否则坚决不愿接受总理大臣之位;还有奴才无能,未能说服各国公使团,公使朱尔典大人明确指出大英帝国跟其盟友不能出兵帮助朝廷抚乱,不过他也保证,绝不会允许其他国家插手咱大清国的内务,严守中立之职!”
随着滦州兵谏,朝廷当真是慌了神,甚至小恭王最后提议邀请外国军队帮忙抚乱的主意,竟然也能获得一群宗贵们的响应,这才有了这么一处。
“唉~~~”
养心殿内传来一片叹气声,不知道多少的亲王、宗贵因为朝廷未能请来国外强兵帮忙抚乱而唉声叹气。
这个国家的所谓统治阶层,实际上早就已经腐烂到了骨子里。
“唉,那内阁他要就要了吧,各位卿家早有准备,想要便给了他吧。没能请来援兵也无妨,哀家也算看明白了,少了这些国家在后面闹事,咱们大清国才能安生几年。罢了,没什么事情就都回去吧!”
隆裕显然也很失望,叹了口气,打发大家伙没事就回去吧。
“启奏吾皇万岁、太后千岁,奴才还有一事要报!”
载沣再一次站了出来,面上很是难看的拿出一封电报呈上,“奴才刚才经过军机处电报房接到一封信阳拍来的电报,事关重大,奴才一人做不了主,只好跑来请懿旨定夺。”
隆裕被他难看的脸色吓得够呛,没敢接过那封电报,只是看了一眼,说道:“我一人也做不了主,这里的都不是外人,又没有汉臣,你就大声念出来,大伙一起参详参详。”
“这……太后还是先看过电报,再说别的吧。”载沣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隆裕也没坚持,将那电报封皮拆了,取出抄稿,瞄了一眼,惊得从炕上跳下,拿着电报的手颤抖着,抬起另一只手指着载沣,正欲说些什么,但觉两眼一黑,手一松,整个人向后一仰,昏倒在炕上。
“太后!太后!”
“主子,您可不能有个三长两短啊!”
……
众人见状,顿时嚎了起来,太监宫女们七手八脚将隆裕扶着坐起,又是掐人中又是喊太医,养心殿里乱成一片。
慌乱中,那封背面朝上的电报抄稿被人踩了几脚,可就是没一个人敢去捡起来。他们是在害怕啊。
过了好一阵,隆裕才幽幽醒转,看了眼仍旧跪在地上的大臣和王公,号啕大哭道:“摄政王,你就把这封电报大声念出来,叫大伙都知道如今咱们爱琴觉罗的祖宗们辛苦打下的基业,如今究竟到了一幅怎么样的危险地步了?反了……反了,都反了吧!”
说完痛哭起来。
听了这话,众人都是一惊,什么情况?不是才刚刚收到南边云南反了的消息吗?难道这又有什么地方闹腾起来了?
“是,奴才这就给各位大人念念!”载沣伸出有些颤抖的手,抓起掉在地上的那封电报抄稿,重重的磕了一个响头,方才一脸死了亲娘的表情,念了起来:
“奴才王士珍,恭请圣安。湖北祸起今满天下,前几日我朝南下清军第二十一混成协遭敌受伏于武胜关外,数千袍泽命丧黄泉。虽有恶毒小人孙国安从中作梗,然乱党于战前能够得知我部消息,提前于襄阳布置重兵防范,令西路张大人无有寸功。奴才斗胆,担心军中还有乱党探子,随派遣斥候潜入敌后侦探,自置万两重金,收买乱党内部军官,损失数十斥候方才得知一情报。真假虽未验证,但微臣斗胆上呈吾皇处。敌传前第六镇统制官吴禄贞与革命乱党沆瀣一气,阴谋不轨,勾结山西乱党、湖北乱党意图合兵一处,强攻京师重地……吴禄贞世受国恩,不思报国,反与乱党谋大逆,阴谋反叛,士可忍孰不可忍!奴才曾听闻其早年曾与乱党头目黄克强过从甚密,从一同组建反朝廷之暴乱组织华兴会,接此情报奴才方才想到,不敢欺瞒禀告圣听,还望朝廷早日定夺,以保大清基业永固!奴才王士珍,叩首。”
殿内一众听得手脚冰冷,这封电报的内容在目前这个时候的确太过骇人听闻了!
吴禄贞,与如今逼迫朝廷立宪的张绍曾齐名的另一位士官三杰之一,朝廷方才任命的山西巡抚,他是前任的北洋第六镇统制,然而更令一众群臣恐惧的是,如今他就驻扎在距离京师不远的直隶石家庄,距离京城只有短暂的一段不设防的路程了!
更令群臣恐惧的是,如今自河南南阳、信阳刚刚各调了一协大军北上,如今算算时间差不多也到了石家庄了,而他们乃是朝廷划给吴禄贞这位新上任的山西巡抚调度的武装,准备由他西入山西抚乱的。如今,这支军队很有可能成为他进攻京师的力量。
一瞬间不少人的心中吓出了一身冷汗。
“王爷,这电报当真是信阳那边王士珍拍来的?”小恭王被吓了一身冷汗,连忙开口询问道。
有关吴禄贞的事情,其实不少大员都知道他。只是满人好吃懒做,到了现在矮个里挑出来的胖子都成为了官,再也找不出合适的人领兵了,正巧他又不是袁世凯的亲信,才在老袁倒台之后,把第六镇的新军交给了他。
载沣哼了一声,说道:“军机处刚拿出来的,用得是专用密码,错不了,旁人想假冒,也是不可能的。”
“不过这消息那王士珍不也说了吗?不能确定消息的真假。眼下朝廷不宜自毁长城,消息既是得自乱党,焉知不是离间之计?”一旁老谋深算的庆亲王奕劻问道。
“虽有离间嫌疑,但仔细想来,这事还真有可能!吴禄贞与那张绍曾乃是挚友,再说了,朝廷之前将他调离第六镇,不也是因为有人举报他在军队里宣传乱党那一套东西吗?”小恭王急忙说道,“皇上,太后,这些汉人没一个好东西,咱们不可不防啊!”
他这话说得也有道理,因此一旁与他不甚对眼的庆亲王奕劻也难得的没站出来反驳!
“这…各位卿家,哀家一届女流,还要各位卿家给些意见!”
座上隆裕皇太后早就乱了神了,没了自己的主见!
还是小恭王溥伟没有接过话茬,只是向隆裕叩首,说道:“奴才恳请太后懿旨,派兵捉拿吴禄贞。不管这电报是真是假,先把吴禄贞扣起来再说,正所谓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太后,咱大清国正处于危机边缘,请太后果断下旨才是上策!”
“不可!”
“万万不可!”
前一个喝阻的是庆亲王奕劻,他会反对小恭王并不意外。倒是令他意外的是,第二个出声反对的竟然是跟他死去的父亲,前任恭亲王关系不错的肃亲王善耆!
似乎是感觉到了小恭王在看他,肃亲王善耆冲他点了点头,站出来说道:“皇上、太后,无论这情报是真是假,此时朝廷都不宜使用强硬手段。那吴禄贞如今就在直隶,手上更有近六千新军在握,若是朝廷下旨拿他不成,定会逼反了他。到时万一他再联络了第二十镇一同合击京师,则,京师危矣!当务之急还应督促河南抽调大军北上拱卫京师,然后再派几员杀手暗杀了他才是!”
这肃亲王善耆倒是阴狠,上来便要对吴禄贞实施暗杀。
小恭王听他这么一说,也是吓了一身冷汗,这才想起那吴禄贞手上还有兵权,当下连忙退下去不说话了!
“摄政王,你的意思呢?”
隆裕问道。
载沣抹了一把额头汗水,“回皇上、太后,奴才也是这个意思!”
“哀家准了,小恭王,这事你最积极,回去就由你去安排人手吧!”
小恭王大喜,连忙跪下领旨,“是,奴才这就去办!”
对于新任山西巡抚吴禄贞,小恭王溥伟。
对于之前担任过第六镇统制的新任山西巡抚吴禄贞,小恭王溥伟并不算陌生。北洋第六镇本是袁世凯多年经营豢养的一支忠于袁氏个人的武装,从上到下遍布袁世凯的心腹爪牙。当年赶走了袁世凯之后,不仅摄政王对着这块巨大的蛋糕颇有无从下口的感觉,小恭王也是眼馋六镇新式陆军久矣。它的原任统制是段祺瑞,1910年段祺瑞升署江北提督,位置空缺,摄政王载沣招来一帮王公大臣协议,最后还是他跟载涛、良弼等年轻亲贵想用日本士官派来抵制袁士凯培养出的小站系将领的势力。
而吴禄贞倒是聪明,他就是这个时候走了庆亲王奕劻的‘老庆记公司’,听说花了不少银子,连他府上也收到了吴禄贞让人送来的一对血玉扳指,这才点了头,才于去年12月获任第六镇统制。吴禄贞到任后,虽然坚决以“烟瘾甚深,行同盗贼”为由,要撤掉原第十二协统周符麟的职,但这周符麟乃是袁世凯心腹,早就得了他的指示,还是通过庆亲王跟朝廷表了‘忠心’,加上吴禄贞没派人过摄政王的府上一走,结果被他记在了心中,暗命陆军部不同意用吴推荐的人继任,而调二十四标标统吴鸿昌来暂时署理、待吴上任后的三把火烧过之后,那周符麟又走了关系,还又回来了第六镇,继续做他的第十二标标统。这一番做派,吴禄贞早就得罪了第六镇内的小站系将领,视吴禄贞为眼中钉,处处掣肘,在朝廷调任王士珍为第六镇统制前,实际上吴禄贞已经远远不能驾驭第六镇了。
这也是吴禄贞当时那么爽快的收拾了包裹走人的原因。
离开了养心殿小恭王边走边想着,领了太后的懿旨,太后既然要把这事交给他做,他就要做的干净、漂亮一些,好叫太后知道他溥伟皇室宗贵后起之秀可不是白叫的!
摄政王载沣已经将王士珍那边收集的全部资料都给他发了过来,其中还包括他先一步做出的一些布置。
不得不说,看到王士珍将周符麟的第十二协调到开封的时候,想到吴周二人,以及吴禄贞跟北洋小站系将领之间的矛盾,满腹龌龊的他眼中突然一亮暗叫一声好,拜那王士珍之助,他想到了一条好主意,要行那借刀杀人之举。
想到这里不禁加快了脚步,心中已经有了腹案,就等回去做些安排了!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八十六章年轻俊杰
一个月前,武昌新军工程八营打响了“首义第一枪”,推翻满清帝制的革命风暴迅速席卷全国。消息传到上海,以陈其美为首的同盟会联络了以李燮和为首的光复会以及以李平书为首的上海商团,决定响应起义。10月31日,革命党人陈其美和绅商代表李平书、王一亭、沈缦云、叶惠钧等在白克路贞吉里李平书的家中召开会议,决定于11月3日发动上海光复起义。是役,经过上海革命军的浴血奋战,特别是革命党敢死队与江南制造局清兵的殊死交战,起义终于奏凯。
凌晨时分,上海光复的消息已经随着通电明传整个远东,甚至全世界。有着东方巴黎之称的上海可不同湖北武昌,以一城之地拥有数百万人口,几乎云集了五成欧美来华贸易商人的赫赫大上海,它的光复有着极其特殊的意义,似乎象征着‘大清’这个远东帝国的彻底没落一般,电报处收到消息后甚至没有如平时那般等待第二日再传到李汉手中,而是跟他的警卫协商之后叫醒了还未完全睡去的李汉,递到了他的手中。李汉得到这消息之后果然心神振奋,忙叫电报处以他的名义,通知应城那边拍发一封电报祝贺。
这一番折腾,等到兴奋散去他睡下的时候,已经到了临近五更天了!
11月4日,起了个大早的李汉才放告别了武胜关,告别了季雨霖、孙国安等军政府将领,带着副官陈天祥跟一群参谋、警卫,在一营新军的护卫下,在关外隆隆的炮火声中,踏上了南下的火车!拿下了武胜关之后,军政府临时从孝感调来了不少精通铁路维修的技工,在数百民夫不分昼夜的忙碌下,又发动力量拆卸了一部分孝感至汉口段的铁轨,才在短短几日将已经遭到破坏的应山县内的一段绵延近五里的铁路重新修好。如今,只要武胜关不失,源源不断的物资补给可从孝感等军政府腹地运来,补给大军作战。
想必光化县数千清军全军覆灭,只被遁走了清将的消息一定传到了信阳,今日天方启明之时,他才方才和衣睡去不久,就听到关外响起了隆隆的炮声,在停歇了一夜之后,清军重新发动了对武胜关的冲锋,数十门大炮夹杂着呼啸声,不断落在关内民夫们用了一夜时间才方建成的阵地上!
老袁怒了!
坐在火车上,闭目养神的李汉静静的听着车轮摩擦铁轨传来的‘噌噌’声响,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看样子他这两记巴掌终于让那位未来几年间将要执掌这个新生远东古国的‘袁大总统’终于认真起来了,可惜,此时他的北方布局的棋子已经落下,莫要说如今河南清军总数已经与军政府麾下大军人数等同,便是再多一些,也恐怕就要开始头痛了,因为,他们快要忙不过来了!
他面前的桌上有一摊纸屑,方才焚烧不久,是从山西娘子关那边发过来的,他在半月前便开始布置的几人终于抵达了目标的身边。为了逼迫清廷下定决心从河南调兵北上,分担军政府的压力,他曾出手用了一记损招,将原本历史上也差不多该暴露了的吴禄贞的‘三路大军会京师’的计划提前暴露在了清廷面前。无论这消息是真是假,只要清廷得到了风声之后决不可能忍住,他虽然不敢确定如今是不是经王士珍之手,将这一记‘震撼’送到紫禁城内,但是不管如何,不算去先后折损在军政府手上的近万清军,清廷已经从南阳、信阳抽调了三个协近九千人北上了,如今算来河南省内清军不比军政府多上多少。他手上的兵虽然以新兵居多,但是,他手上掌握着豫鄂交界三座雄关,连偏远的九里关也在武胜关大捷之后,被一心想要立功的孙国安主动请缨,带着他手下的河南混成协杀将过去,倒是没费多少功夫,就拿了下来。借雄关据守,信阳清军如今除非绕道襄阳或安徽,否则就只有强攻三关南下了!
何况如今拿下了光化县之后,第三协跟第四协将要合兵一处,那张怀芝若还没有老糊涂不想遭遇合围,当该明白这时只有退出湖北,返回南阳一条路可走了!
如今他已经掌握了局部优势地位了,虽然这种优势并不大,而他本人也不该在这种时候离开应山回归应城坐镇。他也是十分无奈,如今的鄂中军政府缺兵少将,根本没有堪当大用之臣,此时正值全国各地纷起云涌的独立浪潮,孙武也在昨日的电文中透漏了一个消息,他有意召集众多独立省份的代表至武昌讨论建立中华民国临时政府的可能性,这可是件他筹划了很久的大事,加上汉口战事对于湖北军政府严重不利,黎孙二人都有从湖北其他地区调兵反攻汉口以增加自己在军政府威望的意思。
但是湖北省内的势力勉强也就那么几个,他的鄂中分军政府正在北面全力抵挡清军自湖北境内沿京汉铁路南下,孙武、黎元洪二人便是有意鄂中出兵也有顾虑,剩下的便只剩下如今已经编练了两协一标约莫七千多人的宜昌分军政府了!
鄂中分军政府图谋长江上游黄金水道不是一天两天了,因此这个时候即使有些风险,他也不得不亲自坐镇应城,指挥。争取一举拿下鄂西这块军政府战略版图上的最后拼图!
应城前几日已经发来电报催促他快些回去了,是张梅生叫人发过来的,看他的口气,应该是好事。除此之外他还要准备即将开会的湖北临时议会,宋教仁抵达湖北之后除了外交,一直在忙碌着搭建临时议会,到时他也要赶到武昌参会!
孙武、黎元洪都给了他不少的暗示,他的鄂中分军政府掌握了湖北十府中的五个,到时候还要有一番计较,因为已经有不少对他的鄂中分军政府不满了,很可能到时会借机耍枪,要逼他解散了鄂中分军政府!不仅要组建临时议会,还要重组湖北军政府,不过到时一点可以肯定,即湖北军政府必须把持在革命党人手中,立宪派人士和一些开明的官僚只是陪衬,当然鹿死谁手现在还不清楚,大家还要尔虞我诈、阴谋诡计齐上阵,狠狠算计一番。
李汉跟鄂中现在的身份比较尴尬,他不属于这其中任何一个集团,又拥有强大的武力、如今控制了半个湖北,想要把他跟鄂中排挤在议会跟即将重组的湖北军政府之外肯定不可能,不提湖北几千万百姓怎么看,但是李汉手上的两万多兵就可以肯定,绝对不会同意的!
十一月三日,陕西、山西、湖南、江西都已经派出代表抵达武昌,云南派出的代表估计也就是这几日就能到达武昌,上海那边估计不会派代表来,陈其美什么样的人物,身为同盟会巨头之一的他最是眼高,又如何愿意把第一都督拱手让给在他看来不过捡了个便宜的黎元洪!
李汉闭目养神的功夫间仔细回忆了一阵,对于民国的这段历史,因为离开学校之后已经太久没有温故,所以对他来说已经十分模糊了,只是隐隐记得,似乎武昌倡导的这会议最后并没有成功,好像是因为当时湖北军政府前线战事失利,清军攻陷了汉口之后,更是将战线推向了汉阳,并派遣水师骚扰武昌。结果最后便宜了陈其美,似乎是在上海召开的组成临时政府议会,会议决定选举黄兴为大元帅,黎元洪为副元帅,而黄兴坚辞不授,坚等孙文归来。当时已经掌握了湖北军政府实权的黎元洪对陈其美操纵上海会议的行为十分不满,于是跟上海派之间就会议提到的中华民国临时政府首府展开了争夺,最终便宜了游走在立宪派跟汉臣集团之间的江浙派,夺去了临时政府的首府!
这里面的事情牵扯利益极多,以至于他现在在犹豫,是不是要放弃一部分计划!
列车行驶的很快,也许跟心情有关吧。可能是太累、可能是这短暂的安逸时间的确令他十分享受,不知不觉之间便昏昏睡去了。就在火车一路呜呜的汽笛声之中,李汉一行人很快就抵达了孝感车站了!
不过,当他的副官陈天祥推醒了他的时候,车站内噪杂的声音惊动了他,令李汉没有想到的是,孝感车站内此时迎接他的除了鄂中分军政府的张梅生率领的一群临时政府的官员跟当地的驻军外,还有数目众多的操着各种口音,从全国各地慕名而来投军的青年志士。
“大帅,俺是安徽蚌埠过来的,俺要参军,外边还有俺们一起来的十几个同学!”
“李帅,阿拉们上海的,搞了一万多银两,来资助革命。”
“李将军……”
熙熙嚷嚷,吵吵杂杂。一会工夫李汉便听到了上海话、闽南语、粤语、北方方言、四川话等十几种语调,也不知这些年轻人从哪获知李汉将从北方前线赶回来的消息,一座不小的车站内竟然拥拥嚷嚷的恐怕挤有上千人。有来参军的健壮儿郎,有各地慕名赶来的学生娃,甚至李汉还看到一群身着学生装的民国女学生,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的视线,领头的几人兴奋的尖叫,一群约莫十几个女学生在男伴的帮助下,似乎是想往他这个方向挤过来。
“请让一让!”
“烦劳各位让一让!”
经历了上次的暗杀时间之后,卢三狠狠操练了手下警卫连的一帮手下,如今一看到密密麻麻的人群往李汉这个方向挤来,惟恐这人群之中又暗藏着清军或者其他势力的死士、枪手,忙指挥着数十装备了新式军装的魁梧警卫队员,隔开了拥挤来的人流。
李汉被这阵仗吓了一跳,张梅生上了年纪挤不过来,不过他倒是派了个年轻精壮的手下,从拥挤的人群之中艰难的挤到了李汉身边,详细跟他禀报了一下情况。
原来这里面不少人都是前些日子闻之武胜关大捷之后,从武昌或者湖北、湖南以及临近的安徽涌来的向往革命的年轻学生,其中不乏家世不错的富家子弟,看了他在报纸上夸大的形容军政府新兵缺枪少弹的情况后,抵达应城便是一同慷慨捐助,不乏一出手就向军政府捐助过万银元甚至银两的款少。他们原本都是听到革命的消息之后便从各地赶到了武昌,只可惜等待的却是汉口失陷、湖北军政府的军队节节败退的消息。
因此,当获知鄂中分军政府以一府之力抵挡住了妄图经襄阳、京汉铁路南下的数万清军,并成功夺取两座雄关,伏击了南下数千精锐北洋军之后,李汉更是成为了众多热血年轻人心中的偶像。原本投奔武昌的青年,不少人纷纷改投应城,尽管这里远远比不得天下重镇武昌繁华。
自打抵达了应城之后,就有人一直盯着鄂中分军政府,希望能够早日见到心中的偶像。今天有人发现了负责军政府民政杂事的张梅生一早上了马车,在不少人的护卫下往孝感赶去之后,顿时就有心思敏捷之人活络了起来,原本只是猜测李汉是不是要回来了,没想到到最后竟然惊动了大多数来到应城的年轻人,他们自发聚集到了一起,或租借马车、或步行,李汉等抵孝感的时候,时间已经快到午时了,便是步行也足够大多数人赶到孝感地区了!
这群年轻人中不少都是精通西学的学生,不少人更是各地陆军学堂的后备军官。据张梅生介绍,还有十几来自保定陆军军官学校跟其他各地陆军学堂的毕业军官,其中就有几个李东来都感到不凡,已经被他安排了住处,就等他回到应城接见了。
也难怪张梅生头疼了,这些年轻人不少可都是有真材实料的人才,甚至不乏各地师范学堂出来的学生,懂得各种各样的西式学科,或许含金量比起后世的博士、博士后之流有所不如,但对于这个一穷二白的国家而言,哪个不是未来能在历史书上留下一个名字的人物,嗯,哪怕只是地方志!
对于这些金贵的娃,张梅生真的没了奈何,李汉多次吩咐他,一定要小心对待这些年轻人,千万不能出了什么事情!军政府如今根基浅薄,需要各式各样的人才来填补空白,这些年轻人虽然不能立刻就被委以重任,但却有可能成为中兴新中国的人才,也难怪自全国各地赶赴应城的数千人中,老实到军政处的募兵点要求加入鄂中革命军新兵营接受三个月训练的只有少少不足三分之一了。剩余不是极为倔犟,就是非要立刻加入革命新军,北上抵抗清军,就是那啥子保卫军根本不愿意在新兵营里待几个月的时间。
听着那张梅生派来的年轻人一边擦汗一边汇报如此情况,李汉面皮一阵抽动,想笑最后却没有笑出来。这些年轻人的加入,固然会立刻壮大他的队伍数量,但是却成为了严重的浪费,这些学生之中很多都是学过西方学科的,不少甚至还是仔细研究对比过西方列强国家体制的法学、哲学等西学的学生,这些宝贝蛋儿,就算是他们自己愿意为革命牺牲在战场上,李汉也断不会应允了他们。再不就是这些人虽然学识不错,但身体素养可能还不及经常忙于农活的农夫来的要强一些,就是送上了战场也并不能迅速形成战斗力。不论是编入革命军的哪一主力还是地方巡防营,都会影响现有编制的战斗力。
何况李汉还有一个忌讳,他虽并不反对党争,但是并不希望现在就让自己还不容易才清理干净了异声的军队重新有了其他的想法,人民百姓可以有党争、有不同的意见,唯独军队不能有、军官不能有,历史上的民国已经用尽四十年的战乱证明了一个事实,一旦领导的军队有了不同的声音,就会出现争执然后过渡到政治,最后演变成军阀混战、党同伐异。历史上可不就是半个世纪的战争赔款跟列强掠夺没能摧毁这个远东帝国,结果它自己却用了几十年的内战,彻底跌入不入流国家的行列之中,损失逾千万亿的财富。
不过如今军政府即将步入快速发展的快车道,这些军政府急需的人才他必须要留下来。之前还没有什么气候,如今经过武胜关之战后,一己之力独挡数万南下清军,无论他愿不愿意他都已经成为了焦点的存在,这从各地青年学生来投就可以看出。而高调显露在国内民众与知识分子视线内,将自己的影响力建立起来正是他现在最需要做的事情。而且他也能理解这些年轻人的想法,大家满腔热情,千里迢迢赶来投奔革命新军。你却拒之门外,不让满腔热血的他们立刻加入前线战场,为心中的理想与革命努力,你让这群正值多想年龄段的年轻人心里如何想?
因此他沉吟了片刻,已经有了主意。当下和副官陈天祥等几人使了个眼色,扬声道,“诸位,诸位暂且安静,可否暂听李某一言?”
李某?李汉?
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之前他们或许还只是猜测这自北方武胜关方向开来的列车内下来的会不会是如今名满天下的荆襄五府巡检使,鄂中分军政府总司令官李汉。如今听得有人开了口,大家的注意力顿时都落在了声音响起的地方,几乎不约而同的,看到了一身戎装的李汉?
一时之间顿时有不少的年轻人只感觉脑袋好似嗡的一声炸裂开了,莫非面前这个年龄看上去逼他们大不了多少,却生的高大威猛的年轻将军,就是传说中的荆襄五府巡检使,鄂中分军政府总司令官李汉?
只见他一身众人从未见过的新式军装,金丝穗花跟两肩之上耀眼的金星无不显示此人的高贵威严,他的身上扎着武装带,武器鼓鼓囊囊的置在一侧,让人只看一眼就感觉这绝不是装饰,一双后世带来的高筒军靴穿在脚上,配合着他高大挺拔的身材,不得不说,李汉的模样虽只比普通稍强一些,但俗话说一高遮百丑,再加上他身上的军人气质,一瞬间不知道多少年轻人被他倾倒,纷纷心中暗赞也只有这般雄伟的男人,才能打下不世战绩!
场面随着他的声音安静了下来,这令李汉十分满意,点了点头,面上多了几分笑意:“诸君想必是从各地赶来支援湖北革命的年轻同志了,李某暂代前线正在同清军交战的一众革命军战士们跟各位说一声感谢。诸君或有出身贫寒、或有出身富庶、或有精通西学、或有目不识丁,但是我却从各位看到了一种共同的东西,看到了这个民族的傲骨,这个国家的希望。我在西方的时候,曾经在朋友的介绍下,参加过不少的西方精英阶层聚会,诸位,我可以明白的告诉各位,我在他们身上看到的是出生在一个西方强国地骄傲与自信,而这一刻,我也从各位身上看到了一股不屈、一腔愤怒,曾经我们的祖先丢去的东西,我们的国家、我们的文明、我们的一切,在你们眼瞳中都能看到,你们在渴望着夺回来!很好,代表着这个古老的国度,你们走出了正确的第一步,来到了革命的圣地,决定亲自投身这一场决定我中华命运的巨变之中,只是…”
李汉微皱眉头,语气依旧平淡却震慑人心,“我已经从军政府军务处知道了详细大概了。但是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尔等既欲从军,如此无纪律性,即使是军政府的各部巡防营,也断不能任由各位如此胡闹!肩扛重任者,散漫无状是绝对不行的。我们不仅需要自律,还需要以无比的意志力去战胜任何坏习惯与不好的东西。诸君莫要以为战场是个好去处,李某一届武夫,刚从战场下来,兴许身上硝烟味还没能淡去。却也明白一个道理,没有接受专业的军事训练就踏上战场无异于送死,战场可是一处会死人的地方?”
他抬起头表情有些严肃的往下面看去,发现不少人面上浮现思考的神色,但更多的却依旧不以为然,心中叹了口气,或许他们已经错误的将热血跟牺牲的含义弄混淆了吧!
当然,话还是要继续说下去的。
他脸上多了几分肃穆,转瞬摘下了头上的军帽,拿在了手中,“诸君既千里迢迢奔来参军,当皆怀有报国之志。然诸君既未赴武昌,又未去他地,而是来到了应城。当是认为应城乃可投之地,认为我鄂中分军政府乃是诸位可以施展抱负之所!”
可不是嘛!这句话算说到每个人的心中了。不然你说全国革命风潮云起,哪里投军不得?为什么非要赶到鄂中来投奔你呢!
“我理解诸位的满腔热血,也决不会让诸位的满腔爱国之情付诸东流。但是各位既然愿意将信任投给军政府,军政府也断不能辜负了各位的信任,让诸位白白在战场上丢了性命!告诉各位一个好消息跟一个坏消息吧,不知道诸位想不想听!”
周围一阵安静,大家被他问的有点摸不着头脑了,良久才有零星的回答响起来,“想听,李将军,您给我们说一下吧!”
“没问题,好消息就是,经过我鄂中革命军第三协、第四协、第六协、河南混成协的通力合作,昨晚午夜鄂中革命军全歼西路清军一部,打死打伤清军逾三千,收复失地光化县,最迟今日第三协将与第四协合围南阳南下清军张怀芝部,即便张怀芝果断往北撤回南阳,鄂中军队也将跟随攻入河南,强攻河南清军;除此之外在昨日,武胜关守军击退清军第四十多次进攻并发动反击,趁机拿下清军建在关外的阵地,打死打伤清军近两千人!”
明明是一场大胜,然而他的语气却十分平淡,面上也毫无喜色,令不少听闻鄂中革命军又一场大胜之后要欢呼的小年轻们也跟着欢呼不起来了,他们还不知道那个坏消息是什么!
“坏消息就是,自28日至今的战事,历经短短七天时间,鄂中革命军各部歼敌逾八千人,俘虏清军伤兵近三千。然军政府也为之付出巨大死伤,七日内战死各部士兵近四千,重伤、轻伤两千之重。”
他用沉重的语调继续说着,“他们中绝大多数都是跟各位一样有理想、有抱负,愿意为革命为共和付出牺牲的年轻人,而他们原本也可以不用战死在战场上。只因为战事兴起的仓促,很多士兵都没能接受足够的军事训练,有些甚至不知道武器该如何使用,不懂战场配合、不懂掩护,不会挖战壕,不会战术,不懂规避流弹……数千位我知道、我不知道名字的同志们为新中华,自己永远躺在了前线的战场上,他们也有父母、也有妻儿,却遗憾的永远再也见不到了!”
低头默哀一分钟,李汉重新抬起头来,将那军帽戴在了自己头上,望着鸦雀无声的周围一众年轻人,眼睛特别在那几个显眼的女学生处多停留了一阵,发现大多数人都眼睛红红的,甚至那几个女学生已经抱在一起哭了起来,这才继续说道:“非是军政府不近人情,只是战场无情,诸位都是有家庭、有父母妻儿之人。各位愿意将信任投给军政府,军政府就要对得起诸位的信任。如今我鄂中数万健儿已经逐渐掌握了北线战事的优势,也为各位留出了更多的宝贵时间进行训练。诸位若还真想上的前线战场,可在军务处下面的征兵点处报名,接受过的专业训练之后,军政府才放心让各位踏上战场!好了各位,我要说的就只有这些。诸位一路赶来孝感车站迎我,李某倍感荣幸,等会我会吩咐司务处,为各位张罗些饭菜,若有不足请各位多多体谅。李某还有几千战死袍泽后世需要处理,先行一步,还望多多包涵!”
再抬起头,带领众人下了列车,李汉等人所到之处果然人群自动为其裂开一条行路,一行人很快便回合了被挤在人群之中的张梅生等,往车站外走去。
车站内不知何时响起了一阵掌声,响了许久,直到李汉走远,渐渐听闻不到。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八十七章都是名人
赶回应城的第三天,李汉苦笑的发现,回到应城之后,每日的休息时间反而更短了,要处理的东西也多了起来。
11月4日继上海光复之后似乎引起了什么连锁反应,这个国家经济最繁荣的最繁荣的三个省份之二的江苏跟浙江同时宣布举义,虽至今都仅限于临近上海附近的一些县市,不过种种迹象都表明了,代表着江浙最富庶集团利益的几位实业大佬都参与了其中,尤其是那位实业状元郎张謇、张季直,他本是江苏咨议局议长,如今则干脆成了革命军政府的中央教育会长,江苏议会临时议会长,江苏两淮盐总理。有了这位身价千万、手眼通天的大实业家之助,难道已经连成一块江、浙、沪军政府还会担心没钱、没枪打仗吗!
听说北边的京城里,有位王爷收到了江浙两省的起义消息之后,可是气得吐血不止,差点一命呜呼随了先去的光绪帝去了!
被那两大经济强省挡住了风光,遮挡在其背后同一日起的贵州举义反而没有那么显眼了。
当然,李汉在看到贵州举义的时候,眉头反而紧皱了起来,因为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贵州举义一周之后,那位号称护国军神的帅才蔡锷就要派兵入川,干预四川局势了。
因为他曾在大学时无聊在学校的电子图书阅览室内看过一部介绍西南王‘唐继尧’一生的资料片,如今虽然大多数都已经忘记了,却还记得前面介绍唐继尧发家的一段,因此对于这段涉及到了他老家四川的历史还有印象。十月武昌革命起义消息传至贵州,贵州陆军小学堂的学生和新军一标进步官兵,于前日(11月3日)商定起义,拥杨柏舟为领袖。于是他就和新军队长赵德全连夜领兵入城。贵州巡抚沈瑜庆见大势已去,便承认独立。咨议局长谭西庚、自治学社首领张百麟,当即在咨议局门前升起“汉”字大旗,挂出“大汉都督府”的牌子。次日各革命团体召开大会,推举杨柏舟任都督、赵德全任副都督。
历史上因为内阁总理大臣袁世凯令冯国璋率兵攻汉阳,武昌危急,黎元洪电告起义各省派兵援鄂之后。新上任的湖南都督谭延闿、四川的刘存厚借口推说军力不足,一同致电贵阳,请求同盟会出身的贵州都督杨柏舟出师援湘援川。在各省急电催请下,杨柏舟决定让副教督赵德全驻省坐镇,叶占彪率一标士兵援川,自己率领二标共计3000精锐援鄂,于十一月末从贵州出发,经铜仁、松桃、湘西。沿途招安抚降,进抵常德,不料风云突变,黎元洪来电要他返黔平匪。而这时滇军将领唐继尧又以借道贵州援鄂北伐为名,乘机占据贵州,阻止他率军回黔。
原来这一切都是唐继尧使得手段,云南起义之后,未来的西南王唐继尧一跃成为了云南军政府的一员大将,让他认识到了权力的好处。无奈上边有巨人蔡锷挡道,而以他在滇军新军之中的威望,远远差于协统出身的云南都督蔡锷,谋夺一省之长的位子看上去十分遥远。不过他乃是心思缜密之人,很快旁边的贵州起义之后,与他同为同盟会成员、在会内地位却远不如他的杨柏舟一跃成为了贵州都督,这无疑令他艳羡的同时生了嫉妒之心。恰巧杨柏舟麾下有几位同为同盟会出身的将领都对他有所不满,写信与他泄愤,于是唐继尧便动了夺取贵州都督的心思。
说服新军出身的湖南都督谭延闿并不困难,他自兵变斩杀了前任总督之后得来的都督位子并不稳固,省内不少同盟会成员都对他虎视眈眈,因此唐继尧只是书信一封派人送给湖南都督谭延闿,陈明了各种利害关系之后,他也乐得卖唐继尧一个人情,亲自书信一封递给杨柏舟,希望他能出兵援助湖北。而重庆镇守使刘存厚跟唐继尧多年的老交情,他随11月11日援川滇军入川,后来不愿回滇之后留在四川做了一段时间的重庆镇守使,得到唐继尧的书信暗示要送他一标新军,自然乐得帮衬。也为他修书一封送到了贵阳,请求黔军入川!除此之外,唐继尧还写信联系了他在日本时的两位友人,即山西都督阎锡山、江西都督李烈钧,有这几位的电报催促,才有了杨柏舟后来的出兵援鄂,结果被准备多时的唐继尧买通了他的手下,断了他的后路之后引动贵州乱局,然后派人向云南军政府求助,指名点姓要他唐继尧入黔平乱。蔡锷何等聪明的人儿,初时还不知道,很快便想明白了他的花花点子,不过在唐继尧保证唯蔡锷之命后,又念及他乃是自己手下老人,这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更在第二年初为他挣来了原本属于杨柏舟的贵州都督之位!
一代名将尚且参与了这些龌龊事情,并且无论唐继尧还是杨柏舟都同为同盟会成员,清末民初内里政务之混乱、肮脏可见一般。这段历史在后世很少有人知道,一来因为政体的缘故,国内学者很少整理研究民国时期的历史,少数的一些资料也只有国内的一些比较严肃的军事学院跟政府、军方的资料库内才有,当然国外、台湾那边的一些专业论坛上也应该能够找到,李汉也是因为学校的关系才知道一些。
摩擦着下巴这一周来都没能仔细整理,如今已经密密麻麻长满的胡渣,李汉手指不经意的不时点在桌子上。
贵州起义的消息就像钟声一般,不间断的在他脑海中回荡着。虽说有他的蝴蝶影响在里面,但是到目前为止,国内的历史大势都跟他记忆中的相差无几、影响甚微。就此看来,他仅有一周多的准备时间,去准备应付四川的事情了!
眼神有些出神的望着窗外,打回老家一直是他穿越以来的梦想。只是这段时间借助着大小渔利,他成功的在湖北扶摇而起,如今所占湖北十府之中的一半虽不敢说根基稳固,至少已经有了几分基业的样子了,也是因此受了牵绊,一直都没狠下心来尽起鄂中分军政府之兵入川!否则没准如今他也成为了一省都督也说不定了!
笑了笑,李汉很快就将这些杂念甩了出去。占领天府之国的好处不少,但是恶劣的地利跟交通限制了他初期的发展,即便是上天再让他选择一次,他也会选择留在湖北,先掌握了黄金水道之后,再慢慢图谋四川乱局,正如他现在的布置一般。
重新收束心神,却发现要处理的文件都已经处理完了,松了一口气,他也确实有些乏了,便唤道:“来人!”
“是!”
门被推开,正在门外值守的警卫走了进来,“大帅,您有什么吩咐!”
“去吧陈副官叫来,还有昨天张先生提到的几位见识不凡的新来学生,一并带来与我见上一面吧!”
“是!”
警卫得了他的命令立刻便出去了,不久之后,正在军政府驻地办公处内的陈天祥匆匆夹带着他那从不离手的文件夹赶来报道了。
“大帅,您找我!”
李汉点了点头,伸手点了点不远处的板凳:“坐吧,怎么样,让你这个副官给我盯着电报处,是不是有些屈才了?”
他玩笑的说道。
陈天祥脸上灿灿,他之前的确有些抱怨,自己这个副官都快成了电报处的主管了,不过这话在李汉面前他可不敢说出来,哪怕李汉寻常经常与他们开些小玩笑也是一样。
“算了,不逗你了,是不是有什么情报了?”
自武昌起义之后,原本在中国并不多受重视的电报,如今已经堂而皇之的成为了最繁忙的地方,漫天飞舞的都是电波,而且九成九的都跟各地革命局势发展有关。鄂中军政府组建的电报处也是一样,一天到晚的能够接收到不少的电报,大都是来自情报司派往各处的探子发回来的消息,当然,也有来自襄阳跟应山方向的。
陈天祥应了一声,“有一封,武昌过来的,还有一封加密的错发到电报处,不过李副官已经派人取走了,说是要破译之后送来!”
李汉点头,“让他拿走吧,先说武昌的那封,你念吧,这两天处理了不少堆积的文件,现在眼睛有点发涩!”
“是!”陈天祥应了一声,“湖北电,11月4日午时,湖北军政府举行拜将仪式,大都督黎元洪亲口委任黄兴为战时总司令,掌管战时三镇所有民军调度。任何不服从者、阴奉阳违者以军法论处,并当众处理原清军降将彭民、谢光等四人,其中谢光因前日战时不服黄兴命令,私自撤军而判死罪,其余三人解除军籍后重责100大板!”
“呼!电报里面没提到军务部孙部长的意见吗?”李汉插了一句嘴询问道。
“回大帅,里面没提到!不过这电报里却连带的夹杂江苏苏州、常州两大重镇举义的消息!”
李汉点了点头便不在说话,眼睛却猛地一眯,南京第九镇似乎就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举义的吧?这段记忆有些模糊了,不过他还记得历史,好像败得很惨!
当然了,这些事情都与他无关,还是留给财大气粗的江浙派头疼去吧!
伸了一个懒腰,刚要起身到后庭院的花园走走的时候,门外,警卫的声音响起来了。
“大帅,几位先生已经带到了,您看……”
李汉一笑,“来的正好,伯庸,走,陪我去会会被张先生看中的几位青年英才。这时间也差不多该吃午饭了,准备一壶茶水,再让厨房随便做点小菜什么的,送到后院花园亭子去!”
“是!”
警卫应了一声便离开了,李汉拿起摆在桌上的军帽,整了整身上的衣服,冲着陈天祥道:“走吧,咱们去晚了可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见过大帅!”
“见过大帅!”
两人走到后花园的时候,六个年龄与他相仿或稍小一些,明显身上还带着一股稚气的年轻人已经被带到了后花园里,见到他两人走了进来,庭院内几人中明显有前日曾经去过孝感车站的,一眼就认出了他们!
李汉敬了一个军礼,笑道:“大家不要拘谨,咱们年龄不过相仿,李某不过比各位早了些是日投身革命罢了!各位请坐吧!”
显然看出了一队人的拘谨,李汉率先做了自我介绍,“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就是李汉,因为幼时随父母出国多年,有一个草字‘易之’也是自己随便取得,诸君若不嫌弃,直接唤我名字即可,或者叫我一声阁下即可。来来来,大家千万别生分了,各位都坐下来吧。能放弃更繁华的上海、武昌来到应城这种偏僻的小地方,足以见得各位对于我鄂中分军政府,对于李某人的信任,认为在这一块土地上,能够实现大家的理想、追求,这里我先跟大家说一声感谢,谢谢各位对于我们鄂中的支持!”
他当真给几人鞠一个躬,惊得几个小年轻赶忙站了起来,其中坐在一起的三个似乎相熟的人中,年龄最大的一人站出来说道:“大帅折煞了我们了,如今大帅以武昌起义之兵为根,打下这一幕大好的革命局面,武胜关一战之后,天下谁人不知李易之。我跟两位同学都是从保定赶来的,月前闻听湖北革命之后禁不住心中激荡,本想前往汉口为革命尽一份力,前两日正巧走到麻城县,看上大帅在报纸上提到北线战事打得艰难,便跟两位同学一起转道来了应城,希望能够为北线战事尽一份力!在下李济深,字任潮,见过大帅跟各位朋友,我跟这两位同伴都是从保定军校赶来的!”
听到他的名字,李汉心中一惊,旋即大喜。名人啊,而且还是后世赫赫有名的一员民国大将,当下笑道:“原来是保定军校的高材生,嗯李济深,我知道你,还要跟你道一声谢,若不是你们保定师生门炸毁了漕河铁桥,为武昌举义争取了几天的时间,可能就没有如今天下这一副大变之局了!”
李济深被他说得一愣,跟两个坐一起的同伴对视了一眼,有些拘谨的问道:“先生怎么知道漕河铁桥是我们炸毁的!”
这事朝廷虽然知道肯定跟保定军校的学生有关,只是他们口风甚紧,根本没有传出去一点风声!
李汉笑道,“你们做的隐蔽,我也是偶然才从同盟会那里听到的些许风声,据说临淑先生(何子渊)有位族弟也参与了。为了防止消息传出去遭到清军迫害,这消息只在举义高层之间传播了一阵!”
这一下李济深才松了一口气,转过身去看向一个年轻同伴,说道:“原来消息是从辉淑那里传开的,我还道这消息已经传得天下皆知了呢!”
他那个年轻同伴面上一红,显然真跟家里提到过,看到大家注意力都落在他身上,忙站起来道:“在下何贯中、辉淑,见过大帅几位朋友,我跟任潮兄乃是一个寝室的同学,也是从保定赶来支援湖北革命的!”
他先做了个简单的介绍,方才转过头去跟李济深道了个躬,“真是对不住任潮兄,咱们炸毁漕河铁桥之事我只跟家兄提到过,索性没连累了同学们,否则辉淑大罪矣!”
一旁李汉微微一楞,竟然又来了位历史名人,这位何贯中虽然名声不像他的同学李济深那么大,但是完全是因为英年早逝的原因,至少现在,他的名气可远在李济深之上。虽然这其中多少是沾了他那位实业巨头出身的兄长何子渊的光!
“辉淑不必自责,令兄乃是革命前辈,还能害了我们不成。大帅不是也说了吗,只有少数举义高层知道这消息。”
三人中留着一头齐根短发的年轻人劝道,他是一群人中唯一一个显得十分老成的年轻人,李汉已经注意他半天了,猜测他的身份可能不简单。
果然那年轻人注意到李汉在看他之后,恭敬的敬了一个新军军礼,“见过大帅、几位,在下方鼎英、字伯雄,湖南人。也是保定军校过来的,不过我跟任潮、辉淑兄弟不同,是军校的炮兵教官,宣统元年升入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第八期炮兵科学学习过几年,今年五月才毕业回过!”
“这位可了不得!这不是后世做过黄埔军校校长,一手培训出了数万合格军官的方鼎英吗?”
李汉听的眼冒金光,心中直叹还是出名了好啊,出了名,这些曾在民国历史上留下重重一笔的人才都蜂拥了过来,他早就想打造自己的‘黄埔军校’了,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才,如今军政府虽然招募了不少洋人军官,但是西方的所有战术并不是完全的适应远东国情,若不是考虑到招募日本退役军官可能会引起日本的注意,被号称间谍满中国的日本军方趁机安插了间谍,他其实更想招募比较适合东方式训练的日本军官!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八十八章打到河南去
方鼎英敬了一个军礼之后便退回去坐下了。
这三位一同来的年轻人彼此介绍完了之后,正巧这时候茶水也送到了,警卫为一群人各倒了一杯茶水之后,李汉端起道:“这三位俊杰都已经介绍了自己,大家都别感觉拘束了,互相介绍一下,加深一下我们彼此之间的了解吧!”
他笑着端茶敬了三个年龄明显要小一些的年轻人,能够给老狐狸张梅生看中,这几人不可能简单了的。
“我先来介绍吧!”
相比之方才自我介绍的三人,这三位应该都不认识才对。其中英气勃发的一位俊秀青年剑眉一动,在另外两人站起来之前率先起了身,敬了一记军礼之后才目不斜视的道:“见过大帅、各位。在下王柏龄、字茂如,江苏江都人,也是日本振武学校学生,曾在日本陆军实习了一段时间,我是前段时间听到祖国革命的消息之后,跟同学们一起回国的。本想留在第九镇策划举义,不想发现第九镇虽有革命之同志,却指挥混乱、军械采用混乱,统制徐绍桢对军队控制力极差,料想便是在南京举义也极难成功。正巧听闻湖北战急,便带了几个人、几条枪,跟大家来到应城了!”
这王柏龄面上不苟言笑,虽然身上还有些许稚气,不过自停了他的名字之后,李汉便身子猛地一阵,他响起来了,这可又是位了不得的人物,黄埔军校的创始人之一,能简单了吗?如今他真有种激动地想哭的想法了,当真是名气大好办事,才不过一场武胜关大捷,这些时日来,军政府前后接受到近百万两白银的捐款,还有棉布物资等不计其数,如今又来了一位位名将帅才,只要渡过了这段时间的难关,等待军政府的将是大发展的快车道!
“你也请坐吧!”
心中虽然激动能够见到这么多的历史名人,不过他有着良好的素养,至少面上看不出有任何的情绪波动,冲他点了点头,便将目光转向了另外两人!
“见过大帅、各位,在下张本尧、字文白。在下论起学识跟前面的几位没得比,只在扬州的盐务缉私营充过备补兵,后来又因为生计在安庆巡警局当过备补警察,后入扬州巡警教练所受训,最近才方毕业。听闻湖北革命之后,在下便收拾了行囊赶往武昌,不想才方赶到武昌,就听到汉口陷落的消息了!未免正巧听到北线战起的消息,便又收拾了一下,跟这位新认识的小兄弟一起赶来应城了!”
这个年轻人的名字李汉倒是没印象,不过他明显看出来了,这个年轻人当真是会藏拙,初时他还没注意,还以为只是个普通的青色学生,如今再仔细看去,才发现这个只比他稍小一些的年轻人却有一双满是沧桑的眼睛,从他的经历看来,他必是寒苦出身,早早便接触了这个社会的黑暗。而且他很会做人,瞧见对面三人不是同学就是师生,另一人也是曾经留学日本的人才,于是便将自己跟他方才认识的小兄弟也给带上了!
李汉面上并没有任何的变化,这人的名字他虽然不记得,但是能被张梅生看中,想必必有一技之长,事后再跟他仔细询问下便是了,当下跟其他几人一样,微笑点头,没有一点瞧不起的意思!鄂中根基薄弱,愿意来鄂中的至少稍微有点能力,日后都会得到重用,他可不会因为出身便寒了手下之心。
瞧见他没有任何的瞧不起的意思之后,那叫张本尧的年轻人方才敬了一礼,坐下,剩下的便只有最后一个年轻人了!
这年轻人看面相应该是六人中最小的一个,估计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不过却一脸的英气跟灵动,看到只剩下自己一人之后,他朗声站了起来,说道:“见过大帅、各位,在下白崇禧、字健生,广西临桂县人、武昌陆军预备学校的学生,不过我是随广西北伐学生敢死队抵达武昌的!因为在武昌一直等不到仗打,就跟管事请辞,来了应城!”
不是吧,这位该不会就是后来的那位小诸葛?
李汉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的看了眼这年轻人,想来不会错了,叫白崇禧、也字健生,还是广西人,八成就是后世那位名震天下的桂系军阀——小诸葛白崇禧了!
果然是名气大好办事,那孙黄二人不也是因为名声在外,尤其是那位孙先生。民国成立之后,其实不少的军阀都对他并不感冒,尤其是老袁死了之后,进入北洋系军阀争夺这个国家统治权的时候。那孙文可是一穷二白除了名声别无他物,但为什么还有那么多的俊杰之辈愿意舍弃了割据一方的军阀之流而跟随他革命,除了一腔热血以外,还不是这位孙先生有一个好名声!
李汉认识到了名声的好处,原本脑海中一些还有些左右不定的计划,如今也算是有了新的认识。
这庭院内的小花园蛮不错的,不得不承认这前一任的应城知县倒是一号雅人,花园内摆置了一些花花草草,尤其是几株如今正当怒放的金桂,更是芬芳扑鼻引得游人谈性正高。
一众人彼此介绍了自己之后,陈天祥跟李汉等人告了一声罪,他还要去电报处查看有没有军政府等候了几天的消息!得了李汉点头之后他便离开了。
“诸君,咱们借着今日小聊几句,各位能够不恋前程前来鄂中投身革命,李某自然也不愿寒了各位的为国为革命投身之心!还请诸位安心在留在我应城,等会我会吩咐下面为各位跟个同一同前来的同伴准备好住宿的地方,应城虽小却也有不少的好去处,诸君若有时间可以去看看。不过诸位既然愿意选择鄂中实现自己的梦想,为革命大业添砖加瓦,有几句话我要说在前面,希望诸君能够听进心里去!”
厨房送来了些茶水点心,摆放在了亭子内,李汉示意几人用一些,并主动拿起一半雪梨咬了一口,脸上表情虽然随意,语气却多了几分严厉。
几人对视一眼,方鼎英道:“还请大帅指点!”
瞧见其余几人脸上略有些不自然,李汉怕他们想歪了,开口道:“诸位莫要紧张,咱们是革命的新军政府,不是什么满清的小朝廷、大衙门,没有那么多的规矩之说。唯一两条不算规矩的规矩,希望各位能够遵守!”
“吾等省的!”
张本尧道了,“大帅还是说了吧!”
“好,这第一,咱们军政府内的弟兄都是来自五湖四海、大江南北,寻常诸位莫要有什么地域之见,又或是抱团欺负其他地方来的同志。比如什么湖南会、湖北社之类,大家聚集在一起聊聊天喝喝茶说说家乡美景之类的军政府不反对也没有权力反对,但是因为之前发生过有些自认是湖北本地人,结果抱团欺负其他省份兄弟的事情,所以现在军政府对于这样的组织一律取缔,大家寻常若要联系同乡,可以一起选择喝喝茶、一起坐坐,坚决不允许出现任何排挤其他省份弟兄的极端组织社团出现。并且,一旦被军政府的执法队发现有人参与排挤其他省份同志的活动,立即开除军籍并驱逐出鄂中地界!这一点我希望各位能够记清楚!”
李汉淡淡的说道,对于应城出现同乡会的事情,他是十分反对的。因为手下的士兵以湖北人居多,之前也出现了几次排挤安徽、湖南、江西、四川等几省士兵的事情,好在才刚露出了一个萌芽,就被他以强势手段镇压了下去,不但开除了几个闹事的湖北籍士兵,还强令解散了一切各种性质的同乡会。虽说引起了不少湖北籍士兵的不满,不过却也令他手下的其他各省的少数籍士兵、军官拍手称好,这一制度便如此被保留了下来。
六人初时被他严肃的表情吓了一跳,还以为他要说什么规定呢。等到他说完了之后,几人顿时松了一口气,才知道原来他要说的是这件事。地域观念在中国盛行了几千年,这几位平时没少碰到过,加上自己又不是湖北人,听他提起自然拍案叫好,谁也不想到了一个新地方之后还要经受本地人的抱团欺负。
“大帅哪里的话,这事我等省的。咱们国内就是地域观念太重了,安徽人欺负河南人、湖北人欺负湖南人,江苏人欺负江西人……军政府愿意维护大家不遭欺负,这道理我们明白,一定遵守!”
“对!”
“保证不会组织什么同乡会的!”
几个人都是年轻人,这气氛一活跃下来之后,大家发现其实李汉很好说话,自然气氛就更加热闹起来了!
李汉摆了摆手,“不是不允许有同乡会,大家可以私下聚聚会、吃吃饭什么的,军政府是革命的地方,不是什么独裁政府,不会连聚会什么都不让的!只是为了防止再出现某些人以同乡会为组织争狠斗凶,排挤其他人……所以,是不允许出现这种歧视同伴、歧视自己战友的行为,各位能够理解,是对我军政府的最好支持,毕竟一个合格的军政府是你们大家都自觉去维护、大家共同建设才会出现的!好了,咱们不说这个了,还有一个主意希望各位能够记在心里!”
他看了一眼之前第一个站出来介绍的李济深,“你们等人年龄相仿,我叫你一声任潮兄弟不建议吧?”
李济深赶忙站起身来,脸上有些不自然,“大帅哪里的话!”
“你们大概都参加了革命组织了吧?就由任潮兄弟先说吧!”
“回大帅的话,我是跟辉淑还有伯雄三人是同盟会的成员!”李济深回答道,他一时之间没摸清楚李汉是什么意思,不过连跟何贯中跟方鼎英都代为回答了!
“嗯!”
两人点头应道。
“你呢!”
李汉看向王柏龄。
王柏龄站起来敬了一礼,“标下也是同盟会成员!”
张本尧看到他的视线,摇了摇头:“在下没有加入任何革命组织!”
白崇禧也是一样,道:“大帅,我也没参加任何革命组织!”
六人都回答了一遍之后,李汉点了点头。果然这个年代的大多数年轻人都是加入的同盟会,共进会、文学社之流到底都是地方组织。
见几人都看着他,希望等待他解释,李汉道:“咱们军政府的第二个注意,其实跟第一个没什么区别。你们四个加入了革命组织——同盟会,文白和健生却没有加入过革命组织,咱们军政府内还有不少共进会、其他省同盟会、文学社、光复会什么其他什么革命组织的成员。我在国外待过一段时间,对于咱们国内的革命组织并没有任何异议,却对不少曲解了革命组织含义的所谓成员抱有一点的不理解。比如在国外有一种见解,要理论越辩越明。但是国内因为我中华逾千万公里的辽阔领土,造就了每个省份都如同欧洲的一个国家般辽阔,结果原本应该相亲相爱的民族变得因为地域成为了狭隘的地域主义者,甚至连一些意见向左的党争异见都被上升到了意识甚至肉体冲突的地步!几乎或许不愿相信,至少军政府是严令在私下里的政府人员尤其是军队之中存在互相攻击、或抱成一团排挤其他党派、其他革命组织的人。除此之外,私自像外人,哪怕是你们背后的革命组织泄露军政府的作战计划、行动纲领等也不行!这是原则性问题,在几位即将加入革命军政府,相信以各位的才识能力,很快就成为军政府的骨干精英。所以各位,这些原则我不得不跟各位详细介绍清楚!”
果然一提到革命组织,李汉明显从他几人脸上看到些不自然,不过他有信心只有给他一段时间,必能留下这些人来真心为军政府工作,因此沉吟了一刻,复有开口说道:“这样吧,我等会会现为各位安排住宿情况,你们若是还有同伴一同前来,也可以一并都叫过来,由军政府为你们安排住宿地方。你们的职务等我会在这两三天内位大家安排好,各位可以用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内若是感觉鄂中军政府并不像大家所想的那样,是能够实现你们梦想、追求的地方,只需要跟我书信一份送来,随时可以选择离开这里,各位认为怎么样呢?”
他本还想多说一些,不过一抬头看到了陈天祥拿着些文件走了过来,想到他之前提到的一封加密文件,只能匆忙结束的对话。
许是他的态度打动了几人吧,六人都没有任何犹豫,几乎同时点头应了下来,同意留在军政府!
“大帅,这份是前线发来的最新战报!”
陈天祥很快就来到了他身边,在他耳边小声道了一句。
李汉点头,接了过去小看了一眼之后嘴角多了几分笑意:“何进的兵带的不错,这一仗之后调他暂时回来续职,让马参谋长先替他看一阵襄阳吧!”
显然是个好消息,抬头看到六人虽然正经危坐,但是耳朵都直起来,到底这几位未来叱咤风云的名人们还不曾成长开来。
好在他并不打算隐瞒,扬了扬情报,说道:“有好消息自然要分享,诸君,这封是刚从襄阳那边发来的战报。鄂中革命军第三协回合第四协、第五协十二标合力同清军新任湖北提督张怀芝大战于襄阳府古隆中地区,战事持续八个小时后,清军大败,张怀芝率残兵一部北逃。目前战场还未打扫完毕,不过初步估计,这一仗打掉了张怀芝手下三千清军。”
“哗!”
一片哗然声,这一刻无论是最是镇定的方鼎英、王柏龄,又或是那满目沧桑的张本尧,都是一脸兴奋与喜悦,虽然还未正式加入鄂中分军政府,但是他们此刻心中却开始认定,这一个奇迹辈出的常胜之地,或许真是能够实现他们梦想的地方。
李汉也是十分兴奋,据情报介绍,这一战几乎打掉了张怀芝部全部的重炮营,革命军虽然付出了几近两千的死伤,不过却成功击溃了清军南下的西路军,何进发来电报询问,是否要派一军北上,趁机杀过豫鄂边界!
打!
这是肯定的!
为什么不打到河南去,哪怕只是微微越过边界转一圈,在政治上的意义也断不相同。有消息称老袁似乎还在信阳,这两日信阳清军好似打了鸡血一般,自他南下那天就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攻城,如今革命军好不容易占领的外围阵地,现在又全都丢去了。损失倒是不大,季雨霖也是一员帅才,瞧见清军大举进攻之后就猜到了城外两侧山岭上的阵地难守,四号夜晚便将城外之兵重新收回关内,如今凭借雄关死守南下清军,双方正打得不可开胶。
老袁现在显然没有和谈的意思,不过,清军压着军政府强攻了近十天,几乎打烂了整个繁华的襄阳府,军政府若是没有点表示怎么行!
嘴角冷笑渐起,他道:“陈副官!”
“到!”
陈天祥应了一声。
“记录,命第三协何进部、第四协马荣成部,择精兵一部尾追张怀芝部北上,告诉何进,就说我说的,打,给我狠狠的打,打到河南去!”
“是!”
陈天祥很快就记录好了命令,上前将方才取来的破译的加密电报递给了他。
李汉只看了一眼之后顿时脸上一阵变色,不过很快就隐去了!脸上重又带来了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
情报来自石家庄,字很短,只有短暂的几句话:“前日,一号目标至山西娘子关与山西都督阎锡山会晤,密商共组燕晋联军;一号目标任大都督,准备举兵直捣京城!另情报提示注意之二号目标近日有动,怀疑行动就在近日,本部敬上,晚些时候过府拜访一号目标!”
北部布局已久的棋子,终于要动了!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八十九章以杀止杀
提到直隶获鹿县石家庄,县内县外的人总要感慨万千,20世纪初叶,石家庄还是获鹿县辖下的一个乡野小村。随着1903年、1907年京汉、正太铁路的建成,石家庄村东一举成为京汉铁路与正太铁路的交会处,交通枢纽的特殊地位使石家庄迅猛发展起来,如今不过短短几年时间,这里已经发展的不比任何繁华县城差上多少了!
天是渐渐的黑去,转眼已经到了晚饭、会客的时候了,热闹喧哗了一整天的石家庄,新发展起来的挨着青楼、烟馆的酒楼一条街更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一阵马车嘎嘎的车辕声传来,正在桃源居外招呼客人的小厮耳一个机灵,赶忙将手上的抹布往肩上一搭,脸上顿时挂上了一缕献媚的笑意,快步走了出去。
“几位爷是要住店呢还是用些酒菜!”
原来是他看到了一辆马车越行越慢最终停在了自家桃源居前,有客人上门,焉有便宜了别人的说法。一瞬间他可是看到了旁边不远的东风楼那个一直想要从他手上抢客人的伙计动了,赶忙上前就要接过客人手上提着的笨重柳编旅行箱。
“环境不错,位置也很好,就这里吧!”
车马停了下来,从里面走出了四个生的魁梧不凡的汉子,这小厮耳朵特别好使,虽然领头的那人只是小声的交代了一句,不过他还是听得清楚。
只是他生的一颗玲珑心,这些年来也见过不少小厮因为停了不该听的话、或者多嘴插嘴给掌柜的赶了出去。当下便装作什么都没听见,一脸献媚的等着几人回话!
“嗯,这酒店二楼正对着街口,比较适合看风景。就这里吧!”
另一人抬头看了一阵,点了点头,看样子也十分满意。
当下他便抬头询问道,“小二,你们这酒楼环境不错,这二楼正对着南窗口可有空位了,几位爷最是喜欢用些酒菜的时候看看风景!”
“爷,一听您看口就知道是会享受的大爷,咱们酒楼正对二楼南窗口的位置可是我们酒楼里最好的地方,当然有空位了。不过这二楼是雅间,您看……”
小厮一听他询问二楼雅间,当下面上笑意更浓,客人若是进了雅间,他少不了的掌柜那里月底还能多得些赏子,当然欢喜了。
“呐,赏你的。待我们上去吧!”
那男人听得满意,回头跟几人交代了几句,当下那马车竟然自己走了,不过四人倒是留了下来,个个带着一个笨重的柳编箱,像是方才赶远路而来一般。
那男人飞手扔过了一件东西,小厮眼尖,仿佛配合过似的,一把伸手接过正空中飞翔的东西,摊开一看赫然是一两碎银。
当下便眉开眼笑的收入怀中,高声叫道:“二楼菊园雅间四位,不知四位爷还要什么酒菜吗?来来来,行李就交给小的来吧……”一边说着,一边向前领路而去。
“不用了,里面有几件不经摔的东西,小二哥客气了,我们自己拿着就好了!来你店里自然是要吃饭,去叫你们老板切上五斤熟牛肉来,再来二斤好酒,你们店里有什么特色菜来个十道,再给我来一份汤,呐,这里是二十两银子的定金,快些送来,咱们几个弟兄赶了一天的路,如今都已经又饿又乏了!”
说着已经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崭新的票子递给了小厮,小厮拿过对着光亮一看,发现这一张二十两的银票没有问题,马上收入怀中态度变得更加恭敬起来。
虽说这四位客人穿着一般,但是这也是情有可原的,毕竟这兵荒马乱的时代,出门在外没有一定的自保能力还是不要嚣张的好,小厮一边走着一边在脑海里胡思乱想起来。
转眼间来到二楼,小二领着四人开了临近南窗的雅间,笑道:“客官,这间临街的雅间是否满意?”
走到窗边向外张望了几眼,几人一边把提着的箱子放到墙角,还有一人走到窗口看了一阵,方才转头对着小厮笑道:“满意满意,这里环境不错,我们吃喝起来也心中高兴。快些叫人把饭菜送来,不要随便进来打扰了我们的雅兴。”
“是是是~~~~”
小厮赶忙应道,这算是基本常识了。哪还需要他介绍,来这酒楼用餐的客人有几个喜欢喝到正酣的时候被人闯进来看到自己的丑态,当下便要转身出去为几人张作饭菜。
偏偏这时,四人中的一个突然‘哎呦’一声,抱着肚子痛呼了起来。
“老四,你没事吧?”
其余几人赶忙询问道。
“没事……没事,许是早晨赶路时吃得牛肉有些坏了,这肚子又痛了起来!”
他赶忙说道。
小厮一看知道他是要上茅厕,当下便道:“爷……茅厕在酒楼后面,您若要用,就由小的带您过去吧!”
“不必了,你且去准备酒食吧,只许告诉我方位就行了!”
“好咧,您出门一直往西走,走到尽头时还有一处楼梯,从那里下去便是咱们酒楼的侧门了,从那里出去走几步,在小巷的尽头便是茅厕了……耽搁不了您几分钟的!”
“如此,谢过小二哥了!”
“那几位爷,小的下去为各位张罗酒水了!”
“去吧!”
听着小厮的脚步声走远了之后,那方才还抱着肚子喊痛的汉子顿时便不再喊了,跟屋内的四人对视了一眼,说道:“头儿,我先去探探逃路!”
“嗯,去吧。记得别露出什么马脚来了!”
“是!”
那汉子应了一声,居然如军人一般敬了一礼,方才开了门警惕了看了一眼之后消失了。
门关上,屋内只剩下三人后一人快速的将一个木箱提起,放到了酒桌上,打开之后取出两把驳壳枪递给了一个汉子,他点了点头,抄起枪便站到了门后处警戒,而剩余两人则打开了另外一个稍微大一些的箱子,竟然从里面取出了两把毛瑟步枪,双手熟练的抽处枪栓,歪头瞄着准星校准一下。快速的检查一下后发现没有问题,两人对视点了点头,这才重新收回柳编箱内。
“武器没有问题,这处酒楼距离一号目标这几天经常宴请手下的青楼不远,虽然天黑不过借着灯光完全能够看清轮廓!”
将柳编箱重新收回桌下一侧放好之后,领头的汉子从怀中掏出一个少见的进口西洋怀表,看了一眼时间。
“现在时间为七点半,一号目标每日都很守时,晚上九点前一定会从青楼出来回家,到时候二号目标跟其余大小手下军官定会随行,咱们瞅准了机会,争取一枪结果了他!”
“是!”
另一人回答道,不过很快他又有些疑惑,道:“头儿,总部那边叫咱们主动联系一号目标,往他府上送示警信的是咱们。可是那混蛋不相信不说,竟然派兵满城捉拿咱们,结果本该按照计划跟目标碰上面的,如今却成了这般情况。”
“别多嘴,咱们干好手上的货就行了。等会精神点,枪也打准点,只要能保住一号目标,最迟明日北方必乱,到时候就是咱们胜利的时候了!”
“是!”
原来这四人正是情报司早前得了李汉的指示之后,由李东来从情报司内挑选出来的精通枪法跟暗杀的情报人员,他们跟其余擅长拍发电报以及刺探情报的另外三人一组,合计共有八人早在约莫半月前便绕道北上直隶,潜伏在石家庄内等待机会,目的正是为了跟大帅提到的一号目标,也就是前任北洋第六镇统制,现在的山西巡抚吴禄贞碰面,合议共同出兵的计划。不仅如此,李汉还记得历史上这个夭折了的由吴禄贞主导的目标直攻北京城的燕晋联军计划,后来吴禄贞竟然被他手下的亲卫军官马步周带着几人杀死,导致历史上本该第二十镇、山西革命军、吴禄贞部第六镇合力进攻京城的雄伟计划就这么落空了!
虽然,李汉并不认为他们三路大军联合真能攻下北京城,但是绝对能逼迫清廷大举调兵北上,从而使他跟汉口局势为之一轻!
可惜李汉算错了这吴禄贞的秉性了,他少年得志,年纪轻轻便为一镇统制,如今虽说被调离了北洋新军,不过却又给他送来了两协大军,并且比起处处受制的北洋军,这两协清军虽然战力不佳,却胜在被他掌握了领军大将之后,自以为能够控制的住,又过分相信了身边的亲信,并不相信自己已经泄露,这才导致了历史上他一被刺之后,两日后张昭曾便被解除了第二十镇的兵权,山西民军也不得不重新退回省内,本该在历史上留下重重一笔的‘三路大军会京师’成为了永远的遗憾!
情报司的人没能见到吴禄贞,甚至在他的重兵搜索下不得不隐匿躲藏了几日,不过总部布置的任务,他们还是要尽力完成的。虽然李东来并不清楚先生为什么知道清廷会派谁暗杀吴禄贞的消息,最后只能相信了李汉那‘意外得知马步周跟同吴禄贞有仇的周符麟是同乡兼好友并同他借了巨款、周对吴十分嫉恨,时刻思量着要杀他,并且可能会买通马来帮他杀吴’的借口。得知北边迟迟不能同吴禄贞搭上线之后,又收到情报司果然发现周符麟秘密联系了马步周的事情。时间不等人,不得已李东来命令他们选择了最后的手段,以暗杀治暗杀,通过暗杀马步周来打断其暗杀吴禄贞的计划!
酒楼速度很快,就在屋内几人闲聊的时候,躲在门后把风的一人突然嘘了一声,然后快速的走到桌前坐下。
其余两人会意,顿时说话声音大了一些,“叫那混小子贪吃,早晨就跟他说了,乡野小店的牛肉不新鲜,还是不要叫了,结果他不听,这下好了,害了肚子,这么久都没回来,会不会死茅房里去了!”
“不要管他!”
两人还在演戏,那门外突然传来伙计的声音,“几位爷,您叫的饭菜来了!”
“进来吧!”
门被腾地一下推开了,小二带着几个伙计,各端着几个盘碗、菜肴,他自己手上则拎着两个酒坛走了进来。
“几位爷,您点点,所有的菜肴都在这里!”
小厮献媚道。
头儿会意,从怀里掏出一锭碎银,掂量一下猜测约有2两,随手扔给了他。
“赏你的,我们几个吃饭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没事别来烦我们吃酒!”
“是是是!”
得了好处,小厮欢喜的不得了,得,今天是遇到贵人了,这一出手就是他一个月的工钱,真是喜煞了他了!
哪里还敢打扰,直接为几人关了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走远之后,看到两个手下都在看着他,头儿点了点头,“先吃着等吧,还要有段时间才能出来呢!”
“好!”
两人应了一声,才拿起筷子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屋内三人心中一紧,借着便听到一声熟悉的提醒“是我”。
门后那人方才松了口气,比划了一个安全的收拾,开了门,那个之前借口肚子痛的汉子回来了!
“头儿,撤退路线都探查好了,咱们等会可以从茅厕翻到另外一道小巷去,连垫脚的木板我都搭好了,咱们到时只管走便是了!”
“好!你们两个注意戒备了,目标就要来了!”
“是!”
酒楼上的几人准备完毕,目标又还在对面街上青楼内潇洒,几人只能先慢慢的吃吃喝喝,等待时间的到来。
另一边,石家庄内著名的青楼怡香阁内,前两日刚结束和阎锡山会谈,大功告成回到石家庄的吴禄贞这几日心中兴奋,连续几日宴请方才刚刚北上抵达石家庄,如今归在他麾下听候指挥的两协将官。
酒到酣处,吴禄贞高举酒杯,怀中搂着一位略施粉黛,看上去应该是好人家出身的清倌儿,笑着跟手下诸位吟诗作对。正在这时,他的心腹何遂有些与这一幕糜烂场面格格不入的军装,带着几个全副武装背负着武器的士兵走了起来,原来上午他带人在城中巡逻时突然发现几人拥簇下有一个人非常眼熟,该人见何遂注意自己,慌忙催促手下挡住自己之后逃逸。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何遂都没想起来这人是谁,知道天黑之后才猛然记起,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跟吴禄贞有过节的周符麟,原为第六镇第十二协协统,被吴禄贞撤职,转投吴鸿昌帐下,从此含恨在心,图谋报复。前段时间袁世凯付出之后,小站系出身的他又重新获得重用,被召回做他的第六镇十二协协统。
照理说他应该在南下大军行列之中,即便暂时没有战事,也应该待在信阳才是,缘何身为数千人统帅的他会这么隐蔽的来到石家庄,并且一见到自己之后便慌张隐去呢?
吴周之间的堪称仇深似海,何遂也曾听到过风声,那周符麟曾经放眼日后定要给吴好看,甚至几次私底下都传他要对吴不利,可能欲要行刺与他。何遂越想越怕,有想起了吴禄贞前段时间曾经跟他提到过的一个恶作剧,说有人买通了一个小乞丐,让他把一封‘有人要杀他,叫他小心’的短信递到他如今在石家庄火车站内的住处去。吴禄贞当时便认定是玩笑,很是愤怒有人这般戏弄与他,甚至派出了百余人在城中大肆搜索了几天,方才忘了这件事。如今又给何遂想起来之后,他顿感古怪,更是越想越感觉这事恐怕没有那么简单,赶紧带了一队警卫前来寻找吴禄贞,提醒他注意安全。
被打扰了玩性,那吴禄贞本要大怒,一见是心腹何遂之后,又听他说是关心自己,方才开口大笑,“不要紧的,我有马蕙田当警卫,他这个人靠得住。”马蕙田就是马步周,蕙田是他的字,他是标准的北国汉子,早年吴禄贞任东北军事参议时认识的,这几年一直跟在他身边给他做警卫队长,吴禄贞非常信任此人。
马步周生的十分魁梧,寻常对付五六地痞流氓不在话下,更添玩得一手好枪,军中不少神枪手也玩不过他,因此一提到他何遂也松了一口气,旋即很快又想起了马步周跟周符麟乃是老乡,心中方才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对吴禄贞说道,“请大帅容我再说一句。”
吴禄贞虽然不耐不过还是点点头。
“我知大帅信任马蕙田,只是我今日上午在城中看到那周符麟了,他一见我便慌忙逃窜,若是心中没鬼怎么会如此做派!还有那马蕙田跟周符麟乃是老乡,咱们还在第六镇的时候,我就听说他们经常私下一起吃酒、赌博,周符麟曾多次扬言要杀大帅,还请大帅出行多带一些护卫,早作准备为好!”
“周符麟要杀我?他敢?我如今还是朝廷命官,官位还在他之上,他焉敢动我?何况信阳战事对于朝廷不利,他又如何能从南边抽开身来北上!你是看走了眼吧?”吴禄贞有些烦了,“还有,我与马蕙田有知遇之恩,你说他会杀我可有证据?”
“大帅,此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小心为上啊!”
心中虽然不耐,不过吴禄贞知道何遂是为他好,只得摆摆手,跟席间客人道了一声歉,然后拽着何遂走了出来找了一间空房间,“我现在忙着应付这几人,准备今天灌醉了他们之后,趁机解决了几个不愿跟咱们革命的军官,然后你去把我之心腹安插过去,你也去为我领一军。时间耽搁不得,不过你既然心中疑惑,就去把马蕙田给我叫来!我要当面对质!”
马步周碰巧这时去了茅厕不在,两人等了好一阵,才有士兵带了刚从茅厕出来的他进了这件空房子!他还没摸清楚是什么事情,不想一进了屋子,就听到吴禄贞问他,“你跟了我这么久,我自认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可是蕙田,我现在却听到下面都在传你要杀我啊?这事情是不是真的?”言罢,扔给马步周一把枪,“你若觉得我对不起你,现在就开枪吧!”
一瞬间马步周当真是被吓得魂飞魄散,腿都软了,满心都以为是谁泄露了秘密呢!
原来就在今天早晨的时候,他那好友兼老乡周符麟匆忙带着几人从开封赶来石家庄见他,一开口便把他吓了一跳,说是朝廷收到消息,吴禄贞背叛了朝廷要跟乱党一起作乱,并且还出示了小恭王爷溥伟的亲笔书信,证实了他所言不虚。
马步周当时就被他吓了一跳,然后周符麟便要求他出手暗杀吴禄贞。不等马步周拒绝便开出了筹码,两万银元换取吴禄贞的顶上首级!周符麟与他相熟,知道他嗜赌成性,早就欠了一屁股债,偏巧这两年他又喜欢上了一位清倌儿,想要给她赎身没有万把八千银元根本不可能,这一出手却是拿准了他的短处。马步周只是稍稍犹豫了一下,他便开口将筹码加到了两万五,后来更是干脆承诺小恭王爷派人送来的三万银元的赏钱他一分不要,并且可以先支付一半给他,更是许诺日后马步周可来他麾下给他一营管带做做!
闻之是小恭王爷亲自下的命令,还有太后她老人家的懿旨,马步周被吓了一跳,又见周符麟当场掏出一万五千银元扔给了他,顿时没把持住,一狠心咬牙应了下来,上午便召集了自己手下几个要钱不要命的心腹夏文荣、吴云章、苗得林、杨福奎、于文泰会商,并拿出五千银元交与五人,说是卖命钱,定下今晚换班之时,趁机作了吴禄贞,去跟周符麟换赏钱!
没想到还没等到他行动呢,就出了这事,当下骇得他双腿一软,慌忙跪下,“统制待我如再生父母!我天大的胆子,也不敢!!不敢!!”一边说,一边以头撞地,血流满面。
吴禄贞看他可怜,又想到自己寻常待他不薄,料想只是何遂多想了,便冲他使了个颜色!
何遂无奈摇了摇头之后,吴禄贞这才对马步周说道,“起来吧,量你也没这个胆子。站起来,出去吧!”
当真是大难不死!
听到吴禄贞要他起来,跟在吴身边多年的马步周对他性格十分了解,知道自己应该是没事之后不仅后背冷汗连连,他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还以为是谁走漏了风声呢。吴禄贞让他出去,他当即便爬起敬了一礼,方才转身出了这屋子。
马步周出去之后,吴禄贞也被闹得没了心情,看了眼时间已经八点半了,想要明日山西起义军就要抵达石家庄了,今晚还要回去准备一下。当下说道:“好啦,既然已经证明了蕙田没有问题,这事咱们就暂时先揭过去吧,外面那几位军官都该喝醉了,叫你的人把他们全绑起来,找个地方先关着,你立刻带人去控制一协,再叫瞿寿程去控制一部,趁夜挑出军中不服革命之将,把咱们的人安排进去,控制了这两协武力!”
“是!”
另一边
“快八点二十了,咱们准备一下!”
“是!”
桃源居二楼雅间内,头儿掏出怀表看了眼时间吩咐了一声,立刻四人便准备了起来,两人合力推开桌子,留下了一片空地,然后默契的从箱子内取出手枪、子弹甚至手榴弹装备在身上,然后将空空的箱子扔到了一边。而另外两位神枪手则断起了手中的毛瑟步枪,压入子弹之后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同时举起了手上的枪,从窗口的缝隙中探了出去,从瞄准孔里仔细盯着面对花柳之地的那条街,目不转睛一动都不敢动。
约莫十来分钟之后,约百米外的怡香阁外突然一阵人头涌动,突然多出了一队举着火把的士兵的身影。
“来了!”
头儿道了一声,眼睛微微眯起来,手上端着的枪却在几个骑马的军官身上找来找去。
“头儿,找到了,左边第二个骑枣红马的那个!”
为了任务,他们曾经在城中马步周经常出入的地方跟住处蹲了几天,几人对于他的样貌并不陌生。
“哪里……嗯,确定为二号目标!准备一下,等再靠近一些咱们一起开枪……务必一击必杀!”
“是!”
“近了,近了……”
瞄准孔里已经可以模糊的看到了马步周的身影了!
从瞄准孔里看着一行人的逐渐靠近,两人在心里默默的念叨着,100米……90米……80米……70米,手指缓缓的搭上了毛瑟步枪的扳机处,想象着枪匣里的子弹在打中目标的身体后的情景。
很快,吴禄贞等已经进入了他们五十米的最佳视线范围内,两人同时驾稳了手上的武器,微微眯起了眼睛,头儿瞄准了目标稍大一些的马步周的胸口,而另外一个神枪手则把枪口对准了他的脑袋,他那个方向刚巧出现一个最佳射击角度。
看着出现在瞄准孔里目标的模糊身形,其中一人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动了……
“啪……”
“啪……”
枪声响起,枣红马上的目标明显身子一顿,跌落下了马匹!
守在门口的两人一听枪声响起,第一反应便是抄起木箱中的枪别在腰上,吼了一句:“中了没有?咱们快走!”
“中了!”
楼上窗口处两人面上一喜,其中一人道:“我感觉到了,那一枪打中了他的脑袋,何况头儿不是也击中了他的胸口吗?”
“嗯!”
头儿点了点头,这么近的距离,他的确打中了!
“这里不是聊天的地方,咱们赶紧走!”
“是!”
四人也顾不得拿那两把显眼的步枪了,只是将藏在箱子里的手枪跟手榴弹都带上,快速的推开了门,推门而出!
“快走,按照之前的安排撤退!”
“是!”
几人都是训练有素的军人出身,很快便趁混乱脱逃离开了这地方!
不久之后,任务完成的电报通过无线电报机,被传输到了应城。
历史在这一瞬,被一只巨大的蝴蝶翅膀扇了一扇,巨大的蝴蝶效应开始影响到整个近代历史的进程!
本卷完!
第三卷大明再起第341章扬州
第二天,西安城城门大开,大顺皇帝李过率文武百官,出城向大明使节投降,左懋第代表大明接过大顺皇帝的降表,然后率军开入西安城,西安城中,大顺王朝的旗帜徐徐降下,这支明末最大的义军终于走完了自己的历程,西安重又飘上了大明旗帜。
李过投降的那天为大明弘光五年十二月初六,距离左懋第和夏完淳两人从太原出发时不过二十天,从李自成起兵开始算,这支队伍已经有二十多年的历史,谁也没有想到这支队伍短短二十天就已经瓦解,仿佛如冰雪遇到太阳般消融。
当王福接到大顺军全体投降的消息后,也是怔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哪怕是王福也没有想到自己派出的招降使团会取得如此胜利,在王福想来,凭借着这支招降使团能使大部分大顺军将领动摇就算完成了任务,没想到会如此顺利,竟然让大顺朝整体投降。
西安投降后,紧接着整个河南的大顺军将领不再遮遮掩掩,在刘体纯、冯雄等人率领下。一起向大明投诚,自此,纷乱了二十几年的北方再度全归于大明所有,大明疆土除了四川,云南一部分被张献忠的大西军占据外,重新得予统一。
五天后,李过率着顾君恩、田见秀、郝摇旗等人来到了太原,王福亲自率着大臣在门口迎接,将李过封为顺德侯,顾君恩、郝摇旗等人也各有封赏,期间要对田见秀封赏时,田见秀却拒绝,向皇帝请求出家为僧。
在田见秀拒绝皇帝封赏时,郝摇旗等人都为田见秀捏了一把冷汗,王福思付了一下,答应了下来,大顺军当中有不少杰出的将领,高一功、田见秀都是其中之一,只是他们若不愿为官,王福却不会勉强,眼下大明已经失去了造反的土壤,放任他们离去,这点心胸王福还是可以做到,何况他们只是出家。
想想造反十几年,本来差点成功,最终却一败涂地,许多人接受不了,心灰意冷以至看破红尘出家,这也是情理之中。
安抚好大顺朝的文武官员,在太原耽搁数天后,王福已经迫不及待的下令回京,这场征战前后历时近一年,虽然几乎是势如破竹的胜利,只是离家已久,难免想念,尤其是对于自己的一双儿女,王福更是思念强烈。
虽然王福归心似箭,只是大军凯旋,是何等隆重之事,一路上,各个地方官更是殷勤侍侯,无数的酒肉犒军,大军走走停停,在路上耽搁了数月之久,从十二月初十在太原起程,直到二月初,大军才进入扬州城,弘光六年这个年,也只能在路上过了。
扬州城外,大明兵部尚书,东阁大学士史可法一身红袍,带着扬州城的文臣武将恭迎皇帝,远远的望见皇帝的车驾,史可法和一干文武连忙迎了上去,跪下道:“臣史可法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停。”王福连忙停下御车,从车上跳下,亲手扶起史可法,笑道:“史爱卿,当年你督师扬州,可曾想到今日之盛事?”
“臣惭愧之极,督师扬州五年,末能立下一功。”史可法回到。
“甚好,甚好。”王福笑盈盈的道。
什么意思?自己没有立一功,皇帝说甚好,史可法还以为皇帝故意取笑自己,脸上闪过一丝怒容,想起今日是皇帝凯旋之日,史可法勉强忍住怒容,道:“皇上亲率十万大军,一年之内横扫东虏、顺寇,此仍千古伟业,臣恭贺皇上得胜而归。”
看着史可法瘦小的身躯强忍愤怒的样子,想起历史上,大明文武争先恐后投降满清,这位文弱书生却在扬州独抗满清二十多万大军的情景,王福才觉得这番戏弄有点歉意,解释道:“史爱卿,朕说甚至并无他意,爱卿在扬州督师,仍是应对满人南侵,得天之佑,朕在淮安将满人全歼之,使扬州免于战火,爱卿无功可立,这岂非甚好。”
“是。”史可法这才有一点释怀,只是心中的郁郁却不可消除,他身为兵部尚书,坐拥扬州繁华之地,实际上手中却无兵可调,又不在南京,远离朝堂,等于被边缘化,这对于一腔热血,一心想报国的史可法来讲简直是煎熬,尤其让他大感意外的是,当被他极力反对,认为有七不可立的弘光帝竟然是一代明君,功业可直追本朝太祖,这对于史可法的自信心更是一个极大的打击。
前方每一次胜利的消息传来,史可法即为大明感到高兴,又为自己当初既然会反对立弘光而感到懊恼,圣君贤臣正是读书人最高的理想,别人为遇圣君而不可得,自己却差点成为阻碍圣君之人,若真是如此,自己岂不成了千古罪人?
“史爱卿,如今东虏即灭,爱卿这个扬州都督已经无必要存在,这次爱卿就随朕一起入京吧。”
皇帝淡淡的话语,史可法却听得一振,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怀疑的问道:“皇上是要调微臣入朝?”
“不错,眼下大明天下刚刚平定,正所谓百废待新,朝廷需要爱卿这样的肱股之臣为天下百姓请命,朕也可以时常讨教一二。”
“微臣不敢当皇上如此赞誉。”史可法满脸喜色,忍不住道:“若是入京,必不敢辜负皇上。”
大军在扬州停留了二日,由水师调集船只过江,王福站在船上,望着扬州雄伟的城墙渐去渐远,想起这两日所见的扬州城繁华的情景,王福忍不住感觉眼睛一热,“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这个时空终于没有了扬州十日,嘉定三屠,八十万扬州父老得予生还,就凭此,自己没有白穿越一场。
这只是一个起点,以后的大明将会更加强大,汉人被异族奴役的日子将不会再有,无论是草原民族也好,欧洲的白人也好,以后他们将会知道,大明才是最先进的民族,在做到这一点,自己要做的事还很多。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342章田间问话
绿油油的田野上,不少农夫正弯着腰在田间一步步的挪动着,一阵微风吹来,青色的稻苗如同波浪一样向前翻滚。
这里是应天府效外数十里的一片田庄,此时正是弘光六年的五月份,数天前刚刚过完了端午节,端午节一过,天气已经开始一天比一天热起来,现在只不过刚刚九时左右,太阳的光线已经变得毒辣辣起来,农夫们多只穿着一件单衣,许多人还露出黝黑的背部,正要弯腰仔细的清除着稻田中的杂草。
“庄稼一支花,全靠粪当家。”可是稻田中的杂草却与稻苗争肥,若不除掉,到了收割时,杂草可以长得比水稻还要高,因此一般农夫在每季水稻栽下之后基本要除两次草,一次是水稻栽下半月左右,这时候水稻已经扎根,而且开始分叶,正是需要肥料的时候,而杂草也刚刚长起,此时清除正好趁着杂草弱小时候除掉,免得与水稻争肥,另一次则是在水稻已经抽穗之后,这时候杂草也随着水稻长了起来,若不及时清除,大大影响到稻谷成熟后的分量。
当然,有些勤快的农夫在中间也会进行一次除草,眼下稻苗已经插下了近一个月,前面已经除过一次草,长势喜人,正在农间劳作的农夫无疑是属于勤快的类型,因为半月前已经除过一次,所以农夫们动作很快,不一会儿,一名老农已经将一块稻田除草完毕,洗脚上岸,向田中的两名儿子招呼道:“大牛,二牛,你们也上来歇歇。”
田中的大牛是一名二十余岁的粗壮青年,一幅老实本份的模样,二牛则只有十四五,脸上青气还末脱,听到老农的话,二牛应了一声:“哎,爹,我这就来。”
大牛瞪了弟弟一眼,向田上回道:“爹,不用了,你歇着,我们把这一块田的草除掉再歇。”
“也好。”听到儿子的回话,老农也不勉强,自己掏出一个烟袋,用火石点燃,巴嗒,巴嗒的抽了起来。
二牛提着一把从稻田拨出来的杂草,丢到田梗上,看了看自己大哥一眼,只得又垂头丧气的返回田里,他正要弯腰除草间,眼睛瞥见十余名青衣大汉骑着高头大马,拥着一辆马车从田头一条小路过来,这辆马车外面看起来很是朴素,可是能被十余名骑马的青衣大汉围着,本身就代表着马车上的人身份不简单,起码比起他们租种田地的东家远要气派。
这是什么人,这样的人家竟然会来到田间地头?二牛心中不由好奇盯着马车看起来,要知道,就是他们东家也从来不下地,收租一般只派管家和家丁。
马车的窗户开着,从车窗可以依稀看到同样一身青衣的中年人,中年人膝上还坐着一个四五岁左右的男孩,此时男孩趴在窗户,两只眼睛乌溜溜的向外打量,眼中充满了着好奇,看到二牛望向自己,那名小男孩高傲的扬了扬头,仿佛是二牛的目光极为鄙视。
二牛顿时大为郁闷,自己竟然被一个才四五岁的小男孩鄙视了,若是一般的庄稼汉子,看到这么多青衣大汉围着的马车,必定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二牛却比一般的庄稼汉子胆大的多,心思更是灵动,他对着那个男孩作了一个鬼脸,这个鬼脸说不出来的滑稽,男孩先是一愣,然后努力的绷着脸,或许是从没有人对他如此做过,最终紧绷的脸还是露了一丝笑意。
“二牛,快干活。”坐在田梗上的老农连忙叱喝道,他自然也看到了这辆马车,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道理,不愿招惹,看到自己的儿子竟然没大没小,敢和马车中的男孩开起玩笑,老农心中不免着急,谁知道那些有钱有势之人会有什么怪癖,一个不好就会招惹灾祸。
听到老农的声音,二牛只得闷闷的应了一声,重新低头在稻苗间寻着杂草,心中不由有点失望,自己与这辆马车的主人恐怕永远不会再有交集了。
“停车。”车厢里中年人的声音传来,平平淡淡的口气中却是充满威严。
“是,老爷。”前面一名驾车的大汉应了一声,勒了勒缰绳,马车本来就是缓慢前进,很快就停了下来,中年人牵着小男孩的手走下马车,二牛忍不住又抬头仔细的观察着这对父子来。
中年人一下车,其余马上的大汉也连忙从马上下来,分散在四周。看到二牛的目光,那名中年人友善的对他笑了笑,向他招了招手。二牛大吃一惊,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见到中年人点头,二牛急匆匆从田里拨出脚来,用水稍稍一洗,小步向前跑去,经过老农身边时,老农忍不住瞪了自己的儿子一眼,南方马最贵,光这十几匹马就可以看出马车的主人身份尊贵无比,若要对付一个庄稼简直如同碾蚂蚁一般,自己儿子却不知天高地厚,还以为有什么好事?他担心自己的儿子会在中年人前面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语,连忙也跟了上去。
“老爷……好。”二牛虽然胆大,心思活络,可是真正来到中年人面前,看着十多名大汉刀子一样的目光盯着自己,二牛也忍不住心中发毛,说话忍不住抖起来。
“小兄弟,贵姓?”
“回老爷,小的姓康。”听到中年人问话和善,康二牛逐渐镇定,说话也顺溜起来。
“原先是康兄弟,不知小兄弟家中有几口人?”
“回老爷,小人家中就爹娘和兄嫂。”康二牛回道,心中纳闷不已,不知道眼前的贵人怎么会对自己的家事感兴趣,不过,康二牛还知道轻重,一五一十的答道。
接下来中年人问的更细,尽是一些农家之事,比如一亩地能打多少粮食,家里养了多少只鸡鸭,有没有耕牛,盐价贵不贵等等,康二牛都一一作答,见到中年人只是平常的唠嗑,自己的儿子也没有什么疏漏,过来的康姓老农才松了一口气。
不过,接下来的问话又让康姓老农担心起来,当问到村里的里正公不公正,官府不会会欺压百姓时?不等儿子回答,康姓老农已经抢先道:“回老爷,当今圣天子在位,官府都公正的很,不会欺负百姓,里正大人也是好人。”
听到老农的回答,中年人脸上笑了笑,知道再问下去恐怕会引起眼前的老农不安,换了一个话题问道:“老人家,不知你种了多少地?”
“回老爷,小老儿种了十二亩水亩,二十多亩旱地。”
“这么多地,那一年能打不少粮食吧?”
“是不少,可是缴了东家的租税,也就剩不下多少了,一年也吃不了几个月干饭,不如去当兵,邻村原来的猎户大山,小山兄弟两人都加入了羽林卫,听说刚去每个月就有五两银子,若不是当年我还小,我也当兵去,都怪我爹,若不是当年我爹拦着,我哥说不定也当成了羽林卫,乖乖,五两银子一个月,那得买多少粮食?”康二牛忍不住插话道,眼神中充满了遗憾。
“当兵,当兵,你就知道当兵,你以为那兵是好当的,战场上刀剑无眼,一不小心命就丢了。”听到儿子的话,康姓老农忍不住用刚抽过烟的烟锅敲向儿子的脑袋。
康二牛一边躲闪,一边道:“爹,那有那么玄,自从皇上登极以来,哪次出兵不是大胜而归,这次更是将满人和吴三桂那个奸贼一起收拾了,人家说书先生都说了,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如果都不当兵,鞑子就把江南也要占了,反正下次要是朝廷还要招兵,我一定就去参加。”
“兔崽子,反了你了,说书先生说了,说书先生说的就是对的吗?”
“那句话不是说书先生说的,那是朝廷邸报上所登皇上的讲话。”
“皇上,皇上又怎……”康姓老农突然一惊,总算及时住口。
“大胆,你敢对皇上不敬?”一声稚嫩的声音响起,却是出自于那个小男孩之口。
康姓老农大惊:“小公子,我可没有对皇上不敬,千万不能胡说。”
“好了,焯儿,不要顽皮,这位老人家没有对皇帝不敬,就是有也是无心之失,若是无人之失,不可当成有意处罚,知道了吗?”
“是,孩儿知道了,先生说过,无心为恶,虽恶不罚:有心为善,虽善不赏。”小男孩一本正经的回道。
“错了,前面一句是对的,后面一句却是错的,只要是真善,则应该赏,这样才能弘扬善,当然,如果是故意为善,想以此谋的更大的利益,那样的善是伪善,则不因该赏。”
“真善,伪善?”小男孩的脑袋迷茫起来。
中年人慈爱的抚摸了一下小男孩的头:“现在不懂没关系,以后你慢慢就会懂了。”
康姓老农听得模模糊糊,只觉得眼前中年人刚才的话口气好象很大,仿佛天下之间的善恶都可以由他来评定,只是语气却很自然,并非刻意做作。
第四卷黑幕下的南北议和第二百九十章变
“这历史变得逐渐陌生起来了!”
手上攥着燕晋大军约一万五千人在石家庄誓师北伐,欲要拿下京城的电报,李汉背负着手,一个人待在军政府驻处后院的小花园内。这十一月的清晨,应城已经能够感觉到凉意了,以至于他身上的夏式军装已经变成了连袖的军服,里面也多了一件上等绸丝制造的衬衣,嗯,是赵家四小姐在闻之他回了应城之后,派人送过来的!
为此,这两天他明显感觉到了无论是偶尔在驻地出现一次的张梅生,还是经常跟在他身边的陈天祥,眼睛都会不经意的往他身上瞟去,他二人倒也罢了,只是用异样的眼神看看,却不敢拿他开玩笑。只是昨天他一直以为不苟言笑的李东来,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听到这事情之后,竟然一瘸一拐的挑了个没人的时间过来,询问他要不要给他找位德高望重的老者上门提亲。此言出时李汉正在饮水,借口被他呛得连连白眼,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不过李东来的话确实令他有了些伤感,是啊,如果他没记错,出事之前他的年龄已经是实打实的26岁,奔三的年龄了!因为工作的特殊性,一年到头,他很少有机会能回几趟家里,陪在父母身边尽孝。家里也曾给他介绍过几个女孩,不过得到了他的老上司提醒有组织为他安排之后,他便打消了念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一次行动之后,他身边就会多一个女伴,任务的时候也会由单身变成已婚或新婚,可笑又可悲!
“啪!”
轻轻折下枝头上的一簇金桂花瓣,深吸了一口桂花香气。
“或许,我真该找个女伴相陪了?”
这个念头就像魔障一般,突然在他脑海中生了根,而他又想到了那个有些腼腆的绝美可人儿,眼中多了几分笑意,很快又摇了摇头,把这一丝遐想晃走!
革命尚未成功!
他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了这么一句反驳的话语,李汉一手拿着那一簇金桂花瓣无神的转动着。11月7日,他来到这个年代已经一个月了。原本的一些幼稚的想法不在,梦想更加坚定也更加适应这个年代了!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尽量充实自己的根基,在南北两大势力达成协议之前,成为割据一方的绝对实力派军阀,然后苦心经营,一点一点完成从地方到中央的进化!
而他现在已经迈出了坚实的第一步了!
面上微笑,说不出的得意与自信!
一个小时前他便接到了来自应山的电报,在他的帮助下没有如历史那般英年早逝的吴禄贞竟然提前派遣了几员说客南下,而第一站竟然不是湖北武昌,而是湖北应城!季雨霖已经安排了列车,护送几人上了火车,他也电令孝感那边备好快马,估计中午时分就能到达应城了!
吴禄贞派来的几人虽未透露行程,不过他胸中已经有了腹案。昨日鄂中革命军第三协跟第四协出动了四千多人,在何进的带领之下尾追清廷任命的新任湖北提督张怀芝踏过豫鄂边界,进入河南省境内。虽然大军只是在南阳境内转了一圈,并且随行携带的小炮也只是对着南阳城炮轰了几下便开始返回了。但是此举依旧对河南局势造成巨大的影响,据还在信阳的情报司的探子回报,城中已经基本上见不到有百姓走动了,拜清廷数年来不间断的妖魔化革命党的宣传所赐,普通百姓畏之革命军如虎,听闻连洛阳、登封、许昌甚至更远的开封地区都已经出现了逃民慌,不少畏惧革命军北上的民众自发拖家带口,往山东、直隶方向逃去了!还不仅如此,昨天收到了湖北革命军攻入河南之后,信阳那边持续了两天两夜的炮火终于哑了,据说那位才方离开信阳的袁大总理气得连发三封电报责问张怀芝;听闻昨晚麻城宵禁,清军增加了五队夜间巡逻,说是预防鄂中革命军杀来;甚至连跟鄂中还有段距离的安徽,听闻凤阳府、颖州府和庐州府都跟着实行了宵禁,城墙上也多了不少守军,惟恐鄂中军队一个发狠杀将过去!
鄂中革命军小小的一次越境出击,彻底震慑了敌人,令清军认识到了他们的对手并不是完全没有还手之力。鄂中随时都能抽调出足够的士兵对紧挨着的河南跟武昌三镇提供支援!
正是因为有了这种实力,他才有胆气跟自信去猜测,吴禄贞八成是为了说服他出兵河南,牵制了河南省内的清军,以便他发兵北上,会合了张昭曾的第二十镇,完成他那三路合击紫禁城的不可能完成的雄图!
为什么说他不可能实现!北洋六镇新军,战事到了现在,清廷也不过抽调了四镇南下,其余都是从各省抽调的新军、巡防之流,拱卫京师、直隶跟东北的还有两镇,加上勉强还能拿下守城的禁卫军的第一、二、三混成协,跟河南抽调北上的两协,只要清廷坚持两三日京城不陷,便能从容不迫的从山海关外、直隶各处抽调数万兵力至京城集合!至于滦州兵谏的第二十镇,战斗一旦打响,第二十镇溃散只是时间问题,相比吴禄贞,连统制官张绍曾都是个标准的立宪派、对于武装举义并不是十分热衷,更别说军内的保皇派扎堆,第二十镇内三十九协协统潘榘楹更是铁杆保皇派!一旦战争打响,保不准什么时候,三十九协就会倒向清廷,枪口反过来对准第二十镇!
何况袁世凯也不是吃素的,论起手段跟能力,远在吴、张、阎三人之上。可以说,这是一场还未开始便已经可以确定结局的仗!
至少李汉看到了结局,所以不会为他投入太多的精力,他需要的不过是燕晋大军能多为鄂中争取一点时间,让他完成了下一步的战略罢了!
北线短时间之内已经不需要担心了,李汉摩擦着昨天刚光了的下巴暗思,那么,西线计划该提上日程了!
眼睛出神的望向西面,那里有他的老家四川,虽然……
“大帅,您果然在这里!”
背后突然传来陈天祥的声音。
“嗯”,李汉应了一声:“昨天过来的那几个年轻俊杰都安排好了吗?”
“都安排好了,南郊有不少的房子,不过您吩咐不能让那些年轻俊杰感到委屈,所以我派人将以前抄没的杜家宅院给腾了出来,用来安置他们!又派了一队士兵过去把守,安全不是问题!”
李汉点了点头,他这个副官现在越来越合格了,做起安排来也很让他满意,“我叫你挑选的空地找到了没有?随着军政府的发展,一座军校……不,是一座大型学校的建设已经迫在眉睫了,先挑好地方,咱们也该张罗人手,先把校园给盖起来了!”
“这……”
陈天祥真给他难住了,“大帅,县城经年失修,据县志记载上一次修葺扩建还是六十年前的事情。您说要扩建县城,学校的地址在城外五里内挑选。属下昨天下午带人转了一圈,挑中了几处地方,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都是大帅之前叫人圈下来的,其余或低洼或因为多年开挖盐井、膏矿导致土质松软,稍有重力就会出现塌陷!您看……”
“不行!”
李汉果断的拒绝了,他之前叫人圈出来的都是他在爷爷留下的民国老地图上看到的他所标下的地方,那是当年应城发现了地下库存的数百亿吨利于开采的岩盐资源后,经过数十年努力确认的几处最合适开采的矿井,怎么可能在那里建立学校!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343章黄老爷的传说
猜不出眼前中年人的身分,老农越发恭敬,中年人向康二牛问道:“小兄弟,你刚才说缴了东家的租就吃不上干饭,不知东家给你们的租税是多少?”
“回老爷,七成,小的家中所种十二亩水亩、二十五亩旱地只有一亩水田、三亩旱地为自己所有,其余都得向东家租种。每年可收稻谷三十余石,杂粮四十余石,交完东家的租后,自留稻谷十石,杂粮十五石左右,一家老小五人勉强够用。”康二牛有点愤愤不平的道,自己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大部分要交给别人,心中肯定不爽,若是三十多石稻谷和四十多石杂粮全是自家的,也算是小富之家了。
“小兔崽子,你知足吧,咱们东家还算厚道,只收七成,隔壁村的张老财收到八成,另一个孙黑子对佃户收到八成五,若咱们东家也如此,老子非让你顿顿喝稀不可。”康老农骂道。
中年人皱了皱眉:“这么高的租,还有人种?”
“回老爷,孙黑子家占了邻村一半地,剩下几位财主又占了四成,他宁愿地荒了也不降租,佃户没田种,不种又如何,最后不是还得种。”康姓老农有点无奈的道,相比于孙黑子的佃户,他已经心满意足了,多收走一成五,佃户留下的粮食就得减半。
中年人若有所思,半响才道:“老人家,小兄弟,多谢你们陪我聊天,来,杨林,给他们十枚银币赏钱。”
“是。”一名三十岁左右的大汉应了一声,从口袋时掏出了十枚银币,递了过来:“给,这是皇……黄老爷给的赏钱。”
看到十枚银光闪闪的银币,康二牛眼睛一下子直了,现在江南一枚银币可以买到二石杂粮,如果是大米,则有一石一斗左右,康家上下累死累活一年所得也不过价值十余枚银币而已,而且大部分要自己消耗掉,真正能够留在手中的银钱,或许连一枚银币也不到。
“啪。”康姓老农一巴掌打在自己儿子手背上,将康二牛拉到一边才道:“黄老爷,不过是问几句话,小老儿又没有损失什么,当不得老爷重赏。”
看到父亲竟然拒绝这样一大笔到手的赏钱,康二牛急得在旁边抓耳挠腮,恨不得一把将钱抢过来,只是刚刚被父亲打了一下,康二牛却不敢造次。
中年人点了点头:“老人家虽然穷困,却能见财而不贪,确实难得,杨林,再加二十枚银币赏钱。”
“是。”那名大汉眉头也不皱,从怀中又掏出二十枚银币,康姓老农大惊:“哎呀,使不得,使不得。”
“拿着。”大汉把银币直塞到老农的手中,老农急要缩手,大汉眼睛一瞪:“叫你拿着就拿着,莫非还想要我家老爷加钱。”
康姓老农顿时缩手也不是,不缩手也不是,只得用手接过,中年人笑语道:“老人家,这钱不单是给你问话的赏赐,我看这位小兄弟心思灵动,恐怕以后不是种田之人,不如送其读书识字,说不定可以成为朝廷栋梁,这点钱,就给这位小兄弟读书之用了。”
“这怎么好,这怎么好。”康姓老农嘴里念叨着,对于飞来的横财,康姓老农本来的抗拒,只是对方如此说,他若不收下就等于耽搁儿子的前程,手捧着三十枚银币,倒象是三十个烫手的山竽,当然,对于绝大数人来讲,这样烫手的山竽越多越好。
中年人微微一笑,没有再多说什么,牵着小男孩的手重新登上马车,车夫“驾。”的一声,扬了扬缰绳,马车辚辚而行,越去越远,不一会儿只剩下了一个黑点。
“爹,发财了,发财了,姜还是老的辣,若是我,十个银币就满足了,没想到爹竟然能拿到三十银币。”看到马车远去,康二牛从地上跳了起来,满脸崇拜状的望着父亲。
看到儿子的惫懒样,康姓老农忍不住又拿起手中的烟袋向儿子敲去,道:“小兔崽子,胡说八道什么,今天是遇到了贵人,否则你这个样子,早晚要吃大亏,去,下田干活去。”
“爹,今天就不干活了吧,有这么多的银币,不如买点好吃的,回家庆祝一下。”
“二牛,庄稼才是根本,这银币我存着,等再过几年给你说媳妇用,其余的继续存着,以备荒年。”
“庄稼,庄稼,这么多庄稼若都是自家的还好,只是全是别人的,交完了租税还能卖几个钱。”康二牛不满的嘀咕道。
“二牛,爹说的没错,咱们庄稼人庄稼是根本,外来的钱财再多也拿得不安稳,这次是极巧,你以后可不能想好事。”康大牛也道,他刚才看到自己的父亲和弟弟被十几名大汉围着,也不放心的走了过来,虽然不敢靠近,只是中间的原由也知道的清楚。
听到父亲和大哥都如此说,康二牛大为沮丧,看来就是想吃一顿好的也不行了,想起中年人随意打赏三十银币之事,康二牛忍不住羡慕万分,这样的人生才自己要的,这辈子绝不能困于这个庄稼地里,累死累活也只是肥了东家。
“爹,哥,你们说,刚才哪位黄老爷到底是做什么的?”
“不管他是谁,你只要知道肯定是贵不可言就是了,这样的贵人遇到了是我们的幸运。”
“爹,既然是贵人,那他说的话肯定有道理,能贵人都说我不适合种庄稼,看来我真不是种庄稼的命,爹,你就让我去读书吧。”康二牛难得一本正经的道。
康姓老农听得一愣,他仿佛第一次认识儿子,上上下下打量了儿子一番,刚才中年人的话又回到耳边,心中也不由一动:“二牛,你是认真的。”
“爹,你看我这次认真吗?”
“成,爹就送你去读书,不过,爹有言在先,若是你读不成,钱已花光了,娶不上媳妇可别怪爹。”
“爹,你放心,以后儿子一定做一个大官,想娶几个媳妇就娶几个。”
这句话,一下子就现出了康二牛的惫赖劲,不过,康大牛脸色还是激动起来:“太好了,以后我们家也要有读书人了。”
康二牛到底能不能实现读书当大官的理想还是一个末知数,若是让他们父子三人知道自己遇到的贵人到底有多贵时,恐怕会吓得半死,这马车上的中年汉子正是当今大明的弘光帝,那个小男孩就是如今皇帝唯一的儿子朱慈焯。
此时离皇帝回京已经近三个月,这次皇帝御驾亲征,除了末能直捣满人巢穴外,可以说取得了辉煌的胜利,回京之后,自然有一连串的献俘太庙,祭祀等一系列的活动,加上组织对吴三桂、范永斗这样的汉奸进行审判,皇帝依然是忙得不可开交,直到前几天方才轻松下来。
为了给自己放松一下,王福才带着皇子微服出巡,御驾亲征回来之后,王福才发现不到一年时间,自己儿子小小年纪就被两名学识渊博,但古板异常的老夫子培养成为一个中规中矩,俨然是一幅大人的派头,与自己的关系也生疏起来,事事依足了礼仪。
眼下朱慈焯是皇帝唯一的儿子,虽然现在皇帝还精力充沛,以后肯定会有其他儿子,不过朱慈焯是长子,按照大明继承法立长子的原则,只要朱慈焯不夭折,几乎是板上钉钉的太子,即使皇帝不满也无用,当年福王就是前车之鉴,任凭万历帝如何喜欢福王,最终继位的还是皇帝酒后失德,与一名宫女生下来的皇子朱常洛。
这两个老夫子恨不得让皇长子按照他们的意愿培养成一个合格的君王,事事要求皇子依足君臣之礼,王福当然不愿自己与儿子的关系会变得如此疏远,更不愿儿子被一群老夫子教得古板异常,带着皇子来到田间,就是要开阔儿子的眼界,使之至少懂得庄稼是如何得来,不至于说出何不食肉的笑话来。
马车一路前行,两旁的庄稼地从马车旁掠过,偶尔王福会命令马车停下来,与路边的农人谈话,所聊的都是一些家常锁事,之后,王福都会命人留下数枚至数十枚银币作为赏金,这让不少农人都疑似梦中,纷纷猜测这位大方的黄老爷究竟是何人,更是给当地留下一连串的传说,可是任他们怎么也想不到皇帝身上。
这一切对于从末出过宫的朱慈焯来讲,都是新鲜异常,刚开始和父皇一起同坐在马车中时,朱慈焯还有一点拘禁,不过,他年龄到底还小,天性很快被激发出来,不时大呼小叫,问题更是一罗筐,王福一一为儿子作答,不知不觉,父子两人的关系一下子亲密起来。
在南京效外一直游玩了四天,王福都有一点不想回皇宫的感沉,穿越到这个朝代已经六年了,只是以前一直忙着整军打仗,一直没有时间对六百多年的民间详细了解,效外的一切对于皇长子来说新鲜,对于王福来说,同样是如此。
这天,马车从一个村庄驶出来,跟随在马车周围的侍卫脸上隐现怒容,带队的千户杨林更是愤愤的道:“皇上,那个刘黑子太可恶了,微臣恨不得将他抓起来宰了。”
第四卷黑幕下的南北议和第二百九十一章变(2)
“算了!”
他叹了一口气,“学校选址的事情暂时先缓一缓吧,对了,早晨你差人放在我书房的情报,我已经审批好了等会你拿去给参谋处参阅吧,湖南援鄂军甘兴典协提前一日抵达汉阳,看来汉口那边的局势的确不甚理想,山西跟吴禄贞合兵一处无论对于咱们还是武昌来说都是一个好消息!”
“是!”
陈天祥敬了一礼,手放下的一瞬间,他的面上明显有些犹豫,虽然只是一刹那,但是却给李汉看到了他面上的不解,知道他心中定是有什么心事!
“怎么了,伯庸。有什么疑问吗?”
他关怀的问道,对于这个跟在他身边一段时间的年轻人,如今他分明看到了其进步,他的前任副官兼从参谋长马荣成已经被他内定为下一任的襄阳镇守使了,因此最近一直在注意着培养陈天祥,留在自己身边做一个合格的副官!
“是,大帅!”
陈天祥明显挣扎了一阵,方才点头承认自己心中有事。
见到李汉看他,答道:“昨晚大帅突然招伯庸过府,却吩咐我起草命令,电令北边何帅部队撤回省[奇`书`网`整.理'提.供]内,又命令良轩的第六协也停止主动进攻!属下有一事不明,今晨原清廷山西巡抚吴禄贞合山西都督阎锡山,要合军一处进攻清廷龙京。我鄂中虽然还没收到滦州那边的情况,但料想以吴张之间的交情,滦州迟些也可能配合进攻京城。这时我等不是应该趁机反攻河南,牵扯出河南清军北上,好叫吴等早日拿下京城吗?”
他问的很是不解,显然不明白李汉在这个关键口非但不叫北线革命军各部准备反攻河南,反而找回了大将何进返回湖北,更是命令应山县方面只是加强守备建设,完全一副死守的样子,丝毫没有趁机反攻河南,为北上进攻京城的吴禄贞等牵制河南清军的意思。
李汉哑然一笑,这原因目前知道的人只有他、李东来跟张梅生三个,远在襄阳坐镇的总参谋长马荣成跟在他身边一阵,应该知道一些,勉强算是一个吧!陈天祥来到他身边给他做副官的时候,情报司的框架已经搭建起来,他也就转手将一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全部转递给李东来,由他的情报司出面来做了,因此他的这位新副官是不知道的!
这事原本他就有意要跟自己身边的人透个底,因此陈天祥问了,他也不准备隐瞒,“这事解释起来有些麻烦,正好我要去李副官那里有点事情,等会你叫人通知一下张先生,他刚从沙洋回来,我也想跟他打听一下沙洋那边的堤坝修的怎么样了,到时一起说吧!”
“是!”
他的前任副官兼参谋处处长马荣成已经被他内定为襄阳镇守使,未来有一段时间要留在北疆带兵。这陈天祥这段时间来虽说还有些不合格,不过性子却比以前沉稳了许多,跟在他身边成长的比较快,如今已经戒骄戒躁,好好培养一下未尝日后不能堪当重任,才会如此待他。
情报司的总部距离军政府的临时驻地并不远,只隔了一小段距离,入眼的是一处建筑面积不小的庭院建筑。这一处建筑本是城中一个盐商的宅院,当时李汉命人在城中寻找合适的情报司驻地的时候,考虑到了种种情况,最后李东来挑中了这里。然后李汉派人去跟那盐商商谈转让价格的时候,没想到那盐商吓得竟然连夜叫人把家眷什么都转移到了城郊的另一处住处去了,第二日恭敬的跑来军政府驻地,竟然浑身颤抖的要分文不取,把房子让给军政府。
李汉知道军政府若是平白接受了他的房子,难免留下强买强卖的名声,日后定然不利于发展,不过那盐商却是十分胆小,一心害怕接了军政府的钱后,日后会有人要寻他麻烦,因此十分果断的不愿要钱。最后还是他的前任副官马荣成帮忙想出了个折中的注意,从官方管理的盐井之中挑出两处小矿转让给了他,这才平息了此事!
因为古来中国历史上留下名号的情报机构都有些臭名昭著,加上不想引人注意。情报司在军政府内原来挂的牌子是‘缉私总科’,前段时间刚给改成‘特别警务处’。
“敬礼,见过大帅!”
“嗯!”
跟在李汉后面进了‘特别警务处’,对于这个李汉的第一任副官如今管理的地方,老实说陈天祥并不是第一次来,却是第一次真正的进来,一路上难免有些顾目张望。也难怪了,情报司总部的守备是与军政府驻地统计,机要科等地甚至还要森严一些,没有李汉跟分管这里的李东来的指示,只有持有通行腰牌的才能真正进入院内主要地区。并且,这期间还要敬礼三次巡查,每一处口令回答错误,都要受到警卫的强制制服。这些手段从最大限度上杜绝了情报司的暴露。
“先生,您来了!”
两人进入了李东来的办公处时,他已经站在外面等候了。
“嗯!有些事情要过来,叫你的人注意下,等会张先生也要过来,叫他们不要为难了!”李汉应声答道。
一抬头看到了不远处隔院门口处,两个士兵正一左一右护着一人进了那院子之中。看到那个男人身上一套黑色西服却留着一头猪尾巴辫子,他微微皱了皱眉,突然感觉那人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只是一时想不起来了!
“先生,请!”
为李汉推开了自己办公室虚掩的门,不过却没听到他的应声,李东来转过身来,却看到他正在低头微微皱着眉,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您有什么困惑吗?”他询问道。
“嗯?”李汉应声,这才回过神来,摆了摆手,“方才见到士兵带走的那人有些面善,似乎见过却一时想不起来,算了,咱们先进去吧!”
“是1”
两人应了一声,推门而入!
才方坐下,就听到李东来的声音响起,“先生熟悉方才东来差人送走的那位倒是并不奇怪,你们之前也见过。只是先生每日处理军务繁多,可能忘记罢了。先生好好想想,可还记得半月前的杜家一案,事后您不是还差我去追查一件事情吗?”
他这一回答,李汉这才想起来,原来那人自己之前还真见过,可不就是城中被擒的杜家老小之中的一位吗?这才想起了自己已经玩却的一件事情,正是那一批会出现在这鄂中地方的毒品海洛因。他那一日感觉好奇,这东西如何会出现在远离上海、广州、天津那种洋人众多,烟民也不少的地方,事后还特别吩咐情报司分神查一下。
冷哼一声,对于毒品他有一种说不出的憎恶感觉。想起来便问道;“怎么,是不是查出来了些什么?”
“回先生的话,正是。不过跟先生猜想的不同,那批新品种的毒品却不是从什么洋人租界或者洋商那里流进来的,而是方才东来派人送回去的那个男人自己制出来的。杜家下人称他沈爷,据说曾经出过留过学,不过真名却没几个人知道。属下也是这两人才知道他的身份的!”
查抄杜家的时候,陈天祥也跟着去了,自然十分好奇。
“杜家”,李汉微微皱了皱眉头,还要多谢那杜老爷子的一番提点,军政府才提前注意到了应山前线不稳,陈征生了二心呢。因此4号从北线回来第一件事情,他便通知了杜家去把在牢里已经被毒瘾折磨的快没了人形的杜家老二给带了回去。如今听他这意思,似乎这里面还有什么隐情?
“先生可能有所不知,这杜家老爷子当年也是汉口租界的一号大买办,颇有些威名。除了这些之外,他并不是只有两个儿子,而是三个。只是老大早年迷上了大烟,结果终日流连于烟馆之中,最后更是因为烟瘾偷偷用掉了杜家老爷子用来经营老家的部分资金,结果羞愧的上吊自尽了……当然这是外面的一些说法。这位沈爷也不简单,据他本人介绍,他曾经到过欧罗巴洲德意志国学习了七年化学,精通德英中三国外语,是个了不得的人才。除此之外,他的身份也了不得,他母亲曾是汉口有名的清官人,父亲却是杜家那位早年犯错自尽的杜家大少,照他的说法,似乎是杜家的两位少爷合伙出手,害死了他的那个风流父亲!”
听着李东来的介绍,李汉轻笑一声,摆了摆手,“止住了,我可没有什么耐心听那杜家的破事,这人你看着办吧。人给我看牢了,若是闲麻烦就直接杀了算了!”
李东来本来还想说什么的,只是看他似乎真对毒品很不感冒之后,脑海中才刚冒出的一个想法,只能被他强行压了回去。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344章困难的挑战
“杨千户,我支持你。”皇长子稚气的声音从马车里传来,四周的护卫都露出一丝微笑。
杨林连忙朝马车拱了拱手,道:“多谢殿下的支持,可惜这个刘黑子不在村中,否则微臣不需殿下吩咐,立马就把他拿下。”
王福在马车中摇了摇头,想起刚才在村中看到的情景,脸上眉头不由紧皱起来,这个村庄就位在官道不远,王福本来是一时兴起才命令马车转入村庄看看,一进入这个村中,王福一行就感到了村中破败的味道,路上坑坑洼洼,道路两旁多是茅草房,许多孩子就光着身子在路边玩耍,男孩女孩都是如此,见到有外人过来,一些女孩害羞起来,连忙跑进了茅草房中,只是忍不住好奇的探出脑袋。
虽然光着身子玩耍的男孩女孩多在七八岁之下,不过,若非是实在穷到极点,父母至少会为孩子做上两套衣裳,怎么也不至于光着身子,王福甚至看到一些妇女遇到人也急忙往家中躲避,她们身上虽然穿着衣裳,只是破破烂烂,许多肌肤露在外面,难怪看到有人来要走避。
在一户有老人在家的茅草房中,王福才基本了解了一些这个村的情景,这个村子总共有一百二十多户,其中就有五十多户是刘黑子的佃户,其余三十户分为范姓、蔡姓两家的佃户,另外三十多户则耕种着自己的土地,也少量租种了刘姓,蔡姓两家的土地。
除了那三十多户有自己的耕地的村民过得稍好一点外,其余村民都受尽了刘黑子的压榨,刘黑子的租税不但收到八成五,而且还经常让佃户帮助其免费干活,许多村民还欠下了刘黑子的高利贷,不但这辈子还不起,就是子子孙孙下去也还不起。
难怪这个村庄虽然靠近官道却如此穷,就连山上的山珍和河中的鲜鱼,但凡有村民弄到,也要送给刘黑子抵债,一旦发现有人打到了山禽野兽或者捕到鲜鱼不送给刘黑子的话,马上就有打手上门,这样下去,不穷也难。
本来这个村庄不算太穷,二十多年前,村里的地大部分是村民自有,村中总共有七百多亩水田,二千多亩旱地,刘黑子家虽然富也不过占了一百多亩水亩,三百多亩旱地而已,另外两家也差不多如此,还有四百多亩水田,一千多亩旱地是村民所有,一般人家差不多都有三四亩水田,十多亩旱地,少的至少也有一亩水田加上数亩旱地,虽然不够吃,不过,加上租种别人一点地,一年到头,也可以勉强混上饱。
只是二十余年下来,到如今,村中的水田刘黑子家已占了四百多亩,旱地占了一千多亩,加上范姓、蔡姓两家,村中三十多户总共水田加起来不到一百亩,旱地只剩下二百余亩,其余村民手中则连半分地也没有,不得不全靠租种刘黑子,蔡家、范家三人之地过活。
这些地怎么到刘黑子手中的,则各有不同,有的是向刘家借了债,结果再也脱不了身,利滚利,只得把地典给刘家,有的则是被人设局作赌,将田输得精光,有的干脆是吃了官司,结果人出来,地没了,各种手段应有尽有。
土地兼并历朝历代都避免不了,大明已经走过了二百多年,兼并非重严重,加上天灾,这才会爆发出席卷天下的大起义,但象这个村这样短短二十多年大部分土地就归了一家,无论如何也不正常,只是这种不正常却不是少见,一个村庄本来百十来平安无事,大家的田地变动不大,可是一旦出了一个强梁,可能短短十几年就会完成其他地方一百多年完成的变局,毫无疑问,这个刘黑子正是一个地方强梁。
问清楚后,王福心情变得沉重起来,南京城外尚且如此,天下间,象这样的穷人更是不知有多少,眼下天下平定,自己轻徭薄税,大力开拓海关、银行、商业方面的税收和利润,真正受实惠的只是地方壕强,老百姓依然受到重重盘剥,哪怕是朝廷将农业税全部减免,这些佃户该交多少租,依然要交多少租,这样的体系实在太脆弱了,一旦有天灾,马上又会激起变乱。
“杨爱卿,你过来一下,朕问你,你家中有多少地?”王福突然在车上问道。
杨林听是一愣,连忙来到马车边,道:“回皇上,臣也不知,不过,大约七八百亩总有。”
“七八百亩,那一年能收多少租税?”
杨林听得脸色微变,连忙道:“回皇上,臣家一向厚待佃户,租税从不超过六成。”
“六成,六成就算厚道,也对,和刘黑子的八成五相比,若是做了杨家的佃户,日子要好过一倍不止,可是六成对普通农户来讲依然太重了,一年忙到头,除了吃,恐怕剩下不几个子。”王福自言自语的道,他记得自己那个时代前几十年,共产党闹革命时减租减息是号召地主只收三成七的租,依然受到地主的抵制,可见当时的租息也是远超三成七,收六七成是普通现象,肯定也有收八成的,甚至八成五的。
古往今来,天下的地主都是一般黑啊,王福心中感叹了一下,继续道:“若是以江南的肥田,一年两季亩产四石半计,杨爱卿家中一年差不多可以收到一千八九百石租粮吧。”
“皇上英明,微臣家中差不多如此。”
“屁,这只有稍算一下就可以得知,这和英不英明有何关系?”王福笑骂道,试探着问道:“杨爱卿,若是朝廷下旨,地主出租给佃户的地,收租一律不超过四成,爱卿会如何作想?”
“皇上,收租多少是主家与佃户之间的事,何必由朝廷来管,再说,哪有主家拿小头,佃户拿大头的道理?”杨林毫不犹豫的回道。
“杨爱卿,这话不对,收租多少虽然表面上是主家与佃户之间的事,只是实际上却不是如此,以前常说官逼民反,其实大明赋税最重时也没有超过一成,有些地方贪官污吏横行,可能有超过一成的情况,可是壕强地主却可以收七成,八成,到底是官逼民反还是地主壕强逼民反?眼下大明看似太平,固然有朕励精图治的原因,也是因为这几年风调雨顺,老百姓可以活下去。只是不可能一直风调雨顺,一旦再有天灾,百姓又要陷入贫困无立之中。若是百姓活不下去就要造反,到时即使是壕强地主又岂能免难,大明这十几年来,多少地方壕强灰飞烟灭?可是只要将地租降下二成,百姓在丰年就会略有盈余,灾年也可以凭己之力渡过,以爱卿家中为例,地租下降二成,每年少收六百石租子,看似损失,只是却可以长久的收下去,若是收六成,遇上小灾百姓还可以勉强渡过,遇上大灾,百姓或抛荒,或造反,不要说六成,就是四成也收不到,是不是这个理?”
“皇上,话是如此说,可是要让佃户拿大头,臣总是转不过这个弯来。”
王福心中暗叹了一声,说服自己身边一个近臣都如此困难,不要说天下的地主壕强了,一旦自己抛出这个减租减息的想法,不知道天下的地主壕强会不会将自己这个以前交口称赞的明君骂成是昏君,雍正搞了一个官绅一体纳粮,在文人的笔下顿时描绘成一个杀父杀兄杀弟的暴君,甚至连得位也变得不正。反倒是那个整天游山玩乐,六下江南,手下重用的大臣是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大贪官的乾隆被吹捧为风流天子,若是真规定天下地方壕强地租不得超过四成,比官绅一体纳粮可是厉害多了,毕竟朝廷收的赋税远没有地主减下来的租税多。
“杨爱卿,你再仔细想想,主家除了出田地,还作过什么没有,没有佃户的辛勤劳作,难道地里庄稼就会自己长出来,从播种到收割,那一样不是由佃户付出的辛勤汗水,何况一块地种的好不好,收成会有很大的影响,让佃户拿大头,不需要主家催促,佃户就会对庄稼精心侍弄,这样一来,说不定四成的租税末必就会比六成少,是不是这个理?”
“皇上,臣虽然没有管理过佃户,却也知道,主家可不止仅出田,从选粮种到提供耕牛,各种工具都需要主家操劳,不过,皇上后面的话也有道理,佃户拿大头确实不需要主家再管理,佃户们就会拼命劳作,主家可以省时省事,只是皇上,恐怕要天下的地主壕强同意此事,非常困难。”
“朕自然知道困难,可是今天你也看到了,若是朝廷不作出规定,象刘黑子这样的强梁就会肆无忌惮,朕身为大明君父,不但是那些地主壕强的君父,也是平民百姓的君父,朕不能享受被大臣们吹捧为圣君,却将普通百姓的苦难视而不见,这件事,朕一定要做成,杨林,今天的谈话出朕之口,入你之耳,不得外传,否则影响了朕的大计,朕拿你是问。”
“皇上放心,微臣一定守口如瓶。”杨林连忙答道,他自然知道此事的轻重。
第四卷黑幕下的南北议和第二百九十二章变(3)
“伯庸坐吧,这屋内没有别人,不需要太过拘谨!”
李东来的办公室李汉没少来过,倒是并不陌生,他入了内里之后,便招呼着自己的新副官坐下。
一旁桌上摆着一堆文件,乃是李东来方才整理好,从省内各处传来的情报、电文,李汉等若不来,他也要出身前去见他,有些东西必须要他处理!
“先生既然来了,东来也不必再跑一趟了!”
他将整理好的文件送到李汉面前。
李汉点了点头,“怎么样,有直隶那边的消息没?早晨送来的通电我看了,昨晚的行动报告你整理一份给我!”
“先生,已经整理好了,第二份便是。不过东来窃以为先生还是先按照东来排出的顺序看一下吧!有武昌那边大都督派人传过来的东西,您最好还是看一下!”
“嗯!”李汉点了点头,拿起一叠文件翻来,才看了第一眼便哑然失笑,笑着将那文件递给了一侧的陈天祥,“《鄂中临时约法》,没想到才二十多天便将它定了下来。同盟会好手段,可惜最后却给别人做了嫁衣!”
摇了摇头,这临时约法他看不看都无妨,只要知道这临时约法一出,黎大都督终于得以转正,成功完成了由反正清军将领到天下第一军政府大都督的转变,掌握了军政府的军务管理、行政任命以及组织安排大权,除了没有资格插手议会之外,基本上已经坐实了其至高无上的领袖权力。更令人感觉可笑的是,这种身份带来的转变却是同盟会一手策划,主笔起草的更是精通西方立法跟欧美政体的宋教仁先生。而他的本意不过是为即将要协商成立中华民国临时政府奠定法律基层,而黎元洪或许在他的眼中,只是他一直追求的三权分立的美国式总统制度的第一个收益者罢了!
暗赞一声黎元洪好手段,不过让自己一系的汤化龙暂时放弃政务部长之职,以示自己毫无争权之心,另一方面又暗自知会方才被夺了军务大权的孙武,允诺日后军政府的军务大权仍旧归他管理,借着两方矛盾上位,坐得了渔翁之利,摄取了湖北军政府这一天下第一军政府的实务大权。
“先生还是看一下的好!”
瞧见他没翻看那文件,一侧李东来连忙又催促了一遍,“这里面可有大都督的亲笔书信!”
“哦?”
李汉来了兴趣了,让陈天祥把文件递过来,往后翻去,果然在最后一页瞧见了一封电文,是黎元洪亲自叫人拍来的!
信很短,区区几段满是溢美之词,黎元洪先是在书信之中肯定了他这一月来的成绩,并对他能够指挥鄂中军队大败南下清军表示敬佩,当然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东西。最主要的还是,黎元洪希望他能将二十几人的名字划在他控制的鄂中军政府名下,并保证将为其至少争取四十个湖北临时议会的议员名额。同时隐晦的表示希望能够得到李汉这样的实力派军方代表的支持,支持他成为湖北军政府的第一人民选大都督!
眉头微微皱起,他低头沉吟了一阵,倒是旁边的李东来开口道:“先生,这临时约法跟书信东来已经看过了,属下虽然不明白同盟会跟共进会如何会同意通过这文件。但是一旦通过,湖北军政府大都督必将掌握湖北军政府大权。先生曾经说过这黎元洪手段不凡,如今看来果然步步为营,前日他借登坛拜将之策,名义上是调和黄兴同湖北诸军将领之间的矛盾,实际上却已经在万民眼中成为了军政府至高的存在。如今临时约法一出,第一任民选大都督未选已定,必是黎元洪的囊中之物。他既然在信中许之大帅以湖北军政府副都督,拉拢意味十足,先生莫非还有什么顾虑吗?”
李汉点了点头,却没有说法,他还没有理清脑袋之中的一些想法。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原来张梅生已经来了。
“大帅,您找我!”
张梅生这日都在沙洋、应城两地奔波,李汉回来之后也是第二次见到他。
“先生来的正好,易之有一事有些拿捏不定,还请先生教我!”
张梅生来的正好,对于黎元洪的拉拢,李汉知道后世民国历史,对他本质了解的非常清楚,自然早就对他提防了一手。不过对于黎元洪的承诺,他确实有些意动,不过却不是为了那个空头的副都督,先不说同盟会根本不会通过,便是通过了又能如何,难不成还叫他放弃了辛辛苦苦打拼出来的鄂中的家业,跑到武昌去跟黎、孙之流磨皮、过招不成?不过黎元洪愿意拿出副都督这一厚诺拉拢与他,却让他看出了黎现在的势力不足,兴许,兴许换个条件他若是愿意,这笔‘交易’未尝做不得!
“先生请坐!”
陈天祥见到张梅生赶来,连忙起来为他拉来一张板凳,坐在李汉不远处。
“有劳陈副官了!”
张梅生冲他和善一笑,他并不是第一次跟陈碰面,不过今天这场合让他感觉到了些许不对,他道:“敢问大帅是何事拿不定主意呢?”
这几人之中就属他在官家待得时间最久,因此经验也最是丰富。李汉寻常若是有拿不定的注意总是要借助他的经验。
“先生请看!”
李汉微笑着将黎元洪亲自派来的电报递交给了他。
张梅生点头,接过看了两眼之后顿时眼睛眯了起来,手更是不自觉的抚摸起美须,“大帅这是好事!”
小一阵功夫,他方才放下那电报,笑道:“敢问大帅一句,所图何求?官否?”
李汉摇头。
“名誉、美赞?”
再摇头。
他嘴角笑意浓烈,不住点头合掌道:“此当乱世也,吾观大帅所行每步,无不彰显英雄本色。大帅乃是成大事之人,区区一个受制于人的副都督焉能答应。如今大帅领军一方,可不比那黎宋卿,他是有求于大帅,因此有条件不妨多提一些,也好趁机探探他又多少能耐、底气!”
“我所求之事恐怕他不会应下来”,李汉点头又摇头,“一旦事发恐生变节!”
一侧李东来脸上一动,他的情报司几乎大半行动都是李汉亲自布置,因此在陈、张二人还没摸清楚的时候,他已经猜到了李汉的计划了,顿时面上激动了起来,“先生,可是准备要西进了?”
他一开口,顿时张梅生面上一变,惊喜又多了几分,“大帅是要动宜昌?”
李汉点头,手指不自禁的轻敲在旁边桌上,“时间不等人,军政府布置了这么久,前后在宜昌、施南府还有四川、河南洒出二十多万银元,好不容易令北方的清军暂时无暇顾及我们,若是在不趁机而为,一旦清军解决了北方的燕晋联军之后,恐怕这天下又是另一番模样了!河南地处中原、四战之地,攻易守难,军政府便是拿下了也难保能守多久,还要冒着同清廷北方军主力交战,免不了要损兵折将。倒是这天府之都,我要定了!”
屋内都是他之心腹,因此毫不掩饰自己对于吞并四川的野心。
李东来微笑,张梅生抚须不语,唯独那他之副官陈天祥,一脸震惊的看着他。
这一下,便是傻子他也明白了。难怪李汉下令北部转攻为守,全力构建北方防线。原来是为了抽调出兵力,图谋天府之都——四川!
“一个小小的湖北军政府副都督我还不放在眼力,当下正是国之大变之时,我既有能力问鼎天下,何许被他区区一省所困,四川军政府已经图谋了一月,当下因为前几个月的保路运动,四川省内已基本无兵可用,拿下它只需一镇之兵即可,只是,我还需要一个理由。还有宜昌、施南府,我若行军,必要走长江水道,否则蜀道之难再有半月也断难赶到四川境内。宜昌……还是宜昌,宜昌分军政府挡我西进之路,前番唐部对我多有挑衅之举,如今我腾出了手来,不解决了宜昌,我心难安!只是……”
只是他担心若用武力解决了宜昌,情报司从宜昌得到了不少情报,尤其是唐部装备,明显比起鄂中差之不止一筹。加上宜昌新招之兵多是从那滞留的三万原铁路修路工人之中招募,他对于那三万铁路修路工人眼馋不是一天了,那些可都是经过培训并且知道如何修路的熟练工人,应城即将进入大发展,几条铁路已经在他的要求之下,军政府派出了几支测绘学堂的学生领队的勘测队,正是要考察他控制的五府之内的地势,要将铁路修建起来。
“大帅莫非是在担心影响?”张梅生眉头轻皱,不过很快就舒展开了,朗声笑道:“大帅,谁说要拿下宜昌必须打下来,跟别人要来岂不是更美?”
他扬了扬手上的黎元洪拍来的电报,“他黎元洪不是要当湖北军政府的家吗?既然连副都督都敢应承下来,难道慨他人之慷,把宜昌拱手送来会比一个副都督更困难?”
陈天祥半天都没开口,这事突然好似开了窍一般,突然接了口:“前几日,清军占领汉口,民军退守汉阳、武昌。清军虽说损失不少,不过前日又从安庆调了一协新军赶赴汉口。三镇战事正是惨烈,据申报介绍,抵达武昌的湖南援鄂军王隆中协、湖南援鄂军甘兴典协俱都抵达汉阳前线配合迎战清军了。军政府不是前日还收到大都督府的通电吗,武昌既然倡议天下都督举兵援鄂,又请求我鄂中出兵汉阳,料想三镇战事已经十分困难,大帅何不借口北线损兵折将,已经伤了元气、短时间内没有能力出兵。然后通电督促宜昌出兵?”
他话一说完,便看到几人俱都是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他,尤其是李汉,实在难以想象他这副官竟然能说出这一口腹黑的话,当下羞得他面上一红,不敢说话了。
“大善!”
张梅生赞道,“不过还有些许不妥,我鄂中之兵不可动可借口筹备牵制河南清军,另外今晨军政府不是派人将燕晋联军宣誓北上的消息抄录了一份与我,燕晋联军大都督吴禄贞派人南下,所求不过一个——支援。大帅可上书一封,请那使者带往武昌,言到由我两家合力反攻,牵制住两地清军,不叫朝廷能从这里调兵北上。到时可再言到前段时间大战损兵折将,要求调宜昌之兵北上与我合兵一处反攻河南,若是那唐牺支亲自领军,便许他一个联军统帅,叫他北上进攻河南;若非他领兵,也可趁机拉拢,吞并了宜昌之兵。此计可保万无一失,便是武昌瞧出不对,也不过调离宜昌之兵赶赴汉口,何况又是吴大都督使者提议,旁人便是闲语也怪不到咱们身上!”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张梅生三言两语便为李汉结了当前困局,令他连连点头,连声叫好,“先生所言甚是,东来等会你命人去起草文书,弄好了之后叫人送去大都督府上,给他黎元洪!”
“是!”
李东来敬了一礼,表示已经记了下来。不过他却没有坐下来,反倒是借着这功夫道:“先生,最近应城不太安静,如果有时间,您最好跟下面的各协军官碰个面!”
他这话说得莫名其妙,李汉一愣,沉声道:“怎么,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对于军权他看的比一切都重,比如政务什么的,他都可以让出,交给张梅生等代管,但是唯独军权,下面的各协统制那个身边没有情报司的人员盯着,自从出了陈征的事情之后,对于下面将领的监管,他明显看得比以前更重了!
李东来点头,面上有些严肃,“最近武昌过来的那批参谋军官很不老实,自从他们来了之后下面反应不少原本遭到打压的同乡会等势力最近也开始活动多了起来,虽然没有再出现群斗的情况,不过下面的人反应,军队中不少的新晋升的低级军官都接到了邀请跟拉拢。甚至打出了共进会鄂中分社、光复会分社、同盟会分社等旗帜招人,其中尤以一个叫做‘军官联谊社’的组织最是严谨。据消息传这个组织内部军官经常有书信往来,互相传播各地最新战事情况,虽然并没有什么过分之举……”
“够了!”
啪的一声响,李汉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面上阴沉的宛若寒铁一般。
“没有什么过分之举?东来,你这个情报司司长是怎么当的?私下泄露各地最新战报,如今盯着咱们鄂中的可不仅一处两处势力,谁能保证咱们所有的军官之中没有收到别人收买的?”
他是最不能接受下面的军官抱团,组建这样的那样的派别的!历史上的民国虽说建国之初根基便十分薄弱,但那时若是国内没有这样那样的派别,好举着这样那样的大旗,实际上背后行的还不是为了自己的利益,结果导致了数十年的内耗,耗空了根基、耗没了国防,白白便宜了外人。在这个动乱的年代,国弱是一种罪,尤其是你的国家旁边还待着数个强国的时候,你弱了别人便要来打你,因为把你打倒了,他可以抢你的女人、掠你的财富、毁你的文明,强盛了他的国。
他噌的一声站起了身来,脸上尽是阴沉之色。
原本对于政党什么的,他因为不擅长,所以曾来没想过自己组建一个政党,如今看来,即便是他不想组建什么政党,也必须弄出一个。这个年代还是信仰未缺失的年代,他可以一次又一次的以军令跟行政手段强令军方解散各种各样的组织,却管制不得下面私下之间的信仰。最好的解决办法,便是由他建立一个,替代了那些他不希望污染了手下军队,异化了杂声。
想到这里他沉吟了一阵:“这样下去可不成,军队,最忌讳的就是拉帮结派,清军战斗力为何不强?固然有其军事制度腐朽落后的原因,但未尝没有会党因素,哥老会在清军中的势力很强,这直接影响了军令的统一,一个风吹草动,往往全军动摇。革命军的战斗力来源于装备的优异以及严密的组织和纪律,而清廷军队打仗,其士气来源于军饷和赏赐,其将领与其说是将领,倒不如说是官员更合适一些。因为将领与将领之间的矛盾,派系与派系之间的不合,才给了咱们机会,让我们发展壮大,并且越来越强。如今咱们的军队之中也有这个萌芽,这是军政府绝对不能允许的。军人就应该有军人的样子,最合适的方面便是如西方各国那样,军队不得过问政治。东来,让你的人注意盯紧了这一块,我打算剔除军队之中的一切政治团体,士兵和管带以下军官一律不得加入任何政治团体,违令者一律强制退伍!管带以上军官虽然可以加入政治团体,但必须上报与军政府自己的政治团体。总之无论共进会、同盟会,甚至是光复会都是军政府打击的对象。我们要纯洁军队的构成,决不允许任何其他势力将影响扩及到鄂中的军队之中!”
他一提到纯洁军队构成,知道‘铁血革命社’的陈天祥、张梅生两人面上明显有些不自然,百十个参与了这个组织的军官士兵被秘密带走,最后放回来的也就一半多一点,其余不是事后被解除了军务勒令退役,便是因为极端敌视李汉而被秘密关押,这一会一听到他又开了口,知道他决心的两人暗叹,恐怕私下里有想法的共进会跟同盟会还有其他组织的一些成员,这一次之后便再也见不到了!
“不成”,李汉走了一阵,还是感觉并不稳妥,又想到了后世共和国军队建设初期曾经大放异彩的政委制度,心思转动了一阵之后,有了主意:“光这一条还不够,我打算在新赶来支援鄂中的学生之中招募一些学生兵,培训一阵之后让他们在军中建立‘随军教导员’制度。这‘随军教导员’是文职军官,类似于参谋却不归军队将领管理,直接隶属军务处。咱们要把这个时政宣讲员制度发展到基层连队,争取做到每一个连都至少应该有一个这样的随军教导员,他的主要职责是向士兵宣讲革命道理,宣讲时事政治,在战事空闲时教导不会读书写字的士兵认字,组织连队内的文艺活动,并掌握士兵的心态,及时向军务处跟我汇报。我们不仅要告诉士兵是为了什么打仗,我们更要通过这样的制度宣扬我们的革命理想,使更多的人知道我们的政治主张。这样不但可以预防军队内再出现其他势力的影子,也可以给军队内不识字的士兵宣讲文化知识,争取提高士兵们的素质!”
“监军?”
张梅生眼中精光一闪,顿时明白了这位主儿是要将军队彻底掌握在自己手中。不过碍于历朝历代监军的不良表现,他认为还要提醒这位年轻大帅一番:“大帅,这个监……跟随军教导员的制度是不错,不过恐怕会影响军队的指挥吧?”
李汉摇头,“不会,今天晚上我会制定完善的纲程,这随军教导员是文职军官,军队的指挥还是由各部的将领负责。随军教导员是没有资格干涉的!”
三人松了口气,毕竟历代的监军误国可不是一次两次的事情了,尤其是明朝,土木堡战役若是没有几位监军的‘英明领导’,明军绝不可能败得那么惨。
既然大帅明白这一点,三人自然没有反对的想法,直接点头附和了起来。
李汉心情到底受到了影响,本还要跟几人聊一聊,结果从李东来那里听到军队下面又有些不稳,一颗心也就忙着回去根据后世共和国的成功经验,写出一份完整的纲领,并尽快实行下去。
因此,只是匆匆跟张梅生谈了谈有关沙洋堤坝的事情之后,便带着陈天祥离开了!
这一日午时才过不久,吴禄贞派遣南下使者终于抵达应城。鄂中分军政府总司令官李汉亲自予以接见,双方与他办公室内秘密商议了约一个钟头后,使者带着一脸满意自他办公室内走出。一行人未在鄂中多做停留,稍稍休息之后便换乘军政府提供之快马,赶往湖北军政府驻地——武昌!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345章祸从天降
“皇上,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杨林问道。
王福想了一下,闷闷的道:“回宫吧。”
“是。”杨林向前吆喝了一声,马车转向南京城的方向而去,半路上,杨林忍不住问道:“皇上,那个刘黑子如此可恶,要不要微臣吩咐地方官,对其惩治一番?”
王福正想说不用,惩治这样一个恶霸对于全国来说根本无济于事,只是转念一想,要想将减租减息推广下去不知需要几年的时间,刘黑子恶迹斑斑,既然自己知晓了,能解救一个村庄也好,将到口的话吞下,改道:“也好,你直接找应天府办理一下。”
“微臣遵旨。”杨林顿时大喜,尽管大家都没有见过刘黑子一面,可是从村民的描述和众人看到的情况,都可以轻易知道刘黑子实在是混账透顶,对于打掉这样一个恶霸,杨林自然是乐于见成。
刘黑子长得矮矮胖胖,四十余岁,因为嘴唇长了一颗黑痣而出名,原本刘家能算得一个小地主,自从到了刘黑子手中,一下子发达起来,十年前就将家搬到了镇里,王福到访的那个村庄虽然是刘黑子的老家,但实际上刘黑子家中的田地远远不止刘家村这一点,几乎是全镇各村都有刘黑子这十多年用尽各种手段霸道的田地,总共有七八千为亩之多,除了田地,刘黑子在镇上还开了两家赌场,两家当铺,十余家米铺、布庄,杂货铺等等,成为本镇的首富。
这天,刘黑子正在家中安坐时,一名家丁来报:“老爷,县尊大人来了。”
刘黑子顿时一愣,继尔大喜:“快,开中门迎接。”
他虽然经过二十年的经营,成为本镇的首富,平时与县中的衙役和师爷等人也打得火热,只是与县尊打交道却不多,更别说县尊登门拜访了,虽然刘黑子知道他交给师爷的大部分钱财给了县尊,只是一县之令,掌管着十数万百姓,必要的脸面肯定要,不会与刘黑子这样声名狼藉的壕强走得太近,污了自己的名声。没想到县尊大人竟然会亲自前来,他自然高兴。
刘黑子振了振自己的衣服,见到没有什么问题才急步向大门走去,刚出了大门就见数十名衙役和句容县师爷族涌着一名三十余岁的官员走了进来,他连忙拜道:“草民恭迎县尊大人。”
“拿下。”刘黑子刚刚低头,就听到那名官员一声断喝。
没等刘黑子反应过来,数名衙役从后方抖出锁链,一下子套在刘黑子的脖子上,刘黑子顿时懵了,向相熟的师爷喊道:“马师爷,这是怎么一回事?”
马师爷脸上现出一丝尴尬之色,毕竟平时得到了刘黑子不少孝敬,不过,想想自己的前途,马上脸色一正,道:“刘黑子,你的事犯了,县尊大人亲自带人拿你,放老实一点。”
刘黑子心中纳闷,自己这段时间没有做什么亏心事啊,可是要讲以前,做的亏心事实在太多,刘黑子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件事犯了。难道有人把自己告了,他奶奶的,回头自己查出来后,他的小命就别想要了。
虽然锁链加身,刘黑子却没有什么惊慌,他相信财能通神,县尊又怎样?亲自下来拿他还不是为了钱,大不了这次多出一点血,他连忙向马师爷猛打眼色,希望马师爷能给他一点提示,可是马师爷说完刚才那句,脸色便黑了下来,好象与刘黑子从不认识一样。
刘黑子心中将马师爷大骂了一通,无奈的向句容县令道:“县尊大人,小人一向老实本份,不知犯了何法,还望县尊大人提示。”
句容县令鼻孔中轻哼了一声:“刘黑子,你犯的事多了,开设赌场,私自指使家奴打死人命,以不法手段掠夺他人田地,致人伤残,以你之罪,判一个斩立决都不为过,来呀,把刘黑子带下去,刘家全部查封。”
“大人,冤枉。”刘黑子大惊,连忙喊了起来,句容县令说的都是一些陈年旧事,刘黑子本不在意,让他在意的是没想到句容县令一上来就要封家,一旦家被查封了,他刘黑子就是无事关在大牢中也出不来。
“冤不冤枉,朝廷自会判定,带走。”
“大人,小的有下情容禀,管家,快,去把家中的一些不值钱的土产拿出来招待县尊和各位公差大人。”
刘黑子的管家本来也是欢欢喜喜的跟随主子出来迎接县尊大人,没想到却看到了这一出,顿时象吓傻了一样,听到刘黑子的吩咐,这才清醒过来,连忙回到:“老爷,知道了。”同时指挥院中同样吓傻了的家丁:“快,快到老爷库房搬土特产。”
不一会儿,管家和二名家丁就合力抬出一个大箱子,后面更是跟出了三名哭哭泣泣的女子,大的和刘黑子年龄相差不多,脸上扑了一重厚厚的粉,身材象水桶,小的二人只有二十余岁,身材妖娆,只是眼神轻挑,正是刘黑子的一妻两妾。
“大人,这点不值钱的土特产是小人给县尊大人的孝敬,不成敬意,小人一直老实本份,肯定是有刁民图谋小人的钱财才胡说八道,还望大人明察。”
“什么土特产,本县看看。”句容县令走过去将箱子轻轻一掀,脸上神色数变,忍不住吞了一个口沫,看到县令脸上的表情,刘黑子心下大定,问道:“县尊大人,对这个土特产是否满意?若是大人能将诬告小人的刁民告之,小人感激不尽,另有一箱土特产相送。”
刘黑子不说还好,一说,句容县令顿时手被蛰了一般,连忙将箱子合上,脸上一幅正气凛然的表情,喝道:“大胆刘黑子,你打死打伤人命,没想到非但不改,还想趁机贿赂本官,来人,把这个箱子也封上,作为贿赂本官的证据,一同入罪。”
“是,大人。”两名衙役上前,将早已准备好的纸条掏了出来封在箱子上,刘黑子顿时傻了眼,这箱子当中是他准备好的五百枚银币,相当于五百两银子,虽然当今皇帝登极后大幅提高了官员的俸禄,可是一名县令每年的正当收入也不过三百枚银币左右,没想到竟然会对五百枚银币的箱子不动心。
刘黑子却没有看到,句容县令关箱子前依依不舍的神情,又向后面的一名衙役悄悄望了一眼,才将箱子合上,如今官员的新俸是高了,差不多是以前太祖时所定俸禄的七八倍,可是相应的也减少了许多隐形收入,单是火耗一项砍掉了官员们灰色收入的大头,靠着三百多枚银币一年的薪俸,一名县令养活家中十多口不成问题,可是要想花天酒地,成天出入青楼画舫却绝无可能,南京本来是风月之地,官员们一有应酬就往酒楼花舫跑,句容县令自然也是手头紧紧,看着上千枚银币而不能拿,句容县令心中的痛苦恐怕不比刘黑子要少。
“老爷,老爷,你不能走啊,天啊,我家老爷犯了什么罪,难道官府就没有王法了吗?”那名中年妇女本以为自家老爷抬出箱子会有转机,虽然心疼却不敢撒泼,如今见到自家老爷依然要被带走,自然不乐意,坐在地上号啕大哭起来,脸上的粉更是一层层被掉落。
句容县令看得心中欲吐,连忙吩咐衙役:“把她也带走。”
“是,大人。”又是两名衙役上前,将坐在地上的刘黑子发妻拖走,接着是刘黑子的小妾,管家,儿女,伙计,整整上百号人全部被衙役带走,听到刘府传来的哭喊,外面早已经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群,看到刘黑子一家被衙役押了出来,外观的人群先是一呆,接着悄声议论起来。
“呸,狗日的刘黑子也会有今日。”
“报应,真是报应,刘黑子坏事做绝,终于报应到头了。”
“真是青天大老爷啊,刘黑子一家早就该下地狱了。”
……
听到这些议论,刘黑子初时还用眼睛瞪着众人,只是后来却越来越心虑,最终低下头,不言不语。
“啪。”也不知是谁,突然带头鼓起掌来,接着掌声如雷鸣般响起,一些父老还跪了下来,直呼老天有眼,句容县令本来还在为失掉的一千银币窝火不已,听到这雷鸣般的掌声,心情也不由舒畅起来,忍不住想到,有时候有一个好官其实也不错。
刘黑子一家被押到县里之后,没过数天判决就下来,直接被判一个流放岭南,家产全家查抄上缴户部,至于这些年刘黑子用尽手段夺来的田产则返还原主,已经没主的土地收归官有。
那些刘黑子原先的佃户没想到自己还有拿还土地的一天,整个镇上都欢腾起来,只是谁也不知道刘黑子怎么突然之间就会被抓起,刘黑子直到岭南也不知道自己冲犯了哪一路太岁,而杨林在做完了这一切才返回宫中,至于皇帝,早已经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第四卷黑幕下的南北议和第二百九十三章会
吴禄贞派遣南下联络湖北的使者不是别人,乃是他之心腹之一的张世膺,原本乃是第六镇的参谋长,吴被清廷调离第六镇的时候,他也一并被调走了。他是本是同盟会的江西负责人,这次南下除了欲要联系湖北以外,还接了同盟会内的密信,言到江西局势糜烂,湖南之事随时都可能发生。九江军政府民政长林森写信邀他借机南下,欲要借他之威信,扫清江西内的杂音。
随他一同南下的还有瞿寿堤跟刘文锦。这两人一个是保定速成班出身,另一个更是同盟会会员,相比之吴禄贞手下的那些心腹,自从出了暗杀的事情之后,他便感觉不妥,尤其后来有马步周拉拢欲要杀他的六人中,有一人与他表功,证明了那马步周的确收了别人的银子,欲要杀他。吴禄贞心中大恨,原本还以为是那暗杀者枪法不准才杀错了对象,这才知道原来自己真是有高人相助,否则早不知死了多少次了。因此比起他的那些心腹,现在他反而更加相信同盟会更多一些!
张世膺一行人路上又倒霉的碰上了火车抛锚,停在半路不走了。等到过了午时,孝感那边还没等到火车之后,才感觉到不对,命人沿途骑马搜寻,结果才在距离孝感车站近百里的北部发现了抛锚不走的火车。于是乎又是一个来回的送了些粗通修理的技工过去,结果等到修好又耽搁了些时间,等到一行人赶到应城的时候,刚巧赶上了李汉为他们安排的欢迎晚宴。
在欢迎张世膺的宴会上,李汉只是在默默的想着李东来跟他说的话:“这次南下似乎动机并不如我们之前所想那般,机车在路上半天不能行,修理期间属下派人欲要准备马车等先带他等过来,不过却被那张世膺拒绝了。后来抵达了孝感车站之后,车站清点人数的时候,才发现他们中少了两人。由于属下等没有收到对面的一行名单,无法确定究竟少了谁……先生,这一次那位吴大都督派遣南下的使团只怕不简单。不,也可能是师团中的某些人私自行动。属下已经安排人去探查一行人是从哪里走丢的两人,还有其目的,不过,可能不会有什么效果,请见谅。”
张世膺字育和,亦字华飞、善飞,是个看上去三十来岁模样的男人,身上穿着一副花格袍,看上去像是寻常富户多过军人。不过李汉看他的揖让进退,就知道是个老于世情的人物。在简单的欢迎宴会上面他并没有邀请几人过来,不过不知道怎么的惊动了那奥匈帝国的博德曼中校,据说他这两天也秘密去了趟北边,才刚回来闻说有宴会竟然没受到邀请便自己来了。在这种欢迎宴会上能看到一个贵族气十足的洋人,着实震惊了不少他宴请来的府内乡绅、命令。一时之间宴会场内的气氛也热闹了起来,不过李汉已经盯着那张世膺有一阵了,方才宣布自由活动之后,他便一直围在那洋人附近,他曾经留学过日本,对于日语跟英语都会些,加上博德曼中校会中文,两人看上去似乎交流的十分欢心。
宴会上为了照顾博德曼中校,他拿出了不多的几瓶准备的红酒出来,没想到只给他倒了一杯之后,他跟那吴禄贞的使者聊得貌似很开心,完全将他这个宴会的组织者扔到了一边。
李汉摇了摇头,他这位如今掌握半个湖北的实权者身边怎么可能少了人陪着呢,只是大多数人都看到了现在陪在他身边的绝美可人儿,默契的不来打扰罢了。
“先生曾经去过大……大西洲?那里真的有肚子上长着一个大口袋的动物?”
赵家四小姐一脸好奇的轻声细语问道,一双水眸眨啊眨的,看上去说不出的可爱。
李汉一直眼观六路,如何没有察觉到周围一道道不是落在女孩身上的视线。其中未尝没有几道包含某些想法的视线。只是有他在身边谁人敢多动半点心思,纷纷收束心神,把头侧向了一遍去。
小饮了一口杯中的红酒,91年的法国波尔多拉菲产美酒,一瓶价值800多美元,是他派人从汉口洋商手中买来的,就是考虑到日后要接触的洋人越来越多而准备的。
李汉很有风度的点了点头,给女孩斟了一杯红酒,“尝一尝,欧洲名酒,虽然我品不出什么味道来。”他自嘲的笑了笑,让他喝红酒的确跟牛嚼牡丹没什么区别。不过对于女孩的疑惑,他却很耐心的回答了起来:“没错,大洋洲澳大利亚,嗯,就是你所说的大西洲,那里有一种动物,它的名字叫做‘袋鼠’,母袋鼠的小腹处有一个口袋,袋鼠宝宝在长大前,一直待在口袋中,直到它能独自生存为止。”
澳大利亚前世李汉在外面任务的时候去过一次,不过对于袋鼠他却没亲眼看到过,所知道还是小时候在人与自然栏目里看到的,现在不过拿出来吸引女孩注意力的!
女孩明显很感兴趣,连连追问:“这么神奇?”
她接过李汉递过去的红酒,学着他用红唇小饮了一口。许是第一次喝红酒不太习惯,或者干脆不胜酒力,她的眉头因为甘苦微微一皱,面颊没多久便浮起两抹红晕,一双水眸更是秋波涌动,看得李汉没有来的一阵心跳,深吸了一口气,心中念了句‘祸水’,方才强压下冲动。
“没错。除此之外,大洋洲还有一种熊也有肚袋!”
“熊也有?”
赵诗嫣瞪着一对大眼睛,表情说不出的惊讶与诱惑。她实在想不到,这个世界上竟然有那么多不可思议额的存在。
“是,不过跟我们熟知的熊可不一样,这是一种体积很小的熊,生长在树上,叫做考拉,又叫树袋熊……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我等也不过仅仅只知道一点皮毛罢了!”
他笑了笑,举起酒杯微微晃动,眼神却不自觉的猛地一紧,因为他看到了张世膺往这边走了过来。
举杯跟同样端着一杯红酒的博德曼中校虚空一点,这个拥有着日耳曼血统的中年男人面上多出了几分笑意,虚空与他一碰,小饮了一口。
“一个可爱的美丽女士,将军阁下”走到他的身边,博德曼微微摇曳着手中的酒杯,“但愿我没有打扰到你们,阁下。顾钦斯基先生让我跟您带个口信,最迟月中,他将会回来与您协商下一步的合作计划!”
他用的是德语,因此一旁的赵诗嫣跟侧耳倾听这边的张世膺都没搞明白他说得是什么!
李汉眼睛一亮,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了!他点头,用德语回答道:“我很期待跟公使的再一次碰面,阁下这段时间来似乎收获不下?相信只要贵方愿意,我们的交易完全可以再增加一些,比如几条铁路,十几组机车?或者……呵呵……几个兵工厂……远东的秩序需要重新被建立,我们跟贵国之间不但有着共同的利益,还有着共同的敌人……在北边……相信以这个国家四亿的人口,如果在西部、北部的边界布置百万驻军……”
说道这里他便停住了,博德曼会意,举起酒杯微笑同他碰了一杯,“您的提议我会转告公使先生……”
他走近了几步,像是要往别的地方走去一般,不过路过李汉身边的时候,却突然低声道了一句:“听说将军阁下前几天曾经接待过礼和洋行的人?请阁下放心,帝国制造并不比德国货差多少……价格上我们有优势!”
说罢,便摇晃着酒杯,往别处走去。背后,只留下嘴角笑意又浓了几分的李汉。
瞧见两人交谈完了,吴禄贞的参谋长张世膺这才微笑着走近了一步。他显然受过极好的教育,说道:“倒是在下打扰大帅跟这位小姐交流了,还望多多包涵……”
李汉耸了耸肩,侧头跟赵家小姐歉意一笑,还没等他开口,何其聪慧的赵诗嫣便像是猜透了他的意思一样,美眸一动,仍旧温温柔柔的先他开了口:“诗嫣刚巧有事,便趁机跟先生请辞!赵家纺织厂内,军政府上一次要求订制的军装已经全部制造完毕了,若是需要,可以随时派人来取!至于方才追加的这一批,怕不是要等上一段时间了。有些布料最近汉口租界也很难弄到,诗嫣已经派人联系了早年家父的一位故友,预计要半月才能从上海送来!”
“无妨”李汉点头,唤来一个警卫道:“带一队人护送小姐回去!”
“是!”
赵诗嫣冲两人盈盈一笑,方才在那警卫的引导下离开了。
女孩走远了,张世膺方才笑道:“大帅跟绥卿倒是很有些相似,日后倒是要多多联系才是!”
李汉被他呛了一口气,脸上苦笑。比起吴禄贞的才华跟他的桀骜不驯,他的风流韵事国内也没少流传,感情面前这位主儿已经把他跟吴禄贞划到一类人中去了,这叫到目前为止都没谈过一次恋爱的李汉情何以堪。
摇了摇头,却避开了这个尴尬的问题,他笑道:“张参谋长南下,只怕不是为了取消兄弟一句吧?对于吴大都督,兄弟心中十分敬佩,清廷经营了多年的直隶被他一乱,短时间之内不可收拾,那袁世凯经营多年的北洋第三镇如今已经基本在他手上覆灭,听闻京城可是不少人闹了心火,要把统制曹锟拿下砍头。当真是燕晋子弟多雄哉!”
好话人人爱听,张世膺见他不似传闻中那般狂放、桀骜,顿时多了几分好感,道:“这里人多口杂,可否借一步说话?”
“自然,旁边就有雅室,请!”
“请!”
两人离开了略有些喧杂的会场,进了旁边的雅室之中。
“方才多有不便,请大帅勿怪育和!”
李汉点了点头,他方才继续说道:“育和南下拜访大帅,是带着大都督的嘱咐来的。对于大帅指挥的‘武胜关大捷’如今早已名扬天下,大帅能以一军之力当下南下清军。大都督对您也是佩服异常,时常提到您时都感慨未能与您一见!”
这事标准的客套话,李汉不为所动,道:“指挥战事的是军政府第六协跟河南混成协,我不过从中调度,运送了些物资罢了。吴大都督严重了。”
张世膺道:“大帅谦虚了,育和此次南下,却是肩负着大都督的嘱咐,希望大帅能够趁机出兵河南,牵制住河南清军,不叫其北上。燕晋联军一旦落入腹背受敌的不利局面,则大都督三路合击京师的计划必要毁于一旦。我南下前,听闻大都督提到,那清廷内阁总理大臣袁世凯有意先从河南调兵北上平乱,却是需要湖北的同志帮助!”
果然如他所想,李汉点了点头,“阁下但请放心,我正有计划组建北伐军出兵河南,只是一来之前战事,军政府损耗弹药武器甚巨,而我鄂中一直得不到武昌的武器补给,都是军政府自行筹备捐款,从洋人手中买来的……如今从洋人那里买武器已经越来越困难了,却是要耽搁段时间。不过阁下但请放心,我已经发电武昌,跟大都督申请从武昌调一批军火过来援助。并且知会宜昌,唐司令处尚有近万士兵,可责令他先调一部北上,出兵河南!”
众所周知鄂中刚刚经过一场惨烈的战事,这是众多皆知的事情。李汉有这个借口哪里会不用,自然拿在手上当做大旗使用。
张世膺面上一滞,没想到他竟然拿出这借口。南下之前吴禄贞其实也曾提到过湖北革命军反攻河南的可能性不大,不过他还是要尽力拉拢一番,好为北边减轻一些负担。他方刚要开口,却听到李汉那边口风一转,道:“不过阁下也不需要太过担心,如今河南省内除了已经从开封北上的第六镇第十二协外,我有把握叫清廷再难调动一兵一卒北上!”
张世膺一动,“计将安出?”
“河南,军政府已经派人联系了不少河南同盟会的同志,预计就在这几天,就在河南发动举义!”
张世膺脸色顿时好了几分,“这的确是个好消息!”
又想起李汉方才提到宜昌唐部,眉头微微皱起:“若能说动宜昌出兵河南也是好事,这事还要大帅多多放在心上。”
“这是自然,我本有意让他唐司令就任北伐军总司令,我自各部抽调一协随他一同前往河南迎战清军。不过电报准备了许久,却苦无门路,不好仓促发去与他。不过那唐司令乃是你们同盟会的同志,若是阁下出面恳请武昌那边效果自然要好的多。”
“哦?”
得知那唐牺支乃是同盟会的同志之后,张世膺才算放下心来。他跟同盟会巨头之一的林森关系不错,身上更是带着他的亲笔书信。而那林森又跟谭人凤同属一派,交情还算莫逆,由他开口想必定能调动唐牺支北上。想到这里,他不自禁的点了点头,这事基本上算是成了。
却没注意到一旁李汉盯着他兴奋的面庞,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346章贡品
上海港,此时一幅繁忙的景象,数十艘巨大的海船停靠在码头上,码头上货物堆积如山,瓷器、生丝、丝绸、棉布、茶砖等物品分门别类,列得整整齐齐,无数的码头工人如同蚂蚁一样从手推车将一堆堆货物从码头往商船上搬运。
另一些商船却相反,码头工人正将船上的货物一车车御下,象牙、香料、胡木、硝石、硫磺……各种西洋、南洋、东洋出产的物品应有尽有,它们被堆在码头上后,很快被四轮马车拉走,这种四轮马车是最近两年才出现,专为码头便用,一辆四轮马车可以拉数千斤货物,远比两轮马车拉得多。
在海船的中间,更有一些小的船只穿梭其中,为商船补充淡水、疏菜、粮食等物,等到装满了货物的商船下沉到吃水线时,船员们迅速到位,在数名身穿天蓝色衣服的海关人员检验过后,扬起风帆出海,空出的仓位很快被后面等得不耐烦的商船填满。
在这里,每天都有十数万甚至数十万两银子的货物发出,同样有十数万两银子的货物进入,单是海关税收就达万两之多,遇到季风时,有时一整队从西洋,南洋过来的船队,上面载着的物品价值就有可能达百万两白两之多,很难想象,在三四年前,海关总督衙门没有成立前,这里只是一片小渔村,偶尔有一些打鱼的渔民驻扎。又一艘海船在小船的引导下从海上靠了过来,比起周围的海船,这艘海船显得有点小,差不多只有其他海船三分之二大,不过,上面雕梁画栋,极尽奢侈,远看倒象是秦淮河上的花船,当然,能出海的船只远不是花船可以相比。
船只在码头停稳后,刚用木板与岸上相连,四名身穿蓝色衣服的海关人员已经登上了海船,向船员询向道:“你们的货主是谁?”
几名身穿短襟的船员有点茫然的抬头,其中机灵一点的一人向船中间一指,四名海关人员只好向船中间走去,刚走几步,一名身穿大明一样官服的中年人在十余名随众的簇拥下,从船中间走了出来,从官服上所绣的仙鹤来看,竟然是一名一品大臣。
四名海关人员连忙主动行礼:“拜见大人。”
“不敢当,不敢当,四位大人请起,小臣李世绪,是来自朝鲜的使臣,奉国王命令前来恭贺大明皇帝御驾凯旋归来。”那名官员连忙用流利的官话道。
听到原来是朝鲜过来的使节,四名海关人员脸上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情形,朝鲜被明太祖列为不征之国,受大明影响太深,他们的官职,官服都和大明一样,也难怪四人会认错。
“原来是使节大人,还请大人出示这次随船的货物清单,也好让我等估税。”包宝春道,他是海关的货物评估员,每艘海船进入码头,都需要三名以上货物评估员对其查验,估出货物的实际价值,确认应缴纳的税款。
“几位官爷搞错了,船上所有货物都是贡物。”李世绪满脸堆笑的道。
李世绪是朝鲜皇族,他早就听说为了抗击满人,大明皇帝几年前新开了海关,对海上来往的货物都要征税。
此举在朝鲜君臣之间还引起过一次争议,有人认为大明皇帝违背祖宗家法,开海收税是贪财之举,必定会引得大海周边的居民抛荒去地,争相下海,久之,便得朝廷不稳,仍是饮鸠止渴。
有人却认为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举,大明皇帝此举可以解朝廷燃眉之急,当时朝鲜虽然被满人征服,成为满人属国,只是相比大明对属国的大方,满人却索取无度,让朝鲜君臣颇为不满,加上如今的朝鲜国王李淏在丙子虏乱与哥哥昭显世子李溰、弟弟麟坪大君李浚都被清军掳到沈阳,当了十年之久的人质,直到清军入关,多尔衮认为朝鲜已无大忌才放他们兄弟几人回去,期间几人受尽了艰险,李淏对满人恨之入骨,时刻想摆脱满人对朝鲜的压榨,积极组建军队,可是朝鲜国疲民穷,一些大臣认为可以效大明之举,在平壤也设海关收税养军。
两种意见争执不下,最终李淏还是没有勇气打破以前的祖宗家法,学大明开海,只是谁知没过几年,大明就重新崛起,将昔日的对手打得一败涂地,满人精锐尽灭,消息传到平壤,朝鲜君臣狂喜不已,举城欢庆,若不知道之人看了,还以为朝鲜人打了胜仗。
既然满人已经败了,朝鲜人当然不愿意再做满人的属国,可是别看满人现在充其量是一只病猫,与满人相比,朝鲜却只能算一只老鼠,没有大明的支持,朝鲜绝不敢与满人翻脸,这次李世绪来大明,祝贺只是一个方面,事实上带着两个使命,一就是要向大明借兵,只有大明的军队驻扎在进平壤,朝鲜上下才有勇气与满人翻脸,二便是看能不能效仿大明一样开海建海关。
这船上的东西当然有一部分是呈给大明皇帝的贡物,大部分却是李世绪从朝鲜带来准备出售的各种特产,从朝鲜过来的高丽参、上等皮毛运到大明常常可以获利数倍仍至十数倍,借着送贡品的机会,以前是可以避开大明的禁海之策,现在则可以避开税收。
本来李世绪以为自己说了贡物之后,这几名大明海关人员就会离开,在他想来就是要收税也不可能向皇帝的贡物收税,没想到四名海关人员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都笑了起来,包宝春道:“使者大人,实在抱歉,大明海关有规定,所有物品一律交纳税收后才能上岸。”
“什么,岂有此理?”李世绪脸上一片怒色,这大明还是礼仪之邦吗,李世绪愤愤的想,道:“四位大人,你们是不是弄错了,本官从没有听说过送礼还需要交税的道理。”
“使者大人稍安务燥,若是真正送给皇上的礼品自然不用交税,就是交了税也会返还,只是船上的其他物品,一概不能免税。”
“那好,这船上除了贡品外就是我等日用之物,四位大人就不用耽搁时间。”李世绪强忍怒火,他在朝鲜是青林郡公,清贵无比,这次带着贡品兴冲冲的乘船来大明,本以为即可以向大明借得兵马,摆脱满人的统治,立下大功,又可以发上一大笔财,没想到还没有踏上地面就受到刁难。
“使者大人,是不是供品?还需要查验之后才算,就算全是贡品,还需要经过我等查验完毕,办完手续,大人手里有海关衙门的凭条,方可御货,否则大人的货物出不了码头。”
李世绪无奈,只得向一名随众道:“把贡品清单给他们。”
“是。”那名随众应了一声,连忙小跑着进入船仓,不一会拿出一个紫色的木盒过来,将木盒打开,里面是一块卷起来的丝帛,丝帛打开,上面写满了字迹。包宝春查看了一下,确实是一份贡品目录,上面琳琅满目的写满了各种贡品,为了能借到兵,这次朝鲜人下了很大的本钱,光是种马就达一百匹,上等人参一百斤、豹皮,獭皮各五十张、另外以往的贡物如满花席、黄花席、彩花席、厚白纸都是以往的数倍,少女十名,价值最大的还是四对海东青。
海东青是最好的猎鹰,成年的海东青体长超过半米,双翅展开更是达二米以上,除了满洲出产外,朝鲜北部也有出产,不过,捕捉海东青的难度极大,成年的海东青很难驯养,相对来说,幼鸟更容易驯养一些,可是海东青的巢穴一般建在悬崖峭壁上,要捕捉海东青的幼鸟,只能从悬崖下往上攀爬,数百米的高空,一个不小心摔下就会死于非命,本来单是攀爬就危险之极,在空中还要防备成年的海东青袭击,捕捉一窝海东青的幼鸟,往往要死伤七八条人命也不一定能得到,因此有一鸟数命之说。
用海东青狩猎是辽国贵族的最爱,在辽国时期,契丹人每年都要命女真人捕抓大量的海东青进贡,直到把女真人境内的海东青差点捕绝依然不能满足,终于激起了女真人的怒火,完颜阿骨打一声令下,女真人四下呼应,最终立国百年的辽国因此灭亡,说辽国亡在海冬青上,虽然不能说全对,可是至少也是一个大的因素。
朝鲜向大明进贡海东青并非第一次,不过,次数很少,从永乐年间以来,每年朝鲜都要大明进贡一次仍于几次,直到崇祯九年,朝鲜君臣认为的“丙子虏乱”中,向满人投降,成为满清属国,朝鲜才停止向大明进贡,在数百次的进贡当中,只有宣德年间进贡过数次海东青,不过,每次只有一对,后来再也没有进贡过。朝鲜愿意每年进贡,自然是有利益在内,从永乐年间朱棣向朝鲜君臣赏赐数倍价值进贡之物以来,大明的赏赐就从没有低过进贡之物的价值,海东青太过贵重,大明皇帝也很少打猎,进贡海东青并不划算,朝鲜君臣自然就把这项进贡去除,如今一次进贡四对,可谓洒下血本,盖因朝鲜君臣认为如今的弘光帝数次亲征,战功赫赫,必然喜欢打猎,才咬牙送来了这四对海冬青。
第四卷黑幕下的南北议和第二百九十四章变局
“……燕晋合兵北上,京师震动,……吴禄贞、张绍曾、蓝天蔚三叛逆勾结山西匪党阎锡山等,于今日上午七时率所部新军第十七混成协、第二十四协,第二十镇,第二混成协官兵举兵作乱,僭称燕晋联军等,据悉,内除少数估恶不俊之人外,其余大部或被蒙蔽、或被胁迫,今电告各省督抚,除绥靖地方外,迅速组织勤王之师,入京拱卫!内有遭蒙蔽、胁迫者但凡重归王师,则一切责任朝廷既往不咎!”
是夜,军政府截获清廷广发天下之通电。
往后几日当真是喜讯频频传来!
十一月七日合兵一处的燕晋联军约一万五千人,在装备了吴截获自清军的武器之后,北上强攻保定府,至午时先后拿下定州、祁州,全歼丝毫没有防备的清军巡防营三个,并重创驻守保定的被杨新军第三镇步队第十二标,标统张殿如带残兵狼狈自定州逃回保定府。
同一日上午八时,没有给清廷留下足够的反应时间,第二十镇统制张昭曾在滦州通电称因未看到清廷立宪之决心,宣布第二十镇向京师进军。不过他随后却在电文中称,此举只是为督促清廷宣布立宪,并无有武力兵谏之举动。随后又在同盟会会员彭家珍的建议下宣布沿途若有抵挡、反抗,一律武力回击。
上午十时,原本同张绍曾、蓝天蔚一同兵谏的第三镇第五协协统卢永祥在接到第三镇统制曹锟的电令之后,迅速出兵阻挡第二十镇向京城进军,于此同时,陆军第二镇三十九协统领官伍祥桢纷纷倒戈清廷,领兵围堵第二十镇。据传迁安已经有零星交火,料来大战在即。
于此同时,蓝天蔚的第二混成协强攻承德,不似摇摆在离线与革命之间不定的张绍曾,蓝天蔚在昨夜接到吴禄贞的电报之后便连夜秘密安排,今晨一部已经潜伏至承德附近。宣布进军京师之后,他迅速命令大军强攻承德,至午时很快击溃了完全没有防备的清军守军,成功拿下承德!
面对滦州由兵谏展为兵变,清廷中枢乱作一团,禁卫军龟缩京城,第一镇则游走于京师和天津之间,主力在廊坊、东安、武清一线展开。
承德失守当真震惊了龙庭,索性一群觉罗氏大乱,还有一位领兵多年的新人内阁总理大臣袁世凯临危不乱。他虽然愤怒自己才刚从信阳前线赶回京城,便得到直隶大乱的消息,不过却在请示了朝廷之后,连连调兵遣将。他先是抽调奉天左路巡防营冯麟阁率军出关,同时调吉林第二十三镇孟恩远部一个协南下,欲要夺过承德。随后电令山东第五镇一协迅速赶往直隶保定,并下令第三镇统制曹锟,不惜一切代价,死守保定。
于此同时,他还不感觉保险,只是刚想自河南调兵北上,就发现河南清军如今只剩下不足两万人,几乎只比对面的鄂中军队多出区区两三千人,一旦再行调兵,湖北乱军极有可能自河南北上,同直隶乱党回合。正是因为如此,无论清廷如何督促,他都强压下去,绝不动用河南之兵。
七日傍晚,李汉才方弄好了他的‘随军教导员行动纲领’草稿,就听到传来了广西独立的消息。原来前一日桂林革命党联络了新军2000多人和部分会党,正准备起义却突降暴雨而不得不改期。巡抚沈秉和布政使王芝祥十分害怕新旧军冲突。设法通过关系和革命党谈判。经过反复陈述利害,加上湖南独立后,在财政上依附湖南的广西难以维持,沈、王二人见无力回天,又不愿广西动荡,只得接受独立主张。谘议局连夜赶做黄旗数十面,上书“大汉广西全省国民军恭请沈都督宣布独立”字样于次日遍插城头。同时通电全国宣布独立。沈秉做了都督,王芝祥和提督陆荣廷为副都督,前两人由于不是广西本省籍出身,很难立足,大权全部落在陆荣廷手中。
晚上,传来第二十镇青年军官王金铭、施从云、冯玉祥等领军一部猛地出现在京东开平镇外,驻守本地的才新上任的通永镇总兵王怀庆为官贪婪,军事政治才能甚低,见用人唯蠢笨老实,结果导致麾下一协庸者扎堆,又因经常克扣军饷导致军中多有怨声,结果战事一起一面而倒,至晚饭前已被冯玉祥亲率一军攻破防线,被迫狼狈带领一部残兵逃往唐山。据传小恭王听闻其弃军而走、狼狈逃窜的消息后气得吐血,连夜入宫进见太后,欲要请旨拿办了他。最后还是徐世昌出面拜访了袁世凯之后,才保下了他。不过他那通永镇总兵之位徐世昌却没能为他保住。
七日深夜,驻扎在南京秣陵关的新军第九镇部队原定于11月8日举义,因奸人告密,为张勋所悉,杀卫队营管带。全营官兵见事危急,即于11月7日深夜举行起义,准备开南门接应新军入城。张勋立调大兵围攻,卫队营寡不敌众,大半战死。而驻扎秣陵关之九镇新军,得悉卫队惨败之讯,义愤填膺。11月8日清晨,第九镇在秣陵关举行誓师,分三路进攻江宁,由参谋长沈同午统一指挥。第三十三标进攻雨花台、聚宝门;三十四标和辎重、炮营等分别进攻太平门、朝阳门和汉西门。但在出征时,每人仅有实弹三颗,炮兵一发炮弹也没有,只好拿刺刀参加作战。
八日,镇江、安徽举义,汉口清军未免腹背受敌,暂停进攻汉阳,待京城指示。黄兴趁机布置刘铁、汉川梁氏兄弟领军赶赴汉阳驻守于蔡甸一侧,深夜率军强渡汉水,重新攻陷汉口一处。
同日,燕晋联军同曹锟第三镇一协恶战于保定府,日中,燕晋联军几次攻破保定城防,曹锟亲自坐镇城中直隶总督府内指挥,经过一日残酷巷战,城南失守,燕晋联军攻入保定城中。承德城中,蓝天蔚接管城中藩库,得银六十余万系数奖励下属,第二混成协士气大振,连夜派兵强攻京师北大门——滦平镇。于此同时,第三镇第五协协统卢永祥递书劝勉第二十镇统制张绍曾无果后,命令第五协炮轰第二十镇,张绍曾命军队反击。第二十镇麾下四十协协统潘榘楹秘不发兵,私自写信联系卢永祥,表示愿意继续服从朝廷指挥。
同日,南京第九镇起义军第三十三标、三十四标久攻太平门,朝阳门、汉西门等各路战事均无进展,起义总指挥沈同午下令:集中兵力总攻雨花台。猛攻数小时,新军死伤三百左右,而城内留守官兵、学生、百姓,被张勋屠杀了七百余人。第九镇攻势逐渐受挫。
同日,鄂中分军政府宣誓北伐,命原第三协统制何进晋升北伐军总司令,荆襄五府巡检使知会武昌大都督府后,督令宜昌分军政府派兵北上襄阳与鄂中北伐革命军会合!是夜,黎元洪电令唐:“直隶战起,正当大有所为之时,若君派军一部北上则革命择日期成,君在鄂西素有功劳,如今荆襄五府巡检使图谋北伐,望君以国事为重、以革命为重!”第二日,唐牺支通电服从湖北军政府大都督令,亲率两协六千民军北上襄阳。
九日凌晨,第九镇久攻南京不下、余部损失惨重后在大雾掩护之下,向镇江退却。张勋大喜,下令马队追击,一直追到秣陵关,缴获了新军遗下的不少辎重。其中第三十三、三十四两标也退往镇江,因伤亡甚多,乃合编为镇军第三标,李玉昆任标统。原第九镇统制徐绍桢基本丧失第九镇指挥权。
同日,内阁总理大臣袁世凯电令汉口《'文'》冯国璋,命其不《'人'》许收兵,继续强《'书'》攻湖北民军,争取《'屋'》早日攻克武昌三镇。中午,冯国璋命王占元部调重炮炮击蔡甸民军,民军损失惨重,协统刘铁因炮击流弹而伤,晚些时候失血过多不治而亡,成为汉口民军之中阵亡军衔最高将官。梁氏兄弟被迫带兵撤回汉阳。下午,王占元委任麾下辎重第二营营长孙传芳为先锋官,调集重炮强攻蔡甸,黄兴调湖南援鄂军甘兴典部守,双方恶战至午夜,王占元部损失惨重,被迫暂时停滞攻势。战中,孙传芳率部强行渡过汉水占领甘兴典部一处阵地,坚守一个时辰后,直至民军调集炮轰轰击,损失惨重之后方才后撤。战后,孙传芳被调离损失惨重之辎重第二营,被王占元调到身边任参谋官。
日中,燕晋联军攻克付出近三千惨重伤亡后,击溃曹锟第三镇占领保定城。不想,第五镇一协绕道京汉铁路,强攻石家庄,石家庄无险可守,吴禄贞麾下将领何遂领军坚守至天黑后,被迫放弃石家庄撤往保定府。于此同时,蓝天蔚部强攻滦平镇而不克,损失物资甚重,不得不撤回承德防守。是夜,奉天左路巡防营冯麟阁率兵偷袭承德,恶战半夜后退。同日,张绍曾见麾下三十九协迟不发兵,命新建大功之青年军官王金铭去见四十协协统潘榘楹。王金铭知潘榘楹一直不赞同兵谏,于是秘密联络好友施从云,借口大帅药犒赏四十协,得见协统潘榘楹之后突然发难,施从云以枪指潘榘楹头,命其写下响应革命书。潘榘楹无奈写下后,王金铭担心他事后再行变节,让好友施从云调一队士兵入第三十九协,然后命潘榘楹召集心腹,瓦选出不赞同革命之人后,将其等软禁,趁机掌握了第四十协。是夜,第四十协突然袭击毫无防备之三十九协伍祥桢部,伍祥桢损失过半、丢弃大量辎重逃往京畿方向。
同日,荆襄五府巡检使李汉致电唐牺支,表示愿改唐牺支为北伐军总司令,襄阳镇守使马荣成为北伐军副司令,物资将由鄂中分军政府供应,责成北伐。
中午,宜昌回电表示,唐牺支愿意就任北伐军总司令,下午,北伐军总司令唐牺支率两协民军北上。
同日,鄂中第三协统制何进协所部第三协共2700余人抵达荆门休整。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347章朝鲜人的野心
看完这份清单后,包宝春等四名海关人员开始在船上一项一项的查验,一百匹高大雄壮的种马占据了船上一半的空间,四对海东青站在粗大的横梁上,用冷峻的目光打量着过来的四人,其中两对纯白、一对天蓝色、一对纯黑色,都不带一根杂毛,神骏异常,翅膀收敛仿佛随时会腾空而起,只是他们脚上被粗大的链子栓着,限制了活动。
看到这四对海东青,包宝春四人脸上都露出一丝喜爱之色,他们都是水军出身,可是同样喜欢这种神骏的猎鹰,若不是知道这种鸟凶猛异常,恐怕每个人都会忍不住用手在海东青羽毛上摸上数把。
除了马匹和海东青外,船上还有十名秀丽的少女,其中一对双胞胎姐妹姿容更是出众,两人肤白如玉,站在那里几乎一模一样,看到包宝春四人过来,这十名少女睁大着眼睛好奇的瞧着他们,一派天真无邪的模样。
这对双胞台姐妹正是李世绪的女儿,李世绪家中几代都出美女,他的大女儿嫁给了多尔衮,这对双胞台姐妹更是从十三四岁就出落的十分美丽,被誉为朝鲜的绝代双骄,本来如无意外的话,这对双胞台姐妹会在今年送给多尔衮为妾,只是听到满人被大明击败,朝鲜君臣亢奋不已,自然不会将这两人再送给多尔衮,马上转送到大明。
对于海东青,四人还敢仔细观看,对于这十名要献给皇帝的少女,四人可没有多看的勇气,继续低着头查验着物品,除了前面几项外,人参、豹皮,獭皮、席子、纸张这些东西,船上的东西明显是贡品所需的数倍甚至数十倍,四人一一记录下来,差不多忙了半个时辰,四人才查验完毕,将一个单子交给李世绪,道:“使节大人,这是船上查验的清单,除去贡品外,尚有值现银三万四千二百两的货品,依海关规定,使节大人需要交纳关税银三千四百二十两,交纳完毕,使节大人方可下货。”
李世绪气哼哼的接过,船上每一样东西都可以在大明换到大价钱,他每一样都亲手检验过,只看了一眼就知道基本无误,价格也与他预计在大明的售价差不多,还会低一些,只是他在朝鲜置办这些东西不过花了五六千两银子,他哪愿意花数千两银子交纳税款,眼珠一转道:“四位大人,本使来之前已经花光了银子,没有银子交纳税款,奈何?”
“那简单,大人只需要将一半货物寄存在海关,以此为押,可以从户部银行贷出税款,一月之内,大人将一半货物卖掉,足可以付清户部银行贷款,再将其余货物运走,当然,期间必须付出税款的半成至一成作为户部银行贷款的利息和仓储费用,如果超时也没有关系,大人再付一月的利息和仓储费用即可,大人的货物可以在户部银行所办仓库连续存放十二个月,若是十二个月后大人还没有把货物拉走,那就会被没收处理。”包宝春笑眯眯的解释了一遍,又问道:“使节大人,是否需要这项服务?若是需要,在下可以为大人引见。”
李世绪听得张大嘴吧作声不得,这大明海关简直作到了面面俱到,听到包宝春的问话,李世绪连忙与一名二十七八岁,身穿便衣的青年相商了几句,这名青年是正是当今朝鲜国王李淏的亲弟弟李浚,被封为麟坪大君,两人身份自然是李浚为高,只是李浚却是作为副使,原因自然是因为李世绪那对双胞胎女儿的缘故,朝鲜君臣上下对于这对双胞胎寄予厚望,盼着能得到大明皇帝宠幸之后,可以加强朝鲜的安全。
李浚和兄长一样被满人掳到沈阳居住了十年之久,回到平壤后,他将这段日子视为奇耻大辱,一向主张积级扩军备战,朝鲜原先只有七百名禁军,短短数年时间扩到了七千人,为止还惹来满人责询,朝鲜上下一直以防备日本为由敷衍,事实上,朝鲜早已和日本和解,只是扩到七千人后,朝鲜的财政再也无法支撑,以七千人的兵力当然不足予从满人的统治下摆脱出来,李浚对于大明的海关政策十分感兴趣,是推动朝鲜向大明学习海关的主要大臣,只是朝鲜的保守派大臣异常强大,即使是皇帝和亲人两人同时推动,设海关之事还是受到了阻挠。
这次满人被大明击败,以李浚为首的大臣势力大涨,保守派再也不能阻止朝鲜设立海关,李浚过来,正是要考察大明海关的运作,准备回去照样做。
李世绪对于交纳税费不情不愿,更不愿意将一半货物压下来贷款抵扣税款,以李世绪的估计,一半货在大明价值至少在一万五千两银子以上,如何放心放在大明的仓库中,何况还要付出利息,只是李浚听到银行贷款之事却是非常感兴趣,撺唆着李世绪答应,虽然这次出使李世绪为主,李浚为副,不过,李浚到底是亲王,他只是郡公,李世绪最终无奈的点了点头。
见到李世绪点头答应,包宝春对一名同伴示意了一下,那名同伴马上返身下船,不一会儿,刚才下去的那名海关人员身后跟着两名身穿白衣,衣服上绣着银行两字的工作一员走了过来,查验了一下货物之后,飞快的填写一张单据,交给李世绪,道:“这位大人,只要在上面签一个字,税款就可以由我们代缴了。”
李世绪仔细的检查了一下这个单据,这是一份贷款协议,上面写的和前面包宝春所说并无两样,上面给他的是最优贷款利率,签了这张单子,意味着他至少又要多付出一百七十一两银子的利息,只是李世绪还是毫不犹豫的签了下来,对于几万两银子的货物来讲,一百多两银子的利息并不算太大,除了一点担心,倒也没有其他什么。
做好了这些,包宝春四人告辞而去,剩下的就是李世绪与户部银行之间的关系了,交办好各种手续,眼看着快要天黑,李世绪等人只得就在船上休息,从下面的小船上买来各种新鲜的鱼、肉、疏菜等生火做饭。
第二天,又花了一天的时间,李世绪才指挥码头工人将一半货物搬入大明户部银行仓库中,另一半货物则直接用大型马车拉到不远处的一个大市场出售,这个市场是在海关建立之后专门修建起来的,占地广阔,一眼望去,看不到边际,整个市场人山人海,操着各地口音的商人在市场上大声谈价,甚至可以见到许多鼻高目深的西洋人在其中穿梭而行,李世绪等人的货物一拉过来,马上被一群商人团团围住,开口询问价钱。
事实上,李世绪带来的这些东西颇受欢迎,高丽人参本来就有名,李世绪带来的都是精品,其余毛皮、纸张、席子也是销售非常快,只花了半个月的时间,李世绪的货品就销售一空,连存放在户部仓库的东西也不例外。
销售完这些东西,李世绪的心情才重新高涨起来,虽然交了一次税,可是单单半船货物已经让李世绪赚了将近二万两银子,看着十箱装得满满的银币,李世绪就忍不住笑出声,可惜那一百匹种马和四对海东青不能出手,否则至少可以再赚一万枚银币以上,只是李世绪却没有担心,将东西献给大明皇帝,大明皇帝赐下来的东西肯定会远比这些东西的价值高。
在上海将货物销售完毕后,李世绪的大船扬帆转入长江航道,两天之后,船只已到达南京,停靠在南京的码头上,对于长江而言,除了水师舰队和一般官船,商船外,大型海船是不允许进入的,外国的船只更是严禁进入,李世绪因为是使节才能破例。这条规矩也是海关建立后就立起来,当然,在海关没有建立之前,外国人的船只除了澳门、广东、福建几个地方,其他地方根本就不让停泊,自然谈不上禁不禁止进入长江。
李世绪的船只一到码头,早有礼部的官员等待在那里,将李世绪引导进入理藩院,至于李世绪带过来的贡品,也一并由理藩院接受,等李世绪一行拜见过皇帝后,会由他亲自转给皇帝。
理藩院内,安排住下来后,李浚就迫不及待的向李世绪问道:“青林公,你看大明的海关如何?”
“麟坪大君,依小臣看,简直是唯利是图,对于属国所来的贡品也要抽税,实在是丢了天朝的脸面。”李世绪回道,对于抽了数千两银子的税,李世绪还是耿耿于怀,要知道,几千两银子在朝鲜已经是一笔大数目,可以养上数百家丁一年。
“不,我不这样看,只要所有船只都一视同仁,海关的税收才能做到最大,否则若是优待了属国,那是否要优待皇亲国戚,优待了皇亲国戚,还有功勋大臣,这样下去,海关就会松驰,形同虚设,本君以前听人讲大明一年海关税收有上千万两之巨,开始还不相信,如今看来,整个海关税收恐怕要远超千万两。”李浚兴奋的道,仿佛这千万两的税收是自己拥有一般。
“远超千万两。”李世绪也这个数字吓了一大跳,他虽然也听过大明海关收入不低,只是大明一年的田赋也不过一千多万两,小小一个海关收得再多也不可能超过田赋吧,正是抱这个想法,李世绪对这个传言才半信半疑,如今李浚却说远大于千万两,李世绪怀疑的问道:“麟坪大君,是不是算错了。”
“不,青林公,你算算,单我们一艘船就收税三千多两,我们在上海半月期间,哪天不是有数艘大型海艘过来,他们的船多我们大,载的货远比我们多,这样一艘船能收多少税?一艘以万两计,数艘就是数万两,我听说还有一些西洋过来的船队,一次就是十数艘大船,这个海关只是大明一个关口而已,在南方,大明还有其他海关。”
李世绪算得呆了,这样下去,确实超过二千万两也有可能,朝鲜每年的税收还是以实物形式征收,每年全国税收加起来才一百五十余万石,不但要应付国王和众多大臣的开支,还要应付满人的需索无度,每年能拿出养军的费用不过五十余万石粮,这已经是对皇室和大臣们的俸禄紧了又紧,李世绪当然不奢望朝鲜开海也能得到这么多收入,哪怕只有十分之一,有了多出的一百多万两银子,朝鲜的军队立马就可以翻上二倍。
满人在朝鲜的驻军不过数百人马,可是这数百人马却象太上皇一样在朝鲜作威作福,李氏王朝虽然将禁卫军扩充到七千人,愣是不敢动手对付这数百人马,若是有数万人,就是堆也能堆死数百名满人,不需要向大明借兵,朝鲜人就可以自己动手将满人赶走,相信此时满人自顾不暇,也不会象十几年前一样侵入朝鲜,将国王后妃等人全部抓走,结果三名王子一起在沈阳作了十年人质。
李浚估算的没错,大明海关的收入在去年超过了二千万两,已经逼近崇祯时期一年总的财政收入,加上商税、盐税、田赋、户部银行所得的利润,大明去年一年的税收达到了七千余万两,以前一直作为大头的田赋收入已经排到第三,只有一千三百万余两,不但低于海关关税,而且还低于朝庭开办的户部银行利润,这也是皇帝有雄心在国内推行减租减息的原因,此时哪怕朝廷将田赋废除,过得也远比崇祯朝滋润,不过,农业始终是一个王朝稳定的基石,废除农税至少在现在还不现实。
事实上,田赋如此少的原因是因为北方残破,王福基本上将北方数省的农税全免,加上新开垦的荒地有五年免税期,随着北方和开垦的荒地收税逐渐恢复,朝廷的田赋收入会增长至三千万两银子以上才是正常。
收入越多,朝庭花钱本领自然也见涨,北方数省的收复不但暂时不能为朝廷提供税收。反而要投入巨资恢复原先因战事破坏的各种设施,伤残的战士抚恤、为了防止官员们贪污,官员的薪俸增加了数倍,要将田赋废除,绝对不可能。
李世绪算得一下子狂热起来:“麟坪大君,只要一回去,你我联手,马上向王上奏请建立海关,不过,现在进入平壤的商船多是从天朝而来,若是收税会不会惹怒天朝?”最后一句,李世绪又不无忧虑的道。
李浚也一下子沉默了下来,如今能到朝鲜交易的商船,八成以上都是中原过去的商船,另外二成则是本国和日本商人,若只向这二成商人征税毫无意义,他们只会因为变得无利可图而不再出海,可若是对中原过去的商船也征税,大明的态度就至关重要。
“青林公放心,本君想,大明海关既然能做到一视同仁,我们也必定要一视同仁,朝鲜与大明世代友好,我们一向执礼甚恭,大明皇帝善代朝鲜,这次知道我们的难处,必定会同意我们的要求,大明十税一,我们可以二十税一,以示对天朝的尊从。”
李世绪想了想,才重新乐观起来:“麟坪大君考虑周全,小臣佩服,何况还有小臣的两个女儿进入宫中,若能够得到大明皇帝宠爱,朝鲜必定无忧。”
李浚的眉头也重新舒展起来,显然对于李世绪的双胞胎女儿有绝对的信心,这两姐妹不但美丽,而且十分聪明,精于烹调各种药膳,又让李世绪从小精心培养,有各种服侍男人的手段,李淏都曾经动过心思将这两人招入宫中,只是传入多尔衮口中后,多尔衮派人索要才作罢。
就在李世绪和李浚两人谈论雄心勃勃的计划时,大明君臣也在谈论过来的朝鲜使臣,从崇祯十七年以来,各个属国就断绝了对大明的朝贡,同永乐年间一样,不得不说,朝鲜又一次又走在前面,成为第一个前来进贡的属国。
从大明太祖以来,朝鲜就一直对大明恭恭敬敬,每一年都进京朝贡,国王更替,都要请大明皇帝册封,可以说没有一个属国做到了如此地步,虽然从“丙子虏乱。”后,朝鲜断绝了大明的进贡,不过,此举倒也怪不得朝鲜,毕竟国王后妃都成为了别人的俘虏,后来国王虽然释放,只是三名王子作为人质被带到了沈阳,境内又驻扎了一支满人的兵马,这种情况下,朝鲜不可以还保持与大明的朝贡关系,如今满人一败,马上就派遣使臣前来,可以说做到了最好。
钱谦益、史可法等人都主张对朝鲜使臣给予隆重接待,毕竟这是数年来属国的第一次进贡,在士大夫眼中,四夷宾服甚至比战场上的一场胜利重要的多,一旦外夷来朝,就是了不起的盛事,何况又是大明崛起后的第一次,务必要圆满才行,先选好良辰吉日,再黄土铺地,发动京城百姓于道路两旁迎接,再宣召朝鲜使臣入宫,给予朝鲜的回赐必须丰厚,即使是朝鲜有一些过份的要求也可以答应,如此方才完美。
只是王福来自后世,对于后世的韩国一方面极力去中国化,一方面又抢注中国的各种文化遗产,把中国古代的各种发明甚至是名人当作是韩国所有颇为不满,如今也不可避免的将情绪迂怒到即将到来的朝鲜使臣身上,见到各人商讨的热列,将之当成前所末有的盛事,忍不住打断各人,道:“各位爱卿,小小朝鲜,即来之,朕依礼召见回赐就是,何必弄得如此麻烦,至于朝鲜来使有什么想法,等朕召见过后再行商榷。”
众人顿时一愣,明显感到皇帝的不满,刚才高涨的情绪顿时冷劫下来,不由面面相觑,眼下皇上刚刚大胜而归,朝廷的赋税节节升高,如今又有属国来贡,正可谓事事顺畅,实不知皇帝的不满从何而来。
“皇上,朝鲜一向对大明恭敬,又是第一个来朝的属国,若不隆重相迎,又如何能彰显我天朝泱泱大国的气度?”钱谦益小心回道。
“何谓泱泱大国气度?朕以为,能使本国子民安居乐业,百姓吃得饱,穿得暧,方是大国气度,至于如炀帝者,为了诱使蕃商来朝,不但命令本国店铺让蕃商免费吃住,将丝绸挂于树梢充其富,非但不是泱泱大国气度,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皇帝如此一说,众人顿时不敢言语,如是再劝皇上对朝鲜使臣隆重相迎,岂不是等于劝皇帝当炀帝。
“皇上教训的是,皇上事事以百姓为念,实在是千古楷模。”钱谦益态度一变,拍着马屁道。
钱谦益如此一说,史可法、瞿式耜两人更是尴尬,也只好苦笑道:“皇上圣明,臣等不及。”
马士英刚才一直没有发言,自从史可法进京后,马士英明显比以前谨慎了许多,他从没有想过皇帝会突然把史可法从扬州调入朝中,帝王心术,果然是深不可测,如今内阁五人全部补齐,马士英这个首府位置随时可能被人取代,使得他几乎也事事要仰仗皇帝之意。
“皇上英明。”马士英的话一落,等于为这次如何接待朝鲜使臣一捶定音。
“各位爱卿,如果没有其他事,告退吧。”王福平淡的道。
众人连忙起身行礼:“臣等告退,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说完这一句,各人鱼贯而出,等到各个大臣都已离去,王福才喃喃自语:“哼,又是好马,又是猎鹰,又是美人,朝鲜人如此大方,这次看来所图非小,这些大臣,竟然在对方还没有说出来意之前就先议论可以答应,实在是让人无语。”
说完,王福忍不住摇了摇头,对于士大夫厚待外夷的心态实在是不能理解。
第四卷黑幕下的南北议和第二百九十五章黎宋会
出了大都督府,黎元洪的马车很快就到了城中一处茶楼的门口。早等得望眼欲穿的汤化龙顿时面上多了几分笑意,飞快的迎了出来。
“宋卿,你可算是来了,进去吧,宋先生已经在那里等了许久了!”
他今天身上穿着一件青灰长袍,不过看上去精神却不是很好。
黎元洪一看他精神不高,顿时就明白了他是因何如此了,脸上多了几分亲切,快走两步上前道:“全赖济武兄为我左右奔走,宋卿这里有礼了……你们几个先把车子赶去吧!”
他先是亲热的冲汤化龙道了一句,然后转过头去,冲护送他来的一队侍卫道。
领头那人恭敬敬了一礼,旋即带队离开,从这一个小表现就可以看到,如今孙武派来监视黎元洪的侍卫已经被他收服,可见这段时间以来,他这个大都督之位是越做越加稳妥了。
汤化龙苦笑,抱拳拱了拱不说话就要带头往茶楼里面走。比起如今春风得意,眼看就能拿下第一大都督头衔的黎元洪,他这本月来的日子可不好过。拟定《都督府组织条例》时背后遭人指点,获任政事部长(一说为民政部长)后这明暗的漫骂恶语就更多了,不是说他争权夺势、就是暗传他包藏祸心,更有恶毒者到处宣扬他乃清廷奸细,私底下跟汉口清军私传军政府情报,结果引得不明真相的一众革命党人不满,最后迫使军政府将他改为副部长,听说连原本订下来要与他的议会会长位子也不是很稳妥了。也难怪他会笑不出来。
黎元洪自然知道这其中汤化龙为自己背了不少黑锅,瞧见附近没人之后,便说道:“济武兄放心,这一次我得了军政府大都督之位,日后议会会长一定与你,便是六部各处还有你相上眼的,我也这里应了下来,保证与你争来,你看可好!”
汤化龙面上表情略微好了一些,脚步也放慢了不少,等他疾走几步赶到自己身边,方才小声问道:“那宋遁初已经在里面等候多时了,修订好的文案他也带来了,不过没说过了还是没过。那文案我方才要来看了一遍,除了几条修改了一下,基本上跟之前没什么区别,对你还是非常有利的,不过就是没有提到你这临时的身份该如何处置。我捉摸着可能还要计较一番!”
他说的文案正是《鄂中临时约法》,这段时间来不知道折腾的多少人为之寝食难安的东西,终于给宋教仁说服了一群同盟会中的反对派,通过了。
黎元洪抚须轻笑,他这一个月来可不就是为了等待它的出现吗,不过对于汤化龙提到的问题,他却浑不在意,道:“前几日我助黄克强稳定了军心,方才感知这个便宜的临时大都督当真是一块响亮的牌子,如今民军将领之中,几位清将出身的将领我都有拜访,已经说服了他们挺我。还有那位鄂中的主儿,我也有把握说服他开口支持,只要他们开了口,便是那谭、居等人想要从中作梗,也只能徒生奈何。至于那孙武倒是有些麻烦,他这段时间来在会议上只是沉默不说话,私下却忙着安插他之心腹掌握共进会跟军务处,我听说如今军政务的粮草、军火调度都要经过他手。军务部长咱们不能动,给他便是了。反正他这段时间来私下给那黄克强下绊的事情不少人都有数,那黄克强未尝心中不知道。他是真正的君子,不会与那孙武计较,不代表谭人凤那个老狐狸无动于衷,据说居正小儿这几日到处奔走拉拢共进会内的成员,听说连同盟会的前任管事刘公都说动了,欲要斩断他的根本,直接拆散了共进会,这二虎相争才是我等最想看到的戏码!”
汤化龙身子一顿,突然停了下来。转过身来,他有些惊讶的看着黎元洪,“宋卿糊涂,莫非你答应了李易之了?”
他连连摇头,“你怎这般糊涂,那李易之如今已成尾大不掉之势。半月前我还不明白他怎会突然向我们示好,如今方才品出味道来,原来是得了高人指点,欲要借我之手和缓了他与武昌的矛盾。如今他已解决了北方危机,直隶一乱清廷短时间之内无法再调兵犯境,他也可从容经营起来,自然不必再奉你为主。糊涂、糊涂,他那封信里面野心可是表露无遗,缘何要调开宜昌唐牺支,定是自己瞧中了鄂西以及黄金水道,要对宜昌动手啊!”说罢,连连摇头叹息不止。
黎元洪也跟着停了下来,叹了口气,“多谢济武兄指点,我又何其不知他之打算。只是他这要求我们拒绝不得,一来那同盟会早就不满与我,要借《鄂中临时约法》之后选出民选大都督,就是要踢我下台,我被困在府中久矣。早年经营属下还有多少真心拥护尚不可知,武昌无论同盟会还是孙武实力都在我之上,若是没有他这位坐拥半个湖北的实力派点头,宋卿八成要倒啊。不得不为、不得不为。我之前感觉不可再养虎为患,欲要诓他在我当选大都督之后,立他为副都督,与他共享大权。谁料他竟不上当,一转眼就选出了一个我不能拒绝的交换条件。听闻早年瑞澄府上的那位如今在他手下做事,他之心计自是不必说了,当年辅佐瑞澄能够力压提督张彪多年,若是没有兵乱这事,兴许再过一年,湖北军权便要落入总督手中。那端方也是遭他算计,才被分了四川那个苦差事。我之前小看了李易之,还当他方才回国根基薄弱,没想到却有那位张师爷为他鞍前马后的出谋划策,苦也苦也!”
两人对视叹了一口气,瑞澄不通政事却能将偌大的湖北调理的妥妥当当,省内官场谁人不知是他府上张师爷为他鞍前马后的出谋划策,若不是湖北提督张彪刻意压制,兴许瑞澄早就给他安排了官职了。两人当年身份都不简单,自然知道的。
“走吧,别让你宋遁初等急了!”
黎元洪轻拍了汤化龙一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济武兄也别太过担心,昨晚孙武半夜摸黑来我府上,提到汉口之失令我三镇兵员不足问题彰显,他欲再招两万五千新兵,欲要编练五镇雄师,希望我等能够应从。这事我考虑了半夜,决定待《约法》之事弄完之后便着手准备。鄂中经历了几场战事,我又是军务出身,自然明白伤敌一千自伤八百的说法,便是给他得去了鄂西那块荒凉的地方又如何,整个湖北最繁华的地方可不都在东部,打退了清军之后对我而言触手可得。”
汤化龙见他说得果敢,也随之点了点头,瞧见将要入了大门,道一句:“咱们不提这事了,楼上只有宋遁初一人,你既然已经拿定了注意,等会咱们不妨干脆不说话,就看他有什么说法!”
“这是自然!”
对于同盟会的打算他心中早有了腹案,黎元洪连连点头。却在心底哼了一声,就拉着汤化龙的手朝里间走。
这茶楼叫‘关原’,算不得老字号,只是城中一处寻常茶楼。不过如今因为清军打下汉口的缘故,城中原本都要销声匿迹的清军奸细又开始活跃了起来,到处暗杀军政府的官员,因此几人要商议,就把地点定在这处很少有人注意的偏僻地方了。
这两日湖北有些转冷,因此茶楼内也添了火炉。见二人走了进来,几个的小厮忙迎了上来,帮二人解去外衣,其中一人人是汤化龙,忙在前面引路。两人一同上了二楼,入了一间雅间之后,正看到那宋教仁正手持一份文案看的认真,竟然对二人进来都没有察觉。
“遁初先生好雅致,宋卿佩服”,入了屋子,黎元洪先是抱拳笑道:“怎么没见觉生,这几日你二位可是形影不离,感情深远!”
听到有声音,宋教仁这才放下文案一转过身来看到是他二人,他本就是一雅士,性子也不如居正那般高傲。闻听黎元洪玩笑之语,他也随之淡笑,“见过大都督,觉生另有事务忙碌,未能一并前来,还请大都督原谅!”
汤化龙跟在后面慢走:“觉生兄今日赶往汉阳,据说兵工厂出了些许问题。似乎是前段时间供应咱们硝酸的日商,如今出了什么问题,货到了上海,船却过不来了。孙部长还有事情,他便请缨过去看看,兴许能够通过关系,跟日人调来一些应急!”
汉口战事打得惨烈,光靠楚望台军械所内的物资坚持不了多久,因此汉阳兵工厂的生产对于前线战事至关重要,军政府自然无比关心。
宋教仁点头,他很少过问军务,知道的并不比汤化龙多。招呼两人坐下,便将早就准备好的文案递了过去。
“遁初今次之所以要请来大都督跟汤部长,主要还是为了这‘鄂州临时约法’。再次遁初要跟汤部长道一声谢,在我编辑临时约法的过程中,汤部长多次指点为我解惑,阁下不愧为日本法政大学毕业,对于这现代法律之认识堪称国内第一人。好了,闲话少说,两位还请帮忙看看这‘临时约法’是不是还有不妥之处,若有不当,还请指出!”
汤化龙之前已经看过了,这文案自然是递给临时大都督黎元洪的!
黎元洪点头接过,口中却是笑道:“遁初先生见笑了,屋内没有外人,直接称我表字即可,何许‘大都督’、‘大都督’的叫个不停!”
话虽是这么说,但是对于这位同盟会的巨头这般表现,他心中说不舒服是不可能的。
接过那文件仔细看了起来,临时约法本就是他借汤化龙之口最先提议的,因此对于这发案却不陌生。唯一令他有些陌生的便是,这后来加入了同盟会跟宋教仁的主张,不看一遍他也说不出什么来。
快速的翻看了一遍,这临时约法共7章69条,与他看过的只有3章31条的初稿相差甚远。这其中他最关心的大都督的定位跟权力正如他之前设定的那样很大,可以任命政务委员、议会、法司,有公布法律、宣战、媾和、统率水陆军、任命文武官员、宣告戒严、赦免等权力,也就是说,只要这约法一出,他这大都督的位子就坐稳了,并确定了对军政府的指挥权。只是,令他皱眉的地方,比如汤化龙之前偷偷知会他的议会等问题,宋教仁果然添加在了约法之中,都督对议会负责,议会有制定法律、审理预决算、议定条约、向政务委员提出条陈,质问或弹劾的权力,竟然凌驾在大都督之上了。而且随时有弹劾大都督的权力。除此之外,宋教仁还添加了一项限制,那便是大都督的任期,规定都督由人民公举,任期3年,连任以一次为限,只有短短的六年。
虽然已经有了准备,不过一看到这文案,他的眉头还是皱了起来。
宋教仁何其聪明的人物,一直在等候着他的答复,见他皱眉,以为他不愿答应,忙询问道:“大都督可是有感觉不对的地方,遁初才疏学浅,大都督不妨指出,咱们讨论讨论。”
他对美国式的三权分立甚是喜欢,总想将它也照搬来,应用在未来的新中华中。这湖北是他的一个实验对象。他知道军政府内有不少旧官僚出身的官员,甚至连这大都督都是清将出身,以为他看到议会不满,却是做好了与他辩论一番的准备了。
衣角微微一动,黎元洪顿时反应过来了知道是汤化龙提醒他,脸上表情一缓,笑道:“遁初先生误会了,遁初先生大才,这法案条条皆是良策。黎某皱眉不过看到这都督任期为3年,想起三年任内多数官吏只怕难有作为,方才不解罢了!”
他手段十分高明,知道同盟会之所以要建议会,便是为了防止大都督落入孙武跟他手中,到时也好有个掣肘。议会是同盟会的根本,因此绝不会动的,所以干脆避开中心,直接捡了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打发过去。
“原来是这个,”宋教仁松了一口,可叹他才华过人但是在心机、经验上却差了黎元洪等何止一筹,竟然没有发现黎的前后反差,真当他是不解大都督的任期问题。心中松了一口气之后,他直起身子,为他解释起来,“这事解释起来倒也方便。大都督,如今天下局势一日胜过一日,直隶一乱北方必乱。而南方都在我革命辐射之中,唯独北方影响力不足。因此如今直隶一乱,北方诸同志必定揭竿而起,鞑子覆灭之日举日可待。所以,我们有意迎先生回国,待南方平定之后,便组建中华民国临时政府,到时一旦拿下鞑子,便要学习西方先进政体,从此军权收归政府,地方不管军权。议会为根,内阁为本。这大都督不过是个过渡,日后民国建立之后还要撤掉的,料想平定鞑子不需三年,因此我在设定的时候,才会定下三年的设定!”
他笑着解释道,殊不知对面连声叫好点头的黎元洪、汤化龙二人隐晦的交流了一个眼神之后,心中已是转过了万千心思。从宋教仁的口中,他们已经听到了太多的机密消息了。
似乎是感觉两人比较好说话,宋教仁话也多了起来,只见他起身说道:“自革命以来,各地同志不畏艰辛、不怕委屈才有了今天的胜景。如今汉口有失,本不该在这时候提出议案,欲要规定章程什么的。只是前几日两位也看到了,许多民军将领不服克强指挥,才导致乱局横生,最后咱们丢了整个汉口,局势也对武昌,对我湖北不利了起来。”
黎元洪眼皮一阵抽动,微微侧了侧脑袋,发现一旁的汤化龙一副眼观口口观心的模样,已是神游太虚去了。心中暗感好笑,这宋教仁是话中有话,明着是解释为什么这个关键口出台临时约法,实际上却是暗中指责‘有人’给黄兴下绊子,为他洗脱汉口之时的罪名。也未尝没有警告黎元洪的意思。
“看来这同盟会是打定主意要靠‘民选’,选出一任大都督了!”
心中阴沉一片,他从宋教仁的话中品出了不少信息来,已是肯定自己若是再没行动,恐怕他图谋已久的东西就要飞了。
场中气氛这下真的冷下来,宋教仁也察觉到了,他今日要做到的事都交代完了,忙拿起桌上的帽子跟文案,一脸歉意,“两位不妨在这里好好享受一阵,遁初还要去拜访几人,还请大都督,请汤部长多多包涵!”
两人见礼之后,他便整了整身上西装,带着东西下了楼去。
待脚步声远去,汤化龙看着黎元洪,苦笑道:“听宋遁初话里的意思,似乎咱们辛苦了这么久,就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了。同盟会似乎要来真的了!”
黎元洪板着脸,眼中一阵发狠:“咱们准备了这么久,付出了这么多,还连累的你丢了部长之位,哪能他一家说了就算了。民选……民选,哼,什么时候真正让民选过,看来咱们还真要再与他斗上一番。济武兄,回头烦劳你帮忙游说同盟会那边,孙武那边交给我去,他李易之不是想要鄂西吗?给他!鄂西唐牺支得了军政府的知会之后编练了三协新军,李易之出策引他调了两协去当什么北伐军总司令,还剩一协我也借口兵力不足,为他拉来汉阳防守。不过这议会会员,跟他说分给鄂中的名额,咱们全要了,还要他全力助我争取这大都督之位。大都督,大都督我要定了,至于鄂中李易之,先让他得意几天便是了!”
一侧汤化龙点头,面上也是阴沉不定,他知道,这一次若是真没有鄂中的助力,恐怕黎元洪真要与那‘大都督’之位,失之交臂了!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348章接见
李浚和李世绪两人在理藩院住了五天后,才等到了王福的接见,这期间,两人虽然心急如焚,恨不得马上见到大明皇帝,呈上礼物后将自己的要求说出来,不过,在大明皇帝没有发出召令之前,他们也只能耐心的等待,在没有拜见皇帝之前,朝鲜人的表现足可以称得上典范,即不拜见大明重臣,也不上街游玩,一直待在理藩院,几乎是足不出户。
连王福接到理藩院官员对朝鲜使团行踪的报告,对这些朝鲜人也产生了一丝好感,这个时候的朝鲜对于大明王朝确实是发自内心的崇敬,当然,这也在于大明王朝对朝鲜并无所求。在明初,朱元璋就列出十五个不征之国,其中将朝鲜列在第一位,而日本列在第二。
若说进攻日本有大海阻挡,又有蒙元两次失败的教训,朱元璋将日本列为不征之国很好理解的话,将朝鲜列为不征之国,不但是因为朝鲜一直以来的恭敬,更是朱元璋压根就看不上朝鲜。
在列出十五个不征之国后,朱元璋还有一段话,道:“海外蛮夷之国,有为患中国者,不可不讨;不为中国患者,不可辄自兴兵。古人有言,地广非久安之计,民劳乃易乱之源。如隋炀帝妄兴师旅,征讨琉球,杀害夷人,焚其宫室,俘虏男女数千人。得其地,不足以供给,得其民,不足以使令。徒慕虚名,自弊中土,载诸史册为后世讥。朕以诸蛮夷小国,阻山越海,僻在一隅,彼不为中国患者,朕决不伐之。惟西北胡戎,世为中国患,不可不谨备之耳。”
这里,无疑也是把朝鲜等同于海外蛮夷之国,阻山越海,僻在一隅,彼不为中国患者。打下来反而导致民劳成易乱之源,所以不征,不过,若是朱元璋知道后世数百年,朝鲜分裂成两半,一半极力抢夺中国的各种文化遗产,还对中国的领土生出窥视之心,为了割裂与中国的联系,不惜修改历史。一半虽然受到中国扶持,却是翻脸不认,将中国人为保护其领土作出的牺牲极力淡化甚至抹黑,不知朱元璋会不会仍然认为主朝鲜不为中国患。
大明王朝不但对朝鲜无所求,非但如此,与大明的交往中,朝鲜还可以得到极大的好处,万历年间更是出兵解了朝鲜灭国之危,这让朝鲜上下对于明朝感激涕淋,崇祯身死的消息传来,虽然朝鲜已经成为满人的属国,仍然举国致哀。
“小使李世绪、李浚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金銮殿内,两名朝鲜使臣一进大殿,就对王福大礼参拜起来,从李成桂立国以来,朝鲜国王从来没有称帝,只有到最后清王朝没落的几年里,朝鲜高宗才开始称帝,并将上面国王一律追封为皇帝,此时使臣对于大明皇帝称吾皇,无疑是朝鲜人与大明拉近关系的手段。
尽管王福对后世的朝鲜人映像极为不好,不过,眼前对方礼数周到,王福倒是没有故意找茬的意思,口中平静的道:“免礼吧。”
“谢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两人又是一番大礼参拜,这才起身。由李世绪道:“皇上,这是敝国国书和恭贺皇上御驾亲征,凯旋而归的礼单,小国国力有限,小小礼物,还望皇上万勿介意。”说完,将随身带着的木盒高高举起。
王福点了点头:“呈上来吧。”
“是,奴婢遵旨。”田成应了一声,走下台阶,将木盒接过,查看了一下才将木盒呈到皇帝手中。
王福接过木盒,先将朝鲜的国书取起翻看了一下,朝鲜人的国书写得极为谦卑,先是解释了一余年没能朝贡的原因,又是痛表了一番对大明的忠诚,末尾才提到向大明借兵,希望大明能够帮助朝鲜从满人统治下摆脱出来。
将国书看完,把盒子推到一边,对于那份礼单皇帝却瞄也没有瞄一眼,这让偷偷观察皇帝的李浚和李世绪两人失望不已,这次他们送出远胜于以往朝贡的礼品,结果大明皇帝看也不看,无疑有一种献宝后,对方却当成没看见的样子,这让两人极为郁闷。
“你们要借兵对付胡虏?”
听到皇帝的问道,两旁的大臣脸上却没有什么惊讶之色,毕竟有万历年间的旧例在,朝鲜要向大明借兵也不是什么难猜之事,文臣默默思索此举的利弊,不少武将已经摩拳擦掌,准备向皇帝请求出征。
李世绪连忙回道:“禀皇上,胡虏以武力强迫敝国为属,需索无度,使敝国上下如处水深火热之处,又迫使太子和两位大君为质十年,敝国虽然为胡虏之属,只是与胡虏之仇不共戴天,只是敝国国小力弱,无力独自驱除胡虏,听闻皇上大胜胡虏后,敝国上下都欣喜若狂,皇上仁慈,必会派兵解救敝国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
王福听得眉头轻皱,李浚一直在观察皇帝的表情,见到皇帝脸上有不愉之色,心中不由七上八下起来。
“不知贵国需要借兵多少?”
李世绪一直低着头说话,没有看到皇帝的脸色,听到皇帝问话,以为大明皇帝有答应之意,连忙道:“回皇上,如今朝鲜所驻满人只有五百人,如果皇上能派数千人足予。”
王福摇了摇头:“数千人太少,如今满人仍有上万骑,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这句话贵使想必也听说过,若是出兵数千,实难保胜利。”
李世绪和李浚两人都听得一愣,大明皇帝这是什么意思,要出动更多的军队,这当然更合他们之意,李世绪连忙道:“皇上英明,小使考虑不周,不知皇上要出兵多少?”
“不是朕要出兵多少,而是对付满人要用多少兵马,朕以为,非二万人不可。”
李世绪和李浚两人听得大喜:“小使感谢皇上天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慢,两位贵使暂慢感谢。”王福抬了抬手,制止了两人的继续磕头:“朕可并没有答应出兵。”
“那皇上之意……”两人顿时糊涂起来,刚才皇帝主动由数千兵马提升到二万,怎么又说没有答应,心情也由刚才的狂喜中跌落。
“朕说要替贵国驱除满人,至少要动两万人马,可是眼下大明刚经历过一场大战,耗资千万,国库早已经空虚,若要出兵,却是力有末逮,这样吧,贵国暂且忍耐数年,最多三年,大明休养生息完毕,再出兵不迟。”
兵肯定是要派的,没有朝鲜的请求,王福也说不定会主动向朝鲜提出要求,毕竟若是从朝鲜出兵的话,对于扫平满洲,追剿残余的满人,可以省时省力不少,不过,眼下朝鲜人还在满人的统治下,既然朝鲜派出使臣前来请求,王福打定主意不能白白出力。
万历年间,为了抵挡日本人对朝鲜的侵略,出兵数十万进入朝鲜,事后,大军撤回,虽然收到朝鲜上下的一片感谢,只是将国库耗尽,却没有实质的好处,实在得不偿失。后世那场战事,出力的是中国人,为此更是死伤数十万人,只是一撤军,对方就将亲中国人员清除,全面倒向苏联,前车之鉴,不可不防。
若是没有来大明看到海关之前,对于皇帝这番话,两人肯定会相信无疑,只是光是一个海关收入超过了千万两白银之多,虽然大明刚经历过一场大战,若是连二万兵力也无法出动,他们肯定不信,只是皇帝如此说,他们却不能够反驳。
休养几年再出兵,这绝对不行,在满人的统治下多一年,朝鲜就要多受一年压榨,再说他们前来大明朝贡之事总有一日会传到满人耳中,一旦让满人知道此事,不知满人又会有如何反应,两人对视了一眼,李浚一咬牙,连忙道:“禀皇上,既然是为了敝国出兵,敝国自然愿意承担两万大军的一切费用。”
“这……”王福仿佛迟疑了一下才道:“虽然如此,只是二万大军每日所费颇巨,朕担心朝鲜无力负担,若是如此,反而不美,不如暂待数年。”
两人唯恐皇帝反悔,李浚连忙道:“皇上放心,敝国虽小,可是供应两万大军所需,还可以免强应承,只是小使还有一件事向皇上请求,请皇上务必答应。”
听到两人答应负担两万大军的费用,王福心中大爽,道:“贵使请讲。”
两万大军,全部派羽林卫前往,光是每月军饷就是十几万两,加上吃穿用度,各种军械损耗,一月费用不下二十五万两,一年就是三百万两,真不知朝鲜能支付得起几个月,到时自然可以迫使朝鲜作出更大的让步。
李浚自然不知大明的军队会如此昂贵,他沉浸于另一个想法中,只要朝鲜开海,想必可以支付两万明军的费用,如此一来,可谓是一石两鸟,激昂的道:“小使请求皇上允许敝国仿大明例,在平壤设立海关,还望皇上允许。”
第四卷黑幕下的南北议和第二百九十六章何进续职
夜,应城军政府驻地临时办公处李汉的办公室内一片欢声笑语,警卫方才送来了些许瓜果便退了出去,只留下了屋内李汉跟他的副官陈天祥、张梅生已经另一个年轻的军官,李东来暂时还没过来,他在情报司等着河南那边的情报,有消息称情报司运作了许久的河南起义将要在今天行动,不过到目前为止,眼看着这一天已经过去了大半了,他还在等待着河南的消息发回来。
“标下何进,见过大帅!”
这年轻军官正是何进。
“坐吧,不比拘谨,这里都是自己人!”
李汉抬起头,看了一眼面前这个面色略有些黝黑的年轻人,满意的点了点头,示意他先坐下。他手上是荆州镇守使张炳乾今日叫人送来的公文,全都是在军政府攻陷了荆州之后,从满人、旗人手中没收的土地资料,由于规模太过庞大,军政府连连加派人手,也用了近二十天的时间才统计完。
“一百六十五万亩土地!按照后世的计算单位来换算,差不多有十几万公顷了!”
一想到这文件上从万余满人、旗人手上抄没的土地,他便胸中愤怒难当。根据地方府记,整个荆州府在乎田地不过一百四十四万亩,其中二十一万亩在汉人手中,其余为满人、八旗财产。不提他二十一万亩汉人手中的土地数据是否属实,但只看他手上自满人、旗人手上查没的土地,便远远多于荆州府所记载之资料,而且因为时间关系,还有些地区牵扯到少数民族的,只是匆匆计算一下,以待日后解决了同当地土著居民之间的矛盾之后再行统计。但是,单单只是这一笔,也足够李汉愤怒的了。整个荆州府内汉人何止数十万,但再观满人、旗人,以不足当地汉人百分之一之人口,占去了八倍于其的土地,还有林场、河渠等更是不计其数,满清鞑子对汉族之欺压与掠夺之恶毒,从中可见一二。
不过这么多的土地,留在军政府手上却不是完全之计。他本打算将其便宜一些贱卖出去,可是自己才不过露出了一点意思,这些时日张梅生反应就有不少荆州地籍以及附近府县的乡绅富户前来询问,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就是要从军政府的手上趁价格低廉买下一批土地。虽说从安抚地方的角度出发,张梅生等建议他不妨做个好人,便宜与那乡绅、富户卖去一些,不过被他思量了一番之后,摇头拒绝了。
清末地方土地兼并何其严重,一旦他腾出手来之后,光是这段时间来他派人统计的鄂中本地乡绅之中,拥有百亩以上土地的比比皆是。军政府即将要上架大铁路工业建设法案,一旦跟奥匈帝国或者德意志帝国搭上线,得到其官方支持之后,他就要开始组建铁路建设兵团、铁路公司,并以军政府跟即将修建的铁路为名义,发行建设公债、招募入股资金了。对于铁路的好处,想必这些挨着京汉铁路,早就看到铁路沿线变化的一帮老顽固们眼馋了。除此之外,他很难想到还能用什么手段,让一帮恨不得将所有钱都变换成土地跟白花花的银锭子带到地下去的乡绅、地主老爷们自愿出钱出力,化为大工业发展之动力。
因此,这个关卡上,早就盯上了那些乡绅、土财主们钱包的他是绝不会允许他们动了军政府已经看成自己的钱包,更不会再让土地往他们手上集中了。中国拥有世界上最多的人口,四亿民众中九成以上都是农民,一旦土地过分集中到地主、官僚手中,农民没了收入就会有不满、社会就会动荡起来,所以他不但不能卖给这些地主乡绅们土地,还要想方设法的从他们手中抠出更多的土地来交到农民手中。
眉头微微皱起沉吟着,关于土地这一块实际上他早就已经有了腹案了。后世共和国政权在建立之初实行的‘打土豪、分土地’,这里是不能直接拿出来用的,因为如今国内的环境不比原来历史上的十几年后,那时经历了十几年的军阀混战导致民不聊生,众多的地主恶霸趁势而起大肆挤压农民,扩充自己的土地。如今虽然各地都有这样的恶霸,但是到底深受儒家教育的各地乡绅不少都是当地知名的人物,在当地有着不小的影响力。军政府要强从他们手上征地,只怕日后免不了要留下祸根,将这些颇具实力的人物赶到自己的对立阵营中去。当初共和国政权也是因为领导阶层错误的认识了本国国情,结果照搬苏联那一套模式,结果生生将自己变成了国内除农民跟少数知识分子之外的对立派,导致遭到了全国上下其他阶级的联手打压,最后夺取全国政权的速度明显要晚了不止一年。
摇了摇头,相比较那套苏联式的‘消灭富农’,后世陈诚在台湾的那一套借鉴了红色经验的温和土地政策反而更适合现在的军政府实行。
“啪”的一声将那份资料扔到桌子上,他道:“这满清覆灭绝对是有其根本道理的,区区不足万余的旗人、满人,却占去了整个荆州八九成的土地,只留下不足两成给人口百倍与其的汉人租种,这等民怨积压起来,才成今时今日这般情况,炳乾在荆州做的对,有脏活累活就应该全交给那些被俘的旗人贵族们,让他们也感受下被他们欺压的百姓之辛苦。”
张梅生道:“大帅,此时正值秋耕,这批土地在军政府手中也是荒废了,不如就便宜一些变卖出去吧?这段时间战事频繁,虽说借助大军的连胜,咱们得了百万善款,不过大炮一响黄金万两,短短十日光是各地征召民夫、战死士兵的补偿等就有过百万的缺口,还不算武器磨损加子弹消耗,这些又是一笔不低的天文数字。大帅……”
“变卖土地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李汉眉头一皱,摆手作罢了他的提议,只听他道:“咱们是革命之军政府,革命是为谁革命,还不是为了天下的黎庶百姓,为了咱们亿万同胞。军政府调查的五府土地报告先生不也看过了吗?那些个乡绅、财主们哪个真正的告诉了咱们自己手上准确的土地数目?恐怕一个也没有!饶是如此,咱们军政府治下的五府之内,七成以上的土地都在他们手中了,这是个非常危险的数字,咱们国内九成九的同胞都是农民,农民没有了土地就吃不饱、穿不暖,就会有意见、有怨气,孙先生的三民主义里不是有一条吗,叫平分地权,我是个革命者,如今我在许多革命同志的帮助之下获得了革命的初步成功,保卫了军政府的安全。因此,我提议就从这批土地之中挑出一部分来,分给阵亡将士们的家人。而土地我看就以十亩为地,并补偿一部分银元。其余剩下的土地全部低价出售或出租给军政府管辖各府之内的百姓,需要由军政府管辖范围内的身份证明才能认购。除此之外,他们所种植的粮食作物,将由军政府出资收购,保证价格以市价为准!”
他摩擦着下巴说道,这是他如今能够想到的最好方法,尤其是可以趁机推行他准备已久的身份证制度,方便了军政府的管理。
张梅生眉头暗皱,还要酝酿说辞。不过那何进却先他一步,站出来向李汉肃穆敬了一礼,“标下带所部战死之一千一百多兄弟跟大帅道声谢!”
这一场战役外人不知道,但是军政府高层哪一个不清楚,他们收获的不过一场惨胜罢了。论起装备来说,革命军各部装备的都是奥匈帝国制式武器,但以火力而已还在清军单军之上,而且还是占着守势。宜昌本不该死伤惨重的战役,军政府却前后付出了五六千人死伤的代价,仅仅只比清军稍稍好了一些。原因正是因为各部新兵太多,很多都是匆忙接受了一点训练之后便被拉上了战场,论起素质来其实比起清军各地巡防营还要稍差一些。若不是战时士兵敢效死力,兴许有一场庚子年式的败局也不是不可能。当年驻守天津、大沽口的守军武器、火力比起洋人联军也不差,最后还不是宜昌惨败。
何进是第一线的将领,自然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349章讨价还价
朝鲜人想建海关?王福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之色,讶然的望着下面的李世绪和李浚两人,心中迅速盘算朝鲜人建海关的利弊,海关对于一个国家的作用无庸致疑,不但可以增加国家的收入,而且可以利用关税控制进出的物资,随着海关的建立,相应的必定会发展出一支水师,朝鲜的实力随之也会有一定的增强。
当然,朝鲜实力增强对于大明并不一定就是坏事,一个贫穷落后封闭的朝鲜,虽然不会对大明构成威胁,可是同样不会给大明带来任何好处,相反,眼下大明虽然对朝鲜毫无所求,只是等到以后大明商品发展到一定时期,一个军事弱小,但相对富裕的属国,无疑是绝佳的商品倾销地。
这些念头在王福脑海中转了数下,已经有了决定,缓缓的道:“贵国要效仿大明设立海关,这是好事,朕当然不会反对,只是海关牵涉甚广,不但要修建码头、仓库,最好还要有银行支撑,关员必须对各种商品的价格了如指掌,才能不至于高征,使得商人无利可图,也不至少低征,让税收流失,不知贵国可使可有精通海关的人选?”
“多谢皇上。”皇帝前面的话让两人大喜,只是后面一句又难倒了两人,朝鲜从来没有开设过海关,又哪来精通海关的人选,对于银行更是不了解,想起自己在上海时的情景,心中知道大明皇帝说的不假,若是由不熟悉的人去搞,这个海关说不定一年半载也搞不起来。
李浚还打着用海关关税来支付大明派遣大军的费用,海关当然是越快建立起来越好。他心中有一个想法,又不好开口,犹豫再三李浚还是一咬牙道:“皇上,敝国确无精通海关的人才,还请皇上能对敝国支援数人,敝国上下感激不尽。”
“也罢,这样吧,朕安排一支熟悉海关运作流程的官员跟随两位使者回去,同时大明户部银行也将在贵国开设分部,牵涉到银行这一部分,贵国都可以交给大明户部银行处理,不知两位贵使意下如何?”王福笑盈盈的道。
“小使谢过皇上,皇上此举,对敝国实在如同再造,敝国愿世世代代,永久臣服大明。”听到王福的话,两人感激的差点要热泪盈眶,浑不知道此举等于把朝鲜的金融、海关两项交付到了大明手里。
看到两人感激的表情,王福心中大悦,对于朝鲜的恶感也消减了许多,其实想想,朝鲜这样的小国,天然要找强国依附,若不是以后的满清不争气,朝鲜也不可能独立,更不可能不时蹦哒一下来恶心中国,有大明作依靠,也是朝鲜的运气,否则早被灭了。
回到居处后,两人都是一脸兴奋,可以说这次来大明,不但达到了目的,还超出了预期,想到大明军队踏上朝鲜领土后,朝鲜就可以从满人统治下摆脱出来,有了大明帮助,建立海关完全轻而易举,朝鲜以后必定会走上一条强盛之路。
正当两人兴奋间,一名随从来报:“两位大人,大明户部侍郎和户部银行掌柜来访。”
“快请。”李浚连忙道,同时两人也连忙起身相迎。
两人刚出来,就望见一名五十余岁的老者和一名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并排走了过来,老者身着官服,正是三品文官官衔,那名年轻人也是一身官服,李浚和李世绪两人连忙先行行礼:“小使拜见两位天朝上官。”
“贵使免礼,老夫解学龙,仍是大明户部侍郎,这位是贺荣华,仍是大明户部银行京城的大掌柜,在户部亦兼任郎中之职。”老者抚须微笑道。
此时的户部银行毫无疑问完全是一个官办的机构,每一级别的人员也有相应的朝廷官职,如户部银行第一任行长樊跃现在在朝中的官职就是户部侍郎,其实他这个银行行长的位置远比一般的户部侍郎要重要,只是樊跃最看重的恐怕还是户部侍郎的头衔,贺荣华作为户部银行在京城的大掌柜,挂一个户部郎中衔自然也是合情合理。
王福当然知道后世官办机构的种种敝端,只有户部银行是一个完全的垄断机构,又处于新兴阶段,现在正处于迅猛发展的时候,敝病完全没有显露出来,再说,不管有什么敝病,户部银行也只能官办,不可能交给民间。
“原来是解大人和贺大人,小使久仰,里面请。”李世绪和李浚更是恭敬,解学龙是万历四十一年的进士,历任太子太保、都察院副都御史、江西巡抚,曾因反对魏忠贤专权而名扬天下,两人说久仰,倒不是客气,对于贺荣华,当然就是附带。
“请。”解学龙也拱了拱手,四人一起来到厅中,由四名朝鲜使女端上茶,每人都轻缀了几口后,解学龙才开口道:“两位尊使,皇上已经决定一月后出兵,到时我朝水师战舰可以一次性运送二万大军及所需物资到达平壤,皇上考虑到朝鲜力弱,先期出征的费用就由大明承担,只是到达平壤之后,一切还请贵国作好准备。”
“小使谢过皇上宏恩。”两人连忙站起来,向大明皇宫的方向拱了拱手,李世绪才道:“解大人放心,俗话说,兵马未动,粮食先行,这点小使和麟坪大君都懂,今天本使就会发出快信给王上,天朝大军到达平壤后,小使保证能让天朝大军供应不缺。”
解学龙有点同情的看着眼前两名朝鲜人,让大军供应不缺,他们还以为现在大明的军队还象十年前叫花子军队不成,一点米面,窝头就可能打发。
“两位贵使不必答应这么快,还是先看过清单再说,若是无力供应,皇上可代为另想主意,否则若是到时大军因为粮饷短缺哗变,大明与贵国都要同受损失。”说完,解学龙将一名清单交了过去。
李世绪接过清单,只是瞄了一眼,手忍不住抖起来,忍不住惊呼道:“这么多?”
看到李世绪的样子,李浚知道有所不妥,连忙从李世绪手中接过单子,看得也是目瞪口呆,半响回不过神来。大米、豆类、草料每日所需和他们猜想的差不多,只是除了这些,他们还要给大军每日供应肥猪百头、鲜鱼二万斤、肥羊一千头、蔬菜数万斤、其中特别指明,若是猪羊有缺,用鸡鸭等补上亦可,若照这样供应,不出一个月,平壤城中的肥猪、肥羊、鸡鸭就非绝迹不可,朝鲜哪拿得出来,尤其是后面的军饷,每月更是高达十六万五千余两,各类弹药预计损耗五万余两,两者加起来超过二十二万两,相比来说,那些物资反倒是小头,虽然多,数万两也足够。
“怎么,可有问题?”解学龙问道。
李世绪和李浚两人互相看了一眼,他们很想说没有问题,只是知道,若是短时间支应数月还可以勉强办到,若是大军在朝鲜待上一年,即使是把王宫的家底都拿出来也支付不起,虽然有海关这笔收入指望,只是眼下海关还没有成立,两人心中没底,谁知道海关每月到底能收到多少银子。
“这……这天朝大军所费巨大,敝国实在无力负担,是否可以让皇上酌情减少一些军队。”李世绪不好意思的道,说完这句,李世绪恨不得一头钻到地下,大殿上,自己与麟坪大君承诺了二万大军的一切军需,如今又要大明削减军队,万一这两名官员大怒挥袖而去就遭了。
李世绪甚至想过大明是不是故意夸大军费开支来压榨朝鲜,只是心中马上否决,大明皇帝一直对朝鲜友好,不可能如此对朝鲜,何况天朝一向以仁义箸称,岂会作出如此下作之事,白白损坏自己的名声。
解学龙并没有如李世绪那样想的大怒,更没有挥袖而去,仿佛早已知道的问道:“那贵使以为要缩减多少军队?”
要缩减多少军队,这一下又把李世绪和李浚两人难住了,原先两人提出只借数千人马,可是皇帝拒绝了,再减也不可能减到万人以下,即使是负担一支万人队,两人依然嫌重。
见到两人为难,解学龙道:“两位使者其实不必担心军费负担不起,眼前就有一人能解决两位的困难。”
“谁?”李世绪茫然的问道。
“自然是这位贺郎中,两位不是忘了贺大人是做什么的。”
经过这一提示,李世绪和李浚两人都不是笨蛋,马上就想到了解学龙话中之意,李世绪试探着道:“大人的意思是让敝国向天朝银行贷款?”
解学龙点了点头:“正是,否则贺大人就不用跟过来了。”
“可是敝国每年收入有限,恐怕无力偿还。”李世绪道,向天朝借钱,这倒不丢面子,只是借钱要还,而且还有利息,若是借上数百万两银子,即使赶跑了满人,朝鲜也要被背负的沉重债务压得喘不过气来。
“两位贵使莫非忘了另一条财源,贵国可以用海关作抵押,也用海关税支付欠款,等到还清债务,再将海关赎回又何妨?”
第四卷黑幕下的南北议和第二百九十七章图谋四川
李汉分明感觉到了张梅生轻叹了一口气,顿时面上一阵抽动,看来这张梅生只怕老官场的毛病又犯了,手上兴许收了人家不少好处。
他微微皱了皱眉,旋即将这想法压了下去。张梅生在他手下做的不错,至少军政府的一干琐事杂事他都帮助自己接了过去,让他从一堆的杂物之中解脱了出来,全力经营军政府的各部战略。
有点小毛病是难免的,毕竟这张梅生乃是原湖广总督瑞澄府上出来的。这一次的事情就算是敲打他一下吧。
他知道何进这话的意思,有心借这件事情,将军心彻底掌握在自己手中。方才有了这一方案。
“人人为我、我为人人。军政府是革命之政府,将士们为国尽忠,在前线不畏生死、奋勇杀敌,军政府自然也不能让将士们受到了委屈。这事就这么订下来了,先生,烦劳你时候起草一份文书,将军政府的计划草拟出来,也好吩咐各地张贴出来,好叫各府百姓知道我军政府的惠民政策。至于前去叨扰你的那些乡绅之流,你统计一下名单,挑个日子我要亲自与他们见一面。他们那个不是富甲一方的财主之流,钱在他们口袋里躺着太浪费了,我有几个赚钱的计划,不过,哼……”
他笑着对张梅生说道,张梅生对他也算忠心,有点小毛病敲打一下就够了,李汉手上现在能用的也就这么些个,自然不愿意敲打过头了。
“是!”
张梅生耷拉着脸抱了个拳。他这一脸不情愿不想却给一侧何进看了个正着,脸上顿时不好看了,只见他站出来道:“标下还有一事相求,恳请大帅跟军政府能够应下来。”
李汉不知是何愿意,只是摆手:“这里没外人,说吧!”
“是,标下想肯定大帅自应城、汉川、荆州等富庶地区调粮北上,缓解襄阳府、光化等地饥荒!”
何进说道。
“什么!”李汉身子一震,忙站起来追问,“秋粮刚收,军政府在战前便组织两地民众转移,怎么两处还有饥荒发生?现在饥荒程度如何?”
“回大帅,标下在战前便跟马总参谋长一同疏导民众南下,不过成效甚微。不少民众都不愿意离开故居,标下等不好用强,只能放任自顾。结果战时清军以抓捕我党人之名义骚扰四邻,掠夺粮食财物,尤其光化县如今更是宛若瘟疫过后一般饿殍遍野,战时双方炮弹炸毁了不少房舍,如今谷城县、光化县、均州等地到处是拖家带口的乞丐,衣不蔽体的小孩子拖着鼻涕,见人就抱住大腿下跪,婴儿吮吸着母亲干瘪的乳房,却吸不出一滴奶水,饿的哇哇大哭。到处都是食不果腹、衣不遮体之难民,甚至每天都有饿死、冻死、病死者。标下无能,清将张怀芝强攻襄阳之时为逼城中守军出城,命人搜罗周围府县粮食于一处看押,又命人到处搜刮民间储粮,更在败走时一把火烧毁数十粮仓,如今眼看天气越加转冷,北线百姓缺衣少粮,只怕至少要有数万百姓难过今年寒冬,可能数量还要更多一些。所以,标下等恳请大帅命令从其余各府调粮北上已解粮荒!”
“啪!”
手中握着的铅笔不知不觉之间已经被他折断,李汉脸上阴沉一片。不用他再说下去,他已经能够想象到这将会是怎么一副惨象了。
‘巡防捂着鼻子充当苦力,把一具具饿得青白、冻的僵硬的尸体用芦席草草收敛,芦席不够甚至就这么抬上了收尸的板车,准备拉到城外扔进乱葬岗’。
而一想到离那里不远,可能就是装饰的极尽奢华的洋行、斗拱飞檐的富户乡绅府邸他的脸色就更加阴沉起来!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说得可不是就是这么一副光怪陆离的乱世之景吗?
深吸了一口气,他面上的脸色好了一些,坦白的说,自打穿越之后,他便一直忙于战事、忙于布局、忙于战略、忙于算计,兴许还要加上一句不敢也不愿意看到,所以,直到现在他都几乎没有看见过这个大变年代底层社会的真实面貌。因为他怕,他怕自己的力量不够,即便看到了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更多自己救不了的同胞饿死、病死、冻死在面前!
而当何进将这一切真实的摆在眼前的时候,他心底升起浓浓的哀伤,他知道无论自己有多少的能力,他都必须去做。因为中国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你先坐下吧!”
他叹了口气,将手上断成两截的铅笔放到一旁。揉了揉太阳穴,他询问道:“北部因为战事平增了不少饥荒,你可知饥民有几何、所需衣服棉被多少、所需粮食多少,有多少青壮年沦为乞丐,又有多少老幼妇孺不得食?”
何进显然已经有了准备,略微沉吟了片刻,回答道:“均州、光化曾经落入清军手中,歹人凶残,致两地黎民多受摧残,受困之民不下五万,尤其是光化,几场大仗已经基本上摧毁了两县,恐怕没有几年的光景,都不可能恢复到站前的模样了!谷城县也是战区,不过谷城县比起光化要好不少,只有一两千百姓在战时失去家园。至于襄阳那边,马参谋长统计只怕不会少于七八万。其中青壮劳力不会约占三四成,不会低于四万人,其余都是老幼妇孺。标下请教了几个测绘学堂的学生,他们计算第一批至少要调五千担米粮北上。若要保证灾民们安度这个冬天,至少……至少需要十万担以上!”
李汉点头,面上又阴沉了几分。军政府管辖的五府之内,因为战事的原因,这一段时间来粮食价格疯涨,比起战前已经涨了三成左右。借助着大胜之势,他有把握从粮商手中以战前价格购来粮食。只是若是十万担大米,根据战前一袋大米5.3-5.4银元的价格,不算衣物、棉被什么的就需要最少五十万银元,约合三十五六万两白银。这可不是一笔小数字。可是问题是,他又不得不掏。因为饥荒多少是因为军政府的原因才出现的,并且受灾的有不少青壮年,若是不救助,落在民间生了怨气,府内刚被他犁了一遍、已经已经没有多少像样子的土匪强盗又有了生源了。
揉着脑袋思量了一阵,他还是没有想出两全其美的办法。
这时一侧的张梅生突然在旁边道了一句:“大帅可是欲拯救灾民于水火却苦无方法?”
李汉点头,“怎么,先生有方法教我?”
张梅生一笑,“良策谈不上,但是方法还真有几个!某还在湖广总督府内司职的时候,曾经查阅过这五年来省内的水位、降雨、旱涝记录,发现五年来省内降雨逐年递增,几年来汉水沿岸年年旱涝,多地堤坝都是道光、咸丰年间修建,只有少数也是前朝光绪年间修建,有几十年的历史了!如今我在修建沙洋堤坝时便发现,上下游不少地区河坝都已年久失修,只怕再遇一场大雨便要出事了!北方几府既然因战多有灾民,大帅不妨招募些灾民沿河修建堤坝,开挖河渠。一来可以吸引一部分灾民南下帮忙修建堤坝以工换食;二来可号召府内富商乡绅捐款减轻修筑负担;三来可省去招募民夫之花费,剩下的钱还可多置办些米粮、棉被;四可传播大帅跟军政府之美名。此乃一箭四雕之计!”
一侧何进不禁对他高看了一眼,他本人常在外地领兵,因此对于这张梅生却不甚熟悉,方才见他要把土地卖与乡绅等,普通出身的他自然明白没了土地老百姓的日子有多艰难,自然瞧他不起。如今听他一番话,对他印象不禁改观了一些,心想能入大帅的办公室内的果然不是简单之辈,不过他仍皱眉道:“这位先生法子虽好,不过最多分走三分之一的灾民,还有许多该如何处置?”
“军政府最近正要扩兵,可从中择青壮编练一军!”
一侧陈天祥加了一句,“这样约莫能够消化一万人!”
如今仅靠六个协不足一万五的残兵守着军政府管辖的大半个湖北,兵力不足已经成为了制约军政府前进的主要障碍之一了。因为在北线战事方才打响的那一刻,李汉便制定新计划要在战后重新招募三万五千新兵,配合如今他手上的兵力,组建四镇革命军。张炳乾已经得了他的命令,在荆州先一步招募了三千多人训练了起来,这一次短时间之内倒是不用担心大战,因此新招募的新兵们有了足够的训练时间。陈天祥的提议也很不错,应城等地的确不适宜再招募新兵了,否则他麾下的士兵就有太多的鄂中籍,日后若是发展起来了,太多同乡军官不方便军政府的指挥,因此他的副官一提醒,他便点头应了下来,可以从饥民中招募一些精壮便编入军中。
不过饶是如此,面对着十数万的饥民,他发现还是不够。仔细思考了一阵,突然之间他心中一阵明悟,这一次的饥荒未尝不是一次机会。他一直都想改变国人的不健康饮食习惯,想要用更加营养且产量更高的土豆代替北上惯食的小麦跟南方的大米。省内多有种植土豆的,不过因为很难卖出去,所以一直种植都不多。他本已经开始着手安排军队将土豆替代面粉、大米成为主食,即使不能成功,他也要令土豆顶替了糙米、杂粮成为大众口粮。比起廉价的糙米、杂粮,土豆的产量数倍于其,无论成本跟收益两者都远不能想提并论,唯一掣肘了土豆进入千家万户的除了本土品种产量没有明显优势外,剩下的便是不能给种植者带来获益,以及千百年来民众早就习惯了大米跟小麦。论起品种,他已经找人从汉口租界区联系了美国商人,采购了一批美国优质的大西洋土豆的种子。至于民众的习惯,难道都没东西吃了,军政府送上掺杂着土豆淀粉制作的杂粮窝头,还有人会跟自己的小命过不去不成。
这一段时间来,由于军政府大量采购土豆,连带的省内不少地方都开始种植起土豆来了,这是个好习惯,民众真正从种植土豆之中获利了,才会自发的去种植这种比之小麦、大米更加高产的作物。
他之前本就有打算,招募一批熟悉农事的百姓来帮忙种植土豆。为此还准备将雇人购买的大西洋土豆种子全播下去,虽然没有大棚,不过土豆是适应性非常强的作物,加上荆州地区算是南方多过北方,虽然因为温度的原因,产量可能会减少许多,不过比起到明年三月才能发芽的其他作物,土豆最多再迟一些便能收获了。
摩擦下巴思考了一阵,他终于拿定了主意,“先生,晚些时候由你起草文件,责令光化、襄阳一代饥民南下赶往荆州,沿途命令各地方筹备粮草供应,明日军政府会拜访府内所有粮草商人,大量收购粮食以应付饥民。若是有人再赶推说没有,哼……”
他冷哼一声,“这鄂中还是军政府说得算,区区几个粮草商人也敢猖狂,便叫他永远不得踏入军政府的势力范围内!命人加大土豆的收购,我命人往租界区采购的压磨土豆淀粉的机器最迟半月便能从上海运来,到时便能彻底解决了饥荒情况了。”
土豆淀粉的磨制跟传统的大麦、杂粮不同,国内一般是很少能够见到的。不过所幸经过奥匈帝国的洋商卡尔牵首,为他介绍了上海的一家德国机械,他们刚巧有一套专门磨制土豆淀粉的机械在上海港,不过运抵鄂中差不多要月底才能,还要等待一阵。
“是,大帅。”
张梅生起身应了下来,面对着面前这位威势越来越重的年轻大帅,他如今越发肯定了自己当初的选择。
饥民跟荆州收缴土地的问题算是解决了。
这事门外传来一阵淡淡的口号声,不久之后,在手下的搀扶下,如今已经好了七七八八,最多再半月就能拆了腿上那笨拙石膏的李东来带着他最关心的文件走了进来。
“先生,让您久等了。方才收到属下的人从重庆发回来的电报,他们是四日才刚抵达重庆。那边已经传来了一些对于我们来说不是很好的消息,原任清陆军十七镇军官的同盟会成员夏之时,已经在11月5日夜间聚集武装兵230余人在成都龙泉驿起义了,如今夏军已经途经简阳、乐至等地一路南下直逼重庆,路上吸引了不少起义士兵携械投靠,如今他的队伍已经发展到了七八百人。人数虽然不多,但是“同盟会重庆支部”主盟杨沧白已经提议尊他为蜀军大都督,四处活动拉拢哥老会大佬为他造势。如今他已经打出了中华革命军蜀军总指挥的大旗,现在正在安岳休整!不过重庆府内的形势不甚明朗,传杨沧白要推夏之时为都督惹恼了另一位重庆同盟会巨头张培爵,加上属下的人出面拉拢了几位当地的哥老会大佬,就等军政府的大军开过去了!”
一进入屋内,李东来发现屋内都是认识的人,方才挥去手下,道出了声来。
张梅生不懂军事,不过这里对于政治最了解的便是他了,这几日李汉常常拉他过来询问一些有关夺取四川的手段,因此,他此时却显得胸有成竹,先开了口:“四川形势复杂,保路同志军号称数十上百万,几乎遍地都是义军,荣县、广安等地也都成立了军政府,只是各路义军不相统属,战力也并不甚强,前任四川总督赵尔丰手下的武力,虽仅有第七镇的两个标和巡防军的六个营,死守成都尚可,却无力平息川乱。新任四川总督瑞方如今才不过刚刚剿灭内江义军一部,已是陷入左右皆敌、四处救火的不利局面,昨日大帅与我还曾提到他之麾下士兵多有抱怨,恐怕日后可能激起军变。重庆虽然有所行动,不过我军政府已有两营新军赶到巴东。大帅也已经密令李将军(指李秀昂)率军火速赶往巴东,预计最迟今夜便能抵达。还有何将军的一协,足够为我军政府平定川东、川南之乱了!”
到底是老人精了,这张梅生对于人心把握的极准。李汉赞了一句,不错,这日后追随瑞方兄弟入川的两标新军果然军变,砍下了他的脑袋。不过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抬头正看到李东来再看他,扔了个询问的眼神,见他点头之后才松了口气,虽然不敢保证,不过照他猜测,八成能成。
“大帅,您是要我入川?”
何进并不知道李汉为什么要把他从前线召回来,一张木讷的脸上的难得布满惊讶,他真是不知道李汉的打算。
“对,今天晚上你好好休息一下。晚饭的时候已经收到消息,唐牺支率军已经抵达当阳埋灶做饭,看样子是准备连夜行军,估计明天清晨便能荆门。等他过了荆门之后你的人就南下,正好军政府也要趁机准备一下。我跟汉口洋商协议租借几艘货船,已经得到洋商的同意,最迟明日晚就能抵达荆州城,后天你们就可以趁机登船赶赴重庆了!”
李汉冷静的点了点头,“四川自来有所谓‘天下未乱蜀先乱、天下已治蜀未治’的讲法,四川义军虽有同盟会居中联络,但各路义军良莠不齐,有的甚至就是用义军的名号,行着打家劫舍的勾当,且省内哥老会等势力庞大,会党武装虽然也能成为革命的重要力量,但大多数却举着革命的大旗劫掠一方,跟土匪、贼寇之流无甚区别。一旦得势,就难免为祸乡邻、扰乱四方。这几年蜀中大旱加上保路之乱,如今民心思定。天府之国物产丰富、一旦掌握全省则我军政府势力必增。我正是有鉴于此,才要派你出马率部进入四川。你对军事指挥极为擅长、我在为你派上几员精通政务之人辅佐,还有李副官也先一步派人入川铺垫,并且已经与端方带到资州的两千多湖北新军取得联系,若能接管这两千新军,再收编部分当地义军之后,则你部完全可以一镇,这样就有足够的力量统合川东川南各方面的势力,等我腾出手来编练完三镇新军之后,我再潜一镇入川,为我军政府拿下四川省!”
对于四川之野心李汉从不掩饰,在座大多知道他祖籍四川,因此倒是免去了他不少口舌。
何进低头思量一阵,刚要应下来却被李汉打断了,只见他缓缓起身,来到何进面前道:“你此行虽然辛苦却并不困难,我已联系了一位重庆的哥老会龙头,由他出面为你打通入重庆码头大小事务。又跟洋商协议,你此行船上可升起洋人旗帜,料想没人胆敢栏船,可一路直抵重庆。”
他的目光直视何进,看得他微微心中有些不安,想要扭过头去,“当然,这只是你的第一个目标,你还有一件事要完成,便是为我拿下川南,阻挡了云南对四川的影响力!”
屋内一阵短暂的沉默,好一阵之后何进的声音方才响起,“是!”
已经交代的都交代的差不多了,这时夜也黑透了。大街上更夫敲响了二更天的最后一次梆子声,已经十点钟了。把李东来带来的一堆情报留下来之后,李汉便让几人先回去休息吧,自己却带着一堆文件坐回了自己的办公桌前。
带人走远了,屋内陷入了好一阵的死寂之后,他方才抬起头来,深叹了一口气。然后拉开桌子,从抽屉中取出几张纸片状的东西扔到了桌子上。
其中一张印着英女皇的头像,只是重影的厉害,并且色彩比起真正的50英镑钞票又黯淡的多,正是他亲手实验的一张伪钞。
这已经是他实验失败的一百多张了,由于总是摸不准那特制油墨跟颜料还有勾画的功力,他浪费了不少的材料,结果一直做不出合格的东西来。如今眼看着军政府需要用钱的地方越来越多,而他身上的假钞算起来还有约合五百万美元,但是不少不是今年能够使用的,能使用的也只有区区两百多万美元的假钞罢了。他之前实验了一番,发现果然这个年代的手段发现不了其中的真假,才有了这一批数目庞大的军火,跟军政府如今的这般成绩。因此这两百多万能用的伪钞都被他收好当成了宝贝,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是坚决不会拿出来用的!
材料已经不是很足了,他也只好暂时熄了自己动手调制的念头,如今一心便只等待京城那边,希望全云南能够马到功成了!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350章掌控
海关?李浚和李世绪两人不由面面相觑,他们没有经历过后世列强加在满清头上的各种抵押贷款,非但海关收入可以抵押,就是盐税、矿山、路权等等无一不可抵押,一时转不弯来,李浚迟疑了一下才道:“解大人,敝国海关尚没有成立,能收多少税银并不知晓,若是海关税入不足,又如何是好?”
贺荣华在旁边接过话道:“贵使放心,若海关税入不足,大明是天朝上国,也绝无为难属国之心,完全可以相商一个期限,到期若是贵国还末偿还完毕,天朝可以将债务一次性减免,把海关税入还给贵国。”
听起来不错,只是海关刚立起来就要抵押出来,李浚想想还是有一点不是滋味,他还指望着海关的收入能够为朝鲜训练出一支强军来,有给大明二万大军的军费,恐怕足可以训练一支十万人的大军,只是时间不等人,眼下将禁军扩张成七千人已经惹得满人过来询问,难道满人会让朝鲜在眼此底下训练出十万人来?
“解大人、贺大人,此事重大,可否容小使商议一下才说。”李浚最终还是无法一下子拿定主意。
贺荣华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之色,只是解学龙依然微笑着道:“好说,好说,大军出发还有一月时间,不过,除去前期准备,并无多少空闲,还请两位使者尽快作出决定,明日本官与贺大人会再来一次。”
说完,解学龙已经起身,贺荣华只得也跟着,李浚、李世绪两人脸上一幅歉意,连忙起身相送。
出了大门,贺荣华忍不住埋怨道:“解大人,皇上还等着你我回话,为何要答应朝鲜使臣延迟一日?”
在贺荣华看来,除非朝鲜人不需要大明军队,否则此事非答应不可,让朝鲜人多耽搁一天毫无意义,解学龙自然不作如此想,正因为朝鲜人别无选择,他才不欲逼得太紧,惹起朝鲜人的反感。
“贺大人何必心急,正所谓欲速则不达,皇上若是问起,本官自然会向皇上解说。”
解学龙虽然不是贺荣华的直接上司,不过,到底官职比贺荣华大数级,听解学龙如此说,贺荣华自然不好再抱怨。
果然,第二天,当解学龙和贺荣华两人再去时,李浚和李世绪两人脸上虽然有一些不豫之色,还是答应了大明的条件,对于李浚和李世绪两人而言,能够用还末成立的海关税收换取大明的出兵,无疑还是合算,虽然海关暂时没有收入,不过,只要能减去每年被满人勒索的大笔物资,足可以让朝鲜喘上一大口气。
签订完与大明所有协议,李世绪、李浚两人更是大大松了一口气,在他们看来,大明的条件太宽松了,海关的收入大明愿意只拿一半还债,其余一半交给朝鲜自行处理,只是还债的期限有点长,五十年期限。
只是相对于大明贷出来的款项,这五十年期限也是合乎情理,大明愿意一次性拿出五百万两白银贷给朝鲜,有了这五百万两白银,足够支付明军两年的驻军费用,两年后,不管大明有没有再驻军,大明户部银行都会再提供五百万两银贷款给朝鲜。
一千万两白银,足可以让朝鲜君臣听得晕头转向,虽然大部分要用来支付给大明军队作为军饷,可是其中有三成会交由朝鲜朝廷,由朝鲜代买军队所需的各种物资,三成是三百万两,这三百万两至少可以扣下一半,若是二年内大明将军队召回,那么朝鲜更是可以得到六百多万两白银的收入,再加上一半的海关收入,朝鲜以后的日子总算可以不用过得紧巴巴了。
有了这笔可以预见的收入,李浚和李世绪都相信,国王必定不会怪罪自己擅作主张。
“回皇上,朝鲜与大明的协议已经签订。”协议一签订,贺荣华兴冲冲的到皇宫向皇帝禀报。他虽然不明白大明完全掌控朝鲜海关五十年的意义,可是作为户部银行的大掌柜,单是这分协议的收益足可以让他笑得合不拢嘴,以朝鲜的关税一年最低一百万两计算,每年户部银行可以收回五十万两,二十年就可以把本金收回,以后的三十年都是纯利。
当然,这个利息与民间的借贷相比不算高,否则两名朝鲜使臣也不可能轻易同意,只是胜在稳定,朝鲜海关的税收一百万两只是保守估计,若是更多,户部银行的收益会更大。
王福微微颔首:“辛苦爱卿了,两位使臣的态度如何?”
“回皇上,两位使臣都非常高兴,他们都感谢皇上对属国的厚待。”
“那就好,关于户部银行在朝鲜所开分行之事,还请爱卿尽快落实。”
“微臣遵旨,再过二日,微臣就会带人启程,微臣向皇上保证,三月之内,平壤的户部银行将会开业。”贺荣华连忙道。
“好,朕等爱卿的好消息,朕泛了,爱卿告退吧。”王福突然有些意气懒散的道。
“是,微臣告退。”贺荣华低头徐徐退出大殿,对于皇帝后面的口气有点不解,不过,一出大殿,马上就振作起了精神,再过几日,他就要出发前往朝鲜,从此完全独撑一面。
贺荣华从户部银行成立起时就加入,亲眼看着户部银行如何在短短数年间就发展成一个宠然大物,除了他这样的内部上层人员,连朝中首辅大臣都难予看到户部银行真正力量,可以说,凭着户部银行现在的财富,只要打一个喷嚏,整个大明就要抖上数抖,不过,户部银行真正的掌控者是皇上,皇上不会允许户部银行随便打喷嚏。
只是朝鲜不同,一旦户部银行在朝鲜扎下根,不出数年,就可以象国内一样,将朝鲜人大部分财富掌握在手中,掌控一个国家的财富,难怪贺荣华想想就会觉得兴奋。
海关,银行都落入大明手中,加上朝鲜数百年来对大明的恭敬,若是后世子孙还能让朝鲜脱离撑控,那只能说后世子孙太无能,凭着多出来的数百年知识,欺负一个朝鲜小国,实在是有些无趣啊,看到贺荣华出去,王福不由有些闷闷的想道。
第四卷黑幕下的南北议和第二百九十八章河南举义
“人心思汉,胡运将终。武汉振臂,全国景从,我豫绾毂南北,举足轻重……此间同志谋据省垣,共图大举。成则促鞑虏之命,则败为共和之魂。”-张钟端。
也亏得这一夜李汉休息的比较早,第二日他方才醒来不久,副官陈天祥便焦急着从外面走进来,带来了一个他等待已久的好消息。昨天晚上,河南洛阳、开封几乎同时于八点前后宣布举义。
对于河南举义的消息,虽然心中欢悦,但是他却没有太多的惊喜感觉。一来历史上本来就有一次不成功的河南举义,只不过时间要稍微迟一些,约莫在一个月之后罢了。虽说这里面有不少军政府的推动,甚至不惜前后向河南援助了数百武器子弹等,不过河南举义却比他原本估计的要稍迟一些,等到军政府的北线战事都已经基本上结束了之后才发动,丝毫没有起到他原本想要的牵制一部分河南清军的意思。
当然,积极的意义却不是完全没有!思考了一阵之后,他立刻命人去请来何进跟李东来,同时自己口述,由陈天祥起草两份文书,派人加急送往当阳,分别交与何进的副官跟已经抵达当阳正在休整的唐牺支,其中一封是命令何进部南下荆州,准备在荆州府枝江县登船,即刻赶赴四川。至于另一封交到唐牺支手上的也很简单,只是将那河南举义的消息搬上,顺便催促几句让他尽快北上就任北伐军总司令。
河南举义乐坏的可不止他一个,直隶保定-石家庄一线,正在与曹锟的第三镇残部,周符麟的第六镇第十二协,自山东而来的第五镇一部交战的燕晋联军大都督吴禄贞闻之大笑,整兵命令固守直隶首府保定,同时命破坏保定周围铁路,致使南北交通陷入瘫痪之中。南方之兵不能北上、北方物资无法南下,从而严重影响了袁世凯调兵遣将镇压直隶、河南之乱。河南一乱,朝廷催促袁世凯原本定下河南防守,先从信阳、南阳抽调大军北上。面对近在咫尺的直隶之乱,朝廷当真是慌乱了,不但不顾国防,欲要从那虎狼觊觎的东北调兵,还从强敌环视的山东调来一部,若不是安庆此时举义,甚至还有意再从安徽调兵。丝毫不顾此时地方仅有巡防编制,新军不是响应举义便是南下镇压湖北举义,哪里还有兵员北调。
如今河南举义一起,直隶三路举义大军压力顿时一轻,原本清廷还想从山东、河南调走的军队,现在却是顾虑连连,不敢动了。吴禄贞压力一减,他本是桀骜之人、又好为人上,于是派遣使者联络山西阎锡山、滦州张绍曾、承德蓝天蔚,欲要成立“北方革命军政府”,自立为军政府大都督。却不想他这一步却是为自己败亡埋下隐患。
武昌得到这消息并不比毗邻河南的鄂中分军政府晚多久,细节上还要详细的多。
消息传到武昌的时候,居正、谭人凤、宋教仁、张世膺、蔡济民等同盟会要员聚于武昌城中一处同盟会的产业,朗朗笑声不断。
“今日临时约法一出,国内革命之事业又往前迈出了一大步。吾观古来民乱,最终莫不是先败在自己手中,而后才输给敌人。有了这约法,军政府各部各司其咎,临时议会负责裁议法案、大都督行掌兵权,总领战事。以点而观面,我看这日后,先生回国之后,咱们联合各省响应的同志成立中华民国临时政府,这约法完全可以拿来使用吗?”
居正坐在一侧笑着说道,这半个月若论约法成立谁居功甚伟,恐怕除了宋教仁跟可以撇清关系的汤化龙、黎元洪之外,就属他功劳最大,最是忙碌。宋与湖北人事不通,与军政府各部高层甚至前线领兵将领之间的协商、通气都是由他来做,也算功劳不浅。
宋教仁浅笑点头,“临时约法一出,我心事已了,湖北如今形势大好。正巧英士来信催我返沪,欲要商量先生贵国之事,这几日忙完架设湖北议会之后,我便动身返沪!”
几人大惊,蔡济民激动的问道:“先生要回国了吗?”他原本是没有资格加入这等盛会的,不过军政府成立后他代为管理原来的谋略处,现在更是任了方才改编为参谋处的总参谋长,又是黄兴的经理部副部长,每次战斗,必亲往督阵,黄兴赞其为“鄂中军人之巨擘”。他本就是同盟会的湖北分会参议部长,这次借着回来续职的机会,黄兴亲笔提了一封信,希望谭人凤等对他多多照顾一些。
孙文要回国的消息早在武昌首义不久就开始传了,只是至今都没有确切的贵国日期,因此谁也说不清楚。
一侧张世膺也十分激动,“我上次见先生还是在东京的时候,一转眼三四年过去了,也不知道先生现在身体如何,是否还是那么硬朗!”
宋教仁笑,摇了摇头,“这事英士比较清楚,我也只是听他提到,先生已经在欧洲登上了船,至于何时抵达,还要我到上海才能问个清楚。不过英士在文中提到了大致时间,下月月初或者最迟中旬。”
“太好了……太好了!”
屋内顿时多了几分喜悦,气氛也活跃了起来。
宋教仁一抬头,看到一侧谭人凤皱眉不语,敲他眉头凝结,知道心中有事。收束面上笑容之后问道:“谭公可是心中有惑,为什么半天不见欢笑?”
谭人凤叹了口气,“我还在想临时约法的事情,遁初,你看那大都督是不是权力过大了一些,主管军政财务,军政府大权几乎尽入其手,若是落入他人手中,恐怕会对我革命不利!”
原来是为这事担忧。
居正与他亦师亦友,不好开口反驳,只得眼神示意宋教仁,让他来答。宋点头,道:“谭公所言即是,不过却不需太过担心。这临时约法是我依照美国三权分立的制度设定的,在所有西方国家之中,就属英法德日美四国需要我国学习的地方最多。先排除虚君至上的英、德、日三国,与我国当前之形势存在根本差距,难道还要我天下四万万汉人同胞尊那鞑子小皇帝为君,行那君主立宪制度吗?”
谭人凤点头,当前革命形势大好,好到连他们都没有想到,自然不愿意再尊一个鞑子伪帝统治这个国家。
“排除了这三国之后,便只剩下法、美两国了。法国也是从君主过渡到共和国,与我国有些相似。不过我对法国法律政治研究了一番之后,却放弃了学习法国。英法等国本国狭隘,铸就了国家若要富强,国民若要富裕必须通过对外掠夺,获得更多的领土、更多的殖民地。我等是革命者,自然知道被掠夺、被入侵、欺辱的痛苦,这等国家吾不屑学习。剩下的便只剩下美利坚合众国了。”
“比之法国,美国同我国之间存在更多的相似之处。比如广阔的领土、比如众多的人口。美国,文明之国也。本国不欲对外掠夺,乃是通过强大自身,国内三权分立行那廉洁政治;大兴实业壮大自身,成就世界强国之位。我与先生几次赴美,不但接触了不少旅美同胞,也见识了美国之强大潜力,比之日本远要强得多,只是不兴军事罢了。尤其该国之民主、人权,尤其令我喜欢。此次修订临时约法,我方才借鉴了不少美国宪法的经验,以此为根基制定了临时约法。即大都督(总统)拥有总揽一切政治、军事之权里,拥有各部官员任免之权力,但却不是完全不受约束。比如,大都督为民选,需要经选民选举,然后通过了议会的认可之后,方才能就职大都督,并且任期只有三年,还只能连任一任。谭公但请放下,大都督虽然权力不小,却没有立法权,临时约法中规定,只有议会才有权力制定与修改法律……”
一提起议会跟美国式的三权分立,宋教仁顿时话也多了起来。居正等人面上无奈,同盟会内高层少有不知道他对于美国政体跟法律之推崇的,寻常只要一提到这方面,很少说话的他便完全变了一个模样一般。
张世膺笑着连连点头,“全赖几位先生之助,直隶战事不利,清军集结几路欲要先行拿下吴帅。我此行之后便要南下江西,本就心中有些顾虑,如今看到湖北、河南、安徽之清军不能北调之后便放心了。李帅曾提到,他已经派人秘密送了几批武器弹药补给河南的革命同志,从他们哪里得到的消息,河南不出意外举义就在这几天!如此,我也可以放心的南下了!”
李汉援助河南同盟会的事情不是秘密,张钟瑞是东京总部亲自派往河南的负责人,他早在上月李汉派人联系上他后不久便派人通知了武昌这边,居正等人是知道的,因此除了不清楚的蔡济民之外,倒是没有多少人动容。
反倒是他提到的南下,引起了几人的好奇,居正开口问道:“华飞着急南下,可是江西出了什么问题?”张世膺曾是孙文亲指的江西负责人,不仅在江西同盟会中有大威望甚至连共进会跟当地的绿林之中名声也不低,这一点连巨头林森都不如他。
张世膺脸上微微变色,有点难看的点了点头,“林老派人北上寻我,要我迅速南下江西。江西最近不稳,南昌尚未光复,江西巡抚冯汝癸效忠清室,指使马献廷假意投诚,暗探九江都督分府活动情况。前几日,马潜入总参谋长办公处,偷阅文件,被总参谋长李协和发觉,交付军法处会审,查出密信及其他罪证,立即判处马献廷死刑,清除了一大隐患。不过军政府隐瞒了一些外界不知的消息,从马献廷处搜出的迷信中有几封他与九江军政分府都督马毓宝之间的往来书信,马毓宝乃是新军出身,不但手掌军权身边也有不少不明他之本质的同志跟随,军政府不能动他。只得先斩断他之党羽,调走炮台司令徐公度,李参谋长领军占领长江要塞金鸡坡炮台和马当炮台。因为这件事,马毓宝借机大闹军政府,先声夺人污蔑李参谋长暗投清廷。结果闹得九江不得安生,偏偏省内还有南昌之敌环视,一些共进会的同志也趁机往咱们身上泼污水,总之现在九江十分混乱,林老希望我能尽快赶过去,安抚九江局势,好聚集兵力收复南昌!”
谭人凤看了一眼居正,见他面皮一阵抽动,摇了摇头却不说话了。
这事多少跟同盟会有些关系,上月末的湖南之乱中被杀的湖南都督焦达峰跟孙武关系莫逆,又是共进会的元老。不过因为共进会也是同盟会的外围组织,居正见他积极出兵援鄂,便写信希望他能出走共进会,为同盟会管理湖南事务。不想拉拢书信不久之后便出现在了孙武的手上,被他拿来暗讽了一通,令他失尽了面皮。这也是后来的湖南之乱后,立宪派的谭延闿之所以能够那么快坐稳湖南的原因之一,这其中就有他下的指示,谭延闿表示了湖南唯湖北军令以调之后,湖南同盟会以及亲近同盟会的一些红帮组织便默许了他就任湖南军政府大都督的位子,他的大都督位子顿时便稳了起来。
天下消息没有不透漏的墙,军乱之后临近湖北没有一点声音,没多久经孙武之手,一些经过加工之后的墨汁便从湖北流了出来,长江中下游不少地区都是共进会成员的活动范围,江西也不例外,虽然势力远远不比同盟会,但是九江的一些听到风声的共进会成员依附在马毓宝身边之后,还真给江西同盟会添了不少麻烦。
如今九江军政分府都督马毓宝势大,又掌握了大量新军。军政府民政部长林森惟恐李与马发生争执,最后那马毓宝真投效了南昌,因此主张他外出避祸一段时间,直到九江局势平稳之后,再做打算。李烈钧年轻气盛,自然不肯,才有了为防局势糜烂,林森派人北上请张世膺南下的举措。
这事不好与他细说,因此屋内顿时安静了下来。连带其他几人交谈的声音也小了下来。而这种尴尬的气氛持续了好一阵。直到不久后,屋外一阵喧哗,方才转好一些。
吱的一声响,门被打开了。推开门走进来一个年轻三十多岁模样的高手汉子,看样子还是熟客,不然外面的守卫断不可能放他进来的。
才一入屋,屋内居正便高兴着迎了过去,“原来是春三兄,怎么,这一大早的是什么风把你给吹倒我这里来的,快请进……快请进……”
原来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如今名震天下的武昌三武之一的张振武,他是共进会元老之一,更是军务部副部长。不过这段时间来由于对孙武专权独断的行为越来越不满,虽说没有彻底倒向同盟会这边,却也跟居正等来往多了许多,有些机密的情报,都是他从军务部弄出来的。
张振武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喘口气,显然一路跑得不慢,喘了一阵气之后,方才慢慢的说道:“我刚从……刚从军务部过……过来,看到一份刚收到的通电……抄录了一份,给你们带过来……好消息……河南……河南举义!”
“什么?”
张世膺一惊,也顾不得其他了,连忙站起走了过来,居然抢在居正之前,接过了张振武递过来的抄录文件。
“河南举义!”
他口中喃喃,面上却有遮掩不住的兴奋,就连喘气都粗重了起来。
居正歉意的点了点头,从旁边拉了个板凳方才张振武一侧,道:“春三兄莫见怪,育和也是心忧直隶战事,莫见怪……莫见怪……”
张振武点了点头,也不客气的坐在板凳上。这张世膺在前两日的招待会议上他见过,因此倒不陌生。这休息了一下缓过气来,他见其余几人还不知道河南举义的具体消息,也就不官一旁愣神的张世膺,为其余几人说了起来。
原来,就在九日武昌刚通过了临时约法的这天,洛阳跟开封几乎同时闹起了声势浩大的举义。先说洛阳这边,早前在李汉没有主动联系河南会党之前,河南同盟会成员杨源懋、刘纯仁等本打算在开封举行武装起义,但由于清军戒备森严,遂决定把中原革命中心转移到洛阳,因此这里反倒成为了中原举义的中心。杨源懋早年为宣扬革命,曾经以办教育作掩护。因此洛阳城内不乏他的学生、弟子,其中有一个早年的学生刚巧混进了巡防营,还成为了一营的管带。在杨源懋待人联系上了他之后,他便果断的加入了革命的行列之中,允许杨派人混入巡防营中,秘密处理了不少不愿革命之人,留下的都是革命同志。历史在这里小小的转了个弯,原本历史上,本会以联络城中乡绅、开明阶层的他如今直接将注意力投向了城中帮派势力跟新军,结果至九日前愣是给他说动了七八百人的巡防、巡警之流,其余有王天纵出面,为他联络了不少当地的势力,结果也是说服了两位大佬愿意一同革命,被他许之以将军衔之后,爽快的带着麾下千余号人,响应了革命。
九日中午用过胜利饭之后,王天纵亲率绿林武装千余人下山集结,拉开了洛阳起义的序幕。由于得到了鄂中的数百杆快枪支援,远远比历史上实力强出不止一倍的他们当日仅用去不足一个时辰就攻占了嵩县田湖镇,迫使清守军一个巡防营投诚。下午三点强攻下嵩县县城,然后又攻克白沙、彭婆,兵指龙门,一路上接纳一些乡亲参军。到天黑时手上兵员已经接近五千人马了。义军高呼“打下洛阳城,杀了狗知府;赶走宣统帝,孙文坐天下”的口号,目标直指洛阳城。
于此同时,洛阳城中不知何人泄露了‘在园’也要响应王天纵举义的消息,起义计划泄露了,洛阳城内气氛大变,官府严加布防,城门楼上的炮口都调好角度对着城外,并且派出了全部的巡防士兵,抓到‘在园’成员便是当场处死,根本不留给他开口的时间。杨源懋等见情况不妙,知道再耽搁下去定会更加糟糕,一方面派人出城联系关林的南大定,一方面联系几位愿意响从举义的帮派大佬,趁着城中清军还不知道有一部分巡防也加入了革命之中的时候,占领了城中军械库,然后死守军械库附近街道,待会党一众赶来支援之后,强攻城中知府府衙,打死了河南知府文悌。知府府上升起革命大旗之后不久,城中各部清军士气大跌,在革命军的喝令之下纷纷缴械投降,结果杨源懋等仅付出了不足千人的死伤,便拿下了雄城洛阳。而这损失的千人之中还包括被残杀的在园成员合计约七百多人。义军真正死伤并无多少。
于此同时,关林镇南大定接到杨源懋提醒之后,果断着急了一帮穷苦农民,高举着竹竿、锄头,缴了镇上清军的武器,然后配合王天纵部,助他过了龙门,今早时分经过一夜疯狂赶路,王天纵的先头一部已经抵达洛阳地界,眼看两部就要回合。
而另一边在得到了鄂中军政府的支援后,张钟端返回开封后不久,便召集了拉拢到的新军、五区巡警和近汴各县的革命党人和民间武装代表,在政法学堂召开秘密会议,商定在九日配合洛阳那边一同举义。张钟端被推选为河南起义军总司令、周维屏为参谋长,王天杰为敢死队队长,他们拉拢的学生、商会武装、会党等两千人首先起事,攻占铁塔寺旁的弹药库,将起义人员中备足弹药后继而攻占巡抚衙门。豫东各县军民和新郑、中牟援军埋伏于城郊,待城内打响后发起攻城。
不过计划虽好,张钟瑞手下也有王天纵派去的弟兄帮衬,加上也多出了两百杆快枪武装,实力比之前开会时要强上不止一倍,但是开封守备要比洛阳严密的多。尤其是之前乃是第十一协的驻地,虽说第十一协已经北上直隶,但是城中还有一个营的精锐北洋新军驻扎,同时还有绿营、第二十九混成协两营新军、巡防等清军三千多,举义难度比起洛阳那边要困难的多了。
不仅如此,其实早在10月14日,同盟会就已经在开封发动过一次不成熟的举义了。当时革命党人吴沧洲游说时任新军驻汴第二十九混成协协统应龙翔并转述了起义计划。应龙翔为人怯懦,借口已请调回京。河南巡抚宝棻对应有所察觉,决定先发制人,以防不测,将应骗至巡抚署扣押。并在随后不久将第二十九混成协大部调往信阳,起义在发动之前即遭破坏。
这一次欲要革命,张钟瑞在了解到留在城中的还有第二十九混成协的两营新军,并且因为之前协统曾妄图参与革命之后,遭到清廷的打压,已经一个月没有领到饷银了。得知这一消息之后,他先是安排手下准备,然后只身一人冒险亲自前往面见二十九混成协两营新军军官。在会面过程中,他反复劝说诸位军官响应革命,不但坦然告知其等人洛阳举义也在今日的消息,更是诓骗其湖北新军也在今日就将入豫反攻南阳、信阳清军。结果虽然只说服了其中一营的管带,但是另一营的两位督队官都被他说动,又得了他的许诺,打下开封之后便拿库银兑现饷银,还要加封三个月的起义功臣银之后,同意举义。于是乎趁城中其余部军不备,第二十九协两营士兵偷偷调转炮口,对准了当天正在接受河南布政使齐耀琳检阅的北洋第十二协留守一营。有消息传他极有可能顶替巡抚宝棻就任河南巡抚。
炮击打了一营北洋新军一个狼狈,不但折损了半数,就连这几日被风传即将顶替巡抚宝棻就任河南巡抚的河南布政使齐耀琳都在炮火中成了一滩烂泥。不过解决了北洋新军的威胁之后,张钟瑞等得举义并不一帆风顺,原因无它,张钟端在前日刚拉拢的巡防营稽查张光顺、江玉山临时反水不愿举义了,并在他前往二十九混成协说服军官举义的时候,偷偷将起义计划密告河南巡抚宝棻。宝棻又惊又怕,连忙着急各部清军趁城中义军将要起义之前,先行攻打各藏兵处。索性宝棻未料到第二十九混成协两营新军会参加举义,结果虽然在开始打得义军一个措手不及,等到张钟瑞亲自指挥冲锋之后,很快清军各部就被打散溃逃往城中各处,一部随他逃进了巡抚府衙,架起了两挺机枪防护。
城中恶战持续了七八个小时,直到天黑之后,王天杰亲率敢死队扛着火药包付出了二十余人的牺牲之后,才炸开了巡抚府衙的墙壁,各路义军发动总攻,一句拿下了抵抗了五个多小时的巡抚府衙。河南巡抚宝棻乃是镶黄旗的满人,惟恐投降后遭敌虐待,于是在府衙被攻破的一刻服毒自杀,成为继湖广总督瑞澄、山西巡抚之后阵亡的第三位关内一省最高长官。
“好消息……当真是好消息…”
河南乃是清廷兵防重地,之前虽然从张钟瑞那里听到了李汉援助举义的消息,不过说真的,湖北武昌这边不少人都对河南举义并没抱有太大期望,却不想,先是洛阳、再又是开封,短短一日之间河南两大重镇全数落在义军手中革命局势可谓一片大好!
张世膺面上有些赤红,分不清是激动还是不好意思,他将方才看完的文件递给一旁的蔡济民,来到张振武身边抱拳,“张部长,方才乃是育和局促了,您可别忘心里去!”
张振武洒脱一笑,“老弟乃是关心直隶战事,无妨。吴大都督英雄了得,我素来佩服。这一番河南一乱,直隶之危解矣。李易之倒是办了一件好事,也不枉上一次尧卿出示鄂中来信,希望武昌能够补给一批军械与他时,我点头应了下来。这个李易之,我可是听闻他麾下装备可比北洋新军也不差分毫。”
提到孙武的时候,他面上微微抽动了一下,显然心中有气。他是个实在人,有什么就说什么,从来不在人后谗言,倒也没趁机抱怨什么。
居正点头,“李易之倒是办了一件好事,也罢,之前咱们的一点矛盾也揭过去吧,从他现在的举动看来,倒也不失为一个革命同志!”
屋内大笑,显然河南举义成功的消息令几人心中欢喜。
宋教仁在一旁沏了一壶茶水,亲自端过来给几人各倒了一杯,道:“前两天他提议要组建北伐军,觉生可不是这么说的,非要说他打了什么鬼主意。你看,现在自相矛盾了吧。他推说前番战事鄂中损失惨重也许确有其事,我可是听闻张怀芝退走前放火烧毁了数十粮仓,损失可不是一点两点。古来战事都逃不出杀敌一千损兵八百之说,他提到鄂中各部损失惨重,听说在孝感还跟一帮学生伢子报了一个数字,不比咱们打听到的清军损失差多少。他李易之便是再能打,也不可能平白变出人来吧?宜昌唐牺支也是得了他的庇护,自打消灭了清军之后就基本上没再战过,这次战事就叫他北上支援河南的同志吧!”
“嗯,也对。来喝茶,大都督派人送来了,上好的龙井!诸位可得好好品一品!”
谭人凤开口结束了这个话题,众人齐笑,低头美美的品起了茶水来。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351章后宫
感叹了几下,王福从桌上拿起一个巨大的卷轴,将卷轴打开,这是一幅大明与周边形式图,这幅图还是明初时所制,大明开国二百多年,除了一位成祖皇帝,基本上没有增加过什么国土,反倒是北方边境常常受到蒙古人的侵扰。
明初时,为了稳定天下,朱元璋一口气发布了十五个不征之国,除了朝鲜、日本外,还包括大小琉球、安南、占城、真腊、暹罗、苏门答腊、瓜哇、湓亨、白花、三佛齐、渤尼、西洋顼理(印度),基本上包括了大明周边所有国家。
在朱元璋看来,大明周边之地都是蛮夷之地,得之无用,徒耗粮饷,所有的膏腴之地他都打下来了,后世子孙能够守住他打来的地方就可以了,殊不知,大明虽然得天独厚,天大之大,大明连其中一成地方都没有占到,他一口气将周边十五个国家列为不征之国,固然可以稳定周边形式,却使得后世子孙彻底失去了进取心。
幸好,自己来了,为后世子孙计,大明必须扩张出去,现在正是最好的扩张之际,北美大陆还归印第安人所有,澳大利亚一片荒凉,北面广大的西伯利亚虽然活动着哥萨克骑兵,可是他们的力量还很弱小。
王福的手指在周边一个个国家点过,随即摇了摇头,这些国家的实力相对于大明来说非常弱,却不可小瞧,朱元璋说的不错,地广非久安之计,有为患中国者,不可不讨;不为中国患者,不可辄自兴兵,相比于攻占这些国家,不如先抢夺一些无主之地。
最终王福的手指停在一块空白处,这块地方还在苏门答腊的南方,若是后世稍有地图知识的人就会明白,这里正是澳大利亚,可是现在这个地方还是空白一片,在王福的记忆中,这块大陆除了土箸居民们,还没有哪一个西方的殖民者踏上过,当然,既使有西方殖民者先踏上这块领土,王福也不介意使用武力驱逐,想起后世中国进口的铁矿,王福就觉得无论如何也不应该将这块大陆错过。
“你是不是很得意?”一个突兀声音在皇帝的耳边响起。
听到这个突然响起来的声音,皇帝脸上却没有意外之色,甚至没有回身,只是懒洋洋的回道:“你说朕得意什么?”
“朝鲜,亏两名朝鲜使臣还认为大明是天朝上国,可以为属国主持公道,眼巴巴的过来向大明求救,你却让朝鲜签订和殖民地无两样的条约,不但控制了一国的金融,而且还要控制别人海关五十年。”
“一个朝鲜而已,朕又有什么得意?不过,这样不好吗?别忘了,你是中国人。”
后面的人一窒,顿时默默无言,王福将身体转了过来,他的面前站着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女,一身素服打扮,脸上显出一丝憔悴,因为削瘦的缘故,下巴显得有一点尖,眼睛很大,脸色和衣服一样白。
这名少女正是范玉儿,一月之前,范家数百口男丁全部被斩首,女眷除了范玉儿外,全部被贬为官妓,范家家主范永斗、范永康兄弟两人更是和吴三桂一起被处于剐刑,引得整个南京万人空巷,范氏一家和吴三桂一样,在大明可谓是臭不可闻。
只是这个范玉儿却被皇帝赦免,收入宫中,当然,这一切都是悄悄进行,知情的大臣也仅以为皇帝看中了范玉儿的美色,事实上,当然不是如此,直到现在,皇帝连碰也没有碰范玉儿一下,只是偶尔说说话而已。
一开始,范玉儿每次与皇帝见面都苦苦求情,希望皇帝能赦免范家数百口的性命,无奈皇帝心如铁石,一旦范玉儿求情,马上离开,范家全家被斩后,范玉儿这才停止了求情,并没有寻死觅活,只是每次见到皇帝都不免剌上几句。
若是一般人这么每次剌个几句,皇帝早就下令处罚了,对于范玉儿的讽刺,皇帝却毫不在意,毕竟范玉儿是了解自己最大秘密之人。
“范玉儿,你还在怨恨朕?”
范玉儿的眉头一下子竖了起来:“哼,换了别人杀了你的全部亲人,你会不会恨他,若非我没有能力,早已经替家人报仇了,你若是怕了,就把我也杀了吧。”
王福摇了摇头:“你明知朕不会杀你,这样的话就不用多说了,当然,如果你自己不愿活,找一根白绫自尽,朕不会叫人拦阻。”
“你……”范玉儿脸上涌现出一丝恼怒之色,同时又是无奈,同为穿越者,对方却是皇帝的身份,即使是自己全家被眼前此人所杀,要报仇却是毫无希望,哪怕是自己现在的命运也掌握在他手中,若是对方一翻脸,自己随时可能死于非命。
“其实你该感谢朕才对。”
皇帝此话一出,范玉儿脸上顿时一片狐疑之色,盯着皇帝的脸,眼中怒火又起,若不是想到眼前之人是皇帝的身份,恐怕范玉儿会忍不住扑过去撕打一翻。
“你先别发火,且听朕道来,范家数百口被斩,仍是范家罪有应得,并非朕故意找错,单凭这一点,你就无法怪到朕头上,若非朕对你特赦,你现在已经成为秦淮河上人尽可夫的妓女。”
听到成为人尽可夫的妓女时,饶是范玉儿也不由打了一个寒颤,只是她马上反应过来,道:“就算有罪,范家那些未成年的男丁和婴儿又有何罪,你为何不能网开一面?”
皇帝双手摊了一摊,道:“你说的不错,以后世的眼光来看,那些末成年的男丁并没有多大罪,但是他们一生下来就享受了范家带给他们荣华富贵的生活,这种荣华富贵的生活从哪里来,当然是从范家与满人走私当中而来,他们既然得到了范家从走私生意当中的好处,就不能说他们没有罪,所谓一荣皆荣,一损即损,大明所定的律法并非无道理可言,朕身为皇帝,自当维护大明法纪,又岂能事事网开一面?”
范玉儿被说得哑口无言,只是心中却总不甘,只能重重的哼了一声,王福不欲再与范玉儿斗嘴,啪了啪手,八人应声而入,其中四名为内侍,四人中年宫女,一起向皇帝行礼:“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把范姑娘带回紫月宫。”
“是。”八人应了一声,来到范玉儿身旁,其中一名年龄最大的宫女道:“范姑娘,皇上有旨,回宫吧。”
皇帝眼下只有二名后妃,可谓后宫空虚,后宫中许多院子都是空着,紫月宫是范玉儿住进去之后才新近命名,范玉儿住进宫中后,开始宫中上下以为马上就会有一位娘娘,对范玉儿都尽心巴结,后来却发现好象不是那么回事,皇帝从没有在紫月宫过夜,甚至没有命令,禁止范玉儿迈出紫月宫大门,只是若说皇帝对这位新进宫的女子不喜欢,偏偏白天处理国事时都让这个范姑娘陪同,这可是对其余两名贵妃都没有的恩义。
这让宫中内侍和宫女都有点迷惑不解,这个范玉儿到底受不受宠,只能小心中加上恭敬的侍候着。
听到宫女的话,范玉儿忍不住再次哼了一声,挥动了一下衣袖扭头就走,这让几名内侍和宫女为之捏了一把汗,担心的看了看皇帝,见皇帝脸上没有怒色才连忙跟了出去。
看到范玉儿身影消失,王福才微微一笑,不知为何,与范玉儿斗过几句后,他总觉得心中会特别轻松,不由自嘲的想,自己这算不算犯贱?
“皇上,接下来要去哪里。”出了刚才议事的大殿,内侍田成等人连忙拥了上来问道,在几人后面,还一直抬着一抬御轿,防止皇帝走路累了坐上休息。
王福想了想,道:“去重华宫罢。”
田成会意的点了点头,重华宫是皇贵妃叶五香的住处,虽然皇上口头说更喜欢解忧公主,实际上随着时间推移,从到重华宫和毓庆宫的次数就可以得知,皇上到底还是对皇子更重视一些,这也难怪,毕竟皇上这几年只有唯一一个皇子。从这里到重华宫有一点远,田成向后招了招手,几名抬着肩轿的内待连忙快步来到皇帝身边,停下肩轿道:“请皇上上轿。”
王福看了看身边的轿子,摇了摇头:“不用了,朕走路就成了。”相比于征战,皇宫中的日子实在是悠闲,如果王福愿意,可是整天脚不沾尘,不过,若真是如此,王福好不容易瘦下不少的身体又要肥胖起来。
“是。”听到皇帝的话,几名抬轿的内侍连忙退下,只是紧跟在皇帝后面,防止皇帝突然之间会想到乘轿。
穿过数重宫殿,王福才来到重华宫的大门,刚进重华宫,一个黑影向王福撞来,后面的内侍吓了一大跳,大声喝斥起来。
“大胆。”
“什么人敢冲撞圣驾?”
那名黑影听得一惊,连忙停住脚步,只是由于收得太急,站不住脚,一下子就向地面倒下,若是摔到地上,必定会是重重的一跤,王福已经看得清楚,这个黑影正是叶五香身边的青娥,伸手一拉,却将青娥的身体拉到了自己怀中,只觉得胸前柔绵绵一片。
王福定眼一看,却是青娥半个身体已经扑进自己怀里,鼓鼓的胸脯正贴在自己胸前,难怪有种绵软的感觉。
感到自己被皇帝抱住,青娥顿时吃了一惊,连忙挣扎起来,脱离了皇帝的怀抱,急匆匆的跪下道:“奴婢不知皇上驾临,冲撞了皇上,还请皇上恕罪。”
几名内侍刚才惊出一身冷汗,若是皇上擦破了一点皮,他们这些人不知会受到什么惩罚,如今见到一名女子跪在地上,正在发火,田成看到皇帝的脸色,连忙低声道:“不得胡说,看皇上如何处理。”
几名内侍也连忙看了看皇帝的脸,见皇帝脸上一片笑意,顿时将刚才要喝斥的话吞了下去,重新退到后面。
王福正在感受那种绵软的滋味,没想到青娥这么快挣脱开来,心中稍觉遗憾,看到青娥跪在地上,抬了抬手道:“起来吧,不知者不罪。”
眼前的青娥已经二十岁了,依然是瓜子脸、柳叶眉,樱桃小口,只是身材和数年前的青涩想比明显丰满了许多,跪在地上,酥胸茁立,王福脑海中不由闪现出第一次见到青娥时的情景,那时的她站在桃树下,怀中抱着一大束桃花,娇嫩的桃花姹紫嫣红,与她俏丽的脸宠交相辉映。
王福都不知道为什么过去那么久,此时自己突然之间会想起来,只能说,当时这个小宫女给自己的映像太深刻了,想起刚才的手感,王福脸上浮现出一种玩味的笑意,当时的小宫女现在一点都不小了,仿佛已是一颗成熟的随时可以采摘的水果。
“是,多谢皇上宽宏大量。”青娥松了一口气,偷偷的看了皇帝的脸色一下,见到皇上脸上现出一丝玩味的笑意,想起刚才撞进皇帝怀中的情景,心中顿时如同鹿撞一起跳了起来,皇上没有生气,早知如此,自己就不会那么快挣脱了,呸,自己想什么呢,若是让贵妃娘娘知道了,恐怕没自己好果子吃。
“这么匆忙干什么?”
“没干什么,啊,不,奴婢是得贵妃娘娘吩咐,为新来的主子送去各种御用之物。”
说完,青娥忍不住眼中闪过一丝幽怨之色,这几年,皇上一直在外东征西讨,即使她身为叶婕妤的贴身婢女,也难得见到皇帝一面,好不容易皇帝不打仗了,与皇帝见面的次数多了起来,宫中一下子又进来了几个狐狸精,紫月宫那位就不用说了,如今更是一下子进了两个。
“新来的主子,哪来的新主子?”王福茫然的问道。
青娥不由啊了一声,不知皇上说的是真是假,哪有皇宫进人了,皇帝却不知晓之事,她忍不住抬头看着皇帝,想从皇帝脸上瞧出端倪,看到皇上脸上当真茫然一片,刚才的幽怨莫明其妙的消失:“回皇上,是朝鲜送过来的两位公主。”
王福不由拍了拍脑袋,这才想了起来,朝鲜人的礼单上确实有少女十人,其中两人正是正使李世绪的女儿,被朝鲜国王赐予公主的名号,这十名少女昨天应当已经进宫,只是王福想起后世朝鲜人的大饼脸,对于没有整过容,还是冒牌公主的两名朝鲜女子实在没有多大兴趣,这才将之丢到了脑后。
不过,无论长得如何,朝鲜人竟然数千里将人送来,自己没有送回去的道理,大不了丢在宫中,就算多养了几个人而已。想到这,王福有点意兴澜珊的道:“即然如此,那么去吧。”
“是。”青娥欠了欠身,见皇帝再无言语,颇有一些失望,正要转身离去,王福连忙喊道:“等等,朕记得尚没有册封两人,叶婕妤可吩咐你们以何礼相待这两名朝鲜公主?”
“回皇上,叶婕妤道虽然两人并没有册封,不过,两人到底是公主,不可怠慢,眼下大明宫中以婕妤最贵,就以婕妤之礼相待,凡重华宫有之物,照样给两位公主备上一份。”
王福听得一愣,简直有点不相信叶五香会如此大方,大明皇宫中,自然是以太后为主,只是邹太后一向不管事,宫中事务就落到了两名婕妤身上,不过,一宫之中不可能两人同时作主,最好的姐妹也有意见相左的时候,以前因为柳紫萝年龄稍大,宫中大部分时候都是柳婕妤作主,可是从两人分别生下一男一女后,许多内侍和宫女明显偏向于叶婕妤,虽然皇帝还没有册封,许多内侍宫女已经把叶婕妤似同皇后,这种情况下,柳紫萝也不可能相争,慢慢重华宫和毓庆宫的地位颠倒,如今又多了两名朝鲜公主,王福不相信叶五香就会不吃醋,不过,至少表面看来,这个叶五香经过数年锻炼,确实可以当得这个后宫之主。
“田成。”
“奴婢在。”
“传朕旨意,分封两名朝鲜公主为才人,以后就照才人的规格办理吧。”
“是,奴婢遵旨。”田成连忙应道。
“那皇上,奴婢原先给的那些东西?”青娥有点为难的道,同时心中微微窃喜,看来皇上对两名朝鲜公主并没有多大意思,或者就不会将标准降低了。
“原先给的就算了,后面没有给的,换成才人的标准。”
“是,奴婢遵旨,不知皇上可还有何事吩咐?”
王福的目光在青娥身上巡视了一遍,才挥了挥手:“没事了,你下去吧。”
青娥连忙欠了欠身:“奴婢告退。”转身下去,不知为何,望着青娥下去的背影,王福总觉得比刚才好似欢快了许多。
看到前面叶五香和皇子已经在一群宫人的簇拥下走了过来,王福只得丢下刚才的那点疑惑,迎了上去。
第四卷黑幕下的南北议和第二百九十九章枝江(上)
清廷快完了!
这大概应该是最近所有人现在的心思吧。几乎就在河南举义的声音传遍天下的时候,广东、福建响应举义之声传来,在某些人的惊恐眼神之中,长江以南诸省基本上全都投入了革命阵营之中,剩下的便是省内可能还有少数地区尚存部分清军,只是已经造不成什么威胁了。
借着这大好的局势,李汉连夜带人离开了应城南下,当夜快马加鞭便抵达了荆州府。
第二日
原荆州枝江县衙,现枝江县军政分府。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须晴日,看红装素裹,分外妖娆。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书完一首沁园春·雪,李汉停笔休息,旁边自有侍卫上前,递过毛巾与他擦去额上汉水,李汉面上多了几分笑意,昂声笑道:“先生,你看我这晚生的毛笔如今可算是入了门了!”
原来他正在练习自己那粗陋不堪入目的毛笔字。
一旁陈天祥偷笑,他还记得大帅那一手不堪入目的毛笔字不知道引来多少私议,他也曾劝李汉好好练一练,不过都没被他所接纳。最后还是张梅生几次催说,才叫李汉改为每日练习一个钟头的毛笔。
张梅生在一旁端坐小酣,今天的太阳暖暖的,他所坐的位子比较靠近窗户,暖暖的太阳一阵阵的洒下来,难得老天爷这些时日连日放晴,沙洋堤坝终于在军政府拨派了三百多军士的帮忙之下,仅用了十数日便完成了大半的工程,如今之前采购的几批洋灰已经用光了,剩下的工程只好等从武昌那边运来货,才能继续返工,因此这两日他倒是难得清静了下来。
张梅生听到他说话,忙放下手中端着的紫砂茶壶。这紫砂茶壶可不简单,相传乃是乾隆年间一位品尽天下名茶的异人自己跟那匠人拜师,用了十年的时间才造出来的一把最合适自己的茶壶,乃是沙洋本地一位几十年前从安徽为躲避太平天国之乱而逃来的世家老爷收藏的宝物。这一次张梅生代替军政府坐镇沙洋,亲自调兵遣将甚至调来军士帮忙修建沙洋堤坝,福泽一方之土。传沙洋镇上如今再修的一处最大段堤坝不但已经被改名为‘张公堤’,那位老爷更是在打听到张梅生除了古董字画之外,由好那品茶。便将家中传了几代的紫砂茶壶送给了他。
当然这是张梅生的说法,李汉派人查了一下,发现修堤坝的过程中没有发生徇私舞弊、克扣修筑堤银之后,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当不知道这件事了!
“沁园春·雪?”
张梅生接过他递来的稿纸,看到那名字顿时一愣才明白,感情这位主是作了篇词啊!
他轻笑,看那纸上字迹,只怕还不如他刚入私塾那一阵,不过想到大帅久居海外,多年未曾碰过这祖宗传下来的东西,也就不在非议,全神看向那首词了!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好词,好气魄,我只知大帅精通军务、西学,没想到大帅连填词也做得如此气势磅礴,我看那,日后这一篇文章必将名传天下!”
一旁张梅生惊声赞道,表情倒是没有一点做作!
李汉笑了笑,“可别误会了,这可不是我作的词。乃是我在国外之时遇到一位异人所作,他老人家乃是当时少有的词法大家,也是一位革命者!”
瞧见陈天祥好奇的眼神,他也仅是随意将那稿纸用了一方砚台压在了桌上,然后摆了摆手,“好了,言归正传吧。我今日的书房课程也算是结束了,伯庸,你也来了一段时间来,都跟我说说,带来了什么好消息吧!”
“是!”
陈天祥敬了一礼,然后拿起自己的笔记本宣读:“11月10日下午五时,宜昌唐牺支率部抵达襄阳,马参谋长发挥电报,已按照对等标准予以口粮、辎重补给,唐牺支就任北伐军总司令,下令各部集合,马参谋长按之前协议,说动唐牺支允许我鄂中单独组建一协北上,唐已同意,北伐军已与今日上午七时祭天之后,宣布北伐。目前先头部队已经抵达省界,最迟午时将与南阳清军交火!”
“这倒是个好消息!”
李汉笑道,一旁的侍卫早早为他端来一盆清水,洗去手上的墨汁之后,他擦干水渍,方才整了整身上的军装,戴上了被他置放在一侧的帽子!
“先生用过餐了没有?”
眼看着午时将至,李汉笑着询问张梅生。
“还未来得及用些餐食,不过,大帅……您让李副官寻来的那位大龙头,昨晚也已经抵达了荆州,我方才来的时候,他已经到了县衙,您看是不是去见一下!”
一侧张梅生提醒到。
“哦?”
他面上惊喜,“怎么,那位大龙头来了多久了?为什么没人来通知我?”
“人才方来了不久,他带了不少弟兄过来,需要安置的功夫多了点,所以,耽搁了些时间!”
李汉点头,旋即跟陈天祥问道:“参谋处那边还有最新的战报没?一并交代了吧……等会我要亲自去见见那位大龙头,论起革命来人家可是前辈,咱们这边却是不能怠慢了他!”
“是……”
陈天祥翻了下手上的笔记本,“大帅,还有两个……属下便一起念了!”
“嗯!”
“11月10日,河南王天纵部回合杨部于洛阳,听闻我湖北新军出师北伐的消息之后,与洛阳合军南下,欲要与北伐军两路合击南阳。同日,平靖关外清军撤离一部,余部驻地防守。据信阳处探子打听消息,昨夜一部清军趁夜摸黑出城,前往何方暂时未知。疑为支援南阳!”
“10日清军持续强攻汉阳,汉口民军总司令黄兴于战时至前线督阵,被流弹误中,索性只是擦伤了一层皮。据汉阳那边传来的消息,这两日来民军战死超两千人,损失不计其数,尤其是炮兵损失甚重。有消息称,黄兴曾在昨晚渡江抵达武昌拜访军务部长孙武、大都督黎元洪,欲要军政府下令调集湖北之军集结汉阳迎敌,尤其提到要调我鄂中之兵赶赴,已被孙武拒绝。不过今日居正亲至大都督府,同黎督密议一个钟头方才离去,具体情况未知。麻城传来消息,清廷几艘军舰失去联络下落未知。据打探,第一军总统官冯国璋已命令黄州等地清军往汉口集结,以补充损失之兵力,争取早日拿下汉阳!”
“还有一份是来武昌大都督府的信件!”
李汉、张梅生相视一笑,张梅生抚须道:“这信不看也罢!”
李汉点头微笑,不过还是接过信件看了一笑,昂声笑道:“果如先生所料,黎元洪如今对我多有依仗,他便是知我军政府要拿宜昌,也只能答应了我们。不过先生的画饼之策才是无上妙计,河南……河南他同盟会想要与他便是,我只不过写了一封密信,欲要推拿唐、杨、张三人之中一人为河南都督,并愿意供给北伐军所需粮草,便换来了他之松口!心中虽未提到密议内容,不过先生请看这是什么……”
他笑着指着信上黎元洪方才许他的新任官职,张梅生定睛一看,顿时大乐:“荆楚镇守使,好……宜昌已入我瓮!”
荆楚何地也,湖北俗称荆楚大地……黎元洪的这一手不可谓不高明,他已经瞧出李汉跟他不是一路之人,奈何此时手上实力不足,还要拉拢与他,便许了这个空有其名的荆楚镇守使,却不知李汉早就拿定主意要先行趁湖北军政府无力掌握湖北其他地域的时候,吞并了大半个湖北省。
荆楚镇守使与他当真是非常合适!
“不错,如今武昌各部畏战,又多有不服那黄克强,不愿听他指挥之将。民军虽然不差,但是到底不如我鄂中方便指挥,被那清军压在下风狠打也在情理之中,不过我不出兵则武昌无兵矣,让他自宜昌调兵最好,最好全都调走,也方便我派兵接管宜昌……第二协已经在荆州停了许久,也该动弹一下了!”
他笑道,旋即将密信签上自己的名字,盖好了印章之后,将那密信交给陈天祥,“派人送回应城送去李副官那里!”
“是!”
李汉做了个手势,张梅生顿时会意,两人一同出了屋子,在几个士兵的引领下,往张梅生之前提到的那人所在的宅院赶去!
……
“先生请用茶!”
“有劳这位小哥了!”
鄂中分军政府枝江分府驻地内一处雅苑内,一个看上去约莫四十多岁的白面中年人冲那位为他斟茶的年轻士兵笑了笑,端起那年轻士兵为他斟的茶水,小饮一口!
“好茶!”
他眼睛一亮,刚要开口说话,突然只感觉胸口一阵憋闷,捂着胸口咳嗽了几声,却没忘记从小褂口袋中取出一抹手绢擦拭一下嘴角……没多久,咳嗽止住之后,他方缓了口气一般,深吸一口气……面上苍白色却是又浓重了几分。
“大哥,不要紧吧?”
旁边一个正在无聊查看地图的黑面汉子粗声问道。
白面中年人心中一暖,看到周围几个围上来的兄弟关怀的眼神,微笑着点了点头。他摊开手绢看了一眼,手绢上一抹血红色是那样的刺眼。看的周围几人心中俱是一紧,旋即都不开口说话了。
良久,一个黑面汉子才不耐的站起来,“大哥,是他孙文如今瞧不上咱们了,咱们又何必再跟着瞎掺和,你身子不好,柏念兄弟建议你最好老老实实的养个半年……就算你不放心弟兄们跟革命,如今天下这局势,正是革命大好的时候,您就跟我回去,好好养段时间吧!”
“老四,怎么说话的”,白面中年人瞪了他一眼,面上不悦,“孙先生……孙先生怎么对不起咱们了,以后别乱说话,让外人听到了不好。我的身体不要紧,现在正是革命的关键口,趁我现在还有些力气,就更应该到处多奔走一下,尽力为先生的大业再出些力了!”
“哼……”
黑面汉子冷哼一声,“大哥,都什么时候,你咱们还护着他……孙先生……孙先生,他现在也配被叫做孙先生。自光绪三十二年,咱们拼光了手上的力量之后,你看他的同盟会现在是怎么对付咱们的?当年老子手上有人,走到哪里不是四爷长四爷短的叫着,现在……记得你的称我一声四爷,更多的连正眼瞧我一眼都不给。咱们在长沙经营了多久,现在他们倒好,就差没直接出面逼咱们离开了。这帮两面三刀的小人,现在绑上新军了,瞧不起咱们这些会党出身的弟兄了……湖南……他孙文之前说的多好,湖南不是留给大哥你的吗?结果……结果呢,先是姓焦的不讲义气,仗着自己跟武昌有关系,瞧都不瞧咱们一眼了!同盟会……哼……同盟会现在宁可扶持跟咱们不对路的谭延闿上位,再也绝口不提推大哥做‘湖南军政府大都督’的事情了!论革命资历,难道……”
黑面汉子显然憋了一肚子怒气,也不顾房门外还有几个军政府的士兵守卫着,越说越过分了。
“老四,住口……咳咳……”
白面中年人被他气得面上一阵难看,连忙喝止他不要开口,而却不想他一开口,气得自己又是连连咳嗽,结果那一抹白手绢上的血红色却是越来越刺眼了!
“四爷,您少说两句吧……”
“是啊四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屋子内其余几人劝说道,黑面汉子看他又气得面上一阵苍白,心中也是生出了几多悔恨。有心给自己几巴掌,不过最后还是倔脾气上头,拧过头去,不说话了!
“咳咳咳……哎……老四,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有什么话咱们回去再说!”
白面中年人心中未尝是个滋味,不过,这里毕竟是人家的地方,他收起手绢,苦笑着摆了摆手,示意大家都做好。
原来是听到外面的脚步声,跟那小院外警戒的士兵经历的声音了!
一众连忙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不在说话了!
来着正是李汉跟张梅生,因为耽搁了些时间,不过才刚进入了院子,他的声音便传入了屋内众人的耳中。
“十分抱歉,让军务耽搁了些时间……让诸位老前辈久等了……后进晚生李汉这里见过几位了!”
他带着张梅生、陈天祥还有几个参谋,一入了屋子便看到了堂上坐着的几个彪形大汉,为首那人四十左右年纪,白面方脸,不像个跑江湖的龙头大佬,倒像个乡村塾师更多一些。看他一脸苍白的样子,显然应该身体有恙。
“前辈不敢当,鄙人龚春台,拜见巡检使大人。”一见他入了屋内,李汉注意到的那个为首的汉子扶着椅子站起来冲着他一见礼,虽然是位江湖龙头,不过他身上的江湖味道却是很淡。
“见过巡检使大人!”
有他带头,与他同行的一众汉子自然起身见礼,不过大多都是行的江湖味道十足的抱拳礼。
李汉倒也洒脱,他虽然对于那些打着革命大旗却干些见不得人勾当的势力瞧不上眼,但是对于面前这些个真正对得起‘会党’两个字的前辈倒也尊重。只见他学着一众也抱了抱拳,说道:“受得起……受得起,龚龙头见外了,众位前辈想必都是当年领导过萍浏醴起义的洪江会的老前辈了,李某这里跟各位见礼了。诸位不必拘谨……快请坐……”
一众人互相看了一眼,方才抱拳见礼,道了一声:“请!”方才各自坐下,静等他开口。
不错,他派人前往湖南寻来的正是当年领导了震惊了清廷的‘萍浏醴起义’……号称百万洪江会的龙头大佬——龚春台!
龚春台苦笑道:“大人客气了,闻之大人派人寻我,某自带着一帮弟兄赶来相投。只是大人究竟何时相招,龚某不敢妄自猜测。结果到现在还心中猜测不到,大人派人前往长沙去寻我等,却是到底为何?”
李汉给自己倒了杯茶水,道:“龚龙头见外了,莫要再‘大人’、‘大人’叫个不停了,说起辈分来,易之不过才刚回国投身革命,自然比不得诸位劳苦功高……前几年中华国民军打出了我天下汉人的士气来,洪江会的一众前辈们提出的‘平均地权’更将用留史册,不比当年太平天国时,洪秀全的‘天朝田亩制度’差多少,乃是真心为天下黎庶百姓求个公平说法……我这一声前辈,诸位当真当得起!”
他这一番夸奖,顿时一众脸色都好了起来,尤其是龚春台……那平均地权便是出身贫苦的他提出来的,如今便是连孙文的三民主义中,也将他这一条建议加了进去,可见他之影响力,因此李汉这一番话,倒是说得他面上好看了许多,连带着他带来的一帮弟兄,看李汉的眼色也和缓了许多。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352章旨意
还没有接近,皇子朱慈焯已经松开母亲的手向王福奔了过来,边跑嘴里连稚嫩的喊道:“父皇,父皇。”
通过这几个月的相处,这个五岁的皇子明显更喜欢这个愿意带他出外游山玩水的父亲,而不是常逼他读书的母亲。
“哎,小心一点。”见到儿子松开自己的手,叶五香连忙嘱咐起来。
朱慈焯却是充耳不闻,越跑越快,皇帝连忙向前数步,将儿子一把抢先抱住,朱慈焯在皇帝怀里开心的大笑起来,一时之间整个重华宫的大院内,全是皇子“咯,咯,咯。”的笑声。
“臣妾参见皇上。”叶五香微微一躬身,其余身边的宫女、内侍却连忙跪倒在地上,向皇帝行着大礼。
“爱妃免礼,各位都起身吧。”皇帝脸上全是笑意的道,看着眼前头戴凤冠,身披凤袍,显得雍容华贵的女子,心中忍不住涌起一股温馨的感觉,无论是对于叶五香还是柳紫萝,皇帝可以确信自己更多的是男人对美丽女子的占有,爱情的成份实在太少,只是近六年的相处,尤其诞下子女后,亲情却是越来越浓。
“谢皇上。”叶五香盈盈而起,看着皇子与皇帝相处融洽,脸上难掩欣喜之色,一时之间,两名朝鲜公主入宫的怨气顿时消散,向后轻轻挥了挥手,陪着皇帝向重华宫的大门走去。各个内侍宫女对望了一眼,默契的向后退下。
雨花阁内,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传来,声音清脆无比,显然都是一些年轻女子的声音,奇怪的是除了有点生疏的汉语外,还夹杂着外面宫女内侍们不懂的话音。
“哼,这些蛮女能进入咱们大明的皇宫,简直是几生修来的福气。”一名内侍忍不住道,脸上闪过一丝轻蔑之色。
“那是,这些蛮夷女子见到一样东西就要大呼小叫,简直是丢人现眼。”另一名内侍也道,脸上的表情和前面那名内侍相差无几。
雨花阁,正是叶五香安排两位朝鲜公主的住处,除了这两名朝鲜公主外,另外八名少女作为服侍公主的婢女也一同住进雨花阁,朝鲜君臣上下一心要讨好大明皇帝,自然不会送粗笨之人,这八名少女在宫中虽然只是婢女身份,不过在朝鲜也都出身于官宦人家,只是官职多不高,最高之人也不过是五品大臣之女。
在朝鲜,她们算得上千金小姐,只是即使是国王的宫殿也不过只有几十间屋子,院墙不过一丈,一般小官宦人家家中屋房只有七八间就算不错,眼界自然是小了一点,初次进入大明皇宫,一切自然觉得惊奇。落入内侍眼里,免不了心生鄙夷。
与那八名叽叽喳喳的普通少女相比,两名朝鲜公主却显得有一点安静,她们年龄比其余少女更大一些,懂得的事情自然多,尤其是她们刚刚十三岁时,因为名声传到多尔衮耳中,遭到多尔衮索取,若不是朝鲜君臣上下对满人都极为反感,拖了三年,此刻她们已经是多尔衮的侧福晋了。
多尔衮的名声在朝鲜可以止小儿夜啼,被传成青面獠牙的混世魔王,如果有可能,她们当然不愿意嫁给多尔衮,反而是大明皇帝数次御驾亲征取得大胜,在朝鲜同样被传成圣君再世,对于大明皇帝,两人感激中又带有好奇,只是这和嫁给皇帝并没有多大联系,远离故土数千里,肩上还要担负着朝鲜与大明友好的使命,这多么东西沉甸甸的压下来,她们的心情自然难予象其余少女般轻松,甚至连那些在朝鲜永远看不到的稀奇之物也难予引起她们的兴趣。
两名公主的安静,很快便引起了其余朝鲜少女的注意,一时之间,雨花阁内叽叽喳喳的声音小了很多。
“公主,你们不高兴吗?”一名圆脸朝鲜少女来到两人身边,疑惑的问道,这名少女只有十四岁,是朝鲜一名五品官员的女儿,在朝鲜送来的十人中,除了被封为淑敬、淑静的两名公主,就是她的身份最高。
“没有,能够嫁与大明皇帝为妃,远胜于嫁于那个满人恶魔,何况眼前这座宫殿,就是我们大王也不可能住得如此之好,我们又如何会不高兴?”
不知是淑敬还是淑静的公主回道,事实上,即使是那名圆脸少女也难予分清哪个公主是淑敬,哪个是淑静,偏偏朝鲜国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将两名公主的封号也弄得相似,即使是她们自报封号,外人也难予分辨。
好在两人的笑容还是有所不同,两人都是单酒窝,笑起来时,淑敬公主的酒窝在左边,淑静则在右边。只是两人容貌相似,封号相似,除了她们自己,外人要搞清实在太难,这两人若是嫁给两名不同的男子,恐怕就是他们的丈夫也要难予分清哪一个是自己的妻子。
圆脸少女素性也不分辨,直接道:“若是公主没有不高兴,为何不和我们一起查看一下这里的东西,要知道以后这里可就是两位公主的居所?”
两人齐摇了摇头,正当一人要说话时,外面一阵脚步声传了过来,几人抬眼看去,只见一名二十岁左右的女子在数名内侍宫女的簇拥下走了过来,两人连忙起身,率着其余朝鲜女子向来人行礼:“见过青娥总管。”
看着这两名一模一样,长相绝美的朝鲜公主,青娥忍不住心中又泛起一股愁绪,这两名朝鲜女子,即使她身为女儿身也忍不住喜爱,眼下皇帝还没有与她们见过面,自然是不放在心上,若是一旦见面,皇上被她们勾去魂怎么办?
皇上被她们勾去魂又关我什么事?我只做好重华宫总管之职就可以了;当然关我事,我是替婕妤娘娘担心;别骗自己了,难道你就不想得到皇上的宠爱?哎,好不要脸,你瞎想什么……
一时之间,各种念头在青娥脑中盘旋,将来意忘得一干二净,一名宫女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连忙扯了一下青娥的衣襟,提醒道:“青娥总管。”
青娥这才回过神来,口中道:“皇上有旨。”
第四卷黑幕下的南北议和第三百章枝江(下)
说起来,自从这几年来发动各地会党起义连连失败,以孙文为首的一干革命党便将目光由内里倾轧不断、纠纷不少、纪律又差的会党转移向了新军之中,自然的,原本被同盟会等势力看重的会党,现在他们眼中也就失去了足够的分量了。龚春台正是其中一个例子,说起来早几年前他发动的起义可是十分有名的。1906年长江洪水,湖南等地区发生饥谨,民变蜂起,同盟会决定利用这一有利时机在湖南发动起义,便联络萍乡、浏阳、醴陵的哥老会和武教师会等江湖会党,以他的洪江会为骨干,于当年冬天发动起义,宣布组建“中华国民军”,分兵掠地,声势浩大,清廷一时惊惶失措,不得不调集各省新军前往镇压。不过由于会党武装的种种缺陷,以及敌我力量对比悬殊,那次起义与同盟会发动的其它起义一样很快就被清军淹没在血泊之中,以失败告终,而且还间接导致了湖北革命组织日知会的解散,甚至第一个同盟会在新军内部组件的组织——军队同盟会的失败,也多少跟它有关系。
一场‘萍浏醴起义’彻底震惊了清廷,结果当年剿灭了中华国民军之后,清廷高举屠刀,在两湖、江西掀起一场大屠杀,先后绞杀了不计其数的会党武装,血腥之气直扑云天,导致五年之后的今天,三地会党势力至今还未恢复到起义之前的光景,可见一般。
龚春台等现在的日子很不好过,身上背着清廷的通缉。加上同盟会也不似之前那般倚重他们了,李汉曾经听到风声,传说举义之前,那位满口跑火车的孙先生曾经许诺湖南大都督日后与他,可如今换了一任又一任,结果现在跟穷苦出身的龚春台等最不对眼的湖南立宪派摄取了一省大权,也没看到那位孙先生的承诺再那里。
龚春台跟他的洪江会如今势力是大不如前了,不过李汉却不敢小看他,准确说是他这位洪江会龙头在两湖、江西等长江流域省份的影响力,因此派人寻来了他,却是当真有事要寻他帮忙!
“承蒙大人过奖了”,龚春台叹息一声,“当年一场大难,我若不是有几个兄弟拼死保护,想必现在也是一堆白骨被抛尸荒野,哪里还有现在的苟延喘息?”
“龚龙头不必灰心,此次革命之火燃遍我中华,就是要推翻满清,为死难的革命同志报仇。另外,这‘大人’两个字我可不敢当,咱们干革命,就是要扫除封建陋习,所以,这‘大人’、‘小人’的话以后是不必说了,你若不嫌我自抬身价,叫我李老弟便是。”
“这……也罢,大人既然瞧得起龚某,也不要叫我这落魄之人什么‘龙头’了!”
顿时气氛和缓了下来。
“敢问李……李老弟,你派人南下长沙寻我所为何事?”龚春台揉了揉有些憋闷的胸口,问道:“老哥我现在只剩下这贱命一条了,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
他只提自己,却闭口不提自己手下弟兄,不愧是个在江湖上打拼了多年的老前辈了。
李汉暗道一声厉害,摩擦着自己的下巴,却也不打算隐瞒。直接说道:“不瞒老哥您,易之这一次派人去寻老哥你来,这里面还真有些事情需要你的关系来帮忙……半月前我收到四川乡绅的联名信件,一致要求我领兵入川……之前我忙于应付北线战事,一时之间腾不开手来分兵入川,如今直隶乱、河南动,清军自命不保,短时间之内无力抽调兵力南下,我遂应下了四川一众同胞之邀请,准备派兵入川。四川会党势力众多,袍哥众多……我恐派兵入川之时与一些当地势力引起误会,因此,还想借用一下老哥的关系,为我说服一些为我革命所用!也好为我大军省些力气应付川内清军!”
重庆那边传来了一些不太好的消息,他虽然先一步派人拉拢了一些势力。不过比起经营许久的同盟会,却还差了不少。当地不少势力都对他派兵入川隐有敌意,令他有些皱眉。加上如果他没记错,这就是今天云南的那位‘护国军神’就要派兵入川了,若是他这边再晚上一些,只怕就要错失如今这天时地利人和了!
屋内一众大惊……这龚春台到底不是一般人物,又如何品不出李汉嘴里的意思来,他的口中提到的一些当地势力,只怕绝不是四川当地的会党那么简单了。
跟他手下的弟兄交流了一个眼神,他思考了一阵,额上已经隐隐能够见到汗珠了。心中暗道一声后生厉害,他已经猜到了,这位年纪轻轻便名满天下的军政府大帅,已经不满足他现在‘荆襄五府巡检使’的身份,欲要对川督下手了!
只是……李汉要夺川督,必然要跟同盟会对上……他是知道四川那边的情况的,毕竟洪江会倒下之后,他这位湘江大佬也经常跟船来往长江沿岸,四川他也经常过去,重庆那边的局势他并不陌生。
也是因为如此,他才突然沉默下来了,不知道该不该应下这极有可能得罪人的事儿来。
李汉面上微笑,瞧见他不愿开口,但是李汉却有办法说动他出手……这龚春台到底是个过了气的老人了,同盟会现在已经很少有人愿意卖他面子,他手下还有一帮老兄弟,会看的开的!
他拍了拍手,一旁的副官陈天祥上前,将他早就准备好的纸笔递给了他。然后就依着旁边的茶桌,快速的草拟一份任命状。
一边还不忘开口道:“老哥的洪江会中多有精通水性的弟兄吧?我刚跟洋人采购了一些内河炮舰,准备在我掌握的汉江跟上游段长江内组建内河舰队,需要很多精通水性跟船务的水手。除此之外,鄂中发现了几处较大的盐矿,我也跟洋人追定了一些采购机械……并且联系了几位有志盐务的商贾,日后若我平复了四川,千年盐都自贡也在我之手中,如今虽然南方平复,海盐可自上海、广东运来,到底没有自我湖北、四川来的方便……我有意任命老哥为内江河运总办……日后长江、汉江防务就由老哥代为管理……至于众位兄弟,若不嫌弃,我可批上一条任命,日后几年湖北、四川所产之盐都交由众位洪江会的兄弟代卖如何?”
他开的条件何止丰厚,至少比起在自己的老巢湖南遭到立宪派打压、排挤的情况,李汉给出的条件不可为不丰厚!
莫要说他那一众兄弟,便是这几年来颇受人情冷暖的龚春台一瞬间鼻息都重了几分……差点就要当即应了下来。
只是,他怀疑李汉真有那个实力吗?
任命状很快便写好了,李汉拿起看了一眼,笑一笑,递到他的面前过目一下。
“兹委任龚春台为长江内江河运总办,总管鄂中军政府所管辖境内一切水上军务!”
龚春台看了一眼,心中微微一跳……因为这份任命却没有盖章,他却不明白李汉这是何意?
李汉从他的军服外兜中掏出自己的官印,正是半月前黎元洪派人从武昌送来的‘荆襄五府巡检使’印,不过他却只是拿在手上不停把玩,瞧见龚春台看它,才笑道:“我的新官印却还要等两日武昌才从送来,现在再用这旧印盖章,却是不美!”
他还有一枚官印,乃是鄂中分军政府的大印。不过奈何比起武昌,鄂中最近虽说频繁上报,但到底比起湖北军政府却差了一个等级,先天上不足明显,人气比不得湖北军政府。即便是他不愿承认,也在拿下四川之前,不得不暂时继续披着湖北军政府任命的外衣。
一旁久未开口的张梅生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趁机插了一句嘴:“几位可能还不知道,大帅方才被任命为‘荆楚镇守使’,督管荆楚之地的一切军政民务,这新官印可能还要等两天才能给大帅送来!”
他却趁机卖了个巧,知道一众并不知道这‘荆楚镇守使’的来历跟真实权力,却是借着‘湖北军政府’的大旗,有心为李汉粉饰一下。
李汉脸上只是微笑,却不说话。
龚春台等大喜,这荆楚之地可大可小,真要算来连湖南也有一部分地区被包括在里面,李汉如今升了官,他们现在又混的越发不如意,便是革命之心比较众的龚春台本人,这两年来也被劳累拖垮了身子。都说大树底下好乘凉,李汉这一会扔出了橄榄枝,并且为他们所画之饼着实不小,也难怪他们如此欣喜了!
“如此倒是要恭喜大人了……”
一众人齐声,连那龚春台,现在也决口不叫‘李老弟’了!
李汉拿出印泥,先用自己的五府巡检使的官印在任命书上重重按下,然后递给了他,道:“老哥先且拿着,等过两人官印送到之后,我必重新起草一份任命,到时再派人为老哥送去!”
这一次,龚春台却只是略一迟疑,便将那委任状收下,拍着胸脯说道:“大人放心,四川我有不少老友尚且话事,军政府大军既要入川,我便走上一趟,为大人说服几位……好叫大军抵达之时不愁粮草……只是同盟会那边稍微麻烦一些,我也收到风声,他们最近正准备在四川举事呢!”
李汉笑道:“这事老哥不必担心,我派兵入川乃是应了川内名流邀请,这两日必会闻之天下,不会令老哥难做。何况我之一路数千精兵已经抵达巴东,只待军令便要兵发四川。除此之外尚有一路大军已经开始整装登船,我从交好的洋人处租来了十余艘万石大船运送,最迟两日便能抵达重庆……川乱久矣,如今却是到了该平定的时候了!”
他站起身来,说得斩钉截铁,令龚春台等心中暗惊。听他口气便知他已打定主意要夺川督,甚至不惜派出两路人马!
李汉将自己身上的一支早就准备好的从北洋军那里缴获的崭新自来得手枪取下,郑重其事的交给龚春台,说道:“老哥乃不世英雄,常言道宝剑赠勇士、好马配英雄,易之这里没有好马相赠,便将这柄缴获自北洋陆军第六镇一位指挥军官的好枪送给老哥,日后希望它能随老哥再创一段不朽伟业!”
他说得极为动听,龚春台听得激动连忙接下手枪抱拳道:“如此,龚某就不客气了。镇守使大人如此年轻便已名传天下,创造一番伟业,丰功伟绩足以青史留名,他日定是人上之雄。”
“谬赞,不敢当!”李汉连连摆手。“还望老哥不嫌弃这任命,日后军政府之河道防务还要多多劳烦老哥维持了,对老哥的威望,我是信服的,此番四川之行定然能马到功成,再创一功。”
从他这里闻之了大军即将开拔四川的消息,龚春台等立功心切,很快便带着几个老弟兄告辞而去,却是要骑上快马,先一步入川去与川内哥老会大佬碰面了!
“会党,还是有些用处的。”
望着龚春台远去的背影,一旁正在端着茶水品尝的张梅生若有所思。
1911年11月11日下午三时,枝江县内临时扩建了的简易码头内。
十数艘悬挂着奥匈帝国国旗的数千吨级的货船被分成三批之后,极其勉强的停靠在了码头内。
今天的枝江码头十分热闹,不过老百姓们只能远远的看着。因为临近码头附近的数条街道跟地区都被强制暂行关闭。军政府调来百余巡防持枪守卫,一旦有人妄图靠近,警告之后还不退下者,允许当场枪决。这般杀气重重的戒严,着实打消了不少好奇之人的目光,保证了突袭的秘密性!
这一批卡尔调来的货船之中,载重最大的是一艘近五千吨级的货船,这个年代的长江水文还算不错,至少前往重庆段五千吨级的货船通行并不是多苦难,加上江底淤积的沙石并不多,完全不似日后那般不堪。除此之外,剩下的都是些两三千吨级的货船。
从这些卡尔帮忙调来的货船之中,李汉明显看出了其他的意思来。虽说洋人无利不起早,但是这一次他却仅用了一万两银子,就弄来了这一批船只一周的使用权,何止便宜,简直跟白送没什么区别。要知道船上运送的不但有数千士兵,还有高达数千吨的武器装备……而且现在虽然英美法等国列强现在还表面上保持中立,但是各国暗中拉偏架的小动作谁不知道,卡尔愿意调来这批货船帮他的忙,少不了日后暴漏。要受到其他各国责难的。
这其中,他却是看到了自己最想看到的东西……支持力度!
很明显,面对着如今远东最大帝国——清帝国南方全线沦陷之后,奥匈帝国,不,也许仅仅只是有些人……有些人已经看到了远东大变局的光景,加上有他主动投诚,怕是有人已经忙不迭的准备开始物色远东代言人了!
而他,绝对是最佳的人选之一!
几艘船的船上船员、水手都是卡尔安排来的洋人,其中也夹杂着一些中国水手在其中,不过大多都是做些拖地之类的脏活累活!没办法,这年头跟在洋人船上混饭吃的国人当真不少,不过国势不兴……连累的国民也跟着直不起腰杆来……
“快点……快点搬……别偷懒……”
“那边,小心一点,别沾了水……”
“喂喂喂,你那边的火炮注意点,你们几个小心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下午李汉亲自来视察的原因,总之临时招募的数百民夫工作十分卖力。洋行的货船是上午九点多才抵达的枝江港,现在码头堆积的子弹、火药、大炮,军衣、辎重等运输已经基本上接近尾声了……剩下的只有一些口粮跟止血药草等,船预定在四点前出发,晚上本来不适合行船的,不过为了隐蔽,这时候却顾不得了!
“大帅,龚大龙头又来了,正在分军政府驻地里等你。他带着几个弟兄捆着一人过来的,据说是方才来时忘了跟您说了,这又把人给带回来了!”陈天祥从后面出声打断了正站在那艘五千吨级的货船上往远处江面眺望的李汉的思绪。
“哦?也罢,随我去看看吧。”
“是!”
“见过大人,我已经安排了几位跟我最久的老兄弟,骑乘快马赶往四川拜访我那些老关系去了!”
两人才刚回到枝江县分军政分府驻地,就看到了在等待的龚春台了!
“老哥多费心了!”
他看出来了,这龚春台只怕现在身体不是很好,至少那长途跋涉的旅程就不是现在的他能够负担起的,对此倒也并不强求。
瞧见屋内还有他带来的两个弟兄跟一个被捆绑着的人物,他愣了一下,一时之间没摸清楚,这龚春台是什么意思!只好闷声问道:“老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龚春台笑道:“大人,我可给你送来了一份好礼物,那,你看,就是他了!”
见李汉看了一眼被他捆绑上的陌生男人不解,他只能继续说道:“大人不知道他倒也不奇怪,说来我之前也不认识他。至少有些凑巧,他要北上却是乘坐我手下的船,结果有个贪心的帮众看他不像是好人,趁机摸了他的包裹,才发现他的身份可不简单!他叫靳云鹏乃是第19镇总参议!”
“19镇!”
李汉眉头微皱,这19镇他并不陌生,这段时间来军政府一直在收集十九镇的情报,原因无它,十九镇驻扎在云南,如今已经大半落入了蔡锷手中,成为了他问鼎西南第一都督的王牌劲旅。
“还不止这一点呢,”龚春台笑道,“我手下从他身上搜出了一封贴身信件,乃是他与汉口清军第一军总统官冯国璋的来往书信,他却是要北上投效冯国璋而去的!”
“哦!”
他摩擦着下巴,眼睛却是盯着那被捆缚在一旁的靳云鹏多看了几眼……如果他的记忆没错的话,这位主未来也是位纵横民初官场的了不得的人物,甚至当过两任国务总理……只是,如今落在了他手中,却是要好好计较一番,好算一算,如何才能从他身上获得最大利益!
想罢,他笑着抱拳跟龚春台道:“多谢老哥将人送来,我不日便将他审讯之后,送去武昌问罪……”
龚春台等自然连称不敢,稍稍又停留了一阵,便起身想他告辞,只留下了被捆缚着的一脸狼狈的靳云鹏!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353章新大陆
听到有皇帝的旨意,整个雨花阁的宫女、内侍连忙下跪,青娥带过来的正是皇帝封两名朝鲜公主为才人的旨意,除了旨意外,后面一群内侍,宫女手捧着大批皇帝赏赐过来的东西,才人所用的东西比起婕妤来自然是差了数等,只是无论是两名公主还是其余八名朝鲜少女都难予分辨出昨天的东西和今天有什么不同,只觉得今天的东西更是琳琅满目,看得她们眼花缭乱。
青娥传完旨意,又将各种赏赐的东西尽数交付给两名新任的才人后,带着内侍宫女退下,当雨花阁再次只剩下十名朝鲜少女时,兴奋的叽叽喳喳声又响了起来,只有两名公主依然是满腹心事。
一个月后,南京码头热闹非凡,数百艘战舰将江面布的密密麻麻,战舰上面,一队队羽林卫整齐的站着,微风一吹,头上的白翎如同波浪一般摇动,只是他们的身躯却如同塑像一样在船上一动不动。
看着这支队伍,岸上送行的百姓心中自豪之情由然而生,从羽林卫成立以来,无论是对国内的藩镇还是一般的流寇,满人,这支队伍几乎都是战无不胜,如今,刚刚休整了不到半年,他们又要数征数千里。
表面上,这次两万人的大军只是替朝鲜人驱除朝鲜境内的满人,将朝鲜从满人统治下解救出来,实际上,他们还担负着与山海关的守军配合,攻占满洲的重任,否则,二万人的羽林卫对付只有不到一千满人,那简直是笑话。
若是前几次出征,许多百姓都还有一些担心的话,这次再也没有人对这次队伍取得胜利怀疑,大明的大炮和火枪,已经证明远胜于原先那些吹嘘成骑射无敌的满人,更何况眼下满人只是一只病猫,唯一让人担心的就是羽林卫多是南方人,能否克服满洲寒冷的天气,将成为这次能否将满人连根拨起的关健。
现在已是六月初,离天气寒冷还有三个月时间,眼下倒不需要担心天气因素,不过,出于未雨绸缪的考虑,户部已经开始准备寒衣,即使是攻击顺利,这两万大军至少要在朝鲜驻扎两年的时间,即使朝鲜不如满洲寒冷,比起南方来说依然要冷的多。
这次统军的人选,即不是黄得功,也不是阎应元,而是由捷虎营的王公略为主,猛虎营汪万年为副,加上山海关的孙克咸,殷洪盛,总共三万大军,加上东海舰队协助,可谓兵势雄壮之极。
岸上,李浚和李世绪两人正在和大明礼部官员告别,这次大明派出礼部尚书钱谦益亲自送行,算得上非常隆重。
对于这场大明之行,李浚和李世绪两人无疑是非常满意,他们要求之事大明几乎全部答应,虽然付出了不少代价,比如说海关抵押了出去,只是和他们得到的比起来,两人认为还是划得来。
至于大明在平壤开设银行,海关的税务由银行代办之事两人根本不在意,反正朝鲜以前也没有银行,大明户部银行愿意过来就过来吧,将钱存在银行不但免费保管,而且每年还有利钱,这样的好事哪里找去,何况有天朝的户部银行在,他们手头有急用时说不定也可以贷上几笔。
除了这两样外,更让李浚和李世绪两人满意的是,大明向朝鲜开放了火器买卖,凭着前面赚到的数万两银子,加上两人作主,先期挪用了一部分大明贷给朝鲜的银子,两人向大明购买了数千支火枪,二十多门大炮,有了这批军火,朝鲜的七千禁卫军非但不会象先前一样军械不全,反而一下子就变成半火器的部队。
唯一让两人有点不满意的是大明皇帝的赏赐并不如想像中的丰厚,多是一些赏玩之物,还有不少儒家,佛学之类的书藉,价值不要说与一百匹种马相比,就是和四对海冬青相比也有一点寒碜,不过,与大明给予他们的东西相比起来,李浚和李世绪两人还是觉得羞愧,自然也不会表示出什么不满。
“钱大人,请留步,请致语皇上,小使对于皇上的天恩感激不尽,若是有机会,明年此时小使必定会再来向皇上拜谢。”李浚来到码头登船的地方,向钱谦益拱手作别道。
“麟坪大君能来,老夫热烈欢迎。”钱谦益回道。
完成自己的使命后,李浚和李世绪这一个月来在京城也没少结交大明重臣,对于钱谦益,更是连送了数支据说有千年的高丽人叁,让钱谦益在晚上时雄风大涨,关系自然密切起来。
对于朝鲜使臣这种行为,皇帝自然懒得理会,这几乎是小国使臣必然的招数,要想依附大国,就不能不与重臣搞好关系,反正协议已经签下,对于这个协议一方愿打,一方愿挨,也不可能改变,皇帝自然不在意朝鲜使臣与大臣来往。
相反,对于皇帝给朝鲜如此优厚的条件,一些朝中大臣反而不能理解,直呼皇帝对朝鲜太过大方,毕竟又是派兵,又是一千万两白银送出去,换来的只是一个还没有建立起来的海关五十年管理和一半的收支权限,至多加一个银行的开办权,未免有点划不来的感觉,不过,大明一向有对落藩属国厚待的传统,皇帝的做法也无可厚非,最多是有人叨唠几句,却无人真正反对。
李世绪张了张口,想问问自己两个女儿的近况,所谓一入宫门深入海,虽然他这一个月一直在南京,只是自十名朝鲜少女进宫之后,他就没有再与女儿见过面,除了得知两名女儿被封为才人外,对女儿的情况一无所知,只是转念一想,这是帝王家事,钱谦益未必知道,就是知道了也未必会透露什么。
呜呜的号角声起,最前面的战舰已经开始扬帆起锚,李世绪只能聊怅的叹了一口气,登上他们来时的座船,来时他们仅有一条船,回去时却是数百艘战般,二万大明精锐的羽林卫陪同,其中随船还带着数百万两白银,就凭这一点,不要说两个女儿,就是再多的女儿,只有大明皇帝要,李世绪也愿意送来。
看到船队渐渐远去,钱谦益忍不住抚了抚胡子,对于皇帝为何如此大方,钱谦益同样不解,他很清楚,皇帝心中并没有那种要四方蛮夷自觉来投的想法,按照皇帝不肯吃亏的性恪,按理不该如此大方才对,难怪这其中另有巧妙不成?
不过,既然皇帝如此大方,他这个礼部尚书自然好做,不用干得罪人的勾当,这个月不知听了两名朝鲜人多少奉承话,想了一下,钱谦益依然不得要领,一个月没有想通之事,自然不是他现在一下能想通,钱谦益只好摇了摇头,向城中返回。
钱谦益来到皇宫,正要请求皇帝接见,接他的田成却摇了摇头:“钱大人,还请稍等,皇上现在正有要事在身,刚才吩咐暂时不让任何人进见。”
钱谦益听是一愣,一般来说,他这样的内阁大臣不会在皇帝的拒见之列,好奇的问道:“田公公,皇上在召见谁?”
“谁,还不是那个海盗头子呗。”田成没好气的道。
钱谦益更是听得糊涂,忍不住又问了一遍哪个海盗头子,田成才道是南洋提督顾三,钱谦益这才恍然大悟,心中只道,自己才刚刚送走了一支舰队,没想到南洋提督顾三也回到京城。
虽然海关这些年收入节节增长,甚至超过了田赋方面的收入,只是观念的改变不是一朝一夕之事,相比于羽林卫的战功赫赫,大明海军在百姓心中根本无足轻重,尤其是大明的两名海军将领都是海盗出身,更是末免让人低看一层,郑森还好,毕竟其父掌管过福建一省,顾三麻子却是直接从海盗提升上来,短短五年多的时间一跃为朝中二品大臣,掌管着南洋舰队数万人马,不知让多少人为之侧目。
对于顾三麻子的待遇,羡慕、眼红、忌妒者不知其数,普通老百姓如此,宫中的太监更是如此,尤其是有一位老祖宗曾经率着数万人的庞大舰队七下西洋,威风赫赫,太监们更是对海军两名提督没有好感,生似他们抢了自己的位子似的。
钱谦益自然知道太监们的这点心思,尤其是田成,本身是福王府的老人,又曾为皇帝到蚝境购买过大批火器,自认为若是皇帝能让他领军的话,所做的功绩说不定也可以和大明初期的那位老祖宗相比,对于顾三自然没有什么好话。
既然是皇帝召见海军提督,钱谦益虽然是内阁大臣,也只有等待了,他身处中枢,不会如同普通百姓一样见识,表面上看来顾三简直是走狗屎运,被皇上青睐,一下子变成了海军提督,钱谦益却知道,顾三能够成为南海舰队提督,固然有走运的成份,只是也要他自己有能力才能坐稳这个位子,从早期的走私为皇帝筹措银子,到后期剿灭海盗,维护大明周边海域的安宁,顾三都做出了不少漂亮的成绩。
海上的战斗不象陆上那样轰轰烈烈,甚至不为人知,只是这数年,无论是东海舰队还是南海舰队都没有停止过剿灭海盗,以前那些远比顾三麻子强大的海盗纷纷在大明海军打击下,要么永沉海底,要么改行成为商人,少部分人依然活跃,只是再也不敢在近海活动,昔日海上那些顾三麻子的同僚对顾三恨之入骨,这才能有大明海关一年比一年高涨的税收。
皇帝的书房内,顾三麻子正恭敬的立在皇帝身边,和皇帝同看着一张地图,虽然做了海军提督,只是这些年,顾三麻子并没有贪图享受,他大部分时间依然停留在海上,皮肤成古铜色,全身肌肉鼓起,充满着骠悍的神色。
此刻闻听到皇帝的话,顾三麻子眼中精光亮起,忍不住道:“皇上是说从瓜哇再过去一千多里会有一块和中原差不多大小的大陆?”
“不错,难得的是这块大陆上现在不但没有国家,而且几乎是没有多少人居住,大明二百多年以来,虽然多数时期禁海,依然阻止不了沿海百姓冒着生命危险,远下南洋?为何,实仍是沿海人多地少之故,前些天,朕在南京周围转了一遍,有无良地主对佃户收取高达八成五的税收,即使是忠厚之辈,地租也收到六成,大明眼下看似太平盛世,其实不少百姓依然生活艰难,南洋有大量土地可供开垦,当地土人又懒惰无比,过去的汉人只要不死,虽然要受到当地土人甚至蕃鬼的盘剥,只是不至于人人发家致富,总可以混口饭吃,这才是这些年许多沿海居民争相下海的原因,又岂能一概靠堵能起作用。”
“皇上,南洋各国都不足为虑,若是皇上愿意,臣愿提一支舰队打灭吕宋、渤泥等国,将其国主执于皇上脚下。”顾三忍不住道,这不是顾三吹牛,当他还是海盗时,对于南洋各国的实力就比较清楚,当然,南洋由于有西洋人,海盗们虽然敢抢商船,却从来没有打着攻占其国的主意,不过,眼下顾三手中掌握着大明一半的水师力量,要灭其一国可以说毫不费力。
王福摇了摇头:“此事不急,灭一国易,要想将一国融入大明难,眼下大明西有张献忠的大西国未灭,北有满人死而不僵,大明尚没有精力两头兼顾,可是寻找这个大陆却不难,若是爱卿能找到这个大陆,朕在大陆上成立行省,委任官吏,引导无地汉人过去耕作,总比汉人流落到南洋各处要强,也可使得沿海人多地少的局面减缓。”
听到不能对南洋的国家动手,顾三脸上稍微露出一丝遗憾之色,只是想到如果当今有这么一块大陆,自己的南洋舰队先期登上,也可以说是为大明开疆拓土,依皇帝的说法,这个大陆有整个中原大,若是真找到了,恐怕凭此就可以载入史册,想到这,顾三重新兴奋起来:“皇上放心,微臣亲自带着船队出发,不找到皇帝所说的大陆,微臣不返航。”
王福点了点头,澳洲如此大,自己又点明了大概方位,若是顾三的舰队找不到才有鬼。笑道:“朕听说此大陆上有种特别的动物,前肢短小,后腿粗大,是跳着走路,在母兽的腹部下,还有一个育儿袋,可以用来装小兽,若是爱卿到达此大陆,替朕抓上数十只回来。”
澳洲和南洋比起来,不但远,而且贫瘠,只不过面积实在太大,随便总能塞下数千万人,只是若没有东西吸引人,要想让百姓自愿前往澳洲,恐怕效果不太好,袋鼠正是皇帝用来吸引老百姓前往南洋的法宝,这种奇怪的动物若是来到大明境内想不引起哄动都难。
“有这样奇怪的动物。”顾三听得不由愣了一下,想像着这种动物到底是何种模样,半响才道:“微臣遵旨!”
只是他心中还是想像不到会有跳着走路,腹部有袋子装小兽的动物。忍不住问道:“皇上,真有这种动物?”
刚问完,顾三马上就后悔起来,不过,对于顾三的疑问,皇帝没有任何不悦的表示:“这个爱卿到了那块大陆自然就清楚了,朕若要向你解释,没有实物也解释不清。”
“是,微臣问差了,皇上说有自然就有。”顾三脸上忍不住有点讪讪起来。
皇帝又好气又好笑的看着这员水师爱将,朕又不是神仙,什么叫说有自然有,只是也不好作什么纠正,反正顾三到了岛上自然会发现袋鼠,接下来,皇帝又向顾三交待了一些此行要注意的事项,等皇帝交待完毕,顾三才告退。
对于皇帝为何会对连他都没有听说过的大陆如此了解,顾三难免感觉奇怪,只是明智的没有追根问底,皇帝要说自然会说。
退出皇帝书房,顾三脸上忍不住浮现出一丝喜色,不要说发现这个大陆后会千古流芳,单单听到皇帝的介绍,顾三就恨不得马上到那片大陆上见识一番,对于海盗来讲,骨子里永远不会缺少冒险的精神,成为水师将领同样如此。
刚出皇帝书屋,顾三与钱谦益迎面相碰,此时钱谦益已经等了将近一个时辰,两人打过招呼之后,看到顾三掩饰不住的笑意,钱谦益忍不住问道:“顾将军,可能水师又打了大胜仗?”
“呵,钱大人,这可是比打了胜仗还要高兴的事。”说完这半载,顾三已经走远,在没有找到皇上所说大陆之前,顾三自然不有先期透露出来。
钱谦益听了半句话,只觉得疑惑万分,什么事比打了胜仗还高兴,难道是向皇上献了什么稀世珍宝,随即又摇了摇头,稀世珍宝莫必就能让皇上高兴,这些年不知有多少地方官企图侥幸,向皇帝献上各种祥瑞,都被皇帝斥为不务正道,结果后来谁也不敢轻易献什么祥瑞。
第四卷黑幕下的南北议和第三百零一章劝进(上)
不理会国内局势风起云涌,京城这边也分外精彩。
11月11日,直隶战事不断,刚刚就任内阁总理大臣的袁世凯调兵遣将,虽说还未解决直隶三路革命军,却也将北方军政府的三路大军分别困于‘承德’、‘唐山’、‘保定’几处,眼看在努力一把就要将直隶作乱的三路大军彻底解决了!
这一日,终于将自己的亲信跟北洋系的老人都安插进内阁,并且踢出了所有原摄政王一系势力的他自然是志得意满,方才从已经改组的内阁总理衙门出来,回到自己在锡拉胡同老宅子内。这一处他置办了多年的产业,早在三年前他被狼狈驱赶出京城的时候,也给爱新觉罗的一帮所谓宗贵抢夺了去,最后让一位连他都记不清楚的皇亲低价买去。
如今他不但重新复出,官爵反而因为朝廷有求于他而更上一层,连带的一群所谓皇亲宗贵们如今见他也是畏之如虎。听闻他又回来了,袁世凯抵达京城的第二天,这一处原本属于他的宅院就被重新收拾一新,不但将房契等送到他面前,连带的还有数万两的银票…可见他如今混得是有多春风得意了!
不过这几日来老袁的烦心事可着实不少,南方越闹越乱,眼看着已经无法收拾了。偏偏清廷调往南方抚乱的近十万清军如今都被困在湖北境内,战局宛若陷入泥潭一般不可收拾。冯国璋、王士珍、段祺瑞,他手下三杰之中冯国璋坐镇湖北滠口调度战事;王士珍亲临信阳指挥,只有段祺瑞最近才被他调回直隶,联手曹锟应付直隶战事。可是若是如此,湖北战事已经整整持续一个月,到目前为止也不过才方攻陷了武昌三镇之一的汉口,距离平乱湖北也不过才迈出一步而已。
而且因为河南之乱,如今王士珍已经明确来电,要暂时进攻武胜关,先将大军调往四处扑灭河南举义义军,还要面对北上的湖北北伐军。
战火绵延到直隶也是令他懊恼的另一件事了,若不是吴禄贞等作乱,他早就趁机清平了朝廷里摄政王载沣的势力了,他可现在还记得呢,当年载沣将他逼出朝廷时的仇恨。
这几日每日回来袁世凯都要召集府上的几员心腹,商讨局势。今日自然也不例外,才方入了院子,他便命人快速去请如今已经候着点来他府上等候的几人了!
这两个心腹并非寻常人物,乃是跟随袁世凯多年的旧人,一个叫阮忠枢,字斗瞻,举人出身,奏章写得花团锦簇,是袁幕的总文案,另一位叫尹铭绶,字佩芝,前任两广总督谭钟麟的孙女婿,翰林院编修,虽从未入幕袁府,但与袁世凯是莫逆之交,也是他的智囊。
袁世凯在书房落坐,端起一杯热茶,放到嘴边,小饮几口之后,面上火气去了几分,又读了几份有关曹锟、段祺瑞等发来的较近的直隶战报,果然精神好了许多!
“芝泉善指挥,第二十镇素有他之旧部,调他北上抚乱果真合适。你看,张敬舆的锐气已消,最多再给芝泉三五日,便能平息第二十镇之乱了!”
他放下段祺瑞派人送来的书信,笑着跟两人道了一声,“张敬舆我素知道,其人性子稍显懦弱,非是成大事之人。他之所以举事,内里想必少不了吴禄贞捣乱,哼……早晚收拾了他!”
阮忠枢一旁赞道:“仲珊在保定做的也不错,所说之前不备受了些挫折,不过如今他能指挥几路,将燕晋乱党压制在保定处,连老家石家庄都被他攻陷,成了无根的飘萍了!”
尹铭绶点头,面上有些古怪色:“令吾奇怪的是,为什么山西乱党突然安生了下来,眼看大人就要指挥各部消灭掉保定乱党,也没有救援的意思?难道这里面另有蹊跷?”
提到曹锟,袁世凯脸上突然一沉闪过一丝心痛,冷哼一声却不说话了。北洋六镇都是他之心血,便是清廷赖以为能够指挥得动的第一镇中,也有他秘密发展的心腹,数量之多,绝对影响要超过满清的那帮自以为是的宗贵们。可以说,这次他能够重新复出若不是在六镇之中他的影响力要远超清廷之想象,也不会是如今这模样。是以,某种程度之上,六镇新军在,则他的内阁总理之位无忧;六镇新军有失,以他对爱新觉罗的那帮宗贵们的了解,平息了各省兵乱之后,自己免不了又要来一次被驱逐出京了!
正是因为如此,对于各自败掉了北洋六镇一个精锐协的李纯跟曹锟,他恨不得派人之前过去取了两人的顶上首级来泄恨。虽说湖北战乱至今,冯国璋倒在汉口的北洋新军已经不下一个协,但是他到底是北洋老人了,前期战斗总是想方设法的督促其余各部清军为他做前军,像李纯、曹锟那样真正整编制的被消灭却是没有。
直隶大战后无论朝廷胜负,可以肯定的一点就是他都是失败者。因为根据下面领兵之将的不完全统计,如今除开被清廷宗贵拉到京城驻守的第一镇之外,已经第三镇、第六镇、第五镇、第二镇各有一个协的兵力损耗,他辛辛苦苦编练的北洋军,已经在战中被消灭了两镇了!
不过,他之心腹王士珍已经亲笔上书要保李纯,对于王士珍他多有倚仗,便暂时压下来处罚李纯的想法;曹锟也算是戴罪立功了,知道自己给老帅损兵折将,这段日子来每战必亲临前线指挥,看在他屡次挫败吴禄贞北上之功,他也不好战时换帅,寒了下面军心士气。
也是因为不好发作,他心中生气时难免的。老袁纵横清末官场几十年,哪里还不清楚山西那些事,哼了一声道:“山西姚、阎二督不和我有耳闻,他不愿支援保定更好,命令下去。娘子关那边先别动,除了先前入晋的各部外,暂不派遣新军入晋了。叫仲珊击中兵力,先行拿下贼首吴禄贞……”
尹铭绶笑:“大人,张绍曾……”
瞧见袁世凯走了一步臭棋,他在旁边点了一句,顿时袁世凯面上一惊,起身冲他鞠了一躬,道:“宫保险些误了大事,还好有你二人助我。不错,我却是走了一步臭棋。张绍曾的第二十镇无险可守,其人性格软弱,比起吴禄贞,他却心中还惦记着朝廷,对付起来却要简单的多了。”
“不错,大人可潜一有大威望之人前去唐山见他,告知他大人奉行立宪之决心。然后敦促芝泉强攻他部,只要他一松口,则滦州兵乱解矣!”
袁世凯轻抚胡须,眼中闪过几个合适之人,“不过他手下却有几员果要革命之将,那王金铭、施从云、冯玉祥等人都是同盟会成员,铁杆的革命者,却是不得不除!这时就交给芝泉去办吧,他做事我放心!”
两人对视一眼,齐声道了一声‘是’之后,阮忠枢显然有些心事,跟坐在他对面的尹铭绶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见他点了点头,方才起身站了起来,道:“大人今日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了,为何情绪不高呢?”
袁世凯叹气,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道:“我这内阁总理可算是从朝廷的那帮宗贵手中强抢过来了,你当他们真就放心了?这几日来,没少有人跟我找麻烦。那肃亲王善耆、恭亲王溥伟、海军大臣载洵、军谘大臣载涛、还有那禁卫军统制良弼、江宁大臣铁良等,这几日来处处与我为难,尤其是那溥伟,我听说他还将手伸向了北洋新军,哼……难道我袁世凯保的不是他爱新觉罗家的江山吗?早晚收拾了他!”
二人都是他之心腹,前几年他落难,这两人也是始终跟他不离不弃,因此得了他之信任,有些话也愿意在两人面前说。
这几日来,袁世凯没少在他两人面前抱怨,愤怒京畿之地的军队他指挥不动,尤其是禁卫军更是在统制良弼的带领下,公然违抗他之调令,迫使他最终不得不从东北跟山东调兵,结果有情报……胶东半岛跟东三省的局势这段时间不甚明朗。一帮子目光短浅、贪生怕死的所谓权贵,置国家利益于不顾,结果南方祸乱还未平息,恐又要引来虎狼觊觎。他袁世凯自认有些贪恋权势,却还未到置家国利益于不顾的地步,但是清廷却做到了!
阮忠枢道:“朝廷最忌讳的就是有臣子人望太高,盖过朝廷,大人之前不也是因为新君继位,老太后去后遍观朝野一众大臣之中仅有老张大人能与你相媲美。而张大人年迈体衰,朝廷将他调来京城之后便随手安排满人任了湖广总督。只是大人,北洋六镇新军多少将官出自您麾下,更添洋人与您亲近,如今这世道是旗人横行,咱们汉人再怎么忠心,那也是他们的奴才,叫咱们做事可以,但要把权交给咱们,那是缘木求鱼。前几年大人入京之后圣眷衰了,最后不得不被迫离京返乡,怎一个凄凉。如今若不是南方祸乱无人可平,难道紫禁城里的那帮爷们会想到大人的好吗?”
这话说到袁世凯的心中去了,他叹了一口气,只是饮茶却不说话。
“大人也不必灰心。”尹铭绶摇了摇头。“自从朝廷新政开启,大人夙夜誓心,勤勉辅政,废科举、兴实业,练新军、倡立宪,新政蒸蒸日上,成绩有目共睹,天下如今谁人不知大人威名?连洋人的报纸上都说大人乃是‘开明之巨手’,如今立宪风潮日急,大人一向主张君主立宪,正是天下归心的时候,待平定了南方祸乱之后,大人威望更胜一筹,看他一帮小人还敢再动大人不成?”
“尹兄读得君子书多了些,对人心险恶看得还不太清楚。”阮忠枢苦笑道,“今番若是没有南方之乱,朝廷焉敢再请大人出山?前后三年之鉴在,满人在朝野中大肆打压大人故旧属下,收拢了大人兵权,正是畏惧大人如虎的表现。如今又有南方之乱,现在的朝廷,对我汉人的猜忌之心日重,大人柄政日久,门生故旧遍天下,推行新政又颇得人心,倡议立宪更是被人推到了风口浪尖上,皇族内阁……皇族内阁一动,咱们可就真跟那帮宗贵们结下仇怨了。从来只有他们与人夺权,如今却被大人借势清走,虽大快天下民心,却也令大人得罪光了一帮小人。你看那庆亲王,原先与大人关系多好,如今虽说他口称是要避嫌……但是见面连个招呼也不打,这可不是个好现象。大人,咱们现在可是一个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之下场。自古以来,大臣功高而不赏的例子实在是太多了,如今的大人,也可当得上‘功高震主’这四个字。大人出山就任内阁总理,却得罪光了一帮爱新觉罗氏的宗贵们,禁卫军不听命令可见一斑,实则是处处提防着大人,怕您重掌兵权,对朝廷不利。日后一旦南方祸乱平息,全国各路勤王大军一到,恐怕便是卸磨杀驴的时候了。”
说到这里,三人都是唏嘘不已,袁世凯心中更是酸甜苦辣,诸般滋味一一涌来。
经历过甲午中日战争的他至今还对那个以不过大清一省之力走上强国之列的邻居忌惮不已,尤其是日俄战争之后,日本以小搏大成就列强之名后,他更是满心恐惧,惟恐某年某日这个邻居便要吞并了大清。这也是为什么前几年他忙前忙后的一心编练新军、热衷推行新政,倡议立宪,改革官制的原因之一。当然了,这里面也包含了他不少的私心,若是当真实现了君主立宪,就凭他袁世凯这么多年的功劳、苦劳,到时候那内阁首相的位置还不是为他预备的?再说了,这宪法一立,皇帝要想再杀他袁世凯,也不是一句话的事了,那得按照法律来。
但是袁世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自己忙前忙后,到头来却是偷鸡不着蚀把米,那帮旗人亲贵倒是赞成“新政”,但他们主持新政的目的可不是为了叫他袁世凯上位,更不是为了限制君权,所以,官制一改,他袁世凯立刻丢了几顶官帽,兼差连续被革了几个,到了最后,连北洋军都叫旗人给拿了去,只剩下军机大臣、外务部尚书的头衔,地位虽尊,但实权已去,若不是他在军中素有威望一帮旧将拼死保他,加上又有洋人护他,只怕三年前摄政王要拿他开刀的时候,他就死在那场暗杀之中了。
仕途险恶,官场中人的座右铭啊。
“官场如戏场啊。”袁世凯又想起了早年伯父对他讲过的那句做官秘诀,这么多年下来,他也算是将这演技练得炉火纯青了,若非如此,早几年前便丢了性命。
当然,实力永远是第一位的,没有实力,再好的演技也没用,对于这一点,袁世凯深信不疑,一帮皇亲宗贵们现在请他出山,除了南方祸乱难平之外,未尝没有顾忌他在军中影响力的原因。曾经差点失去了对北洋新军的掌握,如今沉寂了三年,更是令他领悟了掌兵的重要性,因此一就任了内阁总理之后,他便连下数十道军令,将山东、河南等省之兵掌握在了自己手中,甚至不计较北洋六镇之中一群曾经背叛过他的将领们,重新接纳了小站系的军官们。正是通过这些手段,如今的他不断比以前站得更高,甚至隐隐已经掌握了北疆十数万大军,日后便是朝廷想要对付他,也得看看他手下的兵愿不愿意了!
见他沉默不语,感觉前面已经铺垫好了的阮、尹二人对视一眼,均是一笑,然后由跟袁世凯关系更好的尹铭绶站出来,突然道了一句:“还请云台公子出来说话!”
“什么?”
老袁正在低头沉吟日后对策,被他一句话喊得一惊,连忙抬起头来,就见与他交情莫逆的尹铭绶一脸严肃的行了个跪礼,道:“之前是吾欺瞒袁公,但请袁公稍稍等待,待云台公子出来后,我而二人必将给大人一个解释!”
话刚落下,便听到他这厢房房门被人轻轻推开,一脸笑意的袁克定带着一个有些矮瘦的文人模样的男人走了进来。
“云台、皙子?”袁世凯看了眼面前两人,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被弄了个糊涂,不过看到他之长子袁克定跟素有君宪旗手之称的‘杨度’站在一起时,他眉头微微一皱,已经有些明白这几人如何走到一起去了!
“云台,通知下面没事不要来打扰……让外面的人都退去吧!”
他皱眉跟长子袁克定道了一声,心中虽然不喜他这一次没经过自己便私自联系其余三人的举动。不过对于他这个心气十分高的长子,他还是比较满意的。
“是,爹!”
袁克定见他没有责怪的意思,顿时心中大喜,连忙应了一声,出去吩咐下去了!
“皙子,坐!”
这杨度虽然不是他之心腹,但是两人之间私交甚好,说起来杨度与他还有救命之恩呢。当年西太后西去,摄政王上台之后高举屠刀,欲要以杀震慑群臣,确立自己的威严时,选中的目标不是别人,正是被一群皇室宗贵们联手搬倒的他袁某人,也亏得与他有知遇之恩的杨度在接到摄政王命他起草诏书的时候,一边派人秘密通知自己,一边与他举例论证,方才打消了摄政王杀他之意,保住了他的一条性命。
袁世凯也是知晓报恩之人,待他成功就职内阁总理大臣,组阁之时便强压下属下不满,将与他北洋系无甚瓜葛的杨度调来认了学部大臣。就是为此,这段时间来,老袁可是没少被下面的人埋怨过。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354章选秀与启航
想不出来就不想,事实上钱谦益是一个很豁达之人,否则也不能若大年纪还受到柳如是青睐,既使在大明灭亡后,还能活上十几年,直到八十多岁才去世。
进入御书房内,看到皇帝的身影,钱谦益将刚才的事抛开,连忙行礼道:“臣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微微一笑:“爱卿免礼,大军和朝鲜使臣可是已经出发?”
“回皇上,已经出发了。”
“朝鲜使臣可说了一些什么?”
“皇上,朝鲜使臣只是感谢皇上对属国的厚待,其余并没能多说什么,只是……”钱谦益回忆了一下才道:“只是朝鲜正使李世绪好象很关心两名新进才人在宫中生活。”
“父女连心,这也正常,若非为了两国关系,朕也不忍让他们父女分离。”
“皇上多虑了,朝鲜女子能进入皇宫是她们的福气,若是能诞下一男半女,朝鲜上下也脸上有光。”钱谦益不以为然的道。
皇帝摇了摇头,这个时代,身份最高贵的女子终究还是男人的附庸,国与国之间用女子充当联姻的工具更是平常,好在大明没有这个必要,自己的女儿绝不会充当和亲的工具,嫁给那些属国君主,自己身为男子,却没有必要与钱谦益争辩,只是钱谦益提到两名朝鲜公主时,皇帝却免不了心中动了一下念头,说起来,快过去了一个月,自己还没有见过两名朝鲜公主,不管长得如何,这两人终究算是自己的妃子,自己若是一面也不见,实在说不过去。
正当皇帝在想什么时候过去见一见这两名朝鲜公主时,钱谦益脸上神色郑重起来,道:“皇上,臣有一事启奏。”
皇帝疑惑的看了钱谦益一眼,君臣两人单独相见,本来就有彼此轻松之意,何况今天派钱谦益送朝鲜使臣回返虽然是大事,却没有什么批漏才对,怎么一幅郑重其事,象是有大事向自己禀报一样,皇帝忍住心中的疑惑,道“爱卿请讲。”
“禀皇上,皇上登位已经六年,除了开初,一直没有在全国征选秀女,如今天下太平,海内宁清,臣恳请皇上下旨在全国征选秀女,为皇家开枝散叶。”钱谦益刚才提起两名朝鲜公主,用意却是在这里。
“这个……”皇帝脸上露出一丝迟疑之色,在全国征选美女,恐怕没有这个男人会拒绝这样的诱惑,只是王福多少还有一点不忍,为了自己一个人的欲望,将不知多少青春少女圈进在深宫中,哪怕是五年,十年后会放出,终究是一种残忍之事。
“皇上,宫中的秀女最短也入宫六年,按规定必须放出一部分出去嫁人,若是不征选秀女,宫中无人可用,实有损皇室威严,臣恳请皇上下旨选秀。”
钱谦益言词恳切,讲的也不无道理,这几年,宫中无论中内侍还是宫女都少进,人手本身已经不足,若是再放出一批人又不补充的话,确实连打扫的侍女都不够,除非不放人出去,只是不放人的话还不如新招一批。
“既然如此,此事就由内阁协商着办吧。”皇帝最终还是抵御不住诱惑,答应了下来。
“微臣遵旨。”钱谦益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丝喜色,他的要求正当,内阁没有不同意之理,办成此事,选秀成功后,自然少不了他的功劳:“微臣这就着手准备,三个月后,必定为皇上选出一批品貌端正的秀女入宫。”
钱谦益这么一说,王福倒是迟疑起来,道:“三月之后,正是朝廷恩科举行之时,礼部同时要应付国家的论才大典,又要全国选秀,是否会太过劳累,若是因选秀而使恩科有所疏漏,得不偿失,朕倒是宁愿选秀能够向后拖一拖。”
所谓恩科,自然是有别于正科,科举每三年一次,不过,也有例外之时,比如遇到国家喜庆之年,皇帝会在不是科举之年下旨举行一次考试,多举行一次考试,等于考生多一次考试的机会,俗称恩科。
弘光朝已经举行过两次科举,一次是弘光二年,当时朝廷虽然成立,只是正处于风雨飘摇之机,皇帝率军御驾亲征在外,加上北方全面沦陷,许多考生或是观望,或因为道路的原因无法赶来,结果参考之人不足平常人数的三分之一,朝廷也只录用了数十人,可谓草草了事。
第二次科考则是在去年,这次皇帝同样征战在外,不过,大明已经重新崛起,前方捷报频传,这次科举虽然不如以前大明全盛之时,只是比起第一次来不可同日而言,参加科举的士子高达数万人,朝廷按正常录用的比例,一共有二百多名进士入选,如今已经充实到朝廷各个部门。
按照正常程序,下一次科举将会在弘光八年举行,只是今年皇帝二月返回南京便宣布为庆祝朝廷收复北方数省故土,特加一次恩科,为了让北方的士子来得及参加考试,皇帝将恩科放在九月举行,如今已是六月,一些性急的士子已经赶到京城。
对于这次恩科,无论是朝廷还是士子都分外重视,毕竟朝廷收复了北方数省,需要大批官员,有消息称,这次朝廷录用的士子人数将前所未有,何况前两次虽然是国家正常取士,只是皇帝都在外征战,只有这次皇帝才会亲自参加论才大典,若是在殿试中表现良好,以后必定会青云直上,因此虽然去年才刚刚举行一次科举,礼部预测,今年参加应试的士子会比去年要多的多,为止,户部还拨出一笔银子对贡院进行修膳和扩充,以便容纳更多的士子。
“皇上放心,科举仍国家大典,臣安敢懈怠,礼部已做好了准备,科举仍是收天下英才,选秀则是收天下美女,科考与选秀同时进行,无论是英才还是红颜都在皇上的掌握之中,若是流传至后世,正是一则佳话。”
不得不说,钱谦益很善于说话,皇帝听得连连点头,再无忧虑:“好吧,既然爱卿如此有把握,朕就交由交卿了。”
“皇上圣明,臣先行告退。”
“嗯。”王福点了点头,钱谦益兴冲冲的起身退出皇帝的书房,看着钱谦益退下的背影,王福忍不住摇了摇头,对于钱谦益甚至有点羡慕起来,在这个医疗水平低下的时代,能上七十岁的人极少,要不然也不会有古稀的说法,可是钱谦益马上就要到七十了,依然是生龙活虎,比四十五岁之人的精力还要好。
伸了一下懒腰,皇帝从位置上站了起来,迈出书房,又不由自主的向重华宫方向走去,浑然忘了先前要去看一下两名朝鲜公主的想法。
对于皇帝选秀之事,内阁果然毫无阻拦,一致通过,半月之后,通过驿站的快马传递,大明两京十三省,除去一些偏远地方外,都知道了皇帝选秀之事,对于这次选秀,地方官都拿出了极大的热情来对付这场选秀。
六年前,大明京城被流寇攻破,四十余天后满人又在吴三桂的引导下引关,许多还心向大明的官员士绅几乎绝望,认为天下改朝换代已经不可避免。
若没有当今皇上数次御驾亲征,谁也不知道大明会落到何种境地,眼下大明蒸蒸日上,不但兵力强大,而且国库充盈,又是一幅新朝气象,百年后,皇帝圣君的名声肯定少不了,若是能得到皇上青睐,青云直上,史书上也可以隆重着上一笔,成为一代名臣,难得有这样好巴结皇帝的机会,各个地方官自然不愿错过。
大明选秀与以前历代不同,无论是秀女还是妃嫔多出于小户人家,反倒是高官之女较少,这是因为朱元璋担心外戚干政,给历代子孙立下的规矩,当然,也不是绝对,朱元璋给自己长子和燕王朱捷所选的妃嫔就有勋贵之女,如今皇后依然空悬,而且皇帝子嗣不旺,只有一名皇子的情况下实难令大臣们放心,不少勋贵高官也纷纷推出自己的女儿,想获得宫中的高位,让这次选秀也变得越来越大起来。
就在全国都在为皇帝的这次选秀和即将到来的科考吸引时,南京码头,一支由四十艘战舰,五千精锐水手组成的探险队伍悄然出发,这次舰队将穿过整个南洋,然后再前行超过上千里的海路,到达皇帝所说的大陆。
虽然大明海军在南洋已占上风,只是远离大陆行进万里,又有数千里不熟悉的路线,一路上,他们不但可能可能和海盗,不有可能和荷兰人,与西班牙人等西洋人相遇,为了安全,这四十艘战舰无论是人员还是船只,都是顾三麻子从南海舰队精选而出,艘队的座艘是由一艘三层楼高,装有七十二门大炮的战舰组成,其余战舰,四十八大炮战舰有十艘,三十六门大炮战舰十艘,十八门大炮十九艘,这只舰队汇聚了整个南海舰队的精华,若是出事,可以说整个南海舰队将会一厥不振,几乎要重组才可能恢复战斗力。
第四卷黑幕下的南北议和第三百零二章劝进(下)
说起来这杨度还真不是个一般人物。
杨度,字皙子,湖南湘潭人,是当世大儒王闿运的得意门生,醉心于帝王之学,当年戊戌变法时“六君子”中的刘光第、杨锐都是他的同门师兄,戊戌变法之前,谭嗣同、唐才常等人在长沙举办时务学堂,杨度亦曾入堂听课,从此与“维新”结下不解之缘。
光绪十九年,杨度考中举人,但之后屡试不第,庚子年后,求变心切,于是自费留学日本,直到光绪二十九年,朝廷举办经济特科,杨度回国应试,得以高中一甲第二名,排在他前头的是梁士诒,由于“维新乱党”的魁首康有为原名康祖诒,当慈禧询问军机大臣这个一甲第一名的状元公是什么来历时,那位军机大臣为了交差,只好胡说梁士诒是梁启超的亲戚,而且名字最后一个字与康有为一样,所谓“梁头康尾”,必非好人,结果慈禧震怒,下令查办阅卷大臣,取消众人功名,如此一来,杨度的“榜眼”是做不成了,而且由于他曾上过时务学堂,是谭嗣同、唐才常等人的学生,朝廷要严办“乱党余孽”,杨度心灰意冷,淡了功名之心,随即再次东渡日本,继续学业。
在日本留学期间,杨度先后结识了梁启超、黄兴、汪兆铭、蔡锷等人,思想变得愈发激进,虽不赞成同盟会的革命主张,但也不满君权统治,开始认真研究君主立宪。清廷宣布“预备立宪”,派五大臣出洋考察宪政,五大臣走马观花,又对宪政一窍不通,自然写不出考察报告,无奈之下只好派随员熊希龄赴日本向杨度求助,杨度也不客气,拉来“乱党魁首”梁启超一起写,之后,一份周详妥帖的宪政考察报告就摆在了慈禧的御案上,所以,清廷立宪新政的指导原则实际上是两个“乱党”写的,这个秘密官场上众人皆知,惟独慈禧被蒙在鼓里。
杨度也借此而声名大振,被人誉为“君宪旗手”,他的大名很快传到主持新政的袁世凯耳朵里,一心想靠宪政限制君权的袁世凯有心收纳此人,便联络张之洞联名会奏,保举杨度为四品京堂,任宪政编查馆提调,在王府里给旗人亲贵讲授君主立宪的好处,后来袁世凯更是将他延入幕中,礼贤下士,倾心结纳,杨度感激莫名,士为知己者死,从此便成了袁世凯的左膀右臂,袁世凯总督直隶行省时所举办的新政措施多半出自他手。
前几年袁世凯被迫辞官归乡,这杨度本要与他一同辞退。却被老袁劝了下来。开玩笑,他并不是真心要彻底退出官场,自然希望在京城内还有他之眼线。当时已经凭借着出色的口才在摄政王载沣心中留下了深刻印象的杨度便入了他的眼,当时他虽跟那庆亲王乃是利益同盟,但是旗人的本质他比谁都更清楚,一旦他短时间之内不能复出,那么他早年苦心经营的利益集团则可能瞬间分崩离析,因此他却不敢完全指望庆亲王奕劻!
不得不说,他这棋子走得够妙!
后来的种种迹象都证明了,庆亲王奕劻果然很快便忘却了他这个曾经最好的利益合作伙伴,转而开始扶持起了小皇帝,借助着德隆太后之势,加上他的庆亲王身份,依旧是混得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哪里还记得他的存在。
反倒是并不是他之心腹的杨度,这几年留在京城兢兢业业,不但为他发展了不少的新关系网,还攀上了摄政王的高枝,更是在后来的皇族内阁内任了统计局局长,在京城混得好不风光。要说这杨度却也是一个忠君之人,初时他一心以为袁世凯就是他要找的“非常之人”,日后定能成就无量伟业,说不得他也能因此做个‘帝王之师’,也正是因为这种执着,在袁世凯失势之后的几年间,每年他都不忘记派人送些钱财过去孝敬袁世凯,并且为他复出上下奔走,搜索京城内的情报。
这些袁世凯都看在心中,对他,某种意义上来讲,袁世凯比身边的所有人都信任。
“袁公看来对于皙子此番来意已经了然与胸了!呵呵!”
这杨度到底是一妙人,他在袁世凯面前很懂得分寸,跟阮、尹二人见过礼之后,略有些玩世不恭的说道。
袁世凯面上苦笑,伸手指了指他,摇了摇头,“你啊……算了,佩芝你也起来吧。我已经知道你们今天的来意了。云台尚且年幼,你们不要跟他一般见识……有些事情,你我明白就行,说不得,也做不得!”
“谢过袁公!”
见他面上真的没有生气的意思,那尹铭绶方才起身见了一礼,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
杨度在一旁只笑不语,像是在等待一般。袁世凯不开口,阮、尹二人知道自己私自联系大公子犯了袁世凯的忌讳,因此这时也不好开口,直到好一阵门被推开之后,袁克定走了进来,屋内方才复又有了声响。
瞧见袁克定走了进来,袁世凯冷哼一声,“云台,为父交给你的任务完成了吗?这次你怎么这般糊涂,险些酿成大祸你可知道!”
袁克定一见他发怒,顿时跪了下来,道:“爹,您交代的事情,云台正在办。您放心,这段时间来云台一直跟那汪兆铭打交道,发现他并不似表面上那般视死如归……他已经牢中被关了一年有余,云台不过多探访了他几日,昨天暗示他的时候,却发现他并没有反对的意思。以我猜测要拉拢他却并不困难!”
这袁克定虽说心气身高,不过到底自打小就跟在老袁身边,官场的条条道道见得多了,一腔心计虽然比不得其父,却也学了几分。前几日袁世凯抵京之后不久,天下局势风起云涌,变局之快,甚至连袁世凯自己都没料到。短短不过几日的时间,连原本他以为稳固的河南、直隶等地都闹起了兵乱来。甚至眼看着就要打到京城来了!
失去了三年的权势,如今才一复出就遇到这样的事情。袁世凯自然心中不愿,不过他到底乃是当世枭雄,眼光何其毒辣,已经从种种之中瞧出了,这大清帝国只怕真是走到尽头了!南方战局不利,大清国几乎丢光了长江以南的所有富庶省份,偏偏得去的还是他最头痛的革命党,眼看着乱党势力一天天壮大,就要追赶上清廷跟他手中所掌握的力量了,这些日子来每日对着从直隶、河南、山西甚至南方各省发来的电报,他都有种寝食难安的感觉。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派出自己的长子袁克定,让他以革命身份出面,看能不能拉拢那在天下革命党人心中有大威望,并且已经被关在监狱中一年之久的革命党人——汪兆铭!
这件事情他做的十分隐秘,除了他本人之外,就只有长子袁克定一人知道,却不想他这长子也不是个一般人物。用了几天的时间,袁克定反复品味,自觉品出了父亲交代他去办的事情的缘由之后,不由开始怀疑父亲是准备要对满清的一帮宗贵复仇了,并且这天下局势怎么看都是对清廷不利,若是他真准备在这个时候推上一把,没准,这个已经入关两百多年的老大帝国,真要结束了他对远东的统治了!
如是一想,他越发拿捏到了父亲的心思。只是袁世凯不同与他,他明白今天的权势都是朝廷给的,某种意义上来说,一种叫做‘利益’的无形线却是将他跟清廷这个腐朽的庞然大物绑在了一起。革命党多半是些穷光蛋,他们革命若是成功,未必不能皇袍加身,可袁世凯是什么人?那是堂堂一品大员,权利、财富、美女,对他来说都是已经到手的东西,是继续做忠臣,还是做乱臣?史书上会怎么安排他的位置?……袁世凯要顾忌的方面太多,即便现在他看出了朝廷的颓势,看出了这夕阳将落,他自己心中也有了抛弃它的打算。但是,难道他这堂堂大清国的内阁总理大臣,还要去学各地忙乱响从革命的那些官员一般掉价吗?
加上这段时日来,他发现自己的内阁总理大臣别看风光,实际上一帮满清宗贵虽然没站出来惹事,却在背后不断的给他穿小鞋,不时捅他几刀。令他完全不能集中兵力解决直隶兵乱。眼看着江山就要不保,一群目光短浅的旗人自语贵族,还要搞什么满汉之见,没看到南方多少汉官因此跟朝廷离心离德,最后革命军还未到,干脆自己就换了身袍服,响从了革命去。
还是这帮每日只能躺在烟榻上潇洒的王爷、贝勒们逼他做出了决定,袁世凯到底不是爱新觉罗的后人,一看到风头不对,他也生出了小心思,这才派了长子袁克定秘密拉拢汪兆铭,欲要从他身上出手,跟南方的革命党搭上线……只是具体以后该怎么做,目前他心中也仅仅只有一个腹案而已,其余还要多多思量一番。
袁世凯却不想,他这小心思还没拿定,自认揣摩透他意思的长子袁克定顿时来了精神。比起经历了大半生大起大落,早就对‘权势’二字看的很透彻的袁世凯,三年的彰德府提心吊胆的生活已经在他心中留下了阴影。国人有个很不好的劣根,想当年他贵为北洋大臣兼直隶总督兼军机大臣长子时,不知多少豪富权贵之子在他身边溜须拍马,只为博他一笑。而在彰德府的三年间,不知道多少眼见他落魄了的早年随拥,后来变了模样百般羞辱与他,着实让他感受了一番什么叫做世态炎凉。也令他更加认识到了权势的重要性,因此眼看清廷不保,又见父亲还没能下定决心……于是他便暗自联系了父亲麾下几员心腹,光是阮、尹二人分量还是不足,于是他又联系上了早有劝说袁世凯再进一步的杨度,才有了今天这一幕!
见父亲没有让他起来的意思,袁克定连忙给一旁的杨度使了个眼色,杨度微微点了点头,仰起头,看着那房顶上的洋灯泡,说道:“世界局势日新月异,咱们大清和洋人比起来,差得太远了,要想不做亡国奴,咱们只有奋起直追。如今这帮旗人是指望不上了,他们除了架笼子溜鸟,就是下茶馆听说书,对咱们汉人是防范愈严。前几年西太后还在的时候,招我入境为诸位王爷贝勒宣讲立宪时我便看出来了,这帮子旗人宗贵对于立宪并不热心,我给他们讲授宪政的时候,那帮王爷、贝勒都是躺在烟榻上听讲,我在上头讲得吐沫四溅,他们却在底下议论是日本烟土劲大还是印度烟土味正。以前有西太后压着,这帮旗人还不敢明目张胆,后来太后一薨,你看吧,旗人们一个个上蹿下跳,急着抢权。新君嗣位三年,宵小弄权,咱们汉臣苦心维持了三四十年的势力,转瞬三年就给他们败了个精光。看看这帮爱好抓权的主子们都干了些什么混账事情了吧?袁公,保路之乱可罪不在民。盛大人虽然干了些混账事情,不过铁路国有到底是谁经手,又是谁逼出来的,为的又是谁,咱们在座的那个心里没有盏灯……袁公,我可是听到了丰盛,东北日俄两国都有动静、山东也隐隐不稳。这帮子旗人尽干混账事情,早年西太后丢了咱们多少汉家河山,如今这帮子觉罗们又想卖国了,这祸乱要继续下去,只能便宜了一旁的觊觎的虎狼强敌。当年庚子之祸,这帮子畜生干出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袁公,逢乱世必有圣人出,而您,正是结束这天下乱局之人。再乱下去,到时候,咱们就等着做洋人的二奴才吧,旗人才是大奴才,咱们汉人抢不过他们的。”
这杨度果然不负其狂名,当着屋内几人之面,竟然直言欲要反清,却是说的几人面上齐齐变色。就连那将他找来的袁克定,这时也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人了。
“皙子,够了……”
眼见杨度越说越过分,袁世凯怒喝一声,打断了他的话,他突然站起身来,怒视坐在他下手位的杨度,杨度面上微笑,竟然与他对视。
良久,袁世凯叹了口气道:“今日这时不许外传,否则咱们谁都要掉了脑袋,祸及九族的!”
阮、因二人对视一眼,起身站起来道:“我等省的!”
他点了点头之后,两人方才坐下。
见杨度还要说话,他叹道:“我何尝不知国事败坏的根由?别的不说,就是那旗饷,一年耗费国帑一小半,可养出来的却是一帮只会比谁的辫子油光的饭桶!旗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个道理我懂,无奈袁某世受国恩,生是大清的人,死是大清的鬼,要我做对不起大清列祖列宗的事,那你们还真不如绑了我,送去给革命党。”
杨度说道:“我们并非是逼袁公做大逆不道的事,只是如今天下乱局已现,旗人不得人心,一帮宗贵排挤汉臣,导致南方数省汉官剪了辫子、脱了官袍、放了爆竹之后投入革命党的行列之中!乱世当有圣人出,此时却还需要一大威望、大能力之人力挽狂澜,方才能够止住这天下颓势!咱们只是想利用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举定乾坤,将这君主立宪的事尽快定下来。若是立了宪,虽说剥夺了一些君权,但这大清国的国祚却没被咱们灭了,大清国还是大清国,只不过不再由旗人亲贵说了算了,那得全国士绅说了算,得袁公说了算,得议院说了算!当年英国‘光荣革命’,迎去继位的可也是个异族人,这么几百年下来,国祚未断,皇位稳固,这足见立宪的好处啊。若是立了宪,对那爱新觉罗家族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否则,就等着被革命党押上断头台吧。”
“皙子,不可胡说!”袁世凯脸一沉。
杨度并未住口,侃侃而谈:“现在摆在咱们大清面前的只有两条路:其一,革命,如那法兰西大革命一样,轰轰烈烈,杀得天昏地暗,人头滚滚,满地腥膻,将全国折腾个几十年不得消停,然后从头开始收拾旧山河,至于收拾得好收拾不好,那还两说;其二,改良立宪,便如那英国‘光荣革命’一样,和风细雨,润物无声,于无声处听惊雷,若干年后蓦然回首,却已是旧貌换新颜,国强民富,雄立于列强之林。袁公,国家安危系于你身,在于此时,能不能抓住机会,就看袁公的了!今日大公子来找我,商量来商量去,如今正是逼迫清廷立宪良机,不可错过。袁公如今这内阁总理虽然舒服,但是在旗人那里受的气恐怕也不少吧?若不是有滦州兵谏威胁,一群旗人怎么舍得放权。便是现在看似放了权,也未必心中就甘愿了。日后一旦袁公平息了祸乱,少不了又有人要站出来闹事,兴许再来一出三年前的脚本也不是不可能!袁公唯有趁机确定立宪,组建议院,颁布宪法,如此,天下士族归心,再调大军平乱,不出数月天下革命自然烟消云散。到时遍数天下,还有谁威望能在袁公之上,未来的大清内阁,袁公内阁总理之位稳也!”
袁世凯脸色变了又变,这次却没有再打断了杨度的话,因为他这段话当真是说到他心眼里去了。他摇头道,“我何尝不知道这些说法。只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过惯了众星拱月的日子,谁又甘心再去做那凡夫俗子?旗人亲贵可是享了二百多年的福,可也没见着他们愿意将这些荣华富贵拱手让人。立宪……立宪,英人因立宪而富强,成就世界第一等的日不落帝国之雄;日人因立宪而强,先战我大清、割去台湾、赔了数万万饷银,又战俄罗斯,成就了亚洲第一强国美誉。我有叹息三,一叹国事艰难、二叹强敌环绕、三叹生不逢时,如今国库空而旗人奢,天下乱而旗人尤欲夺权……可笑,当真是可笑,如今我大清除非圣皇在世,否则单只靠一个立宪,却不知何年何月能够实现富强!”
杨度大笑,“有袁公这句话皙子便心安了……敢问袁公,皙子手上有三策可令袁公得天下……你可愿听之……”
袁世凯不语,一旁袁克定心中大急,人还跪在地上,却急忙询问道:“皙子先生有何策……不妨说来听听!”
杨度好似没有听到一般,面上只是微笑,却不回答。他一直盯着面上阴沉不定的袁世凯。
袁克定到底经验却是不比袁世凯,一旁阮、尹二人却已经听出了杨度的意思来,两人对视一眼之后,阮忠枢站了出来,跪下道:“皙子先生所说句句在理,大人,放眼天下,如今谁能与大人比肩?行新政,倡立宪,大人功绩彪炳,天下归心,六镇北洋军更是大人一手锻造,大人振臂一呼,天下谁人不应?现在南方革命军兴,清廷抱着君权冥顽不灵,列强又环伺一旁,若不速定国策,消弭战乱,只怕又是一场瓜分危局啊!大人,我中华是亡是兴,便在此一举,得君则兴,失君则亡。大人,便是你夺了他爱新觉罗氏的江山,只怕也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尹铭绶走上前来,撩起棉袍下摆,膝盖一弯跪了下去,一字一句的说道:“袁公,您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袁氏上下几百口想想,也该为天下黎庶百姓着想,国家兴亡只在您一念之间,请务必三思!”
袁世凯面上阴沉不定,右手之上带着的两个玉扳指被他摩擦的啪啪作响,显示了他如今心中的不平静。他知道杨度等三人是在逼他表态……不,或许应该用劝进更准确一些。
对于爱新觉罗氏,西太后死了之后,一帮子旗人是如何对付他的,他至今还记得清楚。当年被狼狈逼迫离开京城的事情也还都记得,那份怨恨……他又怎么能忘记……哼,给爱新觉罗家当狗,他真的当够了,如今有这机会……做了!
猛地抬起头来,眼中霸气尽显,袁世凯微微压低了声音,却依旧显得洪亮无比,“皙子,说吧!”
杨度大喜,他这表态,可不正是应下来了。
连忙跪下道:“恭喜袁公、贺喜袁公,袁公愿意为天下黎庶请命,乃是我万民之福。皙子这几日来苦思冥想,有三策赠予袁公,可助袁公创不世之伟业!这三策分别为‘强攻、夺权、助力’……”
“强攻、夺权、助力?”
袁世凯眉头微皱,口中默念。
“没错,正是这三策。第一,我听大公子说,直隶战事最迟四五日将解决,这是好事。不过却也太慢了一些。袁公还要叫大军加快进攻,最好三日之内便能解决直隶战事。同时,河南、山东、直隶、安徽绝不能丢,欲成大事必要有根基。直隶、山东袁公经营多年,河南有第三镇、安徽富庶又有便利交通,这四省便有万万民众,得知足以成就大业。同时,袁公还应催促汉口继续强攻,能够拿下武昌三镇,则足以威慑天下矣!第二,加紧争夺清廷大权,袁公乃是朝廷指派的内阁大臣,更应借口掌握财政、人事任免大权,趁机架空清廷。此外还应派出几员说客南下,不仅要夺清廷之权,连南方也可搀上一手。有消息称孙文将要回国,如今上海、武昌都在召集天下总督,欲要成立中华民国临时政府……袁公乃是汉人,又是清廷内阁总理,只要您稍微露出一点意思来,则南方必有人会站出来为您摇旗呐喊,欲要推选您为领袖。当务之急,袁公还应早早派出几员说客,不过最好不是以您的名义,而且还要做得隐晦一下莫要给清廷探子听到了风声!”
“嗯……”
袁世凯听得连连点头,杨度到底有大才之人,他这两策都是上等之策。
“最后一个呢?”
“助力……”杨度面上严肃的盯着袁世凯,道:“袁公……您需要来自洋人的助力……比如您的老朋友,大英帝国驻华公使——朱尔典大人……光有他的友谊还不够,您需要大英帝国的友谊,更需要大英帝国的支持……”
袁世凯低头思考了一阵,突然轻拍桌子道:“好……都起来吧……”
“是……”
几人俱都起了身来,他坐在太师椅上,不断转动着手上的玉扳指,脑袋却是快速的转动了起来。
良久,他方才面上带上一丝笑意道:“斗瞻……准备笔墨纸砚……”
“是……”
“写……命芝泉三日内必须解决张绍曾的第二十镇跟承德第二混成协,然后准备前往汉口,接任第一军总统官;命第一军五日内必须攻入汉阳,责令第一军总统官冯国璋准备动身北上来见我;招刘承恩、蔡廷干来见我,我要他二人南下武昌诱和;顺便派人去见季直先生,告诉他我很想念他……云台,你等会去准备马车,我要马上动身前往东交民巷……”
杨度惊奇,问道:“袁公,您招华圃北上是准备……”
“拿下禁卫军!”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355章夏家
四十艘战般,五千精锐士兵,加上船员和仆役,总共七千余人,虽然与明初郑和下西洋时二百四十多艘战船,二万七千余人的庞大舰队不能相比,可是若论战力,则远远超过,整个舰队大炮加起来一千二百多门,火枪一万多支,即使是船上的厨子也能分配到一支火枪。
对于这次舰队航行的目的,整个舰队的成员除了顾三一人知晓外,其余人其茫然无知,大多数人都以为是和二百多年前一样,这次舰队远航是向大明南洋属国和西洋各国宣扬国威。
“都督,这次我们出使南洋,宣扬大明国威,是否能象郑和一样留名青史?”一名亲兵忍不住问道,脸上露出一丝憧憬之色。
“都督当然可以,至于你刘三儿,恐怕没有人记得。”另一名亲兵大笑道。
“谁说没有人记得,老子回去后,把一段经历让人写下去,传给子孙不行吗?”那名叫刘三的亲兵咬牙切齿的道。
刘三的话让其余亲兵听得砰然而动,对于这次这宣杨大明军威的航行,许多人都倍感自豪,只是历史总是记录那些大人物,至于他们,若是能将自己的经历记录下来留给子孙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顾三听得微微一笑,道:“大家放心,若是这航行顺利,我们不但会青史留名,而且远胜于郑和。”
虽然皇帝所说的大陆顾三从没有听闻,可是他对皇帝的话却是毫不怀疑,皇上若没有把握,不会拿这个来开玩笑,郑和七下西洋,虽然宣扬了国威,可是没有为大明增加一寸土地,以至永乐皇帝之后,朝中官员认为此举徒耗钱粮,于国事无益,为了防止后面帝王重复这一举动,当时的兵部尚书将造船资料付之一炬,使大明造船技术一下子落后百年,大明舰队也只能存在记忆之中。
南洋舰队这次同样的行动却没得到朝臣们多加阻挠,一则是因为大臣们的精力放在即将到来的恩科和选秀上面,二则大明财力眼下极为充裕,加上这几年海关越来越高的税收,大明重臣不可能不看在眼里,毕竟海关一年的税收足可以支撑这样的航行十几次,舰队航行宣扬国威时,也可以顺便剿灭盘据在外海的海盗,增加商船安全。
南海舰队的这个举动在国内没有引起什么波澜,对于南洋各国却带来了极大的震动,尤其是吕宋的西班牙人更是如临大敌,毕竟如果大明要攻打吕宋的话,这支舰队绰绰有余,而且西班牙人数次在吕宋对华人屠杀,自己做贼心虚,荷兰人有被大明舰队逐出台湾的前车之鉴,更是大为慌张。
反倒是南洋的土著国家虽然震动,却没有多少担心,许多国家还留有二百多年前大明舰队的来访的记忆,这些国家纪念大明舰队到来的碑文和建筑犹存,相比于西人的贪得无厌,大明带给他们的更多是友好,甚至不少南洋国家盼望着大明舰队到来会将贪婪的西人赶走,当然,这是后话,眼下大明舰队才刚从南京启程。
松江府夏家,夏完淳生母陆氏正向后院走去,还没有接近花园,一阵金戈之声传来,陆氏忍不住摇了摇头。
“夫人真有福气,小姐的剑法可好了,比起少爷来还要好,现在少爷已是大将军,堂堂正正的子爵爷,若是小姐不是女儿身,恐怕夏家已经有一个伯爵爷也不一定。”看到陆氏脸上的不豫之色,一名陆氏的贴身丫环忍不住道。
“剑法,剑法,她一个女孩家,学那么好的剑法又什么用,再说,我听说现在朝廷作战都是用火枪,无论多厉害的武艺,一旦被火枪打中不死也要成为废人,唉,当初真不该听老爷的话,让她进庵中学什么剑?”陆氏极为后悔的道。
几名丫环听说颇为不服气,在夏家,二小姐因为美貌,又武艺高强,还可以经常一人出外闯荡,简直是所有丫环的偶像,只是对于夏陆氏,夏家无论是亲戚还是下人都极为羡慕,尊敬,对夏陆氏的话却不敢反驳,只好翘着嘴表示不满。
陆氏虽然也是书香门第出身,知书达理,只是到底是小妾,本来应该受尽大房欺压,偏偏夏家大房盛氏同样出身书香门第,与陆氏互相欣赏,在夏家,基本上得到平妻的待遇。
非但如此,由于盛氏只有一女,陆氏却是子女双全,而且儿子更是从小就被誉为神童,小小年纪得中举人,夏完淳由文转武后,不知多少人为陆氏惋惜,只是数年之后,夏完淳竟然凭借军功得封子爵,陆氏也被朝廷封为三品诰命,这简直是天大的荣耀。
要说当初让夏蕴贞学剑也不错,夏允彝游历天下,大明各地壕强对于佃户的压榨简直触目惊心,偏偏又天灾频频,大明还外有强敌,这样的天下焉有不乱之理,夏允彝让女儿学剑,无非是想让女儿在乱世时有自保的能力,哪知道大明圣君一出,天下平定如此之快,火枪的发展又让剑法作用变得越来越小,女儿学剑出师之后变得自立起来,哪怕是父母的话也不肯全听,定下的亲事一直拖着不肯完婚,弄得原先的老友嘉定侯家与夏家几乎反目成仇,想必夏允彝现在也在后悔,早知如此,让女儿安安静静在家里多好。
“娘,你来了。”看到陆氏出现在自己的院门口,正在与师妹黄婉秋练剑的夏蕴贞连忙停了下来,将剑插入鞘中。
数年时间过去,夏蕴贞容貌不变,依然一身白衣,脸上清丽如仙,而黄婉秋却由一个黄毛丫头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两人并肩站在一起,一白一黄,犹如两朵并开的牡丹,她们腰间的长剑,更是显得两人英姿飒爽。
只是夏陆氏的目光在院中扫过,看到院中树枝齐飞,乱遭遭成一团的情景,忍不住又是一阵摇头,道:“贞儿,这是在家里,何况是这样的热天,你就不能安安静静一会儿吗?”
“娘,孩儿这些年已经习惯了,一天不练就会觉得全身不舒服。”夏蕴贞一阵头疼的道。
“可是你这样下去,谁家敢娶你?”说起这个,陆氏脸上忍不住一片哀愁,女儿已经二十二岁了,嫁人的年龄早已经过去,本来与侯家定好了亲事,从哪方面来说,侯家都是女儿的良配,前几年侯家还一个劲的催促,可惜那个孩子却是早夭,二年前病逝,女儿还未过门,又背上了一个克夫的名声,除非将女儿嫁给人做小妾,否则还真不好嫁了,可是自己当初已是小妾身份,难道让女儿也成为别人的小妾不成?何况就是自己愿意,以女儿的性情如何愿意与人当妾。
果然,夏陆氏的话刚落,夏蕴贞已经回道:“娘,若是没人敢娶,女儿就小姑独处又有什么不好?”
“胡说什么,女人终究是要嫁人的,钱家的子弟不错,娘已经让篆儿留意,若是有合适的子弟,你这次就不要再推迟了,篆儿对你再尊敬不过,她推荐的人选,想必不会辱没你。”夏陆氏道。
篆儿指的是夏完淳的妻子钱篆,钱家数名进士,教出来的女儿也是一身书卷气,偏偏这个浑身书卷气的钱篆对于夏蕴贞也充满崇拜,大概女人都是如此,既向往外面的生活,又知道自己不可能做到,对于能做到此事之人自然免不了崇拜。
夏蕴贞脸上一阵无奈,刚要拒绝,只是看到陆氏脸上的愁容,只好默不作声。
见到女儿不反对,夏陆氏只当女儿答应,目光放到黄婉秋的身上,道:“婉秋,你与贞儿情同姐妹,我也一向把你当成女儿看待,贞儿耽搁了数年,你不能再耽搁下去,你母亲出家清修,家中无人作主,这次我就索性充当长辈,为你作主,也为你找一门亲事如何?”
“我……”黄婉秋愣了愣,没想到夏陆氏的矛头一下子对准了她,从在尼庵中看到夏蕴贞开始,黄婉秋就对夏蕴贞产生了依赖,加上这几年,她一直跟在师姐身边,一旦师姐嫁人,她除非回到尼庵,否则还真不知道哪里去,此时只能讷讷的道:“全凭伯母作主。”
“这就对了,这几天,你们就不要练剑了,梅儿,兰儿,你们两人这些天跟两位小姐在一起,让她们学一学女红。”
“是,夫人。”两名丫环脆生生的应道。
又交待了数句,夏陆氏才满意的离开,只是将自己两名贴身丫环留在院中,看到夏陆氏离去,夏蕴贞忍不住又从腰间抽出长剑,叫梅儿的丫环连忙道:“二小姐,婉秋小姐,夫人交待要奴婢们教两位小姐女红。”
夏蕴贞只得将长剑放下,随着两名丫环进屋,拿起针线。当晚,夏府围墙上两条黑影闪动,随即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日,服侍二小姐的丫环们发现二小姐和她的小师妹不见踪影,数名丫环脸上都是露出苦笑,却无人慌张,找了一下,就在桌子上找到一封信,连忙拿着信去向夏陆氏禀报。
第四卷黑幕下的南北议和第三百零三章荆楚新政(一)
何进跟他的第三协还是敢在下午天黑之前乘船离开了。一行合计三千人,加上现在正在巴东休整的李秀昂的一个标,四五千人作为鄂中入川的先行军,暂时已经足够了。荆州的第二协在击败了刘温玉之后便一直处于修正中,张炳乾将他的练兵命令贯彻的很好,待在荆州的这段时间里,他为军政府训练了四千多新兵……嗯,这多少是因为王进新更当地共进会的关系……荆州乃是鄂省重镇,清廷曾在荆州立满城以震慑汉民,城中驻防多为八旗子弟,这无疑与革命不利。
因此早在共进会跟文学社的一群人定下来武昌举义的计划之后,王进新就带了着不少相熟的共进会成员,潜伏至荆州部署……他们拉拢当地巡防编练地方武装,在被军政府收编之后,张炳乾快速的以这一批人为骨干,组建了第十一标,虽说是新兵,不过随时都能拉上战场了!
李汉曾经试想过命张炳乾带兵入川,不过后来还是压下了这想法。他之才学、指挥多不如何,四川又是个混乱的地方,势力众多、盯上这块肥肉的人也多,还是留给何进过去应付吧,他之第三协战斗力不凡,李汉又拨了不少的经过初步培训的学生兵进了他的第三协,若论起对第三协的指挥,他自认不会比何进差多少……这才放心命他入川!
随着时间进入11月中旬,意味着最先点燃了革命之火的湖北武昌举义已经一月有余。湖南、江西、陕西等最先响应的省份,革命军政府建立的时间也已经超过了半个月。如今放眼天下,南方各省纷纷投身革命,北方陕西、山西恶战连连,就连北方河南也随着湖北革命军的北伐,河南这个原本历史上直到南北和谈时还被北方派牢牢掌握在手中的省份,也随着被卷入了大革命之中。
此时的直隶正是战到正酣,虽然革命党不愿意承认,不过困守保定的燕晋联军败势已露,袁世凯果不愧其‘治世之能臣、乱世之枭雄’赞誉,在战初第三镇曹锟部付出巨大死伤之后,又从山东、河南的第五镇、第六镇各调一协北洋新军北上,不但攻陷了燕晋联军的老家石家庄,更是分兵封堵了山西革命军经娘子关入直隶的道路,彻底斩断了两部联系。除此之外他又派出几员说客,暗自潜入保定之中,大肆拉拢吴禄贞麾下各部将领。若是吴禄贞麾下都是一心革命之人此计倒也不能行通,无奈他手下倚之为助力的两协新军皆是被他胁迫而反的清军。初时战事有利于燕晋联军,加上他大肆许之官爵、饷银才能维持住手下的兵力。如今眼看战事不利燕晋联军,顿时不少人心中慌了神,闻得朝廷派人前来,又得知朝廷不会计较之前的过错之后,不少人的心思都随之变了。
加上前几日在协议成立建立北方军政府之时,原本以为能够争得一个好名声的山西都督阎锡山最后却只在军政府之中挂了个西路军总司令的头衔,莫要说是那大都督,便是连副都督都被蓝天蔚、张绍曾得了去,这让刚刚驱赶了老对手姚以价,独占了山西军政府大权的阎锡山如何能够咽下这口气。加上姚以价跟吴禄贞很谈得来,他率领自己一部山西大军加入燕晋联军之后,被吴委以重任,统领联军之中所有山西士兵,惟恐老对手战后回归之后借功上位的他,在得知清军派兵封锁阻断了娘子关入直隶之路后,便秘密下令不许攻打,只叫属下看守好娘子关,不再运送物资补给保定。受到诸多影响,燕晋联军战败只是时间问题。
北路蓝天蔚部,久攻京师北大门——滦平镇而不下,不但损兵折将,还导致失去了战略缓冲之地,被赶来的北洋第一镇第二协联合奉天左路巡防营冯麟阁、第二十三镇孟恩远部死死围在了承德城中,双方恶战数日之后,冯麟阁部损失惨重,被迫撤回山海关休整,不过在第二协跟第二十三镇新军的强攻之下,蓝天蔚部也不好受,已经开始出现逃兵情况,眼看承德就要不守。
东路第二十镇张绍曾部也不轻松,面对第一镇第一协以及第五协以及附近自唐山、天津调来诸军围攻,第二十镇攻势明显受挫,张绍曾这时明显又变得有些患得患失了。一方面他依旧是北方军政府的两大副都督之一,并兼职东路军总司令;另一方面他又再一次派人联系卢永祥等,阐述自己只是希望清廷能够解释十二条建议。比起蓝天蔚、吴禄贞,他到底是个立宪派多过于革命者,因此总是患得患失。不过他虽然不是个合格的指挥者,但是手下却有三员小将——王金铭、施从云、冯玉祥,在他们的带领下,第二十镇还在唐山至天津线同清军顽强的扳着手腕。
这个时候,国内的局势已经表露无疑,纵使北方朝廷仍旧在国内拥有着强大的影响力跟军力,无奈多年的腐朽统治早就败光了他的统治根基。这时候明眼人都看出来了,这个老大的帝国已经距离灭亡不远了,如今他仅剩下最后一口气还在强撑着,若不是北边还有袁世凯在坐镇京城指挥调度,兴许早就灭亡了。
可惜袁世凯纵使有回天之力,也难以拯救这个早就失去了统治根基的老大帝国了,何况他也不想救。
革命,革命已经成为了当前时下最流行的话题。不仅南方已经宣布举义的各省再说。甚至北方,还处于清廷统治下的其他省也在说,各地官员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眼看革命势大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得罪了可能存在的革命党。万一这日后真举义了,那些被自己杀了同伴的革命党们还不得要了自己的小命。因此对于各地的议论之声,他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全当看不见听不到。革命局势越来越好,着实欢喜了一群妄图投身革命的少年郎们。面对着众多的军政府,这些接受了最新西式教育的少年们经过了最初的犹豫之后,终于有了动作。不少人结合各省军政府对地方的掌控和治理能力、政治的廉洁跟军队的强弱,选择了自己投奔的目标。
最令人瞩目的自然是湖北武昌跟上海两地。湖北作为首义第一省,最先响起革命枪声的地方,在国人心目中先天便拥有着独特的影响力,甚至称呼其为革命圣地也毫不夸张。这个年代的可不是后世那个名利至上、道德沦丧的社会,恰恰相反的,正是因为如今湖北局势最是危险,武昌三镇之中汉口失陷,其余二镇也面临清军强攻的危险,甚至前几日还传出清军舰队炮击武昌的消息,不过如今那批炮击武昌的清军舰队被传已经投效了九江分军政府。
这是个为了革命,人们可以抛头颅、洒热血的年代,湖北作为革命的第一线,自然吸引了最大愿意为革命而献身的青年们。在这一场旁人看不见的隐形战争之中,武昌占尽了首义优势,连带的湖北鄂中也跟着沾了不少光,吸引了不少青年小将。
在当下临时中央政府尚未成立的时候,于多数省份主事者的心目中,湖北隐隐就是“临时中央”,但凡别省有何纷争或者建议,报告通常都是首先发往武昌,请求鄂督黎元洪代为调解,这一点便是眼红久矣的上海一众革命党也是只能叹气。
当然,上海的地位在各省之中亦是举足轻重。这一方面是上海本身的地位之重要,为中外舆论所重;另一方面,光复会、同盟会几大巨头合聚于此,这些日子沪督陈其美不止一次拟议着急各省至上海开会,欲要召开临时中央会议,组建临时政府,好聚集天下之力,共讨清廷。
另有消息称,在继湖北北伐军出兵河南之后,他也有意在上海组建北伐军。不仅是组建北伐军,传他欲要联络江浙两省都督,组建江浙沪联军合攻南京,欲要拿下这一座清廷南方重镇!
无论是湖北黎元洪还是上海陈其美,在组织中央政府时两人都欲争那首议之名,因此导致湖北跟上海之间越发不对路,甚至隐隐出现了火药味,从而导致出现了两个中心:一个是最早起义的武昌;一个是同盟会中部所在地上海。两地为了争夺中央政府控制权,几乎同时发出函电,邀请各省派代表商讨组织中央政府,各自吸引了不少的眼球!
鄂沪之争闹得不可开支,知道最后两虎相争却白白便宜了江浙派的李汉却丝毫没有掺和进去的意思……先不说如今的鄂中分军政府根基有多薄弱,如今已经被四川吸引去了大半精力的他却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关心鄂沪‘临时中央政府’控制权之争了!
11日送走了借助奥匈帝国商船秘密西进重庆的何进跟他的第三协,李汉等根本来不及在枝江县稍作休息……几乎是当天晚上,一行人便抵达了荆州府首府——荆州城。等待他的不仅是巡查已经完全恢复了战斗力的第二协,还要亲自坐镇荆州城,完成他刚刚完成的‘鄂中土改计划’中的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为此,他不但请来了不少的鄂中各府的乡绅之流,连带的连汉口礼和洋行跟奥匈驻鄂中代表博德曼中校……因为,一旦他真启动了土改,所需面对的阻力甚至不比在战场上转一圈小多少,论起内里龌龊,甚至还会更肮脏几分,由不得他不做好完全之准备!
“将军阁下,您好…好久不见了…”
“维尔纳少校,见到您真是高兴,欢迎再一次来到鄂中…请坐!”
礼和洋行这次派来不是别人,正是之前与他打过交道的维尔纳少校。他这次前来荆州,一是迎他邀请,要来跟他谈一笔生意,二则是要恭喜他升任荆楚镇守使,成为了如今湖北军政府内名义上仅次于军政府大都督跟军务部长的三号人物。
不过令李汉惊喜的却是,维尔纳少校此次前来不但带来了四艘满载的3000吨级货船,还为他带来了几条好消息。他的那份‘陆地巡洋舰计划’已经经德意志帝国驻华公使之手传回了柏林,并且因此了陆军部跟克努伯、西门子等辛迪加垄断组织十分感兴趣……虽然他只是送上了一份简稿……并未提及到数据,只有一份简化版的外部参考图……也引起了德国陆军震动,这几年来德国陆军每年军费逐年日下,早就对这几年德国上下兴起的大建海军之势不满的陆军部不少实权将领借机发难,借他之助谎称英国在用海军竞赛拖垮德意志帝国经济的同时,内部却开始了加强陆军之计划……而一旦法兰西共和国获得英之技术,则,欧洲大陆之上,德意志帝国并不稳固的欧洲霸主地位将会受到冲击,近用去区区不过几百万马克便能获得的一大战争利器,陆军部支持得到他手上的相关计划!
反对方则借口英国军方未采纳攻击,最后还是克虏伯、西门子等德国军事企业经过研究之后,证明了‘陆地巡洋舰’计划的可行性……并且获得了参谋部的支持,因为根据他们的研究,他们认为报告内那位东方将军提到的观点基本属实。比如李汉在那份情报中详细分析了‘陆地巡洋舰’计划为什么在英国失宠的原因。一是因为英国国内陆军势力远差于海军、加上陆地巡洋舰只有在铁路交通发达的地区才能发挥出惊人的实力,而英国本土数百年无战事,本土又与其他国家不接壤,因此才会受到英国军方冷落。反倒是若是落入了德法这样铁路密集又互相有领土接壤的国家之中,它却能发挥出巨大的作用来。
‘陆地巡洋舰’计划的确打动了德国军方,不过却不是他引起德国关注的主要原因。
德国对于远东之野心,早在德皇威廉二世上台之后尽显无疑……无论是当年强占胶州湾还是之后的八国联军侵华中,德国都扮演着绝对主力的角色,若不是英法俄三国不允许,他早就把变远东为德国之印度的想法付诸实践了!
这次听闻远东之乱局,虽说正在欧洲大陆上忙着跟法国扳手腕,德皇还是亲自下了赦令,要参谋部考虑扩充德国在远东地区影响力的可行性……这一次李汉的画饼一抛出来,顿时引起了德皇的注意,他似乎对于李汉跟他的鄂中分军政府十分感兴趣,不但强行制止了海军、陆军之争,甚至越过了议会,直接下令军方批准通过支援李汉的谢意,并且,据维尔纳少校的意思,似乎德皇已经亲派了一支人数约在百人上下的使团,最迟月底就将抵达远东与他详谈合作的事情。
不得不说,德国人的野心跟效率绝对在奥匈帝国之上,他先一步向奥匈帝国示好,却不想反倒是在晚了几天的德国人那里提前得到了消息,由中看到了德国人之效率的同时,也令他对德国人的戒心又强上了几分……对于这个一直盯着远东的国家,无疑,他心中是十分忌惮的!
他在合约中要求的全部机械设备已经订购起运,从上海发往鄂中,其中无论是他要求的发电设备还是挖矿等设备,都是德国最新也是最先进的生产设备。另外维尔纳少校还面色有些古怪的告诉他,他可以通过礼和洋行,帮他招募了近百名他急需要的相关技工,足以维持并培训鄂中的生产工人了。当然,消息灵通兼后面势力强大的礼和洋行自然不会如此好心,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了李汉正在跟奥匈帝国的人协商修建铁路的事情,他们提出要求,希望军政府如果需要修建铁路,他们愿意为军政府效劳,获得其中的某些线路的修筑权,比如在他规划之中的襄阳至荆州段铁路……再比如应城至襄阳至郧阳段铁路……而这些都还在他的规划之中,他也仅仅只是派出了几只测绘学堂的学生兵负责勘探地形,选择最合适的修建路段……却不想,连奥匈帝国也仅仅只是收到了点风声,德国人就来了兴趣了!
虽然他并不像这么快就让德国佬注意到他,不过迟迟等不到奥匈帝国的支持,由不得他不加上一把火了!
“看来奥匈帝国那边还需要加一点力道……难怪历史上势力原本在普鲁士之上的,后来非但被排挤出了德意志联邦,最后更是从第一等的世界级强国名单之中滑落,不是没有原因的!”
知道德国人对于在湖北省这个英国人的传统势力范围内获得铁路修建权十分动心,李汉不由的心思活络了起来,他感觉可以借机再为自己谋夺一些好处,鄂中分军政府的家底实在是太薄了,比起袁世凯的北洋集团远没有可比性,由不得他不认真敲打琢磨这每一笔生意!
既然有了给奥匈帝国上点眼药的意思,他心中已经打定了注意,有几条原本准备交付给奥匈帝国修建的铁路,如今看来也可以转给德国佬,反正如今距离一战也没多久了,一战之后德国的苦日子长着呢……到时候跟新政府便宜谈合约可就轻松多了!
当然,维尔纳少校还隐晦的指出,比起他委托卡尔招募的教官,他能够帮助李汉招募一批合格的军校教员,其中不乏来自柏林军事学院的毕业军官!
对于柏林军事学院这一所创建于1810年拿破仑时代,为德意志帝国崛起输送了无数合格军官,号称当前世界最顶级军事学院之一的圣地,对于李汉的吸引自然不少……不过稍稍犹豫了下之后,再考虑到他正在筹建中的属于鄂中分军政府自己的军事学院,他当然欢迎这样的人才……自然乐呵乐呵的就同意了……当然,他也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如果可以,尽量‘招募’一批精通教学跟中文的军官……除此之外,他还需要一些懂得飞艇、飞机跟潜艇的专业人才。
最后一条好消息是礼和洋行联系到国内现有一批欧洲某穆斯林国家的军火订货,因为客户无法按约付款,军火公司决定低价转售。共有毛瑟1892式5000支,最新款毛瑟1898式1000支,德产MG08式马克沁重机枪五十挺,60mm,75mm各型火炮共七十多门。如果李汉需要,只需国际武器市场价的八折就能拿下。
“武器吗?似乎暂时不需要采购了!而且钱也是个问题……”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356章同船
看到两名丫环匆匆跑过来,夏陆氏脸色微微一变,直接问道:“二小姐可是已不在房中?”
梅、兰两名婢女一齐点了点头:“回夫人,这是二小姐留下的信。”
“放着罢。”夏陆氏心情大坏,她懒得看信,对夏盛氏苦笑道:“姐姐,你看,贞儿简直太不象话了,我昨天才刚说要给她找一门亲事,今天又来一个不告而别,难道她真要姑老终身不成,真正气死我也。”
盛氏连忙劝道:“妹妹也不必太过着急,贞儿自小独立惯了,她既然不愿嫁人就由着她吧。”
“那怎么行,一个女儿家怎么能不嫁人。”夏陆氏发愁的道,夏完淳虽然贵为朝廷大将,又得封子爵,可是到底是自己一手带大,说什么都会听从,这个女儿却是从小离家,甚至数年不回,其他事还好说,亲事却成了她的心病。女儿不是不优秀,实在是太优秀了才不好找婆家,尤其是本来有未婚夫,可是未过门未婚夫就病逝的情况下,让夏陆氏安慰的是,至少丈夫还算开明,没有让女儿就这样为侯家守寡。
盛氏笑道:“儿孙自有儿孙福,既然她不领情,妹妹为她操心又有何用?”
夏陆氏叹了一口气,将手中的书信展开,一目十行看完马上收起,女儿已经离家,她就是想操心也不行,只有等下次回家再说,好在信中女儿只说数月便回,让夏陆氏多了几分安慰。
天色刚亮,在前往码头的路上,两名头戴方巾,身着白衫,唇红齿白的年轻人,正在不紧不慢的赶路,从他们的装扮来看,倒象是前往京城赶考的士子,只可惜少了书僮和背囊。
这两名年青士子模样之人正是刚离家的夏蕴贞和黄婉秋两人,对于钱家子弟,夏蕴贞多数认识,在没成亲的钱家子弟中,夏蕴贞一个也没有看上,只是不好当然拒绝自己的母亲,只能先离开一段时间,至于黄婉秋,师姐要走,她自然不会留在夏家。
走了一段路,黄婉秋忍不住问道:“师姐,我们到哪里?”
夏蕴贞想也不想的道:“去京城。”
黄婉秋的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来,顿时想到自己的身世,若非皇帝的缘故,想必她不会随母亲流落庵中,一家人快快乐乐的生活在一起,说不定到现在已经嫁人,可是若不是皇帝,她同样学不到一身本领,认识自己的师姐,周游天下,一辈子只能困在家中,相夫教子。说起来,她不知该恨皇帝好,还是感谢皇帝好。
“师妹,实在抱歉,当今天子虽然开始荒淫,只是后来却数次御驾亲征,挽救了大明国运,使之免于沦落异族之手,其功绩可追历代开国之君,师姐无法替你出这口气,否则就是皇宫防备再森严,师姐也会为你讨回公道。”
“师姐,没关系,这么多年过去了,其实我已经不在意了,师姐是官宦之后,为了我已经闯过一次皇宫,就算是皇帝一直荒淫无道,我也不能让师姐为我冒险,何况,眼下皇上是有为之君,又岂能轻动。”虽然如此说,黄婉秋脸上神色却免不了露出一丝黯然之色,一种她自己也道不清的情绪涌上心头。
夏蕴贞担心的看了她一眼,正要找话安慰,后面一阵马车声传来,并传来车夫的吆喝声:“闪开,快闪开。”
她向后看了一眼,见二辆马车几乎并排着向前冲来,把整个道路都占据,夏蕴贞不由皱了一下眉,现在虽然是清晨,只是因为夏天的缘故,大家赶路都起早,路上已经有不少行人,后面马车的做法明显要把行人逼到一边,颇有一点横冲直撞的味道。
这里是效外,夏蕴贞也懒得计较,拉了一下黄婉秋的手,两人飘然走到旁边的草地上,身姿曼妙无比,两辆马车很快从两人身边经过,或许是看到两人风姿挺拨,一辆马车上传来“咦。”的一声,声音清脆,仿佛是年轻女子的声音。
夏蕴贞侧头看去,马车的帘子掀开,露出一名宜嗔宜喜,十六七岁少女的脸孔,看到夏蕴贞望来,那名少女脸上一红,连忙将车帘放下,马车向前滚滚而去,不一会儿就消失在前方,只是马车留下的烟尘却向四周扩散。
“咳,咳。”前面四名避让不及的书生吃了一脸的灰尘,大咳起来,一名书生气愤的道:“岂有此理,朗朗乾坤下竟然横冲直撞,实在是有辱我等斯文,我若是松江县令,对于这种人必定重罚。”
“咳,绍风兄,还是等你这次中了进士再说吧。”另一名书生笑着道。
“哼,不满各位,这次进士我是中定了。”那名叫绍风的书生大声的道,语气中充满强烈自信,他这么一说,其余三人倒是不好再言,若是肯定,无疑是让那名士子更加得意,若是否定,等于触了霉头,在考前非常忌讳。
几名士子的话清晰的传到夏蕴贞、黄婉秋两人耳中,夏蕴贞只是微微一笑,黄婉秋却忍不住轻“哼。”了一声:“大言不惭。”
科举可以说是真正的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百中取一,大明文风鼎盛,不知多少名家宿儒考白了头发,在没有放榜之前,任你是才高八斗也不能说必中,此人在考前就放出狂言,要么是极为自信,要么就是狂妄无边。
不过,幸好两人是在后面,黄婉秋这声轻哼并没有被前面的士子听清,否则必定要引起一番争执,只是一名士子还是回头看了一眼,看到夏、黄两人时,眼睛一亮,招呼道:“这两位兄台莫非也是前往京城应试,不如一起同行如何?”
夏蕴贞摇了摇头,并不答理,其余几名士子听到同伴的问话也一起回头,看到夏、黄两人,眼睛都是一亮,江南承平百年,如今更是吏治清明,夏蕴贞虽然精于易容,只是凡是女子都有爱美之心,两人身着男装行走,却没有对面貌作多大改变,凭着两人俊美,无论是否被人看出是女子,这四人都起了好感,连刚才那名放言今科一定中的士子也忍不住道:“看两位兄台的样子,也多半是读书人,相逢即是有缘,又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
夏蕴贞懒得答话,脚下用劲,顿时超过四人,黄婉秋见此,连忙追上,两人衣袂飘飘,转眼间去的老远,一名士子试图追上,只是走了百来步已经气喘息息,与前面两人身影反而越拉越远,那名士子只得停了下来,等到另外三人追上来时,夏蕴贞和黄婉秋两人的身影已经消失。
四人面面相觑,脸上一阵骇然,一人忍不住道:“不得了,我们是不是遇上了狐仙?”
此时蒲松龄才刚刚十岁,聊斋志异尚没有出版,只是江南早就有各种狐仙神怪的流传,刚刚明明是普普通通的两人,怎么速度会这么快,他们自然会往神怪方面想。
“呸,亏你们是读书人,子不语怪力乱神,现在是大白天,哪来的狐仙鬼怪。”那名叫绍风的士子道,只是他脸上同样有一丝骇然之色。
“那刚才两人是怎么一回事?”另一人问道。
另外两人摇摇头,脸上都有一丝茫然不解之色,以他们的见识,绝不相信正常人会走的如此快。
“咯咯,师姐,我们走这么快,你说后面那四个书呆子会不会吓傻了。”黄婉秋一边急驰,一边忍不住道,她已从刚才那名莫名的情绪中走了出来,恢复了以前活泼的性恪。
听到师妹的语气恢复正常,夏蕴贞微微一笑,将脚步放慢,道:“吓傻不至于,不过吓一阵子有可能,谁让他们不识趣,我们明明拒绝了还要赖上来。”
黄婉秋的脚步也随之放慢,她们虽然不累,只是毕竟一路上隔不了多远就有人影,若是太过惊世骇俗总是不好,两人说说笑笑,过了一刻钟左右,已经赶到渡口,渡口处,正停着一艘大船,出突意料,在旁边还停着两辆马车,一名中等身材,鹰钩鼻子的中年人正指挥着四名仆人往船上搬运东西,刚才马车中的少女脸上蒙着薄纱,在一名婢女的搀扶下正站在船中央,看到两人,那名女子眼睛一亮,随即低下头,不敢再看。
“两位客官,快上船,小的船只马上就要开了。”船老大招呼道。
“船老人,你都说了多久快开了,还不开船。”一听船老大的道,船中间马上就有人不满的道。
“哎,马上,马上,总要等这位客官把东西都放上来吧。”
夏蕴贞、黄婉秋两人轻轻一跳,已经上了船帮,发现船中间几乎已经坐满,除了一些商贾模样之人外,多是一些士子模样之人,这些人多半出身富家,随身带着仆人,难怪会对船老大不满。
“哎呀,这位老兄,你倒是快点搬东西。”
“就是,没得耽搁我们时间。”
……
各人顿时把矛头对准那个鹰钩鼻的中年人,中年人眼睛一扫,慢慢的道:“吵什么,我女儿是要入宫做贵妃,和贵妃同乘一艘船,你们这些人应当感到荣兴,不愿坐船的,现在就下去。”
第四卷黑幕下的南北议和第三百零四章荆楚新政(二)
“武器吗?似乎暂时不需要采购了!而且钱也是个问题……”
李汉知道他口中的某欧洲穆斯林国家应该是奥斯曼土耳其帝国,他记得历史中这前后十几二十年的时间,奥斯曼帝国的局势都不是多好。国内跟中国一样兴起了革命党,国外四周还有英、德、奥匈、沙皇俄国同时盯上了奥斯曼土耳其帝国,英国、德国跟沙皇俄国明显对奥斯曼帝国所属的中东地区大有兴趣……而奥匈帝国则跟沙皇俄国对着巴尔干地区眼馋不是一天了……这个节骨眼上,照理说德国想要拉拢土耳其,想他出售武器是再合适不过的选择了!
不过,为什么生意最后没能谈成可就不是他该关心的内容了!
军火是个暴利,维尔纳少校所谓的国际价格的八折,礼和洋行跟它后面的实力已经能够从中牟取暴利!
这些李汉心里其实非常清楚,上次从奥匈商人卡尔处买的那批枪械价格很高,让他们狠赚了一笔。然而在力量有限的时候,李汉何尝不是利用利益捆绑,借助洋人的势力,达到自己的目的呢?要知道,如此数量的一批军火绝对会影响一个国家军事力量平衡。如果没有绝对的利润,卡尔他们又何苦费尽心机,回国四处游说,打通内里的一些关节呢?否则,他如今又如何能够入了奥匈帝国高层之眼,继续他的下一步‘代理人’计划呢!
不过对于质量优良的德械,他的确十分喜欢。德产MG08式马克沁重机枪可是一战期间德国军方的制式重武器,曾经创下了一天内射杀六万英军的神话记录,而且他如今的兵工厂遥遥不见踪影,多储备些武器也是好的……毕竟虽说民国将要成立了,不过民国成立之后,这个国家可不意味着就真正的和平了,需要大战的地方、时间多着呢,手上有枪他的底气也要足得多……何况德国人要卖他武器,未尝没有其他意思在里面。他自己至少品出了两个,这第一,德国人似乎已经知道了他接触奥匈帝国的事情,有意思踢开它的所谓盟友,扶持、或者干脆吞并了他这个远东军阀势力……这第二,极有可能是德国人收到了他海吹的归国华侨的身份,想要趁机摸摸他的底……
面上表情不变,李汉笑着跟他点头示意:“维尔纳少校,我对贵国的武器十分喜爱,对于礼和洋行的善举,此番我是十分感谢……这批武器,我要了……不过需要稍等一段时间,可能要一个月左右……”
维尔纳少校见李汉全要这批货时,忍不住喜形于色。但见见他又要推后一个月,脸色瞬时露出为难道,“将军阁下,不是我不愿意帮忙,只是您应该明白,我只是一个小小的传信人。您跟帝国之间的合作,我可以帮您将消息传达一下,但是对于礼和洋行,恐怕您太高估我的影响力了,请恕我直言,我恐怕不能为您说服礼和洋行的几位大人物……”
李汉笑道,“少校,我想您可能误会了我的意思了……我身后还有海外数千万的侨胞为助力,我回国时带了的钱物,如今都已经使用的差不多了……不过请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最迟十二月底,我将会用贵国货币进行结算,购买了这批货物,你看如何!”
维尔纳少校眼睛一亮,无比意外道,“尊敬的将军阁下,如果是这样,那么我可以帮您跟几位洋行的高层协商一下……我想,您或许只需要付出一小笔的保证金,就可以保证,这批货物一定会留到您需要的时候!”
“这是自然了,少校。除此之外,我前几天跟您提到的希望由礼和洋行出面,为我置买五十万美元的黄金,不知道礼和洋行办得如何了?”
一听他提到这个,维尔纳少校脸上一变,苦笑道:“将军阁下,请问您需要这么庞大的一笔黄金用来做什么?”说完,他便眼神紧盯着李汉。
“告诉阁下也无妨……”
他抖了抖肩,浑不在意。
“阁下,这笔黄金我要来自然有大用处。我的鄂中分军政府如今已经占据了大半个湖北省,很快,它将会再扩充一倍,甚至更多……随着领土的扩大,我需要一间中央银行,为我管理财政、发行货币,而黄金正是我发行货币的底气来源……因此,我需要购入一笔黄金,以作为黄金储备使用!”
维尔纳少校眼睛一亮,顿时就不在追究这个问题了!
的确,这个年代的国家银行发行货币大部分是需要衡量黄金储备的,像后世横行的那种债务与信用货币,这个年代还只是处于萌芽状态……这是常识,倒是没引起他的怀疑,不过德国佬显然收到了不少风声,只听他旁敲侧推的询问道:“将军阁下,您跟您的士兵是要有所行动吗?请原谅我的鲁莽,事实上,我并没有试探贵方军事机密的意思,不过,你知道的,我国对于远东事务十分关心,对于您这种接受过良好西方文明教育的将军成为这个国家的领袖之一,我方是十分欢迎的……所以,如果能够得到您的承诺,允许我国在您的通知范围内拥有优先开采矿井跟修建铁路的权力,您将获得德意志帝国真诚的友谊……是的,将军阁下!”
“铁路吗?的确,我的祖国拥有着比之整个欧洲还要辽阔的领土,可以,如果贵国真有诚意,我手上正好有几条铁路需要修建,到时候全交给贵国也不是不可能!”
李汉抿了口酒,笑着缓缓道来,“不过阁下,相比之这个国家,我所统治的领土还是太少了一些……如果能够获得足够的武装跟支持,我想,贵国会收获一份巨大的回报的!”
“请您放心,帝国将是您忠实的朋友!”维尔纳立马就开口保证道,“我会立即发报公使先生,不过您嘱托礼和洋行代为采购的黄金,我们临时只购买了约200千克(1911年黄金一千克约莫729美元),至于剩下的,则需要半个月的时间,月底前将会送到您的银行保险库中,请您放心!”
“这样最好了少校,对于贵国的友谊跟效率我是十分欢喜,这样吧,看在这批货物的效率至上,我也要告诉你一条消息!”李汉端起酒杯,好似不经意地道。
“请讲,将军阁下,随时洗耳恭听……”维尔纳少校身上有着日耳曼人特有的严谨跟不苟言笑,虽说此行的此行目的已经达到,他却浑然没有放松的意思,只在李汉提醒他又消息要说的时候,他方才精神一阵,认真盯着他的眼睛。
“我曾经仔细的研读过欧洲数个国家崛起的事迹,其中尤以拿破仑时代的法兰西跟你们德意志帝国前身的普鲁士王国历史颇有研究。从贵国经历数场战争跟几十年的努力,完成了从欧洲二流国家过渡到欧洲霸主的过程。在这段历史中,我读出了一个道理。一个民族的崛起必须要经历‘铁与血’的磨练,我国有四亿国民,不畏生死者比比皆是,但是却唯独缺少了崛起所必须的‘武力’。在我的统治地域内发现了不少矿藏,其中虽说没能发现富铁矿,但是小一点的还是有几座。我原本有意跟奥匈帝国的洋行订购了一个钢铁厂跟最先进的枪械军火生产工厂。博德曼中校向我推荐奥匈帝国的曼丽夏和斯柯达公司,并说这两家兵工厂都是优秀的枪械制造公司!建议我采购奥匈帝国的设备……”
维尔纳少校一双眼睛飞速地闪动着,不着痕迹地问道,“将军阁下,建造一座钢铁厂跟枪械工厂,可要耗费不低。比如贵国的汉阳铁厂,实际上前后共花费约一千五百万帝国马克……而汉阳兵工厂,也前后花费了近三百万帝国马克……而且,请恕我直言,在贵国生产枪支,造价并不比购买低廉多少。将军阁下如果需要购买大量枪械,我可以为您争取以更优惠的价格提供给你最精良的枪支!”
对于汉阳铁厂跟汉阳兵工厂,常在武昌三镇停驻的维尔纳少校并不陌生,事实上这两座张之洞为后人留下来财富,所用机器大多是跟德国洋行采购,其中绝大多数都是礼和洋行经手的,他曾经看过第一手的数据!
李汉笑了笑,放下酒杯,微微松了松军服上衣的铜扣领子,吐出口酒气道,“没有自己工业基础的势力,永远没有资格成为真正的朋友,不是吗,少校……这件事我知道你做不了主,回去可以跟贵国请示,我需要一位能够做得了主的来跟我谈……请不要怀疑我的决心跟实力!”
他这话说得有些难听了,不过维尔纳少校却好似没有听到一般,只是看了一眼他的表情,然后点了点头,“请放心阁下,等会我就去联系公使大人,争取在最短时间内,派出专员前来与您协商这些事情的!那么,将军阁下,如果没有什么事情,我先离开了!”
“这是最好的,阁下,请便……”
维尔纳少校急匆匆而去,他这次来荆州,所获可是无比丰厚啊。不但谈成了全部军火订单,又提前得到了李汉要建设自己的钢铁厂跟兵工厂的事情,并且为帝国探明了他之态度,至于那份文件……他虽然没有提起,不过李汉在清点了船上的货物之后,自然会派人给他送去的……所以,跟李汉碰了个面之后,他便回到荆州城内,李汉为他安排的住处。
次日,李汉来不及休息,就开始匆匆忙碌起来。首先是建设他的‘黄埔军校’的选址问题,应城等地不太适合,毕竟现在应城太小,将来又在他的规划之中,成为轻化工基地,不太适合建立军校。思考了一阵之后,最终还是张炳乾的提议打动了他,在解决了荆州满城之后,荆州府空闲出了大量的土地,加上荆州挨在长江这条黄金水道,交通十分便利……无论怎么看,都比偏僻的应城更适合成为军校的选址地点。
他还没拿定主意,毕竟荆州虽然有它的优势,但是他也有自己的看法,他始终认为,军校是以培训合格的军官为首要认为的地方,而它不应该被建立在经历太过繁华的地方,年轻的目光总是很容易被身边的其他事物所吸引,他自己曾经亲身经历过,自然对此更了解。
除了军事学院的选址工作,然后是扩建新军军营,军政府如今面临着无兵可守的困局,仅仅只是北线襄阳、武胜三关便集中了军政府一半以上的力量……虽说是为了抵御清军南下,但是如今抽调了第三协入川之后,他所掌握的大半汉江平原之上就只剩下一个第二协了……这样很不稳妥……面对着武昌三镇随时可能被攻陷的困境,再加上他还要分兵推进四川,征兵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之举了!
如今他已经在起草军政府令了,预计就在这两日之内出台,除了颁布标以下革命新军新编制、规划各地分军政府管理措施、推行仿照后世身份证实行的新户籍方案、发布经济振兴计划、鼓励并保护工商实业、并出台荆州土地改革计划草案之外,征兵令也一并出台。
剩下的便是安置数千死伤士兵的家属与安置问题!
结合后世西方诸国以及共和国的一些经验,酝酿了大半个月之后,在后世被大书特书,曾号称开创新共和之始的‘荆楚新政’!
11月13日,李汉以荆楚镇守使之名义,宣布鄂中分军政府第一号军政府令,宣布自即日起鄂中军政府所管辖之荆楚五府实行初定新户籍身份证明制度,所有五府之内百姓需在一月内至各地军政府办事处内更换军政府认定之新户籍。一月后,所有原清廷施行户籍将全员作废,一切原清廷认可之户籍所属田亩、财产均得不到军政府承认。当然,为奖励更换新户籍之百姓,凡新户籍身份证明入库者,军政府宣布将全免其未来三月赋税,已上交十月赋税者可凭借证明至缴纳处军政府办公处获返还50%十月上交税款!
之所以宣布免除未来三月内百姓税收,主要原因还是因为战事,多数地区都有户籍损毁、遗失之情况。清朝统治多年,又因为境内有京汉铁路经过,他所管辖之地区内,有不少地方都出现了户籍缺损,或者干脆有些村庄、乡镇瞒交赋税的情况。加上军政府新建,不少地方的底层政权都跟全国其他省份一样,干脆就是些原清廷官员,上梁揭了几片瓦、放了几节爆竹就混入了各地军政府政权之中。这其中虽说有不少在当地名声不错的乡绅之流,但是作恶多端欺诈一方的恶吏也不少,私吞赋税的事情没少干,甚至也有少数的他任命的年轻革命者都被带坏了。
李汉之前腾不出手来收拾他们,如今却是要趁机狠狠清理一批变了质的官吏们!当然这些还都不算是最主要的原因,最主要的还是,他要借实行新户籍的机会,统计自己统治范围之内的乡绅、地主之流到底麾下有多少田产,好为日后的军政府的真正土地改革收集数据。
何况统一了税收户籍之后,军政府对于地方各地的管理也将上了几个台阶,才能彻底将五府掌握在自己手中!
随后,军政府宣布第二号军政府令,颁布‘关于革命军士兵奖励与受伤、阵亡保障法案’,以法律的手段保证了革命军中有功之臣所享受之物质奖励、精神荣誉,并且重点提及因保卫军政府而受伤战死的士兵之补偿问题。在法案中,对于参军超过三个月的新兵,或在战中获得战功之普通士兵,除去军队之中的奖励与正常军衔晋升之外,其参军期间,父母、妻儿可凭借新户籍身份证明获得军属身份(家庭军属身份持续时间为家人参军时间+三年),享受特别福利体系,其家庭每月所需缴纳之税务将减免50%,每户每月将获得军政府发送食盐一斤、猪肉三斤、杂粮面粉(以玉米、土豆面粉、红薯等高产作物所打面粉为主,小麦跟稻米成本过高不适合,谢谢老猫书友的建议)二十斤,绢布一丈,凡家中父母、妻儿均有者可凭借户籍享受双倍军属福利!此福利将持续至其退伍之后三年!士官除可享受此福利之外,还将每月获得一定的钱财、绢布奖励!
轻伤士兵将获得除获得以上福利之外,将享受三个月到半年伤病补助,每月可领两枚银元。
至于重伤士兵,除家中可享受以上福利之外,每月军政府将按照其军衔所对应之薪酬,连续发放五年薪酬。并将为其家人购买一块最小为三亩之土地,其家庭免除五年全部赋税!
特别值得注意的是战死士兵补偿计划,其战死之后,军政府除支付一笔不低的战死补偿外,其父母妻儿将父母、妻儿可凭借新户籍身份证明获得永久军属身份,享受永久军政府特别福利体系,其家庭二十年内缴纳之税收将免征,每户每月将获得军政府发送食盐一斤、猪肉五斤、杂粮面粉三十斤,绢布一丈,领取五枚银元补偿,并将获得一块五亩耕地,此土地过户后五十年内不得转卖,五十年内军政府将为其免除一切土地税收!
或许这份补偿法案在后世的一些人眼中可能低到没影了,但是在这个年代,却无疑是国内最好的补偿法案。对于他制定的这份法案,无论是陈天祥、李东来还是张梅生等几个被那找来参考的人都站出来,明确的表示了反对。
虽说三人中只有张梅生对于财政略有涉及,但是三人都知道,这一份计划一出虽说军政府从此无兵员不足之危机,但是,其高昂的补偿,绝对不是军政府现在的财政所能支撑起来的。
但是最后在李汉的一力力行之下,三人还是无奈的后退了!
不错,李汉计算了一下,如果实行了此法案之后,比方说之后他麾下将有五镇约四万士兵,按照该福利提薪,军政府每个月需多花费近十一到三万两白银,这还是不完全的计算。因为李汉只计算了如今军政府的重伤跟牺牲士兵。战事还没结束,也就意味着牺牲跟伤亡名单随时都可能再继续增加……或许就如张梅生所说的那样也就意味着,这一份保障体系所需开支日后只会越来越多,直到拖垮了军政府的财政!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357章争执
夏蕴贞和黄婉秋两人听得面面相觑,刚刚听过一个士子口出狂言,这边就听到有人说自己的女儿会成为贵妃,要想成为贵妃,可比中举又困难的多,现在大明后宫最高的封号才是婕妤、婕妤上面还有一个九嫔,九嫔之上才是贵妃,无论他的女儿长得如何花容月貌,要想成为贵妃几乎都是万难之事。
不过,听到中年人这么一说,众人都大感兴趣的朝中间那名女子看去,只可惜看不到脸蛋,单从身材和露出的眼睛来看,确实是位体态妖娆的佳人。
这么多目光一下子集中到自己身上,那名女子虽然蒙着面纱,脸上也瞬间红了起来,几乎要把头低到胸间。
“看什么看,贵妃娘娘岂是你们这些凡夫俗子可以任意看的?”中年人又是瞪眼叉腰的道。
中年人张狂的样子,许多士子脸上大为不忿,不过,中年人既然如此说,眼前的女子即使成不了贵妃,至少也是有秀女的身份,多数人不愿惹麻烦,大家只得把目光转到一边。
见到大家都不回嘴,中年人脸上露出一丝得色,又指挥几名仆人将一辆马车也搬到船上,另一辆马车派了一名仆人赶回,好在这艘船大,甲板上可以轻易容纳马车和马匹,只是许多原本已经站在甲板上的人只得移开,嘴上虽然不说什么,脸色一片难看。
对于船上人的不满,中年人仿佛毫无所觉,刚才是那些船上的人员催促船老大开船,现在则是那名鹰钩鼻的中年人催促开船,看了看船上还有不少空位,船老大虽然有几分不愿,还是升起风帆。
趁着这个时间,夏蕴贞和黄婉秋两人连忙在船上订下一个仓位,只是船上上好的仓位已经都被订走了,只留下了数个空位,两人只得订了一个看上去比较干净的仓位,这个仓位太过狭小,只能容两人刚刚躺下,两人自然不愿意呆在仓中,重新来到甲板上。
“等一等,等一等。”船只刚刚开动,前面道路上就传来一阵喊声,只见四名士子模样的人正气喘息息的向前跑来,可惜,他们还是晚来了一步,等他们赶到码头时,船只已经离码头十数米远了,只能望船兴叹。
“嘻嘻,师姐,看来那四个书呆子没有吓傻,只得吓得慢了一点而已。”黄婉秋轻声道。
夏蕴贞露出一丝灿烂的笑容,她们早来了快小半个时辰,若不是被她们一吓,这四名士子应当可以赶上这班船,如今只能花上一两个时辰等下一艘了。
夏蕴贞的笑容看到周围几名士子一呆,一人拱了拱手问道:“这位兄台请了,小弟唐明扬,不知兄台高姓大名?”
听到这名姓唐的士子问话,周围几人也连忙竖起耳朵,就连不远处那名少女的目光也望了过来,仿佛对夏蕴贞两人挺感兴趣的样子。
同在船上,若是从水路一路到南京,差不多要四天时间,这四天时间除非一直躲在仓中,不然,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夏蕴贞并没有如路上般拒人于千里之外,淡淡的道:“敝姓夏,这位是我表弟,姓黄。”
“原来是夏兄弟和黄兄弟。”虽然两人只说了一个姓,叫唐明扬的士子才没有在意,热切的问道:“两位兄台可也是上京城赶考。”
“不是。”
“那可是寻亲访友?”
“不是。”
“要不就是探幽寻胜?”
“算是吧。”
唐明扬总算松了一口气,眼前这名俊美非凡的年轻人冷漠无比,要是连续三四次都问不出来,那他可没有那么厚的脸皮继续问下去,只能失之交臂,此刻总算问出了两人的目的,唐明扬顿时脸色一喜,道:“原来如此,只是看两位兄台也是一幅士子打扮,如今天子开恩科,为何不应试一下。”
“这个,我等才疏学浅,此次恩科殊无把握,反正再过两年又是大比,想等两年再说。”夏蕴贞敷衍道,只想将眼前之人快点消失才好,可惜对方显然没有弄懂夏蕴贞之意,一直喋喋不休的在夏蕴贞身边轰炸,直到夏蕴贞实在受不了,拉着黄婉秋进了船仓,唐明扬才没有跟了过来。
“师姐,这人真能说,唐明扬,又是唐,又是明,他实在辜负了这个名字,应当叫他罗嗦扬才对。”
听到黄婉英的话,夏蕴贞又是忍不住一笑,那名唐明扬的士子确实有一些罗嗦,不过,人家一直彬彬有礼,倒是不好说人家什么坏话。
“师姐,你的笑容真好看。”黄婉秋补了一句。
夏蕴贞忍不住捏了捏师妹的脸蛋一下,其实自己师妹笑起来又何尝不是如此,自己两人女子的身份恐怕多半是被人家看出来,虽然不怕,只是免不了麻烦,她此时才微有一些后悔,早知如此,出门时就该易一下容。
隔壁几名谈话的声音传了过来,却是几名商人,此时正在议论的却是那名中年人和她的女儿,虽然在甲板上大家不说什么,此时进了仓室却毫无顾忌,这些商人走南趟北,说起话来毫无顾忌,以前坐船,除了歌妓外,少有良家女子,不一会儿,话里中就夹杂着不少污言秽语。
船上的仓室只是隔着一层木板,很容易就让人听去,只是这艘船载有六十多人,仓位也有二十余个,这几名商人却没有防备隔壁就是那对父女带着仆人的住处,这对父女同样没有订到好仓位,只好将空着的仓位全订下,倒是让船老大喜出望外,此刻正在作整理,对于几名商人的谈话,原先并没有在意,不过,听说谈到自己的女儿,顿时一下子恼怒起来,砰的一下将几名商人的仓门踢开,喝道:“你们好大的狗胆,竟然敢对贵妃娘娘无礼,来人,给我打。”
中年人话声一落,跟在他身后和几名健仆手持着长棍,气势汹汹的扑了过来,几名商人谈兴正浓,被人突然打断,顿时一惊,看到是那名鹰钩鼻子的中年人时,心中后悔不迭,只是见对方用木棍打过来,当然要躲避,一时乒乒乓乓的声音在船仓响起,还夹杂着人的惨叫声。
黄婉秋用目光向夏蕴贞询问了一下,示意要不要插手,夏蕴贞摇了摇头,这几名商了也是嘴贱,受点教训也是应该,那名中年人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女儿才刚刚选为秀女就耀武扬威,真让他女儿当了贵妃,不知会如何横行霸道。
船仓的声音很快惊动了大家,许多在甲板上的人也不忍不住跑过来,将通道堵得严严实实,差点连船老大也挤不进来,好在船老大和水手都孔武有力,很快在狭窄的通道中间挤了过来,船老大威严的打量了一下才问道:“怎么回事?”
见到船老大过来,里面停止了撕打,中年人抢先道:“这几人竟然在背后对贵妃娘娘污言污语,船家,还不把他们拿下见官,我要他们一个个抄家斩首。”
“船家,冤枉,我们只是谈论几名歌妓,哪知道这人突然冲过来说我们污辱贵妃娘娘,还把我们打伤,这到底是什么人啊,船家,你要为我们作主。”几名商人大声叫道,其中一人头上已经见血,好在仓中狭窄,长棍施展不开,否则以这名中年人的恨意,恐怕几名商人要爱伤更重。
“呸,敢做不取认,刚才的胆子到哪里去了,船家,把这几个对贵妃无礼之人速速拿下。”
“船家,我们是冤枉的,把这个行凶凶手拿下见官才是。”几名商人打死也不愿承认刚才的话是针对那名少女,虽然对方不是什么贵妃,但既然选做了秀女也就算皇上的人。
这种大型的渡船有着半官方的性质,随着满人入关,南北对立,南北之间的漕运也完全中断,数十万原先靠着运河为生的船工没有了生计,为了解决这些人的生计,除了大力抽调其中精壮为水军外,剩下的那些人必须另找出路。
为止,皇帝下令组建船运公司,继续进行内河的运输,将那些老式的船只大部分淘汰,打造了许多新式船只用来运人运货,新式船只无论是载人载货都十分巨大,故深受商人和江边出行之人欢迎,只是唯一的不足是船好,价格自然也昂贵,远不是原先那些船工可以购买的起,户部银行则以贷款的行式将船只赊借给船工经营,组成后世股份制一样的企业,每一艘船都由船老大和船工共同持股,他们还承担着户部银行巨额的债务,在没有还清户部银行的贷款之前,船只名义还是户部银行所有。
船老大见多识广,听了双方的话心中已经有谱,只是心中还是为难,他们毕竟不是官,若是真要扭送一方见官,对于他们的生意肯定会有所影响,何况对于那名中年人动不动就说自己女儿是贵妃有反感,只得咳了一声,对中年人道:“你说这几名客官对你女儿污言污语,还有谁听到了?”
第四卷黑幕下的南北议和第三百零五章荆楚新政(三)
张梅生的担忧并不是没有可能,当然也要看什么人来应付了,事实上,李汉之所以敢制定这么一份计划,心中确实已经有了完全之策了!
不错,若是只从短时间比如三五个月、甚至一年来看,军政府的确很有可能陷入财政困局之中,但是也不妨换个想法来看。
比如,张梅生因为时代跟自己知识的局限性,只看到了眼前,却没有看到长远的利益。
没错,李汉这一计划却是应用了后世各国政府已经普遍实行的‘财政赤字刺激国民经济’的手段。即,通过政府短时间内的透支性财政采购,刺激国民经济的长久发展。
或许跟他的职业有关,李汉也许对于战事指挥不如麾下几员正在快速进步之中的将领,但是对于经济却十分了解。
一战眼看就要到来,中国若想借助着一战之风获得大发展,离不开合理的引导跟一个初步的工业基础,而这一切他如今都还不具备,只能一点点的慢慢建设。而欲要完成国家的初步工业改造,离不开三样最关键的东西。即国家支持、经济允许跟基础。关于政策支持上他已经在着手出台制定一系列的扶持实业法案,尤其是对重工业、化工、航天、特种合金等一系列现在国家还不具备的都做出了明确的定位,当然,在初期是不能指望一心求财的国内的实业家们进入其中的。基础包括科技基础跟教育基础,国家欲要完成工业改造,需要太多太多的各式人才,这些暂时对于他来说有些遥远,只能慢慢引进加培养。
而他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培养出一个适合工业发展的土壤。所以,李汉准备通过初步军属福利加军方、政府采购合并为一处,在没找到合适的人选之前由他亲自过手负责,利用军政府的巨额采购订单,合理引导军政府统治范围内的民众,完成他计划中的国民经济体系的第一步。
比如在军政巨量的采购猪肉、绢布、土豆、玉米、红薯等,短期之内或许看不到什么,但是只要过了一年甚至半年。通过军政府采购所造成的影响就会扩及到整个社会的各个方面上了。大量猪肉的采购促进养殖业、皮革业跟一二级食品加工、饲料生产的出现;布料的采购能够盘活整个纺织、生丝甚至棉花种植跟纺织机械制造、电力与蒸汽动力企业的出现,既然社会出现大量的雇工,吸引大量因乡绅、地主兼并土地出现的大量失去土地的农民;土豆、玉米、红薯等如今国民还不清楚其真正营养价值的农作物大量被收购,必然导致社会的关注力将会从小麦跟稻米等低产作物转向这几种能够创造大量财物的高产作物上,不但可以改良国民单调的饮食结构,还能够通过合理引导,通过大量种植土豆等高产作物,解决小麦、稻米等因产量不足跟天气影响导致的米价、粮价大幅增长。并且,借机他准备已久的化肥工厂也能趁机投入使用,并且完全不必担心销路问题了。而化肥恰恰又是化工系产业诞生的根基……
利用政府采购刺激国民经济,在后世有两个国家做的最成功。其中之一便是美国。美国每年通过数千亿美元的军用订单,盘活了自己国内近十万亿规模的重工业企业跟数十万亿规模的相关服务业跟制造业、是最成功的典范。当然,共和国也很成功,通过每年数千亿的公车消费,养活了世界十大汽车品牌中的七家跟数十个奢侈车品牌;其次在来自地方跟中央的某些政策支持下,通过刺激楼市,盘活了钢铁、建材、装潢、家居等数十个行列因此被盘活,诞生了上下游约近十万亿规模的庞大市场,造就了全世界均价最贵的楼盘神话……
初期军政府的经济负担的确是要重了一些,不过钱从军政府的口袋之中流出去,到了农民跟军属的手中,被他们拿来购买各种生活必需品,辐射到社会的各个层面,最后又会以税收的方式,回到军政府的口袋之中,只不过这其中兜了一个大圈罢了!
当然了,这些涉及到宏观经济学、国民经济学、产业经济、经济学的话题,他跟张梅生等是解释不通的,只能动用自己的威望强行通过这一法案……按照他的初步估算,最多这方案施行两三个月后,这一计划带来的初步富民政策将会显露无疑,到时候张梅生等就会明白他的良苦用心了!
同一日,军政府颁布第三号军政府令,成立工商总署,所有民族资本凡欲在军政府所统治的五府境内开厂经商,只需在工商总署处获得成立企业之批文后,可凭批文,获得厂区完成后一年内免税之优厚福利,但凡欲长期于鄂中发展之资本,只需在签署所需采购之原料优先于本地区采购的合约后,获得最短三年,最长五年之半税特权。除此外军政府将筹备成立‘中国银行’,银行成立后,凡签署在军政府管辖范围内建厂经商之合同的有一定技术含量或能够带动当地经济发展、富裕民众之企业,可在银行成立后经工商总署审核后,于‘中国银行’处申请获得一定额度的三年无息贷款!
在第三号军政府令中,李汉特别指到,自十一月起,军政府管辖境内所有企业在两月内至工商总署完成产业资料报备,日后完成报备的纺织、火柴、肥皂生产、机械制造、发电、铁路运营、运输、化工、矿产开发等四十三个行业,将获得一到三成税减鼓励,持续时间视其对当地经济贡献力度而定。
除此之外,军政府将在半月内就每月所需采购之布料、土豆、红薯等作物、以及牲畜、军靴、手套、服装甚至每日消耗之蔬菜等作物进行招标采购,别看这些东西都是不怎么起眼的小物件,但只是军政府一个月的消耗就有近四五十万两白银之巨,放在那里都是个不小的数字,自然能够吸引一大批的商贾前来。
相比之前三号军政府令,第四号军政府令也是重量级的,那便是兴修水利跟道路。
……这里李汉思考了好一阵之后,考虑到如今天下战乱之后,民间之混乱情况定下来的。据李东来分神派人大致收集的数据,五府之内如今至少有数十万流民,并且随着河南乱起来,每天都有不少流民从河南越过省界南下,逃往他通知下已经结束了战事进入休整之中的湖北荆襄五府……现在倒也罢了,毕竟各地虽然流入了不少流民,但到底现在天气还不算多冷,没有出现大面积死人的情况……但是,一旦冬天来临了,问题可就麻烦了!
正是因为如此,他在结合了历史上经济危机时代第三帝国跟美国的经典措施,加上后世共和国的一些例子,定下了以工代赈的计划。
李汉到底不是个冷血的人,面对着数十万甚至可能还要更多的随时可能牺牲在这个寒冬中的流民,他自认不能做到无视,但是仅靠军政府现在有限的财政,却完全不足以在维持一万多老兵,还有即将到来的接济这么多人。不过军政府不能养活数十万的白吃白喝的流民,却不代表整个荆楚之地养活不得数十万的劳工……在思考了一天之后,他便敲定了主意……修路、修水利。
张梅生曾跟他提到过,江汉沿岸多处水利年久失修,短时间之内倒是罢了,只是再来一场暴雨,就有可能引得多处泛滥,甚至引起洪涝灾害……他当时还没有拿定主意,毕竟真要修起来,一来时间较长,至少前后需要半年甚至更多的时间,毕竟整个汉江沿岸可不比张梅生之前接手的沙洋一处;二来修建起来需要耗费的银子不菲,其中光是工钱就要占去大半。既然现在多出了数十万流民,哪怕其中只有四分之一的青壮劳动力,他再从荆襄五府内招募一些,足够应付整个工期了!
李汉却是已经打定了主意,既然要修建水利利民一方,少不了要地方的那些田亩数千顷的大地主乡绅们掏些腰包了……因此,他这第四号其实就是说给天下人看,说给那些家产万顷的富户们看的……军政府掏钱给你们修水利,最大的获利者却不是当地民众,而是这些占去了大半地方田亩的地主、乡绅们,不需要他们掏钱也就罢了,但是若是连那些以工代赈的青壮们跟他们的家庭吃住都不能解决,可就由不得他不出台一些管制地方势力扩张的政策了!
除此之外便是修路了……说是修路其实却不算准确,荆襄五府内的多条官道都是上个世纪太平天国后修建了。久一点的距今已有半个时间,便是短一点的也有二三十年的历史了,不少地方原本铺垫的石子已经消失无踪,更多的道路甚至出现杂草丛生的模样,多少年朝廷都没再拨款修葺过了,若不是寻常还有商旅经常路过,只怕已经找不到路的样子了,确实该稍微修理一下。
比起修建水利,这道路花费就少得多了,他有心先修一些简单的石子路或者干脆就只是对以前的倾听开辟的官道做一些简单的维护,因为柏油路的修筑成本太高了,加上技术也不允许,还要等到他的工厂组建起来的时候才能进行真正的公路建设!
前四号军政府令关系到民生,所以被李汉排在前面发布。第二日,即前一日颁布四号军政府令之后,第五号军政府令颁布——征兵!
不错,这第五号军政府令正是他准备已久的征兵令,军政府打出了支援武昌跟邻省革命的口号,公开征召新兵三万……除此之外,在一同发布的第六号军政府令中,终于以官方名义,重新编排了革命军标级以下各编制。即从低到高,依次为班(棚)、排(哨)、连(队)、营(营),相对应的,各编制指挥名称也依次改为班长、排长、连长、营长,至于标统以上编制,由于何进、季雨霖等一众将官反对,李汉只能息去了一次将原清廷制定的新军编制全部西化的想法!
第七号军政府令为‘规划各地分属军政府管理草案’,箭头直指各地混乱的底层政权。这一份草案花费了李汉不少的心思,几乎都是他本人起草动笔,每一条逐词逐句都是经过反复的斟酌的!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李汉无法反驳,如今的军政府虽说名义上接管了五府的政权,实际上不少地区自从归属了鄂中分军政府之后,军政府却没有派出哪怕一个官员前往接管当地权力。结果正是这种迟钝性,令不少当地势力夺取了地方政权,他们借着军政府的名义,私自征收重税、鱼肉乡里的也不在少数,这种情况尤以新占的襄阳府、郧阳府、荆州府三地最多……
之前李汉的确收到了一些风声,苦于清军大军压境,他实在是腾不出手来,加上也确实没有那么多的人手,才暂时将这件事缓了缓,放在一边。
如今清军压境之危已经解决了,他却不准备在跟这些披着军政府的外套,行得是败坏军政府威望的无耻之辈妥协了,虽然他们身上多少都披着些乡绅,当地名流的身份……
第七号军政府令规定,鄂中分军政府为五府唯一之统治机构,有权任命各地分属政权之管理,并规定各地最高管理为一正二副,严禁贪污受贿、严禁私设税种,一旦发现军法处置……军政府将在半月内逐步派出足够的官员接管各地领导,对于非本地、本镇、本县人士概不承认之地区,军政府只能动用必要之手段,以保证军政府之权威了!
而在这两日所颁布之军政府令之中,无疑,第八号也是最后一号军政府令才是重之之重,也是最吸引眼球的地方!
第八号军政府令所涉及之问题正是荆州那里的一百多万亩土地问题,也是当前吸引了鄂中不少有实力的乡绅、地主注目的一块肥肉。李汉自然知道盯上了这块肥肉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这一次他有意出售荆州土地的事情被传出之后,顿时吸引了不知多少眼光。待他亲自抵达荆州的消息传开之后,这几日还没等他主动派人去请,就有不少势力驱车亲自赶往荆州,这几日来几乎每天中午、晚上都有人欲要宴请他。
如果不让这些富户、地主阶级从中获益,李汉毫不怀疑从中得不到好处的这些阶级会逐渐的将他排挤出拥护者的行列之中,甚至未来一旦他跟武昌闹了起来,少不了有人背后联络武昌那边,欲要对付他这块挡路石。
这些李汉都明白!
不过,这段时间来李东来收集了不少鄂中地方名士的资料,其中光是被他圈了红圈特别备注的家中拥有超过万亩田地的就不下十数人,拥有数千亩良田的也有百余人……其余拥有数百亩土地的由于人数实在是太多了,以至于以情报司现在的实力,实在是没有能力在短时间全部收集完,但是,这个结果对于他来说已经够了!
来自统治阶层数千年来的奴化统治,这个民族只要还有一口饭吃,人们哪怕是活的很没有尊严,也会忍耐着。农民自古以来便占去了这个国家九成九的人口,遍观历朝历代,每一次乱世莫不是因为土地的高度集中导致的农民们大量失去土地,连活下去的保证都没了,最终才引发了混乱、暴动跟农民运动,导致一个朝代的灭亡。清末也是一样,革命……革命如今正在这个国家,这片土地上进行的如火朝天,但是究其真实情况,高呼‘三民主义’的同盟会什么时候分出神来去完成自己平分地权的承诺了吗?
李汉冷笑,后世数十年的混乱,虽说有既得利益阶层的冲突,但是直到后来的国民党是如何被缔造了共和国的共产党从大陆赶下海的就知道了……他们偏离了自己的承诺,直到灭亡都没有实现自己‘平分地权’的许诺,结果在后来的几十年之中,中国民间的土地兼并到达了极致,最终导致穷苦老百姓跟低产阶级认识到了只有共产党才能旧中国,导致共和国的诞生。
土地革命势在必行!
这一点是他结合了后世近百年的经验得出来的答案,短时间之内,以他的力量或许只能缓和治下部分的穷苦民众跟地主阶级之间的矛盾,但是等到中国式的工业革命开始之后,中国需要数千万,不,需要数亿的民众投入其中,他的胸中已经制定了一份完善的工业发展计划,只要撑过这段最初的事情就行了!
从张炳乾传来荆州没收数百万亩土地的时候,他就决定了在荆州,为日后的土地革命做一次实验。历史上的改朝换代,无不是土地所有权的一次大变革。对于中国这个传统的巨大农业国家来说,某种意义上,革命事业的成功与否,就要看能否解决土地改革的问题。
如果不能让占据大对数群体的农民,感受到革命所带来的实惠,那么革命成功与否,跟他们又有什么干系呢?那么新的中华民国,和原先的清王朝,又有什么不同呢?仅仅只是剪掉个辫子吗?
土地改革,能让农民的生产积极性调动出来,解放巨大的生产力。更能让拥有丰厚资金的地主乡绅们,不再把目光局限在土地上,逼着他们把闲余的资本投入工业生产,而不是无休无止境地进行土地兼并,客观上提供个加速整个社会工业变革的可能性!
土地改革对于李汉跟鄂中军政府有着显而易见的好处,首先享受土改所带来利益的农户,必然会对李汉报以巨大的支持。这样,对于李汉推行他的工业计划有着极大的便利。部分土地消除地主的田租分成,解放了农户的劳动积极性,还会迅速增加李汉的田赋赋税,提高财政收入。另一方面,地主们失去了继续购买扩大土地的权利,必然会逼着他们投资工商业,转而变为新兴的资产阶级,将迅速地扩大工商业规模,加快整个社会的工业化进程。解放生产力的农民,将可能会增加收入,产生积蓄,从而产生一定的购买力。而购买力,更是一个商品市场繁荣与否的关键点!
好处是巨大的,危险也是相伴相生的。无需置疑,即使是如此温和中庸的土改措施,也必然会引起许多顽固地主,尤其是大地主土豪们的激烈反抗。这也是李汉筹谋已久,却一直迟疑着没有推行的原因,直到现在也只能在荆州暂时进行试验性的实施!
正是因为土地改革,这一条路前途坎坷!
当初孙文在创立同盟会时,就提出民族,民权,民生的三民主义政治纲领。其中民生主义的重要部分,就是平均地权。主张核定全国地价,现有地价归原主所有,革命后社会进步所带来的土地增值,则归国家所有。
但此条土改措施明显不具备可操作性,且民国初建,也根本没有精力关注这个事情,最后不了了之,导致了所谓国民革命的失败跟不完全性!
荆州土改,李汉经过几日的反复修改之后,终究有了一份不算完美的完案。
除去用于奖励有功士兵跟伤亡士兵家属之外,军政府所统计的荆州府内缴获土地尚有一百五十多万亩土地……黑心肠的满清旗人在荆州搜刮的太厉害了,区区一个荆州府,八成以上的土地都给他们占了去,这里面好多都是旗人贵族在荆州满城建立之后的两百多年间通过各种手段从当地汉民手中强抢的,大多数都已经无法统计是从哪家哪户手中强夺,只能暂留在军政府手中,由他拿来进行土改!
荆州土改,李汉主要借鉴的是后世国民党高层将领陈诚在台湾使用的那套土改方针,因为后世共和国土改的局限性在二十一世纪已经暴露无遗,共和国的新土地纠纷与矛盾已经到了中央不得不重新计划土改的地步了。加上时代的不允许,他反倒更加认可陈诚的那套和平土改!
首先,军政府将成立‘国土资源管理局’负责全权管理荆州土改,由于没有合适人选,这个管理局局长的任务暂时由他本人来担任,这样虽然分了他的一部分神,却足以威慑下面的一些手上沾上了坏毛病的官吏,让他们不敢把手伸向‘土地改革’这个肥的不能再肥的大肥肉上!除了国土资源管理局之外,一并成立的还有‘军政府统购委员会’,负责所有军政府每日、每月所需之蔬菜、粮食等必需品,直接同国土资源管理局配合优先采购在土改名单之中的农户所产农作物。
土改共有四条,第一,规定所有军政府管辖范围内月收入不得高于十银元,并拥有军政府承认新户籍、身份证明之农籍百姓,可在‘国土资源管理局’登记,经军政府审核确定其身份、收入、户籍等正确后,将可凭借‘国土资源管理局’所开发之证明,于荆州府内以十五两或鹰洋二十一元每亩价格,最高可购买五亩耕地,所有土地购买款项可由购买农民分10年20期平均摊还,不必负担利息。不过,但凡购买土地之农民必须要与军政府签署一份协议,其本人所购买之土地,五十年之内不得私自出售与他人,否则一旦违规,军政府将依法收回其购买之土地……
第二条,自本日起(辛亥年己亥月丁亥日,也就是1911年11月13日)暂定荆州府为‘试验区’,凡荆州府内完成户籍审核之农籍百姓,将在三月免赋结束后,享有永久土地二五减租。军政府以法律条例限定租额,所有私人土地地租(上交军政府的)不得超过全年主产品收获量的25%;所有租种土地地租减免15%,减免一成五,这已经是军政府现阶段通过跟荆州府内一众地主乡绅协商之后,所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如果没有军政府前段时间北线战事的连连胜利,加上谈判期间,又有消息传军政府的年轻大帅从北方抽调数千大军南下,准备一旦计划未谈拢,使用武力手段解决冲突的小道消息,恐怕最多一成就已经是极限了;要知道自庚子之乱后,清廷向民间转移战败所需赔付的巨额战败款项,加上地方阶级趁机掠夺,荆州地区不少地主外租土地地租已经高达五成,有些甚至高达六成,他能叹下来这一成半,可是费了不少的功夫。处于公平起见条例也保障地主利益,佃农按时纳租,欠缴两年地租地主可以解雇等。
第三条,自本日起,荆州府内个人或家族最高所拥土地上线不得超过一百亩,凡拥有土地过百亩之家族,其子弟、亲戚以及本家族之成员,不得以任何理由新购买土地,否则军政府有权止住其购买行为,所购买之土地将由军政府以同样价格赎买,低价转卖与其他民众。
这第三条,荆州府内的一众地主、乡绅自然不满意,纵使当日有李汉在场,还是遭到了一众荆州本地乡绅的不满与争议,最后能够通过完全是因为他的一些利益补偿,即第四条!
第四条,荆州府内凡同军政府签署减租协议之乡绅、家族,可以以军政府募股价格80%认购不定限额的军政府已组建或正在组建的‘水泥、造纸、肥皂、火柴、渔业、盐矿开采’六大公司股票份额,所有土地三年内需上缴之赋税减免一成。
这当然就是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了,这段时日来自从几乎掌握了湖北境内的汉江水系之后,他就已经募集人手,采购渔船,成立了渔业大队,每日仅汉川、襄阳、光化县等几处就能捕获近十吨各式鱼类,即便是低价就近在港口码头出售之后,也能获得数千两银子,战事结束之后,他便有了成立渔业公司的打算,等到湖北境内的长江水系都落入他的掌握之中后,新堤、荆州、宜昌等地都要纳入其中,想必这些荆州本地的乡绅们应该是受到了风声了,所以对于入股他划出来的渔业公司十分感兴趣!
除此之外,在第八号军政府令之中,他还提到,若三个月至半年内,荆州府所行土地法案获得成功,将推行至整个鄂中军政府所统治之地区内!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358章鸳鸯非圆圆
船老大这话看似公允,只是语气中明显着偏帮着那几名商人,加上中年人刚上船时盛气凌人的态度让许多人产生了恶感,一时所有人都摇头。
几名商人顿时大喜,那名头被打破的商人恨恨的道:“看到了,你说我们对你女儿污言污语,没有任何人证明,反倒是你指使仆役打伤我们,这个大家都看到了,你说该怎么赔偿?”
“对,赔偿,否则咱们去见官。”其余几名商人帮腔起来。
“你们……你们……”鹰钩鼻中年人气得浑身发抖,没想到这几个人倒打一靶,他眼睛向四处望去,想找到一个支持自己的人,只是看到他的眼光,所有人都避开。
船老大不带表情的问道:“既然没人证明,这位客官,那看来责任已经清楚了,你是愿意支付医药费并赔偿船上打坏的一切东西,还是愿意见官。”
“哼,见官就见官,老子就不信,你们污蔑贵妃,官府会不为老子作主。”中年人恨恨的道。
船老大冷笑道:“你可要想清楚了,一旦见官,若是官司输了,你女儿的秀女资格说不定就要取消了。”
听到船老大的话,中年人脸上终于色变,他和所有攀龙附凤的父母一样,将光耀门楣的希望全部放在女儿身上,一旦女儿失去秀女身份,等于以前的希望全部断送,只是明明是这几个商人在背后乱搅舌根,还要自己赔钱,委实心中不甘。
看了看船仓的位置,中年人脸上露出一丝喜色,他连忙道:“谁说我没有证人,这个船仓中的两名年轻人一定听到了。”说完,中年人敲响了夏、黄两人所在的仓门。
夏、黄两人虽然一直没有打开仓门,只是外面事情的发展两人听得一清二楚,对于双方都没有好感,本待不管这种闲事,听取敲门声,夏蕴贞有点无奈的打开仓门,问道:“什么事?”
“这位公子你说,这几人是不是在有背后乱嚼舌根,说我女儿的坏话,我女儿可是一个清清白白的闺女,何况又要入宫,岂容他们在背后随意糟蹋,我教训他们完全是他们自作自受。”中年人说完,眼巴巴的看着夏蕴贞,黄婉秋两人,此刻他有微微有点后悔,上船的时候不该太过张扬。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在夏、黄两人身上,毕竟两人船仓就在几名商人的一侧,若是证明这几名商人有没有乱说话,无疑夏、黄两人是最佳人选,几名商人更是大急,连连向夏、黄两人微微作揖,希望夏、黄两人不要乱说话,船老大却皱起了眉头,恨恨的瞪了一眼,象是警告,对于船老大而言,实际上谁对谁错他无意追究,只是想尽量避免麻烦而已,依着鹰钩鼻中年人的性恪,若是占了理必定会不依不饶,这是船老大最为讨厌之事,才会下意识帮助几名商人说话,如今夏、黄两人的证词却可能让简单的事再次复杂起来,船老大才会看似警告夏、黄两人一下,以船老大的目光自然可以看出夏、黄两人是女子,一般来说,女子总是弱者。
无论是几名商人的求恳也罢,船老大的警告也罢,对于夏、黄两人来说全无用处,虽然也不喜欢这名一心想将女儿送入宫中,梦想飞黄腾达的中年人,夏蕴贞却不屑于说谎,点了点头:“不错,我确实听到了,这几人背后确实说了不少这位先生女儿的坏话。”
中年人顿时大喜,连忙作了一个揖,道:“多谢公子仗义执言。”
船老大有点惊异的瞧了夏蕴贞一眼,心中大觉失算,那几名商人脸色一下子垮了下来,那名受伤的商人却不甘的道:“你说我们说了就说了,谁知道你们不是一伙的。”
这话有点胡搅蛮缠的味道,上船时大家都看在眼里,中年人父女与夏、黄两人根本就是互不相识,船老大此时却不能装聋作哑,向那名商人喝道:“闭嘴,既然有这名小兄弟作证,那事情已经清楚了,你们不要再妄想狡辩,还不道歉,请求这位大哥的原谅。”
几名商人面面相觑,看了看中年人,又看了看船老大和几名孔武有力的水手,最终还是不得不低头认错道:“这位大哥,我们嘴贱,不该在背后乱爵舌根,还请大哥原谅。”
“哼,你们败坏我女儿名誉,道歉就可以了吗。”中年人冷笑道,重新神气起来:“送官,送官,到京城后,你们跟衙门道歉去吧。”
中年人的话声一落,几名商人脸色更是难看,虽然说眼下吏治比以前要清明的多,朝廷对于商人也没有什么打压,只是谁也不愿到官府走上一场,何况还是成为被告,不得已,用求救的目光向船老大看去。
船老大虽然不怕见官,只是实在不愿意耽搁时间,影响到自己的生意,只得将中年人拉到一边,低声商议起来,无奈好话说尽,中年人就是不愿放手,到最后船大老顿时恼了,道:“好,既然客官坚持要见官,本人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不过,事先声明,本人不会去给你作什么证明,到了南京后,你自己押他们去见官吧。”
船老大不愿意证明,中年人呆了呆,只得将目光又向夏蕴贞看去,夏蕴贞摇了摇头,她自然也不原与官府打交道。
“这位先生,得饶人处且饶人,何况若是真见官,令千金的名声也不免受到影响,正所谓伤人又伤己,何必呢。”
“对,对,大哥,我们已经道歉了,医药费我们自己负责,船上打坏的东西我们也照赔,我们就是嘴贱了一点,并无恶意,就放过我们吧。”几名商人连忙求饶。
若是船老大相劝,中年人不给面子的话,夏蕴贞刚刚给他作证,多少要给一点面子,何况夏蕴贞的话也确实打动了他,见了官,女儿的名声不免受到影响,他刚才如此气愤,正是对方在身后把自己的女儿说得不堪,中年人日思夜想就是凭着女儿能飞上高枝,宝贝不已,自然容不得别人渗沙子。
“好吧,便宜你们了,滚吧。”
“是,是,我们马上滚。”几名商人抱头鼠窜。
“散了吧,都散了吧,没什么看的了。”船老大松了口气,能这样解决最好,他正担心中年人会不依不饶。
见到没有热闹可看,其余船客顿时一哄而散,那几名商人走到甲板上才发现,刚才出来的地方正是他们的仓位,以后船上数天睡觉的地方,只是要想返回去又实在没有脸面,只好央求船老大重新换一个仓位,船老大收了他们赔偿的银子,也怕几人回去后会再与那名中年人发生冲突,让船员空出一个杂位间,让几名商人住下,原先的那个仓位就只好空着。
“多谢公子。”在众人走后,中年人再次向夏蕴贞道谢,经过这次教训,中年人显然意识到被众人孤立的坏处,加上夏、黄两人容貌俊美,让人难予生出恶感,没有中间几名商人的话,接下来的几天双方将成为邻居,中年人有意拉近一下彼此的距离,自我介绍的道:“敝姓成,名亮。”又指了指身后的少女道:“这是小女鸳鸯,不知两位公子高姓大名。”
“陈圆圆?”夏蕴贞脸色古怪起来,此时虽然没有吴梅村谱写的“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圆圆曲,只是陈圆圆的名声还是丝毫不差。
“不是陈圆圆?”中年人看到夏蕴贞的表情,马上明白对方起了误会,他给女儿取这个名字是陈圆圆可没有出名,否则怎么也不会让自己的女儿与一名妓女的名字相似,即使是这名妓女名满天下:“敝姓成,是成功的成,小女名鸳鸯非圆圆。”
偏偏这名叫成亮的男子说话口齿不清,夏蕴贞只听清姓,名字还是一头雾水,什么叫名圆圆非圆圆,只是她眼下是男子打扮,对于一名陌生女子的闺名也不好详细打听,点了点头:“在下姓夏,这是在下表弟,姓黄。”
这个姓两人在刚上船时与人交谈有报过,只是那时成亮显然没有把注意力放到夏蕴贞和黄婉秋身上,自己连名带姓,甚至连女儿的名字也报了出来,对方却只报一个姓,成亮忍不住有一些不满,在脸上显现出来。
看到父亲的脸色,成鸳鸯拉了一下父亲的袖子,她无疑是一名极为害羞的女子,刚才那几名商人的话并没有听到,只是单单后来的争执就让她羞红了脸,至今还没有消退,对于夏蕴贞,她是最为感激的一人,若非夏蕴贞,他们父女被全船的人误会,恐怕她唯有跳海一途,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原来是夏公子,黄公子。”感觉到女儿拉自己,成亮将不满忍了下去,道:“不知两位公子能否赏脸,到在下的船仓中喝杯热茶,也好让在下一表感激之情。”
“不必了,在下只是实话实说,阁下不必感激。”说完,夏蕴贞已经退进仓内,成亮大为尴尬,立在门边。
第四卷黑幕下的南北议和第三百零六章影响与实业
两日内连续出台八号军政府令,李汉自然不愿意放过这个宣传的机会,除了在五府内各处县乡城镇张贴告示以外,还特别命人以通电告知全国。
熟知后世各种各样的丰富宣传手段的他可不会错过这个出名的机会,之前仅仅是一场武胜关大捷,而且还不是他经手的,便给军政府吸引了足够的注意力跟人才、捐款等。如今军政府出台了最新的利民保民、鼓励经商、征兵扩军、保障士兵权利的政策,他也不会放过这个吸引眼球的机会,除了通过通电的方式告之天下外,被他委以重任的军政府的咽喉报纸——‘中国之声’,这几日来也连续加印了近六万份。
除了他统治范围内的五府,甚至连如今已经失陷的汉口租界内,都能看到卖报小童的叫卖声。包括他本人、军政府内督管民政的张梅生、报纸主编易均室以及鄂中不少名流,比如在京山等地颇有些名望的实业家盲公等,比如荆州府内一些接受了军政府土改合约的地主、乡绅、甚至采访了一些荆州本地借助了地利,快速完成了户籍更换,并在荆州府内‘购买到’一块土地的百姓。
连续数日的报道,种种开革命党先河的政策跟宣传手段,原本一份本不算完善的政策,却生生的被抬高到了一个极高的地位,这几日遍数南方诸省,出现最多的词语莫过于‘鄂中新政’、‘土地改革’、‘士兵保障福利’、‘李易之’、‘荆州镇守使’、‘免税’、‘减租’、‘荆楚新政’等一众字眼……
“俺叫大牛……俺,俺来自荆州府枝江县,这……这是俺刚在军政府更换的户籍……大人提醒俺满足农籍保障田体系资格,然后,俺在大人的关照下,只用了半天时间,俺就分到了三亩土地……大人告诉俺,土地的钱俺只需要在明年获得收成之后开始偿还,可以选择在十年内还完土地欠款……还完之后,这土地就是俺跟俺娘的了!俺在这里给军政府的各位大人们磕头了,俺大牛不识字,但回头一定请先生帮俺订一块李大人的长生牌,天天给您上香!”
摘自——《中国之声》报纸,1911年11月14日采访的第一位通过荆州土地改革计划,成为第一位保障田受益者的答话。
“感谢军政府,我跟兄长两人还年轻,在大人的建议下,我们俩每人买了五亩土地。我跟兄长两人都上过两年私塾,会些简单的算数,我算过了,我们俩正是年轻力壮,如果每年收成好,加上军政府的政策又好、还为我们免去了不少的地租,这样算下来,我们俩买了十亩土地,其实只需要五年甚至更短的时间就能还清土地欠款……感谢军政府的大官们……”
中国之声报纸的新招募的记者在荆州府国土资源管理局前采访到的一位似乎正在等人的年轻小伙,他笑着摸着刚剪不久的头发,晃着手上盖上了军政府大印的土地契约,笑得很甜也很健谈。
看到有一位老人在一个憨厚面相的中年汉子的搀扶下,刚从国土资源管理局走出来,记者顿时跟了上去。
“老人家,请问您也是来办理保障土地的吗?”
老人眼眶有些红红的,瞧见他问话,他说话明显有些不利索,“娃,不是,俺是来领取军属保障土地的!”
他掏出一个红本本,是军政府新办理的户籍身份证明,不过老人手上的封皮明显跟一般的户籍身份证明有些不一样,那记者仔细一看,才发现右上角处出现了两个模印出来的小字——军属。这是得到了军方征兵资料证明后,户籍身份管理处加印的军属证明,有了这个证明,以后每个月可以手持户籍身份证明,在军政府处审核资料无恙之后,可以获得对应的军属保障。
旁边搀扶那老人的汉子接过了话茬,“俺兄弟月前入了伍,前几天军政府下达了战死通知……今天俺是陪俺爹前来领取军属保障用地的!”
这记者乃是学生兵出身,闻之肃然起敬,道了声失礼了。也不好在开口询问什么了。
却不想那老人抹了一把老泪,哽咽着道:“前段时间朝廷(老人错把军政府叫成了‘朝廷’)通知俺,俺娃战死在前线了,还托人送来了一笔钱……俺在这里给各位官老爷磕头了……娃儿虽然战死了,但大道理俺懂,没让北边那些天杀的蛮子来抢来砸,娃儿死得值……这朝廷变了天,如今新朝廷心里有俺们这些穷苦人儿,以后每个月还能领到补偿,足够俺一家老小生存了……”
“爹,别说了……小哥儿,俺知道你们是来写报道的……报纸俺看过,俺们种了一辈子庄家,大道理不懂,但是政府对俺好,这道理俺是懂得……俺不给政府添乱子,你去忙吧,若俺的话哪天也能上报纸,你加上句……如果北方的蛮子再杀来了,政府还要招人,俺家老小都有政府帮照顾了,这条命,俺送给政府了……”
……
这些是这几日来李汉命令《中国之声》报纸派出的一众新嫩记者在荆州府内的所见所闻,由于军政府令上强制限制了购买保障田的必须是月收入在十银元一下,并且收入越低的农籍,获得保障田通过的可能性就越大,所以,记者所采访的大多数人在接受采访时使用的都是地方方言……湖北这地方因为早年的太平天国之乱,尤其是鄂中这一块大多数移民都是来自那是入楚躲乱的河南跟安徽籍,因此方言中有些偏安徽、河南化。
由于得到了李汉的批示,这些新嫩记者们完整了保留了全部的地方方言或白话版的采访记录。后来在排版时主编易均室还闹过小脾气,他认为太过白话的行文,有损《中国之声》报纸的形象,毕竟如今大多购买报纸的都是知识阶层跟富人,寻常百姓大都是从茶楼等地方跟买了报纸的茶博士闲聊时才知道的。
对于这一点,李汉详细的于这位最近一直苦心于经营报纸的主编耐心讲了一番。他认为,这一次正是报纸借机打开临近的湖南、四川、江西等地销路的时候,借助着已经吸引了天下注意力的荆楚新政。而新政主要是要介绍给谁看的?还不是天下的百姓……清末民治不开,虽说大多数人都会写自己的名字,但大多数都是只认识几个简单的汉字。所以,相比之大多数报纸的繁体字跟严谨的文体,以白话行文,叙事说理深入浅出,晓畅明白,只要粗识文字,就能读懂,无疑更加方便报纸的传播!
最后还是报纸以成绩说服了易均室,在加印的报纸上连续刊登记者以白话才方的一些获得保障田跟领取军属福利的介绍之后,在各地只要报纸一送到,几乎不出一个时辰就能被抢购一空,连带着连湖南长沙已经即汉口租界、武昌之后,成为了《中国之声》报纸的第三大销售城市后。
最终,中国之声报纸还是改为白话行文,舍去了复杂严谨的文体!
不仅民间尤其是缺衣少食的穷苦百姓叫好,在文人知识分子之中,李汉跟鄂中军政府也博了一个不错的名声。比如曾经曾经跟徐念慈一同1904年在沪创办《小说林》社,笔名‘东亚病夫’的曾孟朴写文赞之曰“观天下革命之人何止十万,然功成之后仍不忘革命之诺者,首推公也!”
这曾孟朴不但文章写得好,在清末文坛尤其是江浙界内当是一员巨匠,他之《孽海花》天下读书之人少有不知者,因此他一动了笔,顿时引来不少文人呼应。
先是他之好友,原清吏出身如今却就任江苏军政府常熟民政长(县长)的丁祖荫也是开口称赞。相比较曾孟朴,刚刚经历了一场天灾人祸的丁祖荫反倒是逐词逐条,尤其是将李汉的荆州土改拿来称赞了一番。也难怪了辛亥初秋常熟、昭文两县遭受严重水灾,殃及27乡镇,20余万人遭灾,灾情延至十一月中仍不见退去,如今他治下的常熟地区灾民无数、食不果腹,倒是跟刚刚经历了战事的荆楚北部光化县、襄阳府有些相似。现在常熟、昭文两县之内局势隐隐不稳,他几次恳请治下乡绅、大地主等开仓接济灾民,却换来的是乡绅、地主催促交租,导致县内局势越发混乱了起来。乡区发生农民联合抗租斗争不说,连带的那些能力不凡的地主阶级又闹到了江苏军政府去,大都督亲自下令要他安抚一方,尽快驱散当地民乱,甚至他本人如今都已经动了捕杀大义地保李同、王庄千人会领袖周天宝等人的主意了!
然而就在这时,荆楚新政伴随着李汉铺天盖地的宣传,传扬到了江苏省内。得知了荆楚新政之后,他顿时骇出了一身冷汗。这丁祖荫虽然为官多年,却到底是个文官,身上的书生气太足了,导致地方势力很少有人买他的账,时间久了,他的性子也就软下来了。就如他事后跟好友曾孟朴书信中提到的一样,险些酿成大错,多年之声望毁于一旦。遂决定依照荆楚新政之土改方案,拜访不少当地乡绅,希望能够为民减些负担,遭到拒绝之后,加上江苏军政府连连催促他尽快解决常熟民乱,叹息了几日之后,随修书一封,挂冠而去,却是带着家中老小,扮作寻常百姓一般,往湖北鄂中而去!
除此之外,文人之中为他叫好之人还有一员朝廷命官,而这人便是朝廷也不能拿他怎么样,只能干起的吹胡子瞪眼,假装没有看见。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曾经赴英国入格林威治海军大学深造。后转入伦敦大学,习物理数学,转习文学……历任日本大使随行、出洋考察宪政五大臣的一等参赞、学部二等咨议、海军部顾问兼一等参赞、后任海军部军法司、军枢司、军学司司长的伍光建……他还有一个特殊身份,那便是中华教育会的副会长,文坛响当当的巨头人物。
面对的清末的糜烂局势,穷苦出身……至今保留一身清贫之风的伍光建甚为痛心,他曾经多次过府上书摄政王载沣,希望他能宽松民赋……奈何旗人贵族一个个鱼肉汉人,过得是神仙般的生活,那里会去愿意管汉人的死活,结果原本有意推荐他为帝师的摄政王载沣在被他打扰了几次之后,索性将他拉入不受待见的名单之中……着实伤了这位一直将‘位卑未敢忘忧国’挂在桌前的文人,才有了他用自己的字在报上为‘荆楚新政’叫好的举动。
还不止如此,荆楚新政在李汉铺天盖地的宣传之中,所造成的影响无疑要超出了一切的始作俑者,也就是他本人的想象。
在湖北武昌,已经完成了‘鄂中临时约法’,又连续多日接到上海那边希望他抵沪电报,正在收拾行囊准备离鄂的宋教仁第一个站出来为荆楚新政中的土地改革叫好,他亲自发了一封电报给李汉。在电报中他道:“平分地权乃我同盟会之教条宗旨,然武昌首义之后,遁初多有惶恐,经久研究之后,发现‘平分地权’与‘土地属于私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相互矛盾。但纵观天下,但一些大土豪,坐拥上千乃至几万亩良田,并依旧在无休止境地继续兼并土地,造成无数的失地农民变为流民。这对整个社会乃说,是一种不稳定的因素。先生之名遁初早有耳闻,虽未蒙面却多有相较之心。荆楚土地改革一处,先生以平和之手段,欲要行改革之良策,实乃上上之策……为我民国日后成立后普行利民之策奠定基础,特此拜上……遁初不日将亲自过府与先生一谈,往不怜指教!”
除他之外,另一位湖北军政府高层——司法部部长张知本也对荆楚新政十分赞赏。这张知本曾经公费赴日本留学入法政大学攻法律,他与宋教仁一般,对于法律却是看得极重。对于在荆楚新政之中鄂中军政府以法律形式保障底层农民利益,并且也补偿了乡绅、地主等利益受损阶级的表现给予肯定。并且,他对于荆楚正在实行的新户籍制度很感兴趣的同时,也带有一定的警惕心,据传他曾在湖北军政府的例行会议上直言认为荆楚之地的新户籍改革一旦成功之后,则鄂中分军政府将能完全掌握荆楚地界,到时候若李汉有意对抗武昌,则可能出现武昌政令不在荆楚行使的情况。
据说有不少的湖北军政府高层都对此提高了警惕,开始关注起李汉跟鄂中分军政府的威胁来!
当然,也不是全都是称赞声……对于荆楚正在实行的军人保障计划,讽刺跟不和谐之声在所难免的……申报、民报等非鄂中军政府的报纸上都出现了一些不好的言论,比如民报上就出现了一些隐去了性命的报道,据说受采访者乃是荆州府的乡绅,他在民报之上大倒苦水,甚至将李汉曾经命人可以传播出去的,一旦可凭谈判不能说服荆州府内的一众乡绅、大地主,就采取武力的手段强行命令降租的消息传播了出去。结果或同情或辱骂,总之吸引了不少外界的注意力,甚至连黎元洪都被吸引了过来,通电希望李汉在处理荆楚土地改革的过程中手段不妨和缓一些,并表示,湖北军政府将会监督鄂中土地改革……显然心中已经对李汉多了不少警惕!
他之所以没有什么举动,一来现在李汉还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二来他现在的位子还不是很稳,加上十分怀疑以鄂中的财政,如何支撑得起荆楚新政之中高昂的财政支出……武昌曾经有人玩笑的估算一番,鄂中要维持不比武昌三镇少多少的财政,每月仅此也需要约二十万两白银的开支,要知道,比起武昌,鄂中的待遇在国内只比北洋军稍差一点……如今再加上军属保障,虽然短时间之内收拢不少民心军心,但是绝对不利于财政的长久支撑……这才抱着看好戏的态度,就等着鄂中财政出现困境之后,由他出面接管鄂中五府!
其他批评也大都是冲着他的军人保障计划来的……
当然,无论外面如何传播,已经将宣传任务安排下去的李汉也不再理会这些了……
该做的他都已经做了,至于成果却要等上几个月才能看到,而他如今还有更多事情在等待着他去做!
伴随着北疆战事的结束,军政府逐渐走上了发展正轨。随着新征兵的出台,与之快速扩充中的兵力一起得到快速发展的,则是在李汉的特别关注之下,前段时间分神置办的几份没有太多技术含量的实业——火柴、肥皂、面粉、水泥!
德国人的效率很高,不到二十天的时间内,一笔约莫几百万马克的机器被从天津、广州、上海集中到了汉口,然后又在得到了国内的批示之后跟随着维尔纳少校抵达了鄂中,算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德国人的合作态度的确不错,虽然可能也有其他意思在里面,不过暂时势力不足的李汉只能装作不知道,不去理会了。随着维尔纳少校一同前来的还有十数名礼和洋行招募的技师,大多都是德国人,其中还有一名意大利人、一名美国人,都是安装、调试机械的好手,而且在华多年,能够用比较清晰的中文与人交谈……显然,维尔纳少校考虑到了即便是将机械运来,李汉跟鄂中也没有足够的技工安装的问题……不得不说,他的细心的确帮李汉解决了不少困扰……
江汉平原之上拥有个丰富的水电资源,无论是汉江还是长江沿岸府县都有不少便于安装水电发电机组的地方……前段时间李汉派出了不少的测绘学堂的学生兵外出考察地形时就已经吩咐注意一些比较适合发电的地方,在荆州、襄阳、郧阳府内斗发现了多处适宜安装大型水力发电机组的地方,不过考虑到他手上跟德国佬弄来的水电机组实在是不够,最后他还是只在应城留下了四组240千瓦的小水轮,四组448千瓦的水轮发电机组留在荆州,至于襄阳等地,却还要晚一些才能真正用上电!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359章雌雄不辩
“哼,若不是看你帮过本老爷一次,本老爷才懒得理你,两个小白脸,有什么神色的,走,鸳鸯,咱们也回仓。”成亮挂不住脸面,自言自语了数句。
“是,爹爹。”成鸳鸯低声应道,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之色。
夏蕴贞耳力惊人,成亮的声音一一听到耳中,只是懒得计较,接下来的几天,船只航行顺利。只是因为从松江到南京是逆水行船,除了靠人手摇桨外,只能借着风力,速度时快时慢,原本四天的航程花了五天的时间才到达南京,一靠码头,所有有乘客脸上都露出一丝喜色。
五天的舰行虽然不算太久,只是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还是感觉到疲累,他们迫切的想回到岸上,或是回家,或是投靠亲戚,或是找到一家客栈,倒头休息。大家纷纷登岸,然后各奔东西。
“夏公子,黄公子,你们是否要进城?不如一起走吧”说完这句话,成鸳鸯的脖子又红了起来,显得很是害羞。
夏蕴贞和黄婉秋两人虽然不想理会成亮,只是对于这个成鸳鸯却没有恶感,对她的处境反而有一些同情,这几天数人在船上低头不见抬头见,彼止之间偶尔也会说个几句话。渐渐就熟悉起来,这下反倒是成亮这个父亲大为不安,用言语暗中警告了夏蕴贞两人几次,只是,夏、黄两人却毫不理会,只气得成亮吹胡子瞪眼,却不好发作。
夏蕴贞摇了摇头:“不用了,成姑娘有马车,我们还要走路。”
成家只带了一辆马车,成鸳鸯虽然想鼓起勇气邀两人乘车,不过,想想也不可能,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之色,这番分别恐怕永远无法想见了:“夏公子……”
刚要说什么,成亮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鸳鸯,该上车了。”
成鸳鸯无奈的望了父亲一眼,飞快的从身上摘下一块贴身的玉佩放在夏蕴贞手上,低声的道:“夏公子,奴家非是轻薄之人,能与君同行五日,这是奴家一辈子最快乐之事,这个玉佩就留个记念吧。”
说完,成鸳鸯的脖子简直要红的如血,飞快的迈开小脚蹬上马车,坐下之后心中忍不住“砰,砰。”直跳,只觉得这是自己出生十六年做过的最疯狂之事。
成鸳鸯的父亲只是一个中小地主,家中良田数百亩,对于大部分人来说,成家也算是有得数的大户,只是成亮自己知道,自己这样的人家和那些真正的大户比起来不知相差了多少倍,连一个衙役都能勒索一下。
为了成为真正的大户人家,成亮日思夜想不知打过多少主意,最终还是寄托在女儿身上靠谱,把成鸳鸯当成真正的千金大小姐来培养,琴棋书画,样样花大价钱请人来教,自己却过得十分节俭。
开始成亮也没想到要将女儿送入宫中,若是能跟松江府的一些大户人家联姻已经让他心满意足,只是即使是他的女儿培养的最出色,松江府的大户人家也不可能和他一个土包子联姻,这次皇上选秀的消息一传出,成亮就觉得这是天赐良机,也不和地方官一起选送,确认秀女身份后,他就急匆匆的自带着女儿赶往南京。
这是成鸳鸯第一次出远门,对于她来说,一切都很新奇,尤其是遇到夏蕴贞和黄婉秋两人之后,夏蕴贞化成男装的俊美还在其次,只是从偶尔几次谈话中,成鸳鸯就知道这位于夏公子的见识广博远不是她可比,更是起了爱慕之心,又自知无结果,才会临别时大着胆子将自己的贴身之物赠予。
“鸳鸯,你怎么了?”看到女儿红的象血似的脖子,成亮纳闷的问道。
“没什么,爹,我们快进城吧。”成鸳鸯不敢看后方,催着父亲道。
“对,进城。”想起要将女儿送进宫,成亮再也顾不得其他,连忙命令车夫赶马,轩夫驾的一声,马车已经辚辚而动。
握着手中还带有女子温热和清香的玉佩,夏蕴贞脸上有一种哭情不得的表情,只是马车已经启动,她步伐再快也来不及将玉佩还回去。
“师姐,这位成小姐是不是看上你了,不过,这位成小姐也真是,这不是雌雄不分吗?”黄婉秋嘻嘻的笑道。
夏蕴贞将玉佩随手收起,道:“别胡说,这位成姑娘马上就要去皇宫了,又岂会有什么想法,不过是同行一场才赠送一下礼物罢了。”
“说的也是,就算师姐是男儿身,这位成姑娘本身也不是自由身。”黄婉秋嘴里还是忍不住笑意。
“好了,不要说这件事了,咱们出发吧,先进城再说。”
“是,师姐。”
两人展开脚步,向南京城而去,脚下似慢实快,只花了小半天时间就到达城中,实在比那位坐马车的成姑娘就快的多。
两人一进城,就直接往夏完淳的府中走去,上次随皇帝御贺亲征,夏完淳立下了颇多功劳,不但升为副统领,而且得封子爵,城中有皇帝亲自赐下的宅子,眼下夏完淳正在城中,夏蕴贞与夏完淳一年多时间未见,自然是想先到夏完淳家中住下来,再定行程。
夏完淳的子爵府,夏蕴贞原先并没有来过,只是听夏完淳信中说过大概位置,问过数次后,两人才找到,从高大的院墙就可以看出远胜松江夏府,门前高大的石狮子和十六名如同塑像般站立的守卫更是尽显威严。
夏蕴贞疑惑的看了看那些守卫一眼,又抬头看了看门外挂着的匾额,没错,这里是夏府,而且还有子爵府的子样,只是一个子爵府,用得上十六个大汉守门吗,若是如此,那些伯爵、侯爷甚至国公又要多少人守门?
“师姐,这么多人守门啊,不愧是子爵府。”黄婉秋悄声的道,心下莫名其妙的有一些惧意,只觉得这些人身上有一股隐约的杀气。
“走,咱们进去看看。”夏蕴贞定了定神,心中对夏完淳已经有一丝埋怨,若是立了功便如此张狂,恐怕离夏家惹祸之日不远。
第四卷黑幕下的南北议和第三百零七章实业
荆州,随着一应新购设备已安装调试完毕,实现了最初级的机械生产。机器面粉厂才一挂牌之后,就完全进入了满负荷运作状态。一方面军政府从流民之中招募了不少不需要支付多少薪酬的低廉劳动力,另一方面,依托江汉平原跟两湖丰富的粮食产出。经过改装之后,机器面粉厂可同时生产军供、军政府统购所需之土豆面粉、各种杂粮面粉;二来也能生产出小麦面粉,并且面粉厂的机器还有一定的豆油压榨功能,只不过需要在经过技师的调试改装,成本也会因此升高了许多,暂时没人回去做那赔本买卖罢了!
面粉厂的名字暂定为荆州面粉厂,目前的产能经过洋人技师调整之后估计,在原料充足的情况下,一个日夜可生产面粉800包(约80吨)上下。不过考虑到两湖多种植水稻,小麦却需要自河南、安徽运来,加上即便是将每月统购的军属保障粮算入军政府平均每日所能消耗掉的面粉之中,一日消耗量也只有60到80包,加上鄂中五府的消耗,也不过刚刚过了250到300包,面粉厂却是存在着一定的开工不足。
好在之前在选择跟德国人谈条件的时候,李汉已经认真的考察过当地的市场了。以他们的机器来说吧,采用的乃是赫赫有名的欧洲工业巨头西门子所生产的机器,虽说产能有些不足,不过比起市面上国内面粉公司所采用的英制、日产、美国机器跟法国造,却要先进不少,生产成本评估要比如今的国内面粉巨头——中兴机械面粉有限公司、茂兴还要低廉两成左右……加上中国古来都有‘民以食为天之说’,历史上民国实业之始可不就是开始于面粉跟纺织两大行业……以他的计算,在面粉厂投入生产之后,每日可获得收益约80两至120两左右,约盈利能过两千两,已经算是不错了!
何况这面粉厂虽然没在跟荆州本地乡绅、地主的协议之中写入其可入股之公司名单中,但是他的目光却没有这么短浅,区区一个面粉厂还不在他的眼中……北边京城那边已经传来消息了,他派过去的几人已经盯上了目标一众,并且摸准了对方的作息规律,就等选准了合适的机会,就要动手拿他……等到那些专业的人才来了之后,他的财政就能轻松了不少,到时候……莫要说一个面粉厂了,只要那些地主、乡绅们愿意卖地,全送给他们也不是不行。
出于未雨绸缪的打算,在荆州面粉厂投入使用的第二天,他便已经做好了准备,将整个工厂的机器成本略微加了一点水分之后折合成了十四万两银子,折合约一千四百股,全在他手中。就等着荆州的一群闻到腥味的乡绅、地主上钩……
不过比起这日后不需要他再多费神的面粉厂,相比较之,军政府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完成的另外两大公司才是他今天参观的重点!
正是火柴跟肥皂!
千万可别小看了这两个并不起眼的小东西,在20世纪初的中国却是不折不扣的高科技。遍观肥皂制造,不要说鄂中一带没有类似产业,举目整个两湖之内都是第一家。火柴倒是有一家,正是曾经在京山与他有一面之缘的京山实业家——盲公家中产业,不过他那采用的技术乃是荷兰上个世纪末的生产技术了,比起洋人来的确落后了不少,李汉也曾经买过两盒他生产的火柴,经常出现火柴头受潮,点不起来的情况。最终他才下定决心,由军政府出面建立一家火柴厂。
火柴俗称自来火,是太平天国以后才流传入华的稀罕货,最初产品全部来自欧洲,又以瑞典居多,甲午战争之后,日本输入的火柴又占据了近乎99%的份额。李汉穿越后第一个感觉生活不习惯的就是用火,要想起火非得耗去老半天的功夫,他带来的那个打火机已经快要没气了,所以,平时若是烟瘾犯了,还是要随身带上几盒火柴的!
以国内现在的技术,打火机自然是没能耐生产出来的。不过,打火机是造不出来的,但火柴便没有那么高不可攀。军政府做过调查,进口火柴几乎都是黄磷火柴,使用起来虽然性能不错也容易着火,但由于黄磷含有剧毒,误吞食一二火柴头便有可能中毒,在各开放商埠每年都有无知国人因此而招致身亡的。除了误吞食导致毒身亡外,制造过程也极为有毒有害,根据德国技师透露的消息,此时西方各国的火柴工业在采取严格防范的措施之下依旧每年都有不少工人因为黄磷引的职业病而死亡。倘若能制造出安全可靠的火柴,岂非是利润丰厚的买卖?
制造火柴的技术并不复杂,说穿了关键就在物料和原料两种。物料又分木材和纸张,前用来制造梗片,后用于糊盒包装之用。根据经验,制梗的木材以白杨木为最佳,椴木、槿木、美杨又次之。而长江流域恰恰是白杨木的产地之一,虽然没有黄河中下游分布那么广,但是在各县城、乡镇郊野也都能看到成片的白杨树林。
于是物料问题不费吹灰之力便得到了解决。
原料是火柴制造根本,尤其是火柴头上面的药料更是生产的核心技术所在。李汉的化学学得还不错,上化学课的时候,还模糊记得上化学课时,老师为了激发他们的兴趣,找来了简易火柴的制作方法,在当时的课上,李汉由于操作的不好,被老师亲自指点了两堂课,因此记忆犹新。不过那份在后世二十一世纪很简单的方法,在这个年代却不简单,因为那个老师选择的正是后世早就被发明了几十年的后世安全火柴的配方——说穿了便是氯酸钾、红磷、白蜡、牛胶、红矾的混合物。氯酸钾和红磷听上去吓人,实际都是烟花爆竹制造的主要原料,老祖宗早就打好了基础,方便易得,至于白蜡、牛胶等主要用于凝固定型,量并不大。
当然,火柴虽小,制造起来却很麻烦,整个流程包括制梗、整梗、排版、调药、烘干、刷边、涂沙、糊盒、装盒、打包等工序。除了制梗和糊盒可以在外进行外,其余都需在厂内进行。而整串流程中最重要的工序便是把火柴梗夹起来,使火柴头可以成批量的蘸油、蘸药,否则一根根操办岂不要急死人?
当时日本在排梗时还是采用手工,不但速度慢而且并不整齐,李汉当时在跟德国人谈判时,便趁机引进了德国生产的整梗机,能使生产效率大大提高。
通常情况下,火柴厂所用的火柴梗都是预先交由家庭作坊制作成型的。由于精力有限,李汉便采纳了一个美国技师的建议,用了外包的办法,将制造轴木和糊火柴盒这种最没有技术含量的活放在厂外加工。一般现由火柴厂厂供应梗片和纸张,然后交由家庭带回去制作,到时候采用计件方式,既清晰又简便,既自由又轻松,还能带动当地经济……因此他稍稍考虑了一下,便接受了建议……
不过,虽然火柴厂规定了长度和粗细,但家庭作坊毕竟不是精密机器,哪有那么精确,略微有一些误差在所难免,所以收拢家庭作坊递交上来的火柴梗后第一步工作便是整梗,就如同一群散布四处的士兵先要排队报数一般。
整梗过程难免会遇到折断弯曲、长短不齐的火柴梗,如果像日本人一样一根根手工挑出来着实太过费事,有了机器以后,不合长度的火柴梗便一律由机器剔除,然后依次整齐地放置在方形木盘里备用,这才便进入了排版。李汉等人前去参观之时便目睹了整个制造流程。
排版机是一块很大的铁板,板上则有无数小孔,孔径一般不过3个毫米,正好可供一根火柴梗钻孔穿过,树立起来便形成火柴梗冒头的景象,然后便可上药。上药时机器先夹住木梗一端蘸上蜡油以助燃烧,然后再蘸上早已调配得当的药水,用轧板轧过之后使每一根火柴头都大小均匀。
调药也有专用的调药机,各种化学原料经粉碎后,先碾成粉末然后加水、胶混合成均匀的半固状物,这样才能方便火柴梗的黏附。整个流程完成之后还需干燥,否则带着湿气的火柴头是起不了火的。日本当时用自然干燥法节省能源,但有利便有弊,整个干燥时间大大拉长,在阴雨天甚至天气寒冷的日子里都有不少麻烦。李汉则要求德国技师搭建专用的干燥烘房,反正煤有的是,节约时间方便制作才是最紧要的。
干燥过的火柴才能装盒,这个流程便是纯手工操作了,李汉等人放眼望去,工人排成一排坐在长台边,身边则堆放这一大摞已经干燥完毕的火柴,只见工人们麻利地将火柴排放整齐后放入盒内,不到20秒钟一盒火柴便“齐装满员”。
李汉拿起一包火柴,正面商标是苍劲有力的“自强”两字,笑道:“这牌子不错,谁的主意?”
“回大帅的话,是盲公给取的,他说咱们国家积贫积弱已久,希望能从火柴这样的小节开始做起,自强不息!”
“好!火柴事小,自强事大!”
他的副官陈天祥接过递过来的一盒火柴,打开随手取出一根火柴,“嚓”地一下,一团火苗便顺从地燃起,“不错,没了那刺鼻的味道了……”
“确实做的不错,看来我将这火柴厂交给盲公经营却是对的……你看这伙计们的生产速度,可比咱们军政府管理的那几天效率快多了……不错,不错……”
李汉也在一旁开口赞道,他为什么会有这种说法却是有原因的!
说起来这火柴厂他其实花费还不足五千两,不过这火柴才刚生产出了几盒,却已经给他挣下了不少于五万两银子了。你道为何?原来京山的那位同样经营火柴生产的盲公,在得知军政府获得了生产最新式火柴的技术、又能从洋人那里采购到最新的机器之后,便带人送京山赶来,前日连夜拜访了他,经过与他的一番详谈之后,李汉爽快的同意了将军政府组建的火柴厂生产安全火柴加整梗机跟6亩土地作价八万两,募800股,由盲公买下了400股,获得了代为经营权……而在他的影响之下,荆州的几乎地主、乡绅买去了200股,出于对清末官商经营的恐惧,军政府还同一众签署了一份合约,保证在火柴厂非遭遇特种情况,只享有股东定期分红的权力,经营权将由跟火柴打了半辈子交道的盲公家族代为管理……
所以,这火柴厂如今却是成为了股份企业了,军政府如今就只有25%的干股,享有每月分红的权力!
由于机械的路上搬运十分不便,因此无论军政府新组建的面粉厂还是火柴厂、肥皂厂都在挨着长江的荆州郊外,附近紧挨着各驻扎着一个连队的配置两门60mm口径速射火炮的跟机枪的士兵驻守,即便是有人眼馋,也根本没人敢打三个厂子的主意!
离开了火柴厂之后,李汉一行人骑马很快便到了十几里外地肥皂厂……远远的还未靠近,便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扑鼻响起,顿时勾得一群人精神一阵。
“真香!”
陈天祥道。
李汉得意的点了点头,与火柴相比,肥皂厂的出现可就要简单的多了。
说起来,自美为天朝上国的我国大概是世界上最早发明洗涤类东西的国度了。比如民众一贯惯用的只有皂角与胰子,这两样东西虽然没有洋人制造的肥皂那样,却也有不错的去污力,虽然还是会残留一些异样味道。
国人善用的皂角乃是取自我国特有的一种叫做‘皂角树’上的果实熬制而成,但是另一种有刺鼻味道的胰子,却是使用的跟肥皂相同的原理所制造的,只不过洋人一直未将制作肥皂之中的几个简单却又必要的窍门没有完全传给国人,才导致至今国内寥寥的几家能够生产肥皂的工厂,质量完全跟洋货没有可比性!
而这几个必要的窍门,后世稍微懂一点化学的其实应该都记得比较清楚!
即‘烧碱’跟‘盐’!
肥皂所用原料主要包括油类和烧碱两种,油类包括柏油,牛油、棉子油、鲸油、椰子油等数种,除鲸油和椰子油外,国内均能自产,特别是牛油和柏油,几乎到处都有。鲸油和椰子油便要区别对待了,鲸油价格十分低廉,属于舶来品中最低档的廉价货色,堪称是牛油的绝好代用品,而椰子油就较贵,当然一分钱一分货,质量也不错,更适合做香皂。
烧碱以国内的技术完全无法自己生产,因此倒是只能完全需要进口。好在汉口的礼和洋行跟奥匈帝国的洋行都有存货,价格虽贵却还在能够承受的范围内,在短期内国产烧碱不能自制的情况下,便成了唯一的选择。不同的肥皂有不同的原料需求,香皂除了两大基本原料外,还需要各种香料和颜料,药皂则需加入石炭酸和红色颜料,好在各色材料均由德国礼和洋行提供,这家远东巨无霸般的企业下面有不少的关联洋行,比如以经营染料起身的谦信洋行……德国佬似乎对他的崛起已经抱有了一定的支持态度,因此他只是稍稍提到了一句,礼和洋行那边便帮他联系上了,然后他也舍得出钱购买国内暂时无法生产的各种原材料,也算是方便亦得。
等原料凑拢之后,肥皂厂便开始正式投产。肥皂的生产并不难,麻烦的是各色物料的提纯和制型,以鲸油、牛油等为例,中间通常混杂着泥土、砂石,甚至还有其他的有机物残留,因此在熬制时需要将其煮热,然后用网兜将其漂浮物或沉淀物去除,等到大锅中不再散臭味及没有明显的颗粒状后,提纯的工作告一段落。
提纯之后便是与烧碱一同熬制,在一个密闭的容器中,混合了烧碱的鲸油在热的状态下与之生反应,一般半个小时便能熬制完毕,浓厚的肥皂原水顺着管道一滴滴地落到铁制磨具中,像极了琥珀状,但却是浓郁的肥皂味。待得冷却之后,肥皂便制造完毕,通体散着黄色。而黄色的纯度便反应着原料的纯度,纯度越高,则黄色越明亮,纯度越低,则黄色通常会接近黄褐色。不过,到了这个时候去污效果已经大体一致,远比土法熬制的番碱要好得多。
香皂、药皂的制法同样如此,椰子油价格高,但纯度也好,因此操作反而不难。滚热的肥皂在流淌过程中需要填入各色香料与颜料,然后再制作成型。一般而言,香皂的形状总是要比肥皂精致些,体积也要来得小。
随着一块块暗红色、棕黄色的药皂、肥皂被生产出来之后,同样加入了香料,变得五颜六色的香皂被生产了出来……
不过,自洋人处购买的肥皂价格约为70到80文,而荆州军政府自产的肥皂由于原料都是从洋行买来的,虽说大量的购买原料价格拉低了不少,但是每一块肥皂的生产成本依旧高达30文上下……这可是个危险的数字,因为算上了运费、经手费等他代表着军政府生产出来的次级品需要卖到50文左右才能保证赚到钱……而五十文的价格显然竞争不过品色更好的洋肥皂,价格也竞争不过北边卖四十文左右的番皂……
当然,这个问题难不倒李汉。
他只是命人严格把紧了肥皂厂,并严令生产的师傅不得外传之后,拿出了自己的‘秘方’,在熬制最后关头,在未冷却的肥皂汁液中撒了些盐……然后,肥皂的成色便完全的上升了一个等级,成为了只比洋人所制肥皂所差有限、却光泽更好、甚至隐隐有些透明的肥皂了……正是利用高中化学课最后面的皂化反应……制出了不算合格的‘透明皂’!
经过了这一道成本几乎为零的工艺之后,肥皂厂所生产出的产品品质顿时上了一个台阶。于是他便命人将肥皂的价格定在了60文、成本低一些的药皂定在了50文,至于香皂,直接定上了400文的价格,只比中国古来就有的‘肥皂团’贵一百多文而已……反正这香皂暂时的定位为乡绅、地主比较富裕的阶层才能消费起的东西,趁着国内头一家,不多赚点钱太亏了!
香皂试制成功之后,李汉便派人将第一批产品送了一些给荆州府内的富户人家,收获的都是一片啧啧赞叹声,尤其是各家的夫人、小姐、丫鬟们得到香皂后更是爱不释手。洗了几次之后浑身香喷喷的,果然不同反响。这一次不止荆州府,甚至鄂中其他地方的乡绅、富户都眼红了,吵着嚷着希望能够在军政府新建的肥皂厂入股……这一次李汉可没跟他们客气,直接将加上机器跟第一批原料也不过用去了七八万两银子的肥皂厂估了个六十万两的高价,用他的话说,肥皂厂内掌握的是洋人最新的技术,谁要是不信,呐,看成品,可不比洋人的东西差……就要作股六千股……最后,虽然吓退了一批人,不过还是有不少人眼光不错的富户瞧出了这里面的商机,不过几日的时间,前后便有三十多波人跟他协议了一番,最后这六千股里有两千多股都给人买了去,足足为军政府财政又贡献了二十多万两银子。
连李汉自己都不得不承认,在没经历三十多年的国内动荡之前,清末民初的一阵,其实中国民间还是十分富裕的,只不过中国人历来推崇财不外露,民间不知道隐藏了多少家产万贯的富户人家!
李汉初试身手,置办的四处实业个个都是拿捏准了时代的命脉,结果在张梅生等啧啧称奇中,为军政府贡献了数十万两的资金。
十六日下午,离开了肥皂厂才刚回到荆州城中不久,还没来得及用晚餐的李汉便被他的副官扰到了,只见陈天祥匆匆忙忙拿着一份刚从四川发来的电报与他……
是何进发来的捷报,原来为了防止偷袭重庆的计划暴露,船队这一路来都是昼伏夜出,也断了跟荆州和应城的联系。经历了一番颠簸之后,大部队终于在十五日上午抵达的重庆地界……经过一天地休整(好多士兵晕船)之后,于十五日晚发动突然袭击,至十六日已经完全掌握了重庆府……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360章相见
只是两人刚走上台阶一半,守门的人中便分了四人出来拦住她们的去路,居高临下的喝道:“什么人,站住,不许前进。”
这种神态口气,倒象是审问犯人一样,不要说夏蕴贞,就是黄婉秋也听得一阵不舒服,若不是夏完淳是她亲弟弟,恐怕夏蕴贞会转身就走,此时只得按耐性子道:“我是夏大人的朋友,烦请通报一声。”
“朋友?”四人一起向狐疑的眼光打量了一下夏、黄两人,一名三十余名,全身匀称,目光如电之人毫不客气的道:“今天主人没有空,你们改天再来吧。”
夏蕴贞不由气往上涌,还没有听说过仆人能替主人决定有没有空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有没有空,你不去通报怎么知?”
“那还请姑娘说出名字。”那名目光如电的男子道,显然一下子就看穿了夏蕴贞的真实性别。
夏蕴贞皱了一下眉,她心中对夏完淳不满,不愿将名字说出来,只是道:“你们通报夏完淳,他自然会知道。”
男子向后看了看,见到身后几人摇头,脸色马上冷了下来:“不用通知了,不管姑娘有什么事,主人今天都不会有空,姑娘若是有事,改日再来吧。”
夏蕴贞意识到有点不对劲,若是这些人真是夏府的仆人,只能说主人见与不见,却不会说主人有没有空,只是若自己连弟弟家中也进不去的话,实在是太好笑之事,情急之下向里面大喊道:“夏完淳,你给我出来。”
此时夏府庭院中,夏完淳正陪着一名身穿青衣的中年男子说话,周围还有七八名将领模样之人,门口的声音传到庭院中已经不大,只是还可以勉强听清,中年男人脸上闪过一丝疑惑之色,然后戏弄似的道:“怎么,莫非爱卿惹下了什么风流债,被人找上门来了。”
相隔太完,他又与姐姐分别了一年多,夏完淳一时没有听出是夏蕴贞的声音,心中纳闷不已,连忙向中年人道:“禀皇上,微臣前去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和夏完淳说话的中年人正是皇帝本人,要想推动减租之令,在全国实行不超过四成的田租,靠朝中那些老旧官员当然不行,关键是取得军队和那些少壮派官员支持,对于皇帝来说,夏完淳文武全才,又是他心目中不惜生死的英雄人物,正是推动这项命令的最好人选。
果然,对于皇帝的想法夏完淳非常支持,夏家的租税收到六成,算是开明的士绅之一,夏完淳成为子爵后,他的俸禄已经超过了家中租税的收入,即使是将租税调到四成,夏完淳也完全不在意,只是要考虑到全国士绅的反应,即使是王福以穿越者的身份,在公布这项命令之前也不得不小心翼翼。
这数月,皇帝单是到夏完淳家中就有四五次,许多人以为夏完淳只是受宠,对于夏完淳羡慕的要命,却不知道皇帝到夏家另有目的。
今天刚好皇帝又一次来到夏府,这是皇帝在本月第三次到夏府,门口中的十六人,倒是有十二人是皇帝的随身侍卫,只有四人是夏府中人,这四人还是夏完淳特意安排的人,防止有同僚或者朋友,部下过来拜访时会冲撞了皇帝,平时子爵府只有一人看门。
对于侍卫来讲,皇帝在里面,自然不会让别人乱闯,夏府中的四人都是军士出身,当中并没有夏家的老家人,从没有见到夏蕴贞,这才造成了这场误会。
“爱卿且慢,朕与你同去。”王福刚才与夏完淳等人讨论的有点累了,正想放松一下,对于这样的热闹自然不肯错过。
夏完淳无奈的应道:“是,皇上。”
杨林也笑了起来:“早听说夏将军与妻子伉俪情深,没想到也有女子找上门来之时,不知是怎样的女子才让夏将军这等英雄人物也深陷其中。”
杨林一说完,跟在皇帝身边的几名将领都忍不住笑起来,这几人,都是羽林卫中的青年将领,也参与皇帝的计划之中。
“杨千户说笑了,除了妻子外,小弟从末有过心仪的女子。”
“夏大人不用辩解了,莫非外面大叫的是尊夫人?”杨林却不肯放过,其余人也跟着咐和,夏完淳只能无奈的走在前面,权当听不到。
只是夏完淳刚来到府外就傻了眼,只见府外已是一幅箭拨弩张的情景,两名年青士子模样的人手按在长剑上,别外八名侍卫一手持剑,一手持一只短火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向两人。
“且慢动手,这是误会。”夏完淳的冷汗刷的一下子就下来,若是这八名侍卫一旦开枪,那后果他简直不敢想像。
听到夏完淳的话,几名侍卫回头看了一眼,见皇帝也微微点了点头,这才收起了火枪,同时将剑也收了起来,只是却没有将台阶让开。
夏蕴贞见状,也将按在剑柄上的长剑松开,读书人可以佩剑出行,这是大明太祖时就定下的规矩,这样做无疑是鼓励士子能够文武全才,只是随着大明越来越文贵武贱,愿意将时间花在剑术上的士子越来越少,即使是有士子佩剑,多半也是装饰用的花架子。夏蕴贞当然不是如此,只是被八支火枪同时指着,以她之能也不敢稍微动弹。
“哼,夏将军夏子爵,好大的架子啊。”夏蕴贞此时也不由有一点后怕,她见识过这种火枪的威力,以她的武艺,避过两三支还有可能,若是八支火枪一起开枪,绝没有可能同时避过。
夏完淳满脸都是苦笑,回头看了看皇帝和几名同僚一眼,实在不知该如何解释。杨林等人看清了夏蕴贞的相貌,却对夏完淳挤眉弄眼,一些人还暗中翘起了大拇指,显然夏蕴贞的相貌大出他们意料之外,何况门外的姑娘是两人而不是一人。
“夏爱卿,这位姑娘是谁?”皇帝的声音有点颤抖的问道,从见到夏蕴贞时,皇帝的脑海就轰的一下响了起来,这个身影正是数年前在刑部大堂广场之外见到的身影,数年过去,这个身影一点都没有变,他以为自己一生再也见不到,没想到竟然又一次见到了,从她对夏完淳不客气的称呼来看,显然和夏完淳关系密切,王福心中不由又有一些苦涩。
夏完淳并没有意识到皇帝的失态,连忙道:“回皇上,这是家姐,因为家姐还是第一次来到微臣府中,这才引起了一些误会。”
“姐姐?”夏完淳的回答让那些看热闹的同僚大为失望,这么一个绝佳的八卦机会就没了,不过,听到夏完淳后面的话,许多人又马上感兴趣起来,就这么两个弱质女流在没有人陪同的情况下第一次到夏完淳家中,实在是有些不可思议,难道她们的夫家就这么放心?
王福却是不知不觉松了一口气,只是心中的苦涩却没有消减半分,夏完淳都已经娶妻生子,他的姐姐自然也是早已嫁人。
“阿姐,皇上在此,还不快拜见。”夏完淳低声的道。
“民女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被夏完淳提醒,夏蕴贞才不情愿的拱手道,听到夏完淳叫皇上的声音,夏蕴贞也大觉意外,早知皇帝在,她宁愿住客栈也不会在今天上门,这并不只是单纯对皇帝有恶感,主要是怕自己师妹会有点承受不住。
“免礼吧,既是一场误会,那就没事了,尔等都退下。”
“遵旨。”前面挡路的八名侍卫这才将台阶放开,退到一边。
王福又看了夏蕴贞一眼,只觉得世事如棋,莫过于此,心中叹惜了一下,才道:“夏爱卿,既然你姐远道而来,那爱卿先行安排妥当,朕先到院中,等爱卿过来商议。”说完,王福已经转身离去,杨林等人也连忙跟在后面。
“微臣遵旨。”夏完淳应了一声,躬身相送,直到皇帝的身影消失这回身向夏蕴贞道:“二姐,你要来何不先捎信说一声,我也好派人迎接。”
“怎么,你这是埋怨我不该过来,增添了你的麻烦。”夏蕴贞道,她在皇帝转身过后就连忙查看师妹的状态,见到师妹神色呆滞,眼眼中仿佛没有了焦距,心中大急,对于夏完淳自然没有好话。
“二姐,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要来,弟弟当然欢迎,只是……”说到这里,夏完淳灵光一闪,道:“二姐,你莫非又是突然从家中不告而别。”
被说中了事实,夏蕴贞脸上微微有一点恼羞之意,道:“不关你事,还不前头带路,莫非真不愿让我进去。”
“二姐说哪里话,走,到里面去吧,若是篆儿知道二姐来了,肯定会分外高兴,就是勇儿和香儿见到你这个姑姑,肯定也会高兴万分。”
夏完淳所说的勇儿和香儿,正是夏完淳的一双儿女,大的才三岁,小的只有一岁。
“这还差不多。”说到钱篆和一对侄儿,侄女,夏蕴贞脸上也浮现出一丝笑容,即使是身着男装,也难掩其风华绝代之色,连守在门外的侍卫也忍不住失神,夏完淳这个姐姐容貌实在是太出色,不明白自己刚才为何会硬要拉住,只能说大概是妒忌心作祟。
进了院中,夏完淳吩咐一名仆人赶快通知自己的妻子后,正要向姐姐告辞去见皇帝,见姐姐几乎是扶着黄婉秋走路,才发现黄婉秋神色不对,连忙问道:“姐,黄家妹子怎么啦?”
夏蕴贞黛眉深蹙,她不愿意将黄婉秋与皇帝之间的恩怨说出来,只得道:“可能是赶路累了,刚才又受到惊吓,没事,你有事先去吧。”
赶路累了?夏完淳听得大为疑惑,夏完淳这几年虽然从军在外,与二姐的联系也不多,只是对于黄婉秋多少也知道,两人常常在外奔波数月都不觉得累,怎么才从松江过来就会觉得累,至于说受到惊吓,更不应该会,只是此时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点了点头,就匆匆向皇帝所在之处走去。
见到弟弟走了,夏蕴贞松开扶着师妹的手,在师妹身上拿捏了几下,哇的一下,从黄婉秋嘴时吐出一口浓痰,黄婉秋呆滞的眼神才恢复过来,二滴泪水已经在眼眶中打转。
“师姐。”黄婉秋轻轻叫了一声,脸上的表情软弱无比。
夏蕴贞看得心疼,将她头上的方巾摘下,仿佛如抚摸小猫一样抚摸着黄婉秋的头发,轻轻的道:“师妹,你若是要哭就哭出来吧,这样会好受一点。”
黄婉秋大力的摇了摇头:“师姐,说实话,我都忘了皇帝是什么模样,若不是刚才夏公子说这是皇帝,我都认不出来,皇帝也早已忘了我,他在我脸上都没仍停留半分,若说此事早已经过去,我不应该还有什么反应才对,可是刚才却象是迷了心窍,仿佛又看到他向我扑了过来,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师妹,女孩子的身体珍贵,虽然说皇帝没有得手,可是这种情况刻骨难忘也是正常,你没有没用,以后将他全忘了吧。”
黄婉秋抬起头,眼中的泪水终于流了下来,她想点头,只是一个忘字,说的简单,只是此事又如何能忘?
“蕴贞姐姐,婉秋妹妹。”一个惊喜的声音传了过来,却是夏完淳的夫人钱篆在数名丫环的簇拥下匆匆赶了过来,两名中年妇女手中,还一人抱着一名孩子,大的只有三岁左右,小的只有一岁左右。
听到钱篆的声音,黄婉秋连忙匆匆擦试了一下脸上的泪水,盈盈下拜道:“拜见嫂嫂。”
钱篆虽然已经嫁为妇人六年,又是两名孩子的母亲,只是实际的年龄才只有二十岁,头插珠钗,一身绫罗绸缎,秀丽的脸上光泽动人,显得神彩飞扬。
虽然擦试了一下,黄婉秋脸上的哭容还是一下子被钱篆看了出来,钱篆不由愕然的看着夏蕴贞,问道:“二姐,婉秋妹妹怎么啦。”
夏蕴贞只得道:“没事,大概想起爹娘。”
钱篆见状,马上知道另有隐情,只是没有追根究底的意思,拉起了黄婉秋的手:“走,咱们到后面去。”
只是那名中年女仆怀中抱着的夏完淳儿子却没有大人的心思,伸起手在脸上刮了起来:“羞,羞,羞,这么大的人还哭。”
这话一出,三人的脸上都是一片尴尬,钱篆不意思的看了黄婉秋一眼,道:“婉秋妹妹,勇儿还不懂事,你别放在心上。”
黄婉秋被这么一闹,心情倒是舒畅了许多,露出了一个笑容,道:“嫂子,没事,勇儿,来,姑姑抱抱。”伸手向着抱着男孩的那名仆妇方向。
那名叫勇儿的男孩还是在一岁时见过黄婉秋,如今早已经忘记,何况黄婉秋脸上泪迹斑斑,对于黄婉秋送过来的手不屑一顾,呀声呀气的道:“我才不需要抱,放我下来。”
那名仆妇只得将男孩放在地上,男孩一着地,马上满地跑了起来,让钱篆大为紧张,连忙叫自己儿子小心。
看到钱篆满脸幸福的模样,夏、黄两人忍不住互向对望了一眼,眼中露出一丝羡慕之色,或许夏陆氏说的不错,女人最终还是要有一个归宿。
那边夏完淳匆匆赶到皇帝所在,向皇帝和各个将领告罪了一声,才重新开始讨论,在场的所有大臣和将领都同意皇帝颁布减租之令,要求全国士绅的地租不准超过四成,只是依皇帝之意,减租必须稳步推行,先在一个地方推行,然后再推向全国。
皇帝这个想法,大家都没有意见,毕竟要和全国所有的士绅作对,不能操之过急,只是在什么地方首先实行,什么时间实行却成为大家争论的焦点。
有人要马上实行;有人主张科考完后再实行,那样朝廷又有一批新鲜的血液补充进朝廷,若反对的人太多,皇帝可以行雷霆之举,将反对的官员撤换;有人却以为还是再等两年,等朝廷剿灭张献忠和满人余部再说。
这对于条法令颁布的时间,王福心中还是倾向于再等两年再说,没有外部的威胁,此事行起来无疑会轻松得许多,有二年时间缓冲,皇帝也可以找到更多的支持者,何况,二年后,顾三麻子应该早已经从澳洲回来了,有了这个可借移民的土地,可以大大减少沿海土地的紧张。
只是对于首先推行的地点,就是王福也拿不定主意,有人提议在南京,有人提议在北方各省,两种意见争论激烈。
南京是天子脚下,若是南京推行成功,全国各地自然要看样学样,可是北方却更有推行的条件,现在北方地多人少,许多土地荒芜,朝廷为此正在从南方移民过去垦荒,不但实行三年免税政策,而且还免费发放耕牛种子,除了一些大户人家的世代仆人,可以说在北方,基本上少有佃户,大部分人都有朝廷发给的田地,实行减租,虽然容易,只是根本没有什么效果,对南方也没有触动作用。
第四卷黑幕下的南北议和第三百零八章战重庆(上)
时间回到11月14号下午,夕阳已经落去了大半!
“又起雾了……大人,没关系吧?”
打了个哈欠,码头上一个有些衣冠不整的黄牙老兵揉了揉眼,看了眼已经雾蒙蒙一片的减免,身上背着的枪随便一搭,有些讨好的跟旁边的一个矮胖中年人问道。
“呸,又他妈的起雾了,真晦气,前个赵爷的船就是因为起了雾出了事,结果我姐夫跟着挨了知府大人一通臭骂,还亲自带队下去捞货,连带着发烧几天都不见退……真是晦气了……叫弟兄们精神点,哨楼上都给我注意点,可别再让入了港的船乱撞,翻了可不好……”
矮瘦中年人似乎是个军官,身边跟着十几号扛着枪的把式,只不过将熊熊一窝,个个无精打采、哈欠不断。即便是停了他训斥,也都是焉吧着应了一声,“是!”然后四散往周围哨岗走去……
黄牙老兵似乎跟他长官很熟,看到一众人走远之后,舔着脸媚笑着围了上来道:“大人……大人,赏小的一口烟来尝尝吧……几天没沾上,我快撑不住了……”
矮瘦中年人冷哼一声,“就你最贫嘴了……拿去,晚上好好乐乐,等会大人我走了,给我在这里看好了,可别再出事了!”
说罢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半掌大小的油布纸包扔给了他,显然早有准备。
“谢大人赏……谢大人赏……”
黄牙老兵接过油布包,赶忙跪下来磕了几个响头。然后一脸陶醉的将油布包放在鼻子下面闻了一口,顿时眼睛一眯,“好货……”
正是鸦片!
他是多年的老烟民了,这包里什么品色的货儿,只用闻他就能把握个八九了!
“大人,下面都在传,前几天曹大人跟巡防营的弟兄们捞了不少好处,赵爷的船上听说这批货里少了一箱……”
他话还没说完,矮瘦中年人脸上猛地一变,冷哼一声,“陈五,放聪明点,有些事没亲眼看到可别乱传……否则出了事情,可就难办了!”
黄牙脸上一惊,知道自己无疑说错了话了,连忙又跪了下来,“大人,您瞧我这臭嘴,平时就爱听人胡言乱语,该扇……该扇……”
说罢狠狠扇了自己几个耳光。
矮瘦中男人见他识相,方才哼哼一阵,左右看看无人之后,道:“这里没什么事情了,我先回府上处理点事情,码头这边你带着弟兄们跟着处理吧!”
“好咧……大人,您走好了!”
黄牙老兵自然不敢抱怨一句,恭敬着目送他走了老远,方才呸了一口……回过头去,从怀中又掏出一包,比那矮瘦中年人赏赐的鸦片还要大上几倍,而且成色也更好一些……
知道他离开之后就不会再回来了,黄牙老兵哼哼了一阵小曲儿,几次馋虫儿上来了,想要抽上一阵大烟都给他压了下去。直到快忍不住的时候,两个士兵毛急着跑了过来。
“五爷,大人走了没……陈爷那边催着呢,说货到了……就要进港了,他要派人过来了……”
“陈爷!”
听两个手下提到这个名字,黄牙老兵顿时精神一振,这陈爷可不是一般人物,那可是跟他口中的那个赵爷一样,重庆府的哥老会大佬,手下只怕有不下四五千号弟兄的存在……这次难道那位爷要自己帮忙办点事情,以后他若还想吃码头这碗饭,可千万不能得罪了陈爷。
抹了一把额上冷汗,将鸦片又放回怀里去。黄牙咧了咧嘴,“陈爷交代,他在汉口租界区跟洋人谈了笔生意,运了些不好搬运的东西,要暂放在离码头最近的五号仓、六号仓……今天咱们忙了半天,六号仓才整理完了,赶紧把钥匙给陈爷的人送去,对了,陈爷交代,他会派人看守的,叫附近咱们的弟兄度撤下来吧。嘿嘿,陈爷出手阔绰,一打赏就是五十块大洋……跟弟兄们说,晚上汇香楼,我请……”
“好咧!”
两人欢呼一声,接过他递过去的钥匙之后就赶忙赶去回复了,却丝毫没有看到黄牙脸上的表情。感情这老油条把陈爷赏的大洋吞了一半之后,还把等同价格的鸦片也私吞了!
夕阳眼看就要落下了,黄昏的江面上泛着黑色的波涛。
沿码头一带靠江生活的船民都在生火作饭,袅袅的炊烟萦绕着这个码头。小孩子们从这条船到这条船的跳来闹去,惹来父母亲的一阵阵喝骂声。
七艘乌篷大船,带着很深的吃水,正下了篷,慢慢的朝码头五号仓附近靠了过来。岸边,守卫在五号仓前正准备离去的一队守卫清兵中,一人疑惑的看了一眼,皱着眉头问身边的人道:“这些船吃水这么深,运什么来的?前几天才出了事,大人昨天不是还下令,让咱们弟兄晚上辛苦点吗?”
身边的人也不敢肯定:“鬼才知道呢,是五爷下的命令……兴许有什么买卖吧……上个月,五爷不是也用过五号仓吗?据说是从湖北买下来的粮食,南城梁掌柜腾不开身,不是也在这里放了小半个月吗?别多管闲事,五爷那边来了生意,咱们少不了好处的!”
不过话是这么说,那清兵显然心中也十分好奇。一般像他们这种看守码头的油水可真不少,平时有人要用码头仓栈存放东西,都少不了的药给些好处费。
不过像今天这样,连仓库附近的守卫都要撤去,换上人家自己人守卫的,两人还真没碰上一次。
“咳咳……你们两个没见识了吧……我可告诉你们了,少嚼舌头。”
旁边明显一个老资历的清兵,看到不远处,多了一队魁硕的彪健大汉走了过来。看腰间鼓鼓囊囊的,不是带了小刀、匕首之类,就是装了其他武器,总之个个看上去都不是善类。
老兵赶忙低下头,小声交代了几句:“看到了没有,个个都是有功夫在身的练家子。小心点没错……这事以前我也遇到过,估计船上的货不简单……”
几人心中一惊,知道这货只怕不是鸦片之类就是军火,也只有这样的东西,才能引得如此大动干戈!
赶忙转过了脸去……这个年头敢动这东西的,那个不是脑袋别腰上的亡命之徒,一般等闲谁人敢惹,连官府也得让三分!
船慢慢的靠了码头,几十个短打扮的汉子跳了上来,都盘着辫子,身上鼓凸着结实的肌肉。忙着在那里系缆。清军头目走了过去,就见船上又跳下来一个着装整齐的中年汉子。辫子每一结都缠着花布,落腮胡子乱遭遭的纠在一起。那头目眼前一亮,忙上去请了个安:“原来是三爷!怎么,贵船帮要求准备的仓库,咱们已经给准备好了,这不,我正准备带着弟兄们去其他地方巡逻呢……”
那被他称之为三爷的汉子朝他笑笑:“陈爷在汉口跟洋人做了笔不小的买卖,东西都在船上,太过金贵了,却不得不小心点……得,这里有点酒菜钱,算我们船帮请诸位弟兄吃酒的了。请了诸位,咱们这些货不方便见光……”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递给了那清兵头目,言下之意就要打发一群人快些离开了!
那个清兵头目手底下暗暗掂了一下,知道钱袋里怕不有二三十块的洋钱。平时这三爷见面不过十块八块就打发了他们,这次出手却这么大方。心里面不由起了狐疑,越发感觉他们运来的这批货物不是大烟就是军火……不过,看着三爷带来的数十号持刀好手,甚至其中不少人还背着长枪,看样子还是新买不久的东洋货,可比他们身上背着的好多了……
这般明目张胆,显然货物不简单。
他又摸摸那包洋钱,管他妈的,这年月还是钱最实惠。为朝廷每月给自己的几吊薪水,犯不着那么认真。
他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凭三爷和咱们管带的交情,还有什么说的?每次还打赏,兄弟一定把那些闲杂人等赶得远远的,您尽管放心。”
说罢回头跟一队人喝了一声,“弟兄们,收功……”
那三爷和他没什么说的,点点头就回到了自己船上。左右看看,就下到了船舱里。
船舱里满满的一船士兵,整齐的坐在那里,神色都有些紧张。三爷把船里的煤气灯打亮。顿时两个年轻军官模样的青年便围了过来。
仔细一看,这两个年轻军官可不正是曾经得到过李汉亲自接见的白崇禧跟张本尧二人。原来那日接见了几人之后,李汉便有意吩咐下去,好好磨练一下几人,于是六人被他打散,最是年幼又锐气十足的白崇禧被他安排到了第三协协统何进的身边做了个副官,跟他一起进入第三协的还有六人中看起来最不显眼的张本尧。李汉发现他的经验十足,又十分精通交际,叫他给白崇禧做个搭档最好不过了……
这一次入川之战,李汉特别吩咐何进好好磨练一下两人,因此他俩却是被何进任命为先锋军官,带着近两百号士兵先潜入重庆内,准备到时候大军开战的时候,他们能先一步拔出了码头附近的清军防势。
三爷道:“码头已经妥当了,但是咱们目标太大,耽搁不了几天。”
白崇禧笑道:“这次还要多谢三爷相助,否则咱们这两百多号人,想不惊动清兵就上了岸还真有些苦难呢。”
张本尧感激的握住三爷的手:“三爷,这次全靠你们帮忙。事成之后,大帅跟军政府一定重重酬谢。”
三爷慨然道:“两位小哥说什么呢,这次莫要说有龚大龙头嘱咐,便是没有,咱们帮里可没有一个孬种、怂货。陈爷让我跟各位带话了……有了李帅赠送的这两百多杆枪,咱们会里有把握在举事后闹他个天翻地覆,给何大人他们留出时间来……”
白、张心情有些激荡,这些江湖汉子。自从接受各种民党联络之后,起事发难,义无返顾。虽然死伤累累,但是也成功的使满清千疮百孔。这一次虽说是看龚春台的面子,不过能够说服在重庆有巨大影响力的陈爷倒向军政府,当真是一桩美事,不但立即便壮大了军政府在当地的影响力,甚至不比在重庆苦心经营了多年的同盟会差多少。这不,在他的帮助下,一群人有惊无险的便潜入了重庆,已经占据了有利局势。
“两位,叫大家伙先忍耐一阵,等晚上天黑之后,咱们再藏匿在五六两号仓库之中。军政府前段时间派来的专员已经到了。我把人带来了,就藏在附近一处客栈之中,走,你二人随我去见他一见!”
“好!”
两人对视一眼自然没有拒绝的意思,当下点头脱去军装换了身衣服便陪他下了船!
沿街的煤气路灯,一盏盏的被燃亮了。两人在三爷的带领下在码头中的几处兵防重地四下转了一番。
离开了码头之后,张本尧低声道:“刚才码头几个要紧的地方,我看除了岸防炮台,完全可以兵不血刃就拿下来……就是那连炮衣都没退去的岸防炮营,也不会多难打,明日举义,我带五十人去解决码头城防,健生你带人去进攻巡警局跟关道衙门吧,地势都很方便咱们进攻的。”
白崇禧点点头:“咱们兵力虽然单薄一点,但是在重庆还有同志策应的力量,这么干一下,还是很有把握。”
张本尧应了一声,眼睛却盯着将要经过的巡警局看个不停。这群建筑占了好大的地方,水泥的围墙有二人多高。四面都有角楼,楼上架了挺马克沁重机枪,看起来格外刺目。大门口还站着几个巡防营的士兵,虽说是在站岗,不过身上的枪都歪歪的放在一边,懒洋洋的打着哈欠。
两人对视一眼不由精神一阵,看情况这重庆因为地处内地,到底是防务松懈了些……看那防势也是最近几月才加上的,估计要不是有保路运动,只怕现在连守卫都撤了……不过这样最好,城中清军警备越松懈,革命成功的可能就越大。
天色不知不觉之间已经完全黑透了,而几人的身影也随之没入了黑夜之中,消失不见了!
1911年11月15晚9点,几艘悬挂着奥匈帝国旗帜的货船已经逐渐的放缓了速度。在其中最大的那艘货船上内的临时指挥部内灯火通明。现在船队已经抵达了神不知鬼不觉的抵达了重庆城区外的江面上,距离重庆港码头已经不远了。
今夜的天竟然意外的没有起雾,在明亮的月光下,江面上的众多大木船里的士兵都一反前几天闷在船舱里,经过了一天的休整之后他们的精神明显恢复了许多,如今都跑上了甲板上,一个个用木桶从江里面打上江水来洗漱。
几乎所有的船上都飘来了饭菜的香味,闻着味就能猜出来有些什么。从荆州带出来的咸肉,就地从长江里捞上来的鱼虾,一桶桶的被抬上了甲板。把这些上了船就一直肯啃干粮的士兵们给馋疯了,一个个不停的朝着炊事班的大桶挤去。大战当前,谁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吃到下一顿饭,临死前一定要做个饱死鬼。
死亡,士兵们没有一个人感觉到恐怖……如今军政府实行的军属保障计划已经传遍全天下,即便船队这几日来一直连夜赶路。但是每逢抵达一些偏僻的县城,船队都要稍稍耽搁些时间,派人上岸搜集重庆跟荆州的消息。自然,军政府传遍天下的军人战死补偿与保障计划也随着报纸上了船,在第三协中的第一批随军教导员的宣读下,如今船上的近三千士兵已经知道了消息,个个在激动之余更是士气高昂。一想到即便是自己战死了,只要军政府不倒,大帅不倒,他们的家人就能每月都从军政府得到源源不断的福利。
这一刻,连死亡在他们眼中都已经变得不重要了,因为他们只有一个信念,那便是杀进四川,推翻清廷的统治,为了革命!
而此时的鄂中革命军第三协协统——何进正站在指挥部里的会议桌旁,面对着一群年轻的军官发号施令。
他的第三协如今刚经历过一场战事,损失可谓惨重,至少减员近两千人……要知道第二协、第三协跟第四协都是加强编制,在战时他的第三协可是拥有五千多人的大编制。
“周标统,你们第三标负责第一批登陆……先锋营任务由你去安排,作为第一登陆梯队。在得到了码头那边的信号之后,开始冲锋。据传回来的消息,码头上只有不足一个旗队的水警巡防营的兵力,大概在七十几个人左右、战斗力很低,张副官传过来消息,他们能够快读解决码头守军。记住,你一登陆就立刻派人去接管了岸防阵地,然后在确保占领码头之后,并抓紧时间布置好机枪阵地,并向码头外进攻,速度一定要快。”
周标统叫周正林,字章正。也是老湖北武昌系出身了,跟着李汉一同从武昌杀到鄂中,然后一直跟在何进身边,久经战事,如今已经获得了军政府的晋升令,接替何进就任了第三标的标统!
周正林站起来立正大声答道,“请何帅放心,标下保证完成任务。”
“崔连长,咱们的骑兵不足,大帅派人张罗了许久,也只弄来了两百多匹战马,如今我全划给你的骑兵连了。城中虽说有会党一同起义,不过会党有多少战斗力我心中有数,你的任务最危险。上了岸之后,立刻发挥骑兵快速行动优势,上岸后不要停留,直接带人冲击府衙、县衙、还有警察局、巡防军大营,这几个地方不要求你强攻进去,只要你把他们挡在那边暂时不能动弹就行了,我算一下,嗯,只需要半个小时……半个小时后面的援军就能源源不断的赶来支援你……另外,叫弟兄们多带些手榴弹跟炸药包,这一次入川,大帅下了血本了,咱们的东西充足着呢,争取十二点之前,咱们要在城中的其他势力都没反应过来之前,快速的拿下城中所有要地……”
崔连长是个年长点得汉子,个头有点矮瘦,不过似乎马术不错。他严肃的敬了一个军礼,道:“请何帅放心,大帅待我等军士不薄,哪个敢不效死力。莫要说这任务危险了,便是刀山火海,咱们也敢下去把阎王老子拉出来给大帅瞧一瞧,请放心,标下保证完成任务!”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361章花舫之会
前面众人已经讨论了数次,只是皇帝还没有拿定主意,夏完淳等人只得转到对朝臣和军中各个将领的议论上来,对于这条政令,哪些大臣有可能会反对,哪些大臣有可能会赞成,哪些大臣会持观望态度,军中同样如此。
只是这次皇帝明显不在状态,不但夏完淳感到了,就是杨林等人也感觉到了,众人心中疑惑不已,不过,好在此事不必急在一时,见皇帝无心再谈,便匆匆结束,各人陆续告辞。
等众人都离去后,王福脸上露出一幅欲言又止的表情,想问夏完淳几个问题,只是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罢了,问了也是徒乱人意,不如不问,带着杨林等侍卫离去。
“皇上,是否现在回宫?”从夏府出来,杨林连忙询问道。
王福摇了摇头,道:“先不回宫,找个酒楼填饱肚子再说。”
听到皇帝这句话,许多侍卫才觉得肚子空空落落,抬头看天,已经到了吃午饭的时间,本来一行人可以在夏府用饭,夏家也早已作好了准备,只是因为皇帝心不在焉,将会议草草结束,直接离开,自然吃不成饭。
“是。”杨林应了一声,打了一个手势,十数名身着便衣的侍卫快步离开,他们必须先一步在酒楼布置,以便皇帝的安全万无一失。
正午的阳光正热,街上的行人显得有一点稀少,很快前面的侍卫们打着手势,引着皇帝进入一家大酒楼,这家酒楼共分两层,楼下是大间,总共有二十余张桌子,楼上则是雅间,这点并没有什么特别,这个时代的酒楼布局多是如此。
皇帝每次在酒楼用餐,基本上都不会去雅间,侍卫们早已经清楚皇帝的习惯,楼下的二十多张桌子中,有一半是空着,其余十多张桌子,倒有五张是先到的侍卫占着,中间空出一张桌子出来,这张桌子自然是留给皇帝。
王福自然不客气,带着人在中间的位置上坐下,此时能跟皇帝同桌的只是杨林和另外三名侍卫头目而已,一桌的位置不过坐了一半,刚一坐下,一名二十余岁的跑堂已经过来,向王福道:“欢迎客官光临本店,不知客官要点些什么菜?”
“把你们店里的招牌菜冷热各来十个道。”
跑堂暗暗咋舌,这位连价钱也不问,只有五人就叫二十道菜,知道来了一位豪客,回道:“好咧,冷菜马上就到,热菜还请客官稍等。”
“且慢,若是做的不好,我们可不付钱。”杨林道。
“客官放心,本店的菜包管你吃了赞不绝口。”跑堂回了一句,急冲冲下去,不一会儿,十个冷菜已经端了上来,每端上一道,一名跑堂就在旁边报一遍,水晶肘子、麻花鸭、拌风菜芯……虽然还没有尝过味道,可是单从外形来看就让人有食欲。
杨林和几名侍卫先尝过一遍,点了点头,王福才拿起筷子,一样尝了一下,这家酒楼的菜果然做的不错,水晶肘子鲜而不腻,麻花鸭咬一口到嘴里只觉得嫩嫩的,清香无比,其余每一样菜都各有特色。
等到热菜上来时,王福更是吃得唇齿留香,大为满意,在宫中,各个大厨的手艺自然是不错,只是多以清淡为主,许多辛辣之物从来不用,这一点上,御厨极为固执,既使是皇帝下旨也不从,辛辣之物在御厨看来不符合养生之道,而且容易掩盖各种味道,对于皇帝的安全不利,绝不能给皇帝多吃。清淡的东西做的再好,长时间吃也会腻味,这让王福忍不住经常出外打打牙祭。
这家酒楼的菜虽然不是以辛辣为主,只是有几样菜辣味十足,深合王福口味,一连吃了两大碗饭,正要再叫人添饭时,杨林连忙低声的道:“皇上,你已经吃了两碗,不能再添了。”
王福只得将碗放下,道:“也罢,就听爱卿之言吧。”
杨林松了一口气,若是皇帝吃撑了,他这个千户长可有责任,看着还有大半桌的美食不能吃,王福心中郁闷的很,只好向立在不远处的跑堂招了招手。
跑堂连忙来到王福身边,问道:“客官,你对本店的饭菜可满意?”
王福点了点头:“不错。”
跑堂脸上闪过一丝自豪之色,道:“客官放心,本店是京城最好的酒楼,从没有客人吃过有不满的。”
对于跑堂的吹嘘王福当然不信,京城酒楼客栈林立,要评选第一哪有那么容易,扫了酒楼里其余各桌的客人,呵呵笑道:“伙计,既然贵酒楼如此好,怎么客人却没有满?”
“客官有所不知,眼下是夏天,中午许多客人都不愿出来,敝楼能有一半的客人已经是了不起,若是到了晚上客官再来,只要稍晚一点,绝对找不到位置。”
“原来如此。”王福点了点头,虽然他经常出宫,只是晚上还真没有外出专门游览过,伙计的话却让王福引起了兴趣,自己励精图治六年,南京的夜晚到底如何,自己却从来没有见过,未免有些遗憾。
见到王福的反应,跑堂还以为是初次来到南京的豪客,否则怎么能白天与晚上酒楼生意的区别都不清楚,脸上顿时露出一丝神秘的色彩:“客官若是有空,今晚有一场盛事客官一定不能错过。”
王福奇道:“什么盛事?”
“这个……”酒楼伙计却是支唔起来,并向四周看了看,王福不解其意,杨林拍了拍跑堂的肩膀,向他手中放了一个银币,道:“什么事,快讲。”
跑堂捏了捏银币,飞快的收起,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道:“客官有所不知,咱们南京一向是脂粉之地,整个秦淮河的花舫数予百计,出色的女子更是数不胜数,以前曾有好事者评出秦淮八艳,一个个都有倾国倾城之色,不知客官可知是那秦淮八艳?”
王福皱了皱眉,秦淮八艳鼎鼎大名,他当然知道,只是当着侍卫的面却不方便回应,杨林见到皇帝皱眉,以为皇帝不悦,连忙在跑堂身上又拍了拍道:“少卖关子,到底是什么事?快说。”
“客官不用急,此事还需慢慢说来,既然客官不知道,那且听我一一说来,当朝阁佬钱尚书钱大人客官一定听说过,他的一名妾室就是出自于秦淮八艳中的一艳,名柳如是,那真是天姿国色,我见犹怜,将六十多岁的钱阁佬迷得神魂颠倒,这才不顾家人反对,娶了柳如是为妾。”
王福听得暗笑,若是钱谦益知道民间如此编派他,不知会高兴还是生气,杨林见跑堂又停了下来,连忙催道:“说重点。”
“哎,客官太心急了,马上到。”跑堂虽然如此说,只是依然不紧不慢的道:“另一人客官等人一定也听过,那就是陈圆圆,她可是引得天下第一汉奸和第一反贼都相互争抢之人,那姿容,那绝色,真是啧啧,无话可说,只可惜听说已经自尽了,真是红颜薄命。”
说到这里,跑堂忍不住唏唏起来,杨林不耐的道:“你说的这些我们都知道了,若是还不说,那银币我就要收回来了。”
跑堂这才急道:“别,别,客官太心急了,我这就说,是这样,由于以前的秦淮八艳嫁人的嫁人,死的死,眼下正奉朝廷开考之即,又是朝廷选秀之时,京城数百家花舫商议,共同推出新的秦淮八艳,以迎各地的文人才子,今晚正是推选的第一日,到时各个花舫的红牌姑娘,清倌人都会在秦淮河畔一起献艺,供人评选,连续八天八日,凡是当天得到赏银最多的姑娘便为新的秦淮八艳之一。”
说着,跑堂声音又低了下来:“新的秦淮八艳可都是清倌人,我看客官是大富之人,这才将消息透露给客官,若是客官舍得出银子,说不定就能娶一位回家。”
听完跑堂所说,王福心中忍不住苦笑,这些花舫应当就代表这个时候的娱乐界了,没想到现在就如此深悉抄作之风,竟然借着朝廷的选才和选秀之时推出新的秦淮八艳,可想而知,一旦推出,那八人必定会声名远扬,在各地士子涌来之际大赚上一笑,既使是没有选上的人也可以跟着沾光。
“知道了,你下去吧。”杨林挥了挥手道。
“哎,客官慢用。”跑堂喜滋滋的下去,仅仅说上几句就赚了一个银币,这钱太好赚了,跑堂决定,一定要在这几日再多赚上几笔才行。
“皇上,此事要不要禁止?”杨林小心的问道。
“禁止,为什么要禁止?”
“皇上,这些老鸨们竟然借国家大典之机举行她们的花魁评选,实在是有碍……有碍……”
“有碍风化是吧。”
“是,正是如此,皇上英明。”
“哼,有碍风化,恐怕只有你如此认为,那些士大夫官员们只会认为这是风流逸事,朕可以断定,晚上参加的人当中必定会有诸多官员。有碍风化也好,风流逸事也好,此事自古便禁之不绝,朕又何必明知禁不绝而为之。”
皇帝这么一说,杨林顿时摸不着皇帝的态度,小心的问道:“那皇上,今晚……”
第四卷黑幕下的南北议和第三百零九章战重庆(下)
何进脸上微微露出点笑意,挥了挥手,“不必那么紧张,会党虽说战力不行。不过根据情报,大帅已经命人在重庆周围拉拢了近七八千的会党武装……以这人数,哪怕只是在城中摇旗呐喊、顺便到处放放爆竹、点把火,也能吸引去不少的眼光……你们骑兵连的任务倒也不是完全不能完成!”
“是……”
崔连长只是敬了一礼,却不说话!
第三协如今就只有第三标一个标级编制,除此之外暂时还编有两个加强营。
“郭营长、陈营长,你们的七营跟八营多以新兵为主,就作为第三登陆梯队和我一起上岸。上岸后七营立刻直扑川东道署辖炮队,八营赶往巡察总署遇敌,务必争取在天亮之前拿下重庆。”
“是,标下保证完成任务!”
两人敬了一礼便退下了。
何进又转过脸去,看向了身边的一个年轻军官,和颜悦色的道:“吴副官,你是曾经留学日本,精通法律的高才,这一次大帅担心咱们鄂军入川,跟当地百姓起了争执,让你随行组建军法处。请吴副官务必要做好处理军法的准备,我们第三协里有不少的新兵,虽然第三协历来比较重视军纪,对于纪律一定要严格执行,无论是谁,都必须遵守军法。不过还是要请军法处多留心一些。另外,等我们控制重庆全城后,你们军法处要分派出人员跟着巡逻队四处去巡逻,防止有士兵扰民。”
年轻的吴副官是个帅小伙,上海人士,叫吴常毅、字醒汉。他因为家中经营几间店铺,因此接受过不错的教育,曾经东渡日本学习过三年的法律。
武胜关大捷消息传来后,鄂中第一次进入世人眼中。吴常毅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拜别了父母,带着一腔革命热血,从上海西进,来到了鄂中,加入了军政府。
吴常毅站起来点了点头,板着脸又坐下了。他是一个很年轻的小伙子,不过因为形象太过和蔼的话,无法震慑一帮闹事的士兵、因此被李汉认命为随军军法处处长后,就总是板着个脸,结果一群士兵的就还真吃这一套。如今第三协内很少有士兵会惧怕比较和蔼的统制——何进,但没有不怕吴黑脸的。
“杨处长,你们后勤处要作好重庆各个政府仓库的接管,保证不让一钱银子从我们手中白白的溜走,明白吗?接管后要立即现行封存,等到安稳下来再说。我从第三标抽一个步兵连给你,你用他们守好库房,切不可被乱军冲击了。”
“是!”
何进也不管他,哗的一声,拿起桌子上的水杯猛喝了一大口,然后看了看拿在手中的怀表,低声道“差不多了”
顿时,所有人都迅速的站立了起来。何进的目光又从面前的众人面前一一滑过,“现在是晚上九点四十分,进攻计划将在十点准时开始,大家如果没有不明白的话现在就可以回去布置了,此战是我们第三协入川的第一仗,我希望我们第三协能打出威风来,大家一起努力,散会。”
众人没有多做停留,依次的退出了议会室。船舱内顿时只剩下何进一个人站在舷窗帮,看着外面漆黑的江水,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
空气中都好像有了一丝大战的硝烟正在酝酿!
1911年11月15日,即辛亥年己亥月己丑日。
时间一点一点再向夜晚十点靠近,几艘货船已经悄悄借着夜色,驶到了距离码头只有几分钟航程的地方了!
因为重庆有日租界区,未免落下口实,在行动之前,奥匈洋行的货船船长便主动找到了何进,要求将奥匈帝国的国旗降下来……对此,已经得到了李汉指示的何进自然照搬。
何进一丝不苟的盯着手上的怀表,虽然这已经不是他指挥的第一场战事了,但是临近那个时间的时候,他的心中还是会有着一点点的激动。
此次入川行动对于军政府来说意义重大,登船之前李汉特别将他拉到了一旁,身边一个人都没有留下,详细的跟他分析了一遍,也令一直在外的他第一次见识了李汉的布局跟战略意图,手心却已经在战前就已经汗湿了……
一定要拿下重庆,不,是最低要把川东地区掌握在军政府的控制之中……
当分针终于走到十点钟方向和时针重合的前两分钟,突然,重庆城方向传来了一阵爆炸声,借着便是刺目的火光燃起……
“开始,行动了吗?”
何进口中喃喃。在他旁边,传令兵早就清号了喉咙,只等他的命令下达,便立刻高声传达下去。
“命令,行动!”
何进一把抓起桌上的武器,另一只手将怀表快速的收在了他的怀中。
“大帅令,行动!”
“传令,行动!”
船上顿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口号声,五艘从哥老会那里弄来的大木船快速的离开了停驻在码头之外江面上的船队,向码头上划过去,靠岸后,作为第一梯队登陆的第三标的先锋营约四百多名士兵和军官在营长的带领下快速的从船舱里涌出,上冲上了码头。
岸上已经响起了枪声,正是前一日抵达码头的白崇禧、张本尧带领的近两百人,在临近十点的时候,他们早就摸黑到了要强攻的位子附近,当城中传来喊杀声跟骚乱声的时候,他们立刻发动了对码头守军的强攻。
战斗来的十分仓促,也结束的很快。除了码头不远的南区巡警局跟岸防炮阵地声音持续的久了一些,其余几处战场在先锋营上了岸时,已经基本上结束了!
看到如此轻松的就拿下了码头,先锋营营长一边命令士兵们搬运沙石土兜甚至木箱等在码头搭建几处临时防势,一边还不忘叫人带着一发烟火弹,对着江面方向的上空发射!提示码头安全可以登陆!
看到火把,江中央的船队中终于过来了三艘两千吨级的洋人大货船,还有几条木船靠上了岸。这次从船里出来的是骑兵连的骑兵们,他们小心翼翼的牵着他们的战马从跳板上跳上岸。崔连长带着两百多骑兵全部上岸后,调整好队伍后,刷的一声拔出马刀向江面的方向敬了一个军礼,就毫不犹豫的冲出了码头仓库区。他们将在城中已经投效了军政府的哥老会成员的配合下,迅速的抵达控制重庆城中的几处重要的战略要地,阻挡、滞缓清军的行动。并按照何进的命令要把一切敢于走上大街的两条腿都赶回去,使清政府的指挥机构全部失效,官找不到兵,兵找不到官,无法进行有效的抵抗。
何进站在码头上,看着密密麻麻的士兵从船上走上岸,军官不停的挥舞着手臂,小声的喊着命令,整顿着队伍。三千多人同时下船,虽然显得有些杂乱无方,但是除了脚步声,步枪,水壶的碰撞声,军官的指挥声。除此之外,这些刚训练了二十几天的士兵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一支支队伍在军官的带领下慢慢的排成整齐的队列,只有步枪上的刺刀在火把的火光中闪闪发光。
何进看着的整齐的队伍,敬了一礼大声道:“礼毕”。
“这是我们第三协入川之后的第一战,我们第三协一定要打出咱们鄂中军政府的威风来,别叫四川的同胞们看笑话了!时间紧迫,我就不多说什么了,第一点,作战要勇敢,但是要听从指挥,另外还要注意自己的安全,记住了你们的家人还在后方等着咱们推翻了满清统治后的团圆;第二点,要遵守军纪,不许扰民,否则军法从事,毫不留情。出发。”
何进转身从身后的一个警卫手里抢过一支曼丽夏步枪背在肩上,第三协之所以能够保持着强大的战斗力,他这个一军之帅每战必以身作则就是其中的一个原因。
深夜的重庆本该是一片漆黑,但是今天在深夜之后,突然从城中各处传来爆炸声跟喊杀声,一时间整个城中都陷入了混乱与惊恐不安之中!
第三标确认了码头全部掌握在第三协手中之后,一个营的臂缠白毛巾的军官士兵快速的在营长得指挥下,先占领了码头附近的栈房、仓库,然后留下一队人跟岸边惊恐的渔民们解释,让他们回去休息之后,其余士兵快速再兵分两路,一连推着小炮往攻势受阻的南区巡警局赶去支援,而另一连则在哥老会的一个帮众指点下,往稍远一点的一个旧巡防营驻地赶去!
“快,再快点。”军官不时超身后的士兵下达着命令,偷袭的精髓就在于一个字,快。
现在骑兵说不定已经和重庆的巡防营交上火了,自己一定要抓紧时间带着后续部队赶到巡防军大营。否则的话,一旦让敌人反应过来,把战斗打成胶着,或者让城中的呃其他人反应过来了可就麻烦了!
源源不断的军队从码头往城中各处要地赶去,沿途遇到一些巡警,不是被他们下了武器,就是自发的加入了他们的队伍。有些胆大的老百姓碰上了他们,还跟在后面。更有人为他们指路出谋。这一切说来可都是同盟会重庆支部跟保路军同志会的功劳,在他们的不断宣扬之下,重庆的民众私下里其实已经觉察到了这重庆光复是迟早的事情啦,象在等什么节日一样等着这一天。
另一边的巡防军大营处,骑兵连也跟重庆照着新军编练的新巡防三营对上了。隆隆的爆炸声不断从明显被打愣了的巡防三营营地传来……是手榴弹跟炸药包,因为骑马不方便携带重武器,所以,骑兵连带上了大量的手榴弹,骑马摸黑往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巡防军大营内扔个不停,巨大的爆炸声响个不停!
轰的一声,整个重庆城都被震醒了。
是一个重伤的骑兵,被集中了胸口之后,他一把抱住两个炸药包,骑马冲进了刚刚搭起防势的巡防军大营内,巨大的爆炸声波传来,这一下,整个重庆都该知道了!
变天了!
烟雾过后,大门和一段围墙都飞上了天,成为了一段废墟。往里看,可以看到不少的巡防营士兵穿着还在乱七八糟的穿着衣服背着枪在训练场上集合。
许多年后,原来站在训练场地一个巡防营士兵回忆起当初的情景,仍记忆犹新。
“我们在夜里睡得正熟呢,突然听到了城中传来一阵阵嘈杂声,似乎还有枪声跟爆炸声。正目感觉不对,赶忙把我们叫了起来。那段时间重庆到处都在传要举义,我们还以为也是本地革命党起义了的。在正目的喝骂下,我们急急忙忙的拿上枪跑上训练场集合,有很多兄弟当时都没穿好衣服就被稀里糊涂的赶到了训练场。忽然,轰的一声,大门和围墙一下子飞上了天,上千黄乎乎的步兵排成数道散兵线出现在我们的视线里,缓缓的朝这边压过来,当时我们几乎都被吓傻了。然后一排排的弟兄在他们的枪声中倒下,整个训练场都被染红了。”
爆炸声击垮了巡防三营的抵抗,骑兵连载崔连长的带领下,举着马枪高吼缴枪不杀往的口号,往大营内冲将进去。
谁料到这一次却再没有遭到抵抗,不少巡防兵直接把武器扔到了地上,蹲在地上抱头。
不过,他们也遇到了一点小小的意外!
比如,当他们杀进大营之中的时候,却发现营中竟然也有三四十号手臂上绑着白布,还留着鞭子的巡防兵,在一个军官的带领下,往他们这里靠拢!
几十个全副武装的巡防营士兵整齐的走了过来,啪的先朝崔连长行了个礼:“巡防三营革命士兵已经全部在此,等候官长交接。”
竟然碰到了革命士兵了!
领头那军官面上有些古怪,他左右冲着崔连长看了一阵,才开了口道:“怎么回事,是不是出了事了,不是说好了22号举义吗?怎么提前了这么多天,沧白兄怎么也不派人过来通知一声。万一咱们这边没跟上,耽误了革命可咋整!”
他有些抱怨的道,末了又问了句:“你们是哪一部的?我记得城中没有你们这种军装?”
崔连长下了马,面无表情的道:“既然你们也是革命士兵,那么就跟我们走吧。另外,我不知道什么庶堪兄,我们是鄂中革命军第三协士兵,接到四川同胞的求援书,大帅派遣我们前来支援四川同胞的!好了,解决了巡防军营,跟我往巴县知县衙门赶去,重庆知府衙门有人盯上呢……走吧……”
那军官明显脸上一愣,鄂中革命军……这名字怎么听着那么熟悉呢?只是一时之间他也想不起来是哪里听过,只知道他们不是本城的军队,可能是从外面过来的。
面上古怪了一阵之后,又听到那刚才跟他交谈那人询问军械库在哪里,他索性不去想了,干脆自己亲自上阵,带领几个骑兵连的士兵,去接管巡防军的军械库了!
而此时,城中一处宅院内。同盟会重庆支部主盟杨庶堪闻之城中有一军先行举义,先是一喜,突然面色难看了起来。另一处宅院,城中喊杀声传来之后,张培爵便派人出门去打听消息,得知是会党跟一群不知来历的新军正在强攻城中重要据点时,他气得脸都白了。
说起来张培爵绝对称得上是四川革命党人之中的先驱,从五六年前就开始谋划四川革命了。前段时间杨庶堪等未经过他同意,擅自要迎接之前名字连听都没听过的夏之时为蜀军大都督时,他便几次反对,最后才定下了以他为都督,夏之时为副都督的计划,就等夏之时带队抵达重庆,而他们就会在21日深夜发动举义……没想到这个节骨眼上,却给一帮他不知道底细的人先夺了去。
要知道重庆这地方,他们可是准备了几年之久,也难怪他会如此气急败坏了!
经过几个小时熙熙攘攘的战斗,巡防军军营,川东道台衙门,重庆府府衙,巴县县衙,水警衙门,重庆警察局等战略要地被一一攻破。战斗出奇的顺利,一千七百余人的巡防军加巡防营和六百多人的警察、水警除了伤亡的三四百人后,其余的都被俘虏了。甚至一部分警察和水警在何进他们开始进攻巡防军大营的时候,就赶忙给自己手臂上绑上白布宣布起义了。
三更天的梆子声才刚敲响第三声,但是街道上到处是扎着白手巾反正的警察和第三协荷枪实弹的士兵迈着整齐的正步在不停的来回巡逻,家家户户男人女人们都偷偷摸摸的从窗户里朝着外面观望,他们不清楚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他们知道这种情况下还是有点警惕性的好,万一乱兵闯进家门,也好早点逃跑。
杨庶堪和张培爵站在川东道台衙门的门口,身后还跟着从被窝里面拖出来的,睡眼惺忪的十几个同盟会重庆支部成员。
他们先是在城中转了一圈,结果发现凡是他们之前联系过的武装,不是如今已经被这不知名的势力吸收了,就是在之前的混战之中被打死了。最后得出的结果是,他们辛辛苦苦在重庆准备了许久的力量,都在这一夜后消失的七七八八,几个人气得面皮都一阵青白,要多难看有多难看,更有人喋喋不休的骂了起来!
不过这一路上见到的一队队全副武装,迈着正步巡逻的士兵令他们心中底气越来越不足。
“沧白兄……看出什么来了没?”
张培爵在路上脸色难看的问道。
“嗯!”
杨庶堪点了点头,目光未定:“应该是新军吧,暂时还不确定是来自贵州还是云南的!”
11日,云南都督蔡锷自称接到四川乡绅邀请,派兵两部入川……目的十分明显,云南贫瘠、他就是要夺去四川自贡等地,如果可能,甚至吞下整个四川……
张培爵等对于蔡锷入川之事初时还十分欢喜,不过很快便认识到了他的险恶用心了。
滇军入川走得乃是川南道,直奔叙州府。与此同时,保路同志军川南大将——同盟会员赵端则早于是年6月由日本东归,在关河流域秘密组织反清起义,11月3日,赵端乘胜率义军战于河口,11月4日,再战于麻柳场,11月5日,进围键为城。朱登武不敌,向成都逃窜,黔军逃往宜宾城。接着胡重义又引兵牛华溪与嘉定败绩的罗子舟会合,经清水溪渡铜河,过雷波、马边,包围屏山,驻屏山的清滇军不能抵御,仓惶撤回云南,川南革命军攻占屏山。庚卯,川南革命军又率师经安边、柏溪而下,包围宜宾城,周围同志军蜂起响应,一时号称14标统,兵力二万余人。
11日,滇军入川之时,蔡锷上“援蜀案”三大宗旨:“1、天府之国为形势所必争,川乱平,则鄂无牵制,2、铁路风潮起,各省次第反正,应扶助之,稗五族早定共和,3、赵端大肆淫威,政学绅商,死亡枕藉,宜披发缨冠往救。”
却是因为赵端占去了云南军政府早就相中的川南地区,结果云南都督蔡锷直接将其打入‘敌人’的行列之中,逼迫杨庶堪等不得不在云南援军跟会内同志之间做出选择……倒是那赵端深明大义。昨日方才派人书信一封送来重庆,言到自己不欲阻挡滇军入川,愿意激流勇退,将川南革命军交胡重义指挥。自己则率军北上。这才解决了滇军跟保路同志军之间一触即发的战事。
因为这件事,之前提议邀请滇军入川平乱的杨庶堪这段日子没少遭到会内同志问责,他之所以退出蜀军政府大都督的争夺之中,未尝没有这个原因。
因此,两人如今都对外省的军队多了几分戒心,就是因为这件事!
他们赶到川东道台衙门时,已经是凌晨三点半钟。就见门口站的全是神情警惕,军容整齐的兵士。说什么也不让他们进去。门口已经贴了光复启事和安民告示,凑上去一看,川东军政府以及川东镇守使的大印盖得是分外的醒目。只是上面的名字很陌生,何进。他们在心里把这个名字咀嚼了半天,隐隐感觉似乎听过,却实在想不出是何方人物。
再往下看,才看到了鄂中革命军第三协的字眼,再往下看,分明看到李汉自称接到四川本地乡绅邀请,方才分兵一部入川……竟然用的是跟蔡锷一模一样的理由,连半个字都懒得改了,当真是讽刺……
两人顿时对视一眼俱都面上苦涩……感情如今这四川还成了香饽饽了,不但云南都督蔡锷想来吃一口,连湖北那边刚腾出手来的新上任荆楚镇守使,也分兵入川,抢在他们之前夺了重庆……
面对着这群前来强夺胜利果实的恶狼,两人心中说不出的憋屈与忿怒。只是面对着城中全副武装的数千新军,那可是上过前线,跟清军血拼过的鄂中精兵,他们只能憋着心中的愤怒无力抗议……
默默站在告示牌看了一阵,最后还是杨庶堪先反应了过来,制止了身后一群怒骂连连的同盟会同志。同时张培爵也回过神来,目光冷冽的扫了一眼原道台衙门大门上,用红纸刚糊上的‘川东军政府’五个大字,冷哼一声,拉起杨庶堪等也不去拜访新上任的川东镇守使——何进,直接往自家住处赶去。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362章危险来临
听到杨林的问话,王福摇了摇头:“算了,这样的事朕凑什么热闹。”
在他刚来时,若不是迫于生存夺压力,或许有可能对秦淮八艳感兴趣,不过,眼下却早淡了心思,已没有什么想法,对于新选出来的秦淮八艳更是没有兴趣,本来王福还打算暂时不回宫,晚上来个夜游京城,只是有了这个花舫之会,估计多数人都会赶去看热闹,若是大街上人太少也没有游兴,吩咐一名侍卫结帐后起身离去。
皇帝的回答让杨林松了一口气,若是皇帝真有游兴到秦淮河上去观看那些花舫的表演,光是这个护卫的安排就会让人头疼,晚上可比白天复杂多了,何况还是那等热闹之所。看到皇帝出去,杨林等也连忙跟在皇帝后面出了酒楼。
“咦。”就在杨林跨出酒楼刚才数步时,他耳中听到有人口中发出惊奇的声音,杨林负责保护皇帝的安全,心中敏感异常,连忙朝声音处看去,只见三名大汉正朝酒楼走来,其中一人却是扭头看着皇帝的身影,虽然看不到那人脸上的表情,杨林却可以确信刚才那声咦是从那名大汉口中发出。
见到杨林的目光望来,那名大汉的同伴连忙拉了他的手臂一下,大汉这才收回目光回头,杨林顿时看清了对方的相貌,这是一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脸上有点清瘦,胡须修长,长相儒雅,一幅文士打扮,倒象是和这些天涌进京城迎考的考生别无两样。
这样的人实在太平常了,若不是那声“咦。”字,杨林根本不会理会这个中年人,这声“咦。”代表什么意思,单纯认出皇帝才会为之惊讶,还是欲对皇帝不利?
杨林不动声色的与中年人交叉路过,走过数十步后才低声吩咐数名侍卫,道:“盯住那三人,查清他们的来历和落脚点。”
“是,大人。”几名侍卫应道,转身向后,重新向酒楼方向而去。
杨林的这番安派颇为隐秘,王福还是查觉,等到杨林跟上来后,忍不住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回皇上,有几人形迹可疑,微臣让侍卫查一查他们的底。”
王福点了点头,未作理会,这样的事太多,每次出宫都要发生几次,多数都是侍卫们虚惊一场,查清楚后自然会放手。
没有电视,没有照相机,脱了身上的龙袍,能认出皇帝的人寥寥无几,每次出门,身边的明暗侍卫差不多有百人,王福倒不相信自己能遇到什么危险。
由于皇帝一行人离去,酒楼大厅中已经空出了四分之三的桌子,那三人进入酒楼,扫了一下却没有在大厅中用餐,而是点过菜后直接上了楼上雅间,刚进入雅间,刚才那名发声的大汉就压低声音道:“我刚才看到皇帝了。”
“真的。”其余两人马上跳了起来:“那还等什么,杀了那个狗皇帝。”
这两人都是三十岁左右的年龄,双手粗壮有力,满脸凶相,其中一人脸上还有一块淡淡的伤疤,一激动时更是明显,仿佛是一条蜈蚣在活动一般,另一人脸上虽然没有疤,只是长着吊梢眉,一看就不是善人。
“慢。”中年人连忙拦住两名同伴:“不行,那个狗皇帝身边至少有数十名明暗侍卫,我们杀不了。”
听到中年人的话,另外两人才冷静下来,疤脸男子忍不住埋怨道:“期昌兄,刚才你既然认出了狗皇帝,为何不突然发难,否则说不定狗皇帝已经死于非命了。”
中年人嘿嘿冷笑道:“狗皇帝死不死于非命我不知道,不过,我们肯定已经死于非命了。”
另外两人顿时默然,中年人安慰道:“不用担心,今天是我们进京第一天,没想到就会遇见狗皇帝,正说明我们的运气,说不定那边当真会安派好,让我们即取了皇帝的狗命,又有银子安享富贵。”
“哼,我只想能杀了这个狗皇帝,至于能不能安享富贵,我不在乎,这狗皇帝杀了我全家,我恨不得他马上死于非命。”疤脸男子恨恨的道。
“我们三人哪个不是与狗皇帝有血海深仇,只是正因为我们全家被杀,才要留此有用之身为家中留下香水,否则既使到了地下见到先人,问及后人,我等又如何作答?”中年人劝道。
“好了,好了,既然如此,我们听期昌兄吩咐就是,有人相帮总比我们三人独自杀皇帝容易的多。”吊梢眉的男子也劝道。
疤脸男子脸色和缓下来,正在此时,“哔,哔。”数声响起,三人都是一惊,疤脸男子连忙拉开雅间的大门,见到一名二十岁左右,跑堂模样的人站在外边,手上还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菜,见到门开,那人连忙道:“客官,你们要的菜来了。”
“进来吧。”疤脸男子道。
跑堂将菜放下,不一会儿,一个个菜端了上来,三人想来也是饿急,马上狼吞虎咽起来,再没有说话,想来三人也知道在这样的酒楼之中不适合再讲话,吃完之后,三人马上结帐走人。
在他们离开酒楼之后,正在楼下等候的侍卫跟了出去,这三人仿佛只是闲逛,一会儿东,一会儿西,一直到天黑,三人还没有回到住处,让后面跟着的侍卫郁闷不已。
直到半夜时分,跟踪的侍卫才返回来向杨林报告,他们把这三人跟丢了。
“跟丢了。”杨林皱起眉头:“怎么会跟丢。”要知道,这些侍卫接受到专门的盯人训练,又派了数组人马,盯着三个大活人,怎么那么容易就跟丢了。
负责跟踪的侍卫连忙说出了缘由,其实也怪不得侍卫会跟丢,这三人一直逛到了天黑后直接去了秦淮河,若是平常还好,即使是三人钻进哪艘花舫,侍卫们也可以继续跟踪,偏偏今天刚刚碰上了花魁大会,整个会场人山人海,加上又是黑夜,三人在人群中转来转去,除非是立刻将人拿下,否则莫说是几组人马,就是再多的人手也盯不住。
“这么说你们即不知这三人来历,也不知他们的住处罗?”听到侍卫的报告,杨林脸色有点难看,他在与这三人交叉而过时,直觉感到这三人身上有危险。
第四卷黑幕下的南北议和第三百一十章鄂西之变
“川东军政府成立……重庆已在我之手中!”
16日夜色已深,不过在命陈天祥招来第二协统制张炳乾之后,他仍旧兴奋的在荆州府的临时驻地内,对着一副张炳乾从清将手中缴获的一副光绪三十四年绘制的全国地图不断的思考着。
“大帅,应城送来的急电!”
张炳乾二人入了屋内,见他正在对着地图皱眉苦思,本不欲打扰与他,不过最终,还是张炳乾推催了他一声,陈天祥才想起来情报的重要,赶忙出声道。
“你念吧,应城那边送来的情报是武昌还是北边……”
李汉根本没有动身的意思,突然好想想到了什么,拿起铅笔在地图上的一点轻轻圈了一下,张炳乾凑神看了一眼,顿时面上说不出的古怪,虽然奇怪大帅缘何挑中了那里,却没有发出声音来。
这几日鄂中是清闲下来了,但是整个天下越发乱了。
前几日,清军分三路自汉口强攻汉阳,战中一度将战线推至汉阳兵工厂外七里。最后黄兴几乎投入了手上的所有兵力之后,同清军与汉阳三眼桥一线展开激烈战事。最后,民军组织近两百人的敢死队,趁夜色肩扛炸药发动拼死反击,方才在敢死队死伤过半、民军战士死亡逾两千人的代价,击退了冯国璋指挥的清军对汉阳民军发动的最后一次强攻。
前日,黄兴组织汉阳民军反击汉口,梁氏兄弟亲率八百汉川健儿为先锋,一度重新夺回玉带门一带,战事对民军有利。不过随后北洋军调集重炮营火力覆盖整个玉带门,梁氏兄弟一人重伤断臂之后撤出玉带门……晚,湘军甘兴典部未及时赶至指定地点支援,民军无力死守汉口收复战线,被迫退回汉阳防守!值得一提的是,刚刚抵达湖北的广西援鄂将领赵恒惕在战中表现的不错,被大都督黎元洪越过军务部跟黄兴,任命为左翼军司令……全权指挥他带领北上的一千多广西士兵!
武昌三镇战事陷入胶滞,北疆却在手段非常的袁世凯的指挥下,已经逐渐显露出了败像。承德,蓝天蔚跟他的第二混成协到底最后还是没能突破清军防线,反倒是被从关外、东北调来的清军团团围住,已经被困在承德内陷入死守之中。
第二十镇在唐山遭遇大败,第四十协潘榘楹心腹趁机作乱驱逐了施从云、冯玉祥三人,救出了协统,潘榘楹一转身便投自缚前去面见段祺瑞,自称乃是遭到乱匪囚禁才导致第四十协遭遇叛乱。得到袁世凯的特令免罪之后,立即调转枪口,开始强攻张绍曾部!第二十镇落败已成定局!
燕晋联军局势也不必说了,吴禄贞虽有大才但是为人太过骄横,有些刚愎自用。失去了山西都督阎锡山的援助之后,燕晋联军四面受敌,如今却是跟蓝天蔚一样,被死死围在了保定府内,听闻吴禄贞因为连番战败,如今已经快要控制不住手上的兵力了。前段时间朝廷悬赏十万要他顶上首级,想必盯上他脑袋的不止一个人吧!
相比之直隶的不利战事,河南局势却是一片大好。唐牺支自打任了北伐军总司令,率领六千宜昌民军北上河南之后,在王、杨、张三路大军的配合之下,同清军杀了个难分难舍,并且几乎是略占上风。张怀芝如今已经退出了南阳往许昌方向遁走,南阳已经被唐牺支占去。信阳王士珍有心救他,不过鄂中军政府最近可是经常派兵出关骚扰清军,牵制了信阳万余清军不敢动弹,结果挤出了三千人支援张怀芝之后,只能下令收缩兵力,听从了老袁的命令,死守信阳,防止湖北新军北上!
除此之外,这几日内还有值得一提的便是在江苏、浙江、上海三位都督联名致电各省军政府代表至沪开会之后,势单力薄的黎元洪还是败下阵来了。不过黎元洪也不是一点表态都没有,在他第三次拒绝派遣代表前往上海参加会议之后,陈其美妄想的中国民国临时政府中央所在地投名再一次流产了。以一省之力,吸引了清廷一半以上兵力的湖北,在一众省份之中的地位自然不低。结果在沪各省代表议决,以武昌为民国中央军政府,黎元洪为军政府大都督,又议决各省代表赴鄂会议。
当然,这几日内发生的事情远远不仅仅只有这几件,不过其余大多要不会影响到军政府的战略,比如仅仅坚持了半天就被镇压的山东举义;也有军政府比较关心,但是却得不到准确消息的事情,据武昌那边情报司新近培养的外围收到的风声,似乎北边派人来到了武昌。但是具体来者是谁,北边哪位派来的,来武昌又带了什么使命……由于武昌已经对鄂中的存在感到忌惮,军政府已经很难从武昌得到自己想要的情报了!
陈天祥上前一步,面上有些阴沉,显然情报并不是什么好消息:“大帅,河南那边传回消息来,今日午时保定燕晋联军中有军官在军议会议上突然发难,北方军政府大都督吴禄贞已经得到确定消息身亡,听说首级都被人割了去,想必此时应该有人拿去跟朝廷换赏银了才是。其余将领姚、何等人或伤或逃,目前燕晋联军已经向第三镇统制曹锟投降……”
‘啪!’
他的话刚才落下,那边……李汉手上的铅笔脆响一声,已经被折断成了两节。他停下了手上的活儿,沉默了好一阵方才抬起头来,脸上却看不出半分神色来。
“是吗,燕晋联军还是失败了!”
他的声音很淡,像是在跟两人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却多了几分感慨的情绪在里面!
燕晋联军跟吴禄贞的三路大军会京师计划会失败在他意料之中……三路大军会京师的计划虽然雄伟,但是根本没有半点可行性……即便是三路大军能在一夜之间抵达京城外,但只要京城守军坚守一两日,源源不断的清廷勤王军就会从各处被调来……满人的江山是从汉人手中夺来了,以区区几百万人口统治一个百倍于其的民族,也难怪清廷不放心了,在京畿之地留有驻军不说,附近三日内可调集赶来支援的大军就有几处!
不过,从7日通电挥师北上到今日,吴禄贞跟他的燕晋联军能够坚持十天的时间已经完全是出乎李汉的预料之外了。也为天下革命争取了足够的时间,因为在这段时间里,南方所有省份已经悉数宣布光复,北方诸省之中,安徽、江苏已经被立宪派掌握,山西、陕西战火还未息去,山东举义虽然第二天就被袁世凯调兵镇压下去,但是北疆不稳已经凸显无疑!河南如今更是牵制了大批的清军南下……配合鄂中军政府,袁世凯再想像历史中的那样调兵南下已是不太可能,至少短时间内他未平息河南乱局之前,或者拿下安徽。
陈天祥敬了一礼:“是,大帅……据说有人看到了吴禄贞的无头尸体被随意扔在城中……况,燕晋联军向第三镇统制曹锟投降的消息已经通过通电传遍天下了!”
李汉叹息,“吴大都督乃是一代人杰,保定之败只能叹清廷不该终结在他手上……罢了,晚些时候跟武昌那边确定了吴大都督身亡的消息后,以我的名义发一封吊唁吧……”
“是……”
陈天祥敬了一礼后退下。
瞧见张炳乾跟他一起来了,他脸上多了几分笑意,“炳乾,荆州这一块你做的不错……多费点心,不久后我可能要亲赴四川指挥攻川行动,倒是还要用到第二协……不要让我失望了……”
“是!”
张炳乾敬了一礼,然后犹豫下问道:“大帅,宜昌守军原定将于14号开赴武昌,可是如今已经延误了几日,据宜昌发回来的消息,宜昌民军第三协根本没有动的意思……属下已经按您的吩咐,第二标已经抵达枝江休整,随时都能登船……”
“哼……”
李汉鼻哼了一声,转过身来:“咱们前段时间的动静太大了,武昌那边只怕是已经感觉到了鄂中的威胁了……不必管他。胡鄂公已经被黎元洪逼离了武昌北上,他的高侦科掌握的权力的确太大了……这样更好,他一走黎元洪的手下不能完全控制住都是党人的高侦科,高侦科已经不想以前对我鄂中威胁那么大了。李副官已经开始着手安排人员重新渗入武昌,回头我命他加紧收买、发展外围……武昌那边的第一手信息咱们要实时掌握。”
又低头沉吟一下,才道:“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燕晋联军一败,唐山跟承德估计也坚持不了多久了。清廷解决了直隶之乱后,极有可能重新调兵杀回河南。到时候唐部战败重回宜昌的可能不是没有。宜昌……不,鄂西已经不能再等了,必须尽快行动!”
“大帅,武昌那边怎么办?”
张炳乾问,“大都督已经对咱们有些警惕了,您昨天不是说,原本要调来经咱们鄂中支援河南的武器,已经又被召回武昌了吗?”
李汉皱眉一阵,突然一动,“伯庸,前几日施南府的宜防营管带陈金瑞不是自称乃是主名后裔,又提到施南府分军政府司令部部长李汝魁私扣军饷,希望鄂中支持能够支持他清理了李汝魁吗?”
陈天祥闻言,在自己的笔记本中翻找了一阵,道:“回大帅,11月4日、9日、11日、昨日,陈发文四次,希望军政府支持他任施南府分军政府军务部长,并表示将服从我军政府之调度……您的意思是?”
他跟在李汉身边已经差不多有一月了,如今已经勉强能跟上他的跳跃性思路了!
“没错。”,爽朗的笑了一阵,“唐牺支倒是不简单,将宜昌治理的很不错,也看到了施南府的资源跟位置。不过,他挑人的眼光还有待加强!李汝魁虽然跟他同为新军出身,但是李性子有些暗弱,没有陈金瑞来的阴狠,早晚要在他手上吃亏……前段时间咱们分不出神来,不过现在却用得到他了……吩咐下去,立刻发电给他,就说他要的军务部长身份,我以荆楚镇守使的身份许给他了……我倒要看看,动了亲近宜昌的李汝魁,宜昌是什么反应!”
陈天祥快速的摸出笔来记上,写了一阵,突然他抬起头来道:“大帅,咱们不是也接到了施南府三营驻军中的另一施防营管带王泽吾的投靠信吗?陈金瑞小人也,为人阴狠,难不保他解决了李汝魁之后恐我革命军进入又投效了宜昌……您看……”
李汉心中一动,一想还真有这种可能。之前陈金瑞之所以跟李汝魁对上,就是因为李提议迎宜昌军入施南府。后来更是要两府合并,他自知实力远不如宜昌,一旦两府合并之后地位必然远远不如以前,所以宁可驱赶了宜昌派遣的官员,跟李汝魁彻底成为对头,都不愿两府合并……军政府为保证鄂西安全,肯定是要在施南府驻军的……到时候势必要跟妄图独霸施南府的陈金瑞对上。
他点了点头,想到施南府有三营驻军,顿时有了主意了,他立刻起草了一份任命,交给了陈天祥,“吩咐军政府在施南府的人员小心陈金瑞,派人把这份任命交给施防营管带王泽吾,告诉他,我以荆楚镇守使的名义,任命他为施南府司令部部长……让他以施南府司令部部长的名义,邀请我鄂中军队赴鄂西坐镇……”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11月16日,伴随着保定失陷,燕晋联军或死或降的消息证实了吴禄贞已死的消息;一时之间举国上下尽是悲痛吴禄贞已死的消息,几天之内,长江南北电波不断,或通电、或吊唁,出现最多的字眼便是‘吴禄贞’、‘北方军政府’等词语。
直到两日后的十八日,另一则消息通过重庆日租界传了出来,这股吊念之风方才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又是一番争论,鄂中分军政府派兵入川,已经拿下重庆附近府县,同一日荆楚镇守使李汉通电,受四川乡绅邀请,不得不派一军入川帮助平定四川乱局……17日,川东镇守使何进邀请重庆本地党人杨庶堪、张培爵等加入川东军政府遭拒绝,当日,张培爵通电武昌,谴责荆楚镇守使李汉私自派兵入川强抢川东地区的霸道行径;同一日,李秀昂的第十一标入川、领鄂中军政府令,抢在滇军入川之前加紧争夺控制更多的四川领土;至十九日,入川鄂中军队已经完全控制整个川东地区,控制地域约莫相当于后世川东行署区全部加川北、川南一部,控制地区约相当于四川省的四分之一。(此时的四川省并不包括西康等川边地区,因此面积要小不少)
在这两件传遍天下的事件背后,另一件事情的影响就微乎其微了。17日夜,施南府已经改名朱扬武的陈金瑞借口商议同宜昌分军政府合并事宜,邀请司令部长李汝魁赴宴详谈。吕大森、康建唐、向炳焜、王鸿猷等革命党人感陈金瑞突然邀请,事出古怪,劝他不要赴宴。李汝魁本打定主意不去赴宴,不过经不住手下士兵徐战龙、刘彩章、曾楚藩等劝说,最后决定带他几人一同赴宴。结果离开了他之军营,徐战龙、刘彩章、曾楚藩几人突然把枪指向了他……原来几人曾经在李就任分军政府司令部长之后跟他求官遭拒,心中愤怒之下投靠了陈金瑞,这次正是受他之命,将李汝魁劝出了其所在的三十二标三营新军军营之后,中途杀害与他。李死之后,是夜,陈金瑞突然改口称会党出身的王鸿猷伙同民政使康代裕私吞施南府库银七万两,命其与一日内归还军政府。未等王、康二人反驳,他便派人强行闯入民政使康代裕府中,将其活活打死之后,伪造了一份康‘亲自’画押的认罪书,同时口称得‘荆楚镇守使’——李汉任命,就任施南府军务部长。同时大肆逮捕或驱赶宜昌系革命党人。
王鸿猷连夜拜访向炳焜之后躲入三营驻地寻求庇护,第二日清晨,陈金瑞带兵强闯三营驻地被拒之后,任命徐战龙、刘彩章等三十余人为三营参谋官。王鸿猷在向炳焜帮助下逃往宜昌之后。陈金瑞方才满意离开,随后任命胡凤喈为恩施书记官、张九槐为书记。同时,陈金瑞派人妄图控制与他联系的鄂中情报人员扑空之后,心中不安的他下令招募新兵三营,并增加兵饷,在向炳焜怒而告知无银可用时,下令增加施南府税三万两,将由各军政府分部组织强制摊派下去,已达到自己的扩军效果。
18日夜,铲除了自己心中大敌——李汝魁的陈金瑞心中得意,在得知与他亲近的施防营管带王泽吾在城中摆宴为他庆祝就职之后,得意忘形的他只带领十余护卫便前往赴宴,宴中王泽吾埋下数位精通枪术的杀手,待他喝到正酣之时,突然出现当场击毙了他。
同日夜,王泽吾出示盖有‘荆楚镇守使’李汉大印的任命书,宣布就任施南分军政府司令部长,同时派人致电鄂中,称施南府内仍有清兵、土司作乱,希望荆楚镇守使李汉尽快派兵抵达施南府,协助施南府防御。
19日,李汉以荆楚镇守使名义回电王泽吾,宣布应其要求,鄂中不日将派兵抵达鄂西协助防御。
同日,第二协第二标乘船沿江西上,张炳乾原副官崔寅任第二标标统,李汉调来他重点培养的年轻军官李济深任崔寅副官,协同指挥!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363章宗室
“是,卑职无用,还请大人责罚。”派去盯梢的为首侍卫有点羞槐的道。
“算了,下去吧,此事到此为止,本官会通知锦衣卫秘密调查此三人。”杨林想了想,有点无奈的道,虽然锦衣卫和侍卫营是同一系统,只是侍卫营是保护皇帝安全为主,锦衣卫才是缉查各类犯人,杨林虽然不甘,也只得暂时放下。
“是。”几名侍卫有气无力的应道,他们自然知道杨林的不满。
“大人,这三人或许只是路人,何况有我等在皇上身边,若有人想行剌皇上,先要从我们尸体上跨过才行。”一名侍卫劝道。
“嗯,以后皇上出去时,大家的招子都要放亮一点。”杨林又嘱咐了一遍,挥手让所有侍卫退去,才打了一个呵欠回去休息。
接下来的十几天内,皇帝一直没有出宫,锦衣卫也没有查出三人的蛛丝马迹,随着临考的愈来愈近,京城涌入更多的士子,加上各地官员护送秀女入京的队伍,整个京城简直是人满为患,客栈、酒楼全部爆满。
新的秦淮八艳已经选了出来,据说每名新当选的秦淮八艳光是当夜客人捧场的银子就达一万两之多,最高的一名清倌人当夜所收的银币差不多接近五万枚,在船上堆成了一座小山,真正应了那句话:“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借着这股东风,新秦淮八艳的名声很快就打了出来,许多人都争相目睹新秦淮八艳的风采,每一入夜,整个十里秦淮就一片灯火通明,仿佛是一条火龙,喜的那些花舫舫主马上定下一条规矩,以后每次朝廷大比之年,就是选出新一界秦淮八艳之年。
南京的天气炎热,只是却挡不住那些士子,富户对于秦淮河畔的热情,这股热潮一日比一日凶猛,整个大明一片歌舞升平。
只是这些对皇帝却没有什么影响,自从重新见到夏蕴贞起,王福做起事来总觉得有些心烦意乱,脑中时常想起,若是当年知道这名白衣女子是夏完淳的姐姐,或许早已经入宫,这样一想,王福简直是无心做事。
这天,正是休朝之日,一大早皇帝到御书房,随意翻看了几份奏折,手执着笔迟迟没有下批语。
官员休沐是从汉朝以来就有的官员福利,各个朝代所定的休沐日不同,或五天,或十天休息一天,只是宋之后,蒙元以官员百姓皆为奴仆,自然没有休沐之日,明承袭蒙元,也没有休沐之日,崇祯时,更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要上朝,连重大节日也不放假,只是国事却愈来愈糟,王福继位数年来,巨大的压力下,每日过得战战兢兢,也没有顾得上设休息之日,上次御驾亲征回来后,皇帝再也不用担心自己的皇位不稳,这才下旨恢复汉唐以来官员五天一轮的休沐制度。
“皇上,要不出宫走走?”看到皇帝做事心不在焉,田成体贴的道。
“也罢,那就出去吧。”王福叹息着将手头的笔放下,站了起来。
田成大为欢喜,正要出去吩咐侍卫准备皇帝的出行,李祺匆匆进来,向皇帝禀道:“皇上,潞王爷求见。”
听到潞王求见,王福的眉头马上紧皱起来,他知道潞王朱常淓来的用意,朱常淓是代表其余宗室诸王要求王福恢复他们的封地和申请废除早先皇帝所下的一道旨意。
有明以来,从朱元璋给诸子分封各地始,明朝的宗室越来越大,到明末时已经高达数十万人之多,这些人被限制不得从事科举、从军、从商、种地……一切营生,只靠朝廷发放的禄米和封地租税为生。
这些人,若是有王爵在身,又有封地之人,自然是富贵无比,更多的宗室单靠朝廷发放禄米,却是生活艰难,尽管如此,朝廷每年所需钱粮数量仍然十分巨大,数十万宗室成为依附在朝廷财政上的肿瘤。
崇祯时,天下烽烟四起,各地宗室首当其冲,许多人死于非命,甲申年,大顺军席卷北方各省,接着又是满人入关,大明在北方的宗室更是死伤惨重,十去七八。
不过,由于南方得到保全,还是逃出了不少宗室到南方避难,其中福王、潞王都是如此,加上南方的宗室人口,依然高达十几万人,成为弘光朝初期沉重的负担。如今随着朝廷财政的好转,宗室所费占的比例越来越小,朝廷方才可以从容支应。
王福的灵魂来自后世,对于这些如同寄生虫一样的宗室毫无好感,若是依他本意,完全可以断了这十几万宗室的碌米,让他们自谋生路,只是一来王福毕竟是大明皇帝的身份,若真如此做,不但要落下一个刻薄的名声,而且还会动摇自己的地位;二来若是将这些数百年都没有从事过劳动的宗室直接让他们自谋生路,恐怕不少人只能活活饿死,太过残忍。
所以王福一方面取消了对宗室从事各种行业的限制,另一方则俸禄照发,每年花费将近四百万银币,将这些人养猪一样养了起来,另外规定,既然已经允许大家自谋生路,对于新增的宗室子弟,如果没有继承到爵位,则不再发放俸禄。
对于皇帝此举,宗室褒贬不一,那些褒奖的自然是可以自谋生路之人,十几万宗室其中不可能没有人才,只是被朝廷的规定限制的死死的,一辈子只能混吃等死,甚至有些人还要经常饿着肚子等死,本来以朱元璋对子孙的照顾,其朝庭规定的禄米,哪怕是再低一个等级也不至于饿饭,只是由于朝庭财政的困境,对于宗室的禄米也经常有欠的时候,对于那些藩王、郡王来说,朝廷发放的禄米可能不够数天所用,对于底层的宗室则完全靠朝廷发放的禄米为生,一旦朝廷欠发,自然就不免要饿肚子,偏偏身为太祖的子孙又不能自谋生路,皇帝这道旨意简直有如及时雨,解除了他们身上的枷锁,自然是欢呼雀跃。
贬的人也很好理解,他们已经没有了谋生的技能,朝廷解不解除头上的规定对他们毫无用途,反正他们也不打算出去做事,自然不愿子孙断了这份生来就有的禄米。
总的来说还是反对的人多些,吃了那么多代的白食,真正还能自谋生路的人总是不多,不过,反对之人并不强烈,要知道,在崇祯时,朝廷给的禄米经常要减半,而到了弘光,除了第一年发放还有一些困难外,第二年一直到如今,朝廷发下来的禄米都是十成,以前欠下的禄米也在慢慢补发,大多数宗室对于皇帝还是存有感激之情,担心若是反对激烈的话,朝廷又将禄米再次减半,刚过了几年的舒坦日子,大家可不愿再过以前的日子。
不过,多数人接受并不等于所有人都接受,一些宗室既想要朝廷对其解除限制,又想子孙后代也能够一直享用朝廷发放的禄米,更有宗室即不愿朝廷解除其限制谋生,又不愿朝廷停止供应新增的宗室子弟禄米,认为宗室自谋生有辱于太祖子孙的身份,当然,持这种想法人的极少。
这些不肯接受朝廷要废除新增宗室禄米之人当中,隐约就是以潞王为首,每日为之奔走呼号,潞王本有贤名,此举更是在宗室中赢得了极大的声誉,朝廷一举收复了山西、陕西、河南三省,潞王为之奔走呼号的又多了一条,那就是恢复各王在河南、陕西、甘肃、山东、陕西等省的旧有封地。
对于这两条,王福哪条也不能答应,一个藩王多的封地数万顷,少的也有数千顷,从河南、陕西、山东等地逃出来的蕃王中,单是潞王、鲁王、荆王等人加起来的封地就有十几万顷之多,何况若是发还了他们的封地,那些已经死难的蕃王,如周王、代王、肃王等人的封地要不要发还,一旦全部发放,又多了许多国中之国。
若王福真把自己当成朱家子孙,这些藩王的封地恐怕还不得不发还,无奈王福压根就不会为其余朱氏藩王作想,打定主意要赖帐,对于潞王的纠缠自然头痛,只是潞王从辈分上来讲,还是皇帝的叔叔,王福却不能拒而不见。
王福停止了出去的身影,叹了一口气道:“让他进来吧。”
“是,奴婢遵旨。”李祺连忙又匆匆下去,田成自然也知道来的潞王会有多麻烦,同意的看了一下皇帝,即使是九五之尊,依然有为之头痛之事。
不一会儿,潞王的身影就在御书房外出现,潞王身材适中,相貌堂堂,穿着四爪金龙的王袍,单从相貌来看,确实比当时肥胖如猪的福王更适合当皇帝,难怪当时史可法和东林党人以立贤为由,推出潞王来与福王打擂抬。
一见到皇帝,潞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马上就号啕大哭起来,王福虽然明知潞王只是装模作样,口头上却不得不道:“王叔,你这是怎么啦?你们还不快扶王叔起身。”
田成和李祺两人只好过去一左一右扶住潞王的双手,正要拉潞王起身,潞王用力一甩,将两人的手甩开,喝道:“你们两个阉人给本王滚开,本王向皇上哭诉,仍是皇室家事,你们两个阉人参杂其中,不怕死无葬身之地么。”
田成和李祺两人只得尴尬的缩手,站到一边,任由潞王继续伏地痛哭,王福大为不耐,道:“王叔,到底是何事痛哭,若是不说,朕还有其他事,就不留王叔了。”
“呜呜,皇上,微臣已经离封地六年,时常想起封地的一草一木,心中苦闷,才特意来到皇上诉说一番。”
“王叔,你就是你的不是了,朕常常想,各位皇祖的心虽然好,只是限制子孙不得出封地,未免太苛,这才废除了这条禁令,允许藩王可以四处走动,王叔若是想去哪里,自然可以去。”
王福这么一说,潞王哭的更凶,他本意是想让皇帝说出让自己回封地的话,那自己自然可以顺势提出将封地发还,没想到皇帝就是不说回封地的话,而是让他可以四处走动,虽然也可以回封地,只是与回封地之语却大不一样。
“好了,王叔哭也哭过了,若是无其他事,王叔可以下去了。”
“禀皇上,微臣有事启奏,臣恳请皇上同意微臣回封地居住。”
“哦,王叔要回封地,朕虽然舍不得王叔离京,不过,朕也不能限制王叔的自由,王叔若愿意回自可以回去。”
“皇上,微臣封地遭到闯贼之乱,宫室毁损严重,原先的佃户也四散而去,以微臣之力,实无力重建,还请皇上能够体恤微臣,着令户部拨款重建宫室。”
“王叔,这条恕朕不能答应了,户部钱财使用,都是国事,朕若修建宫室,也只能从内库出,这样吧,朕从内库拨付一千银币给王叔,王叔,你可是否可行?”
一千银币连个大殿也修不起,潞王当然不会满意,他连忙道:“微臣听说皇上一向节俭,不敢要皇上内库银子,若是户部不能承担微臣修膳宫室费用,还请皇上允许微臣在原先封地内收取租税,微臣可以慢慢积聚数年,再修建宫室不迟。”
“王叔,朕已经宣布,凡河南、陕西、山西等省三年内赋税全免,五年内减半,王叔的封地在河南,正处于免税的范围,王叔不会让朕出尔反尔吧。”
潞王眨了眨眼睛,道:“皇上,那五年后呢,是否能允许微臣向他们收取租税?”
“五年后,五年后这些土地已经归他们所有,王叔又如何能向他们收取租税。”
这么一说,潞王顿时又号啕大哭起来:“皇上,没有了封地收入,微臣如何过活,还请皇上作主,让微臣一家能够活下来。”
“朕看王叔富得很啊,朕听说王叔就在几天前一夜间掷出一万银币,捧红了一名秦淮花魁,难怪看不上朕的一千枚银币,王叔比起朕来还富有啊。”
潞王顿时一愣,脸上一片惊愕之色,连忙道:“皇上,绝无此事,这一定是谣言,谣言。”
“谣言也罢,真相也罢,王叔用的是自己的银子,朕无意追究,好了,没有其他事王叔就告退吧。”
“是,微臣告退。”潞王无脸再在宫中停留,只得行礼退去。
回了宫门,马上许多人向潞王围了过来,七嘴八舌的问道:“怎么样,怎么样,皇上可有答应废除?”
潞王摇了摇头,见到众人脸上的失望之色,马上道:“各位宗亲放心,这次不成,下次再来,直到皇上答应为止。”
这些宫外之人都是一些闲散的宗室,多是已经出了五六代,他们见不到皇帝的面,只能委托潞王向皇帝求情,要求皇帝不要废除新增宗室的禄米,潞王也乐得以这些人的代言人自居,增加自己的声望。
听到潞王的话,刚刚失望的众人又涌现了希望,看着潞王的眼中充满了感激之情,本来吗,潞王是藩王,至少数代内,他不同担心子孙后代会没有俸禄可领,如此奔波,完全是为他们这些出了五服的宗室作想。
问清楚之后,各个亲散宗室就陆续离去,潞王自己也乘轿往家返回,大明以前藩王都不准离开封地,京城自然也没有藩王府,潞王逃难过来后原本居于杭州,京城所居之地只是临时购买的一所大院子。眼下京城除了潞王外,还有不少宗室居住,这些宗室买不起房子,只能居住在驿站。
潞王的轿子刚在院中落下,有一名中年人迎了下来,这名中年人正是潞王的谋士夏希言,见到潞王,夏希言连忙道:“王爷,这次见皇上之面如何?”
“还不是以前那样,皇帝什么也没有答应,本王白白哭了一场。”潞王脸上有点愤愤然,也难怪他不服气,当初差一点皇帝就是他,至于若他当上了皇帝,能不能挡住满人的进攻又是另一回事了,在他看来,既然王福做的到,他自然也做得到。
夏希言道:“王爷不妨把与皇上见面的经过说一遍,说老夫参详,参详。”
“好吧。”潞王将此行的经过完完整整的说了一遍,甚至连那些宗室散人的反应也没有遗漏。
“非常好,只要皇上以为王爷只是关注这样的小事,自然不会再防备王爷,过几日王爷不妨再进宫哭诉,让皇上烦不甚烦,为了躲避王爷,皇上只有多出宫了。”
“夏先生,这次到底有没有把握,若是被查了出来,本王的身家性命可说难保了。”潞王又有一点担心的道。
“王爷放心,这次保证万无一失,王爷就等着登上九五之尊吧。”
潞王脸上闪过一丝红晕,只是嘴里不满的嘟嚷道:“万无一失,万无一失,你告诉过本王多少次万无一失了,哪次还不是以失败收场。”
夏希言的声音低了下去,潞王的脸上笑意越来越明显,最终才拍着夏希言的肩膀道:“好,若是本王真能得偿所愿,他日必定不会亏待先生。”
第四卷黑幕下的南北议和第三百一十一章接管宜昌
对于武昌责问其派兵入川的指责,李汉的回答只有一个,受四川乡绅邀请,除此之外连多一点的解释都没有!
云南都督蔡锷派兵入川的确是受到了黄兴等人的邀请不假,但是四川除了同盟会成员外,无论是省内乡绅还是各大势力,可没有一个希望蔡锷派兵入川的……李汉乃是四川人,他的父亲又是研究近代史的历史系教授,对于这位登上了历史书,被国民党跟我党大肆宣传的‘护国军神’所作所为十分了解……若不是其英年早逝加上民国建立之初,其人的确对国家有功……单是其派兵强行控制黔、川二省,致使在其就职云南都督期间,以云南都督之名市值控制滇、黔、川三省这一条,就足以证明了,这位主不简单……也不是位真正淡泊名利权势之人。
蔡锷能够借口受到川人邀请派兵入川,凭什么他李汉就不能!
他如今已经控制了四分之一的四川,情报司先一步派出的人员已经接触上了刚刚抵达资州第八镇十六协的新军,预计这两日那边也要有所动作,到时候鄂中军队所能控制地区还能继续扩增一些。湖北他已经占去了一半之多,到了口中的美食,哪里还有吐出来的可能……何况河南乱起之后,如今他已经能够从北部调动军队南下了……新招募之兵还在组建之中,并且因为前段时间的新军人福利计划,如今在鄂中各地的征兵点出现了人山人海的情况,原本将招兵年龄上限定在三十五岁、下限定在十五岁的他一得到消息之后,顿时将征兵年龄重新做了修改,将招兵年龄提到了十八岁至二十五岁之间,全都是学习能力最佳又身强力壮的青状,只要接受过几个月的训练之后,新军的素质还要在之前招募的一批士兵之上!
坐拥这等势力,他如今底气却是不比各省都督差上多少,如今对于武昌虽有忌惮却不如之前那般了。有了背后四川为根基,即便日后清军退后黎元洪要秋后算账,也要看看他手上的兵答不答应!
乱世,武力才是说话的底气!
对于鄂中摆明了应付的回答,武昌显然是不能满意的。未料到还没等到,武昌发文责问,十八日,鄂西巨变……施南府传来内乱之消息,新任司令部长王泽吾手持印有‘荆楚镇守使’印的任命,就职分军政府司令部长,并要迎接鄂中派兵进入鄂西接管防务……对于此,当真是气煞了一群人。
19日,武昌,大都督府内,汤化龙赶来拜访他的时候,黎元洪正在自己的书房之内发脾气,甚至摔坏了不少旁人送来的瓷器玩儿。
“黎公息怒……黎公息怒!”
自从前段时间,黎元洪耍了手段,借着宋教仁提议的民选上位,成功得到了大都督的位置之后,汤化龙立刻改了称呼,原本的‘宋卿’也不叫了,每日见面人前必称‘大都督’,便是只有他二人,也少不了‘黎公’的敬称,可谓是把恭敬做足了!
黎元洪冷哼一声,道:“真是气煞我也,济武……我早观那李易之必不会甘于立于人下,早前若不是我手上实力不足,还要多多依仗与他,方才假作未看见……如今直隶、河南一乱,他倒是好手段,趁机入川便也罢了,我巴不得他将注意力全都投向四川……让同盟会去闹心吧……只是,看他急不耐的出兵鄂西,虽有打通入川通道之可能,但,却却将其统治之地区连成一块……我派人潜入鄂中打听消息,听闻虽然因其实行的荆楚新政致使鄂中不少势力都对他不满,不过听闻这李易之手段也不凡,听闻他张罗了几处实业,个个都是能赚大钱的买卖……有些人不满、也有人动心了,想要观望一下……”
汤化龙面上倒只是微皱眉头,“这到底好解释……我府上也买了几块荆州产的胰子,你还别说,荆州产的胰子虽然贵了些,但是洗过澡之后身上香喷喷的,弄得我拿家中几房都是不依,最后不得不人人买了一份,方才息去了争议!那李易之当真不简单,只看其扩军的同时,不忘发展实业、收拢民心这几点,日后就可料定,其必是黎公之心腹大患……”
黎元洪叹息。
汤化龙接着道:“黎公此刻想必心中颇为矛盾吧……只能说那李易之选的时间太好了,这几日汉口清军攻势猛烈,虽有传闻北京的那位欲要将清军统帅冯国璋调回北京续职,但至今还未消息传出。汉阳战事愈发艰辛、黄克强几番要求我等说服李易之出兵汉阳协助战事,一来他必不愿为我所用,二来同盟会跟咱们也都不甘愿,都道是请神容易送神难,咱们再算计鄂中,那李易之想必也再打咱们武昌三镇的注意,黎公,他要争夺鄂西,与他便是……咱们现在主要还是要应付与清军的战事,跟北方来使……”
黎元洪点头,“济武说的是,我只是心中不忿罢了。早知他有逐鹿之心,我悔不该将那荆楚镇守使许之与他……荆楚、荆楚,我湖北可不都属荆楚范围之内,这厮拿捏着官印到处行事,不明真相之人少不了要糟蹋蛊惑……悔不该……悔不该!”原来他是懊恼之前轻言许之李汉以荆楚镇守使的官衔,军政府内高层皆知,此不过虚衔一个罢了,奈何到了李汉手中,就给他拿来大用特用,以至于令不少不明真相之人真以为他这荆楚镇守使成了仅次于湖北军政府大都督的实权存在,令他受了不少指责。
不过他到底不是一般人物,很快就回过神来,问道:“你方才是从哪来?可取拜访了那两人吗?”
他口中的两人不是别人,一名蔡廷斡、一名刘承恩,都是北边袁世凯派遣南下的幕僚、说客,他二人此次南下首站便是游说黎元洪跟湖北军政府,劝说其等拥护袁世凯跟君主立宪……
远东混乱已经持续了一月之久,如今整个华夏大地稍微有点眼力的都看到了满清这个统治了华夏两百多年的势力,已经走到了尽头。袁世凯纵使雄才伟略,一来他本就无扶清之心,二来也知自己最好能够确保北方不失,南方如今遍地十八星旗,又是革命党的影响范围内,只能缓缓除之,短时间之内却无回天之力。
11月11日,黄兴曾致函袁世凯,呼吁袁拥护共和,并以中国之拿破仑、华盛顿相期许。这让袁世凯看到了胜利的曙光,于是在安排好了直隶战事之后,12日他便派出了蔡廷斡、刘承恩等人武昌诱和……
对于君主立宪,莫要说黎元洪不愿答应,便是天下的革命党人也没有一个会答应的。黎元洪自知自己非是党人出身,一旦应了下来,日后定然有人要借机攻击与他。而如今天下革命之局势对于革命党人何其有利,因此,哪个愿意继续接受与他们有些还深仇的异族侩子手当皇帝!
因此,第一次跟蔡、刘二人之接触自然不利,而两人在抵达武昌同黎元洪及同盟会一众党人碰了一面之后,当天晚上便回到汉口清军占领区,等待北方答复。
16日,蔡、刘二人第二次来到武昌,这一次所待的时间倒是比较长,从16日一直至今,都在跟黎元洪等商谈停战之事,只是蔡、刘二人得了袁世凯的吩咐,所以一边慢慢妥协、一边拖延时间,就是在等为北方袁世凯争取时间。而这几日的表现无一不证明了这些,蔡、刘二人至今死死的咬住‘君主立宪’不妨,口气却越来越软,又给了武昌一众人以希望……加上汉阳战事不利,湖北军政府内和谈派势力大增,结果这几日几乎是一日两谈,持续到现在还是没谈出什么来。
蔡、刘二人的手段,武昌没有本人,哪个参与和谈的不是老狐狸,个个精明了的。只是武昌战事不利,被天下引以为衡量的三镇如今一镇已失、一镇随时都有沦陷之危,武昌也不时遭到清军炮舰骚扰,只能装作不知,一边不断催促汉阳黄兴发动反击,务必要将清军赶出三镇,另一边则联络湖南、江西、安徽等附近几省都督,令其派兵来援。
汤化龙摇了摇头,“我方从蔡、刘二人处回来,居正还在那里……跟前几日一样没有任何成果,不过我此行也不是全没收获!”
“怎讲?”
“那刘承恩言语之中多了不少底气,甚至居正怒起与他争执之时,他口中多了几句威胁……我料,最近清军极有可能加紧攻势,黄克强已经再三督告汉阳防线不稳……黎公,又到抉择之时了!”
黎元洪一阵沉默,良久叹了口气。汤化龙的意思他懂了,江西援军还要几日才能抵达,如今为了争取和谈有利地位,却不得不保证武昌三镇不失,还要战场上分个高下。
他端起桌上茶水,欲要饮上一口,谁知那茶杯端起之时,他才刚感觉,杯水已经凉透……无奈放下,叹道:“多谢济武提醒,你之意思我已明白。罢了,便先让李易之得些好处,宜昌那边我会过去跟谭人凤说说……先把宜昌那近三千守军调来汉阳吧……”
汤化龙起身见礼,“这样最好,黎公,李易之走了一步好棋,我等也不可在乎一城一地失……如此,济武拜别,我还要去蔡、刘二人处,看能不能在得到些什么风声……就此别过……”
“请!”
19日,张绍曾在得知吴禄贞死后,失去主心骨的他无心再战,在段祺瑞保证袁世凯将捍卫‘立宪’的承诺之后,宣布第二十镇投降。随后,大部分的厌战士兵选择向段祺瑞投降。张绍曾算是士官三杰之中下场最好的一个了。得知他投降的消息后,袁世凯连忙入宫请示隆裕太后,下了一道懿旨,免去其第二十镇统制之职,清廷不追究其‘叛乱’之过,封其为长江宣怃大臣,责令其南下抚乱。第二日夜,伴随着清军记录大军攻破承德,蓝天蔚随第二混成协狼狈逃往山西方向,轰轰烈烈的北方军政府三路大军会京师的宏伟蓝图宣布失败。
19日下午,运载鄂中革命军第二协第二标抵达宜昌附近江面。宜昌江防水师封锁江面,阻挡第二标继续南下。
下午五时,荆楚镇守使李汉通电宜昌,命宜昌江防水师撤离江面阻碍未果之后,下令第二标戒备,护航数艘炮舰将炮口对准宜昌江防水师……同时,船队开始挑选登陆地点,准备强行登陆!
下午六时,李汉再一次以荆楚镇守使名义,督令宜昌撤离江面阻碍未果之后,通电武昌,宣称因宜昌设防阻碍船队西进,未免局势换乱的鄂西等地落入清军跟亲近清廷的当地土司手中,不得不采取一些必要之手段。
六时半,西进船队称遭到宜昌江防水师枪击,不得不进行反击。同时,第二标强行与东湖县登陆。
七时,武昌致电宜昌分军政府,下令撤去江面阻碍船队,允许革命军第二标船队通过。晚,宜昌撤去江面阻碍船队,第二标占领东湖县,于此同时随行船队抵达东湖县内停止前进,颇有长久滞留之意。
当夜,武昌一封电报发至荆州,不久后,同一波段的电波又从荆州回复至武昌。也许除了武昌跟正在荆州的李汉之外,没有人知道电报的内容是什么。
第二日,武昌电令宜昌分军政府留守胡元龙等人,言到汉阳战事不利,命宜昌守军立刻登船上岸赶赴汉阳支援。同一日,武胜关外,停歇了几日的枪炮声再一次响起,鄂中军队主动出关进攻清军大营,逼迫清军大营后撤十五里。战事持续两日后停歇。
11月22日,第二标接替已经乘船赶赴汉阳的宜昌守军驻守宜昌分军政府。同日晚,鄂中低调合并宜昌分军政府,取消宜昌分军政府编制,改设鄂西镇守使,原荆州镇守使张炳乾调任鄂西镇守使……同日,调武胜关河南混成协协统孙国安南下,任荆州镇守使!第六协协统季雨霖晋任北部防务司令官,总管北部防务。
夜,笼罩荆州府。
方才自酒宴之上出来的李汉明显身上一股酒气,不过他的精神确实很好,在即将离开荆州的张炳乾的陪同下,带着副官跟一队警卫,沿着江边散步。
这酒宴是荆州城中的几乎想要参股面粉厂的乡绅设的宴,考虑到自己最近的土改政策的确得罪了不少的本地乡绅,因此这一次有人宴请,他却没有像之前一样推辞,亲自赴宴与一干乡绅详谈!
酒宴还算成功,面粉厂的股份基本上卖出了大半,有人愿意经营,他自然乐得手上只保留两成干股每月吃红利,也跟之前一样签署了协议,保证军政府除非遇到特殊情况,否则不会介入工厂经营管理之中。
都说民以食为天,这话确实不假。这清末民间民生疾苦,生活物资远远不像后世改革之后那般充足,因此南北地域之间虽有饮食诧异,但是穷苦百姓之中,却没有后世那种北面南米之争。加上军政府所采购的机器乃是西门子最新产,生产效率要比市面上的英制、法制跟日本产好了许多,成本低了、价格自然也就低了……虽然面粉厂才开张一段时间,但是低廉的面价如今已经开始供销荆楚大地,不久之后也许还能行销天府之国。看到了李汉如今越发的位高权重了,自然有心思活络的想跟着讨碗饭吃,形如日后还能随着权势越发了得的李汉上位呢!
有这种想法的人如今可真不少,尤其是看到军政府一面在应付北方战事,一面还在李汉的掌控之下布局四川、西进新近接管了宜昌鄂西等地之后,看到连武昌都默许了李汉的扩张之势……又听说军政府新招募了三四万新兵,如今正在训练之中……眼看着这原本的鄂中分军政府已经成了一条巨鳄,便是有些小想法的,也都只能暗中骂他几句,明着还巴不得的能够得到他之接见,跟着混些好处呢!
肥皂厂的股票也趁机在宴会上又为他带来了七万多两的真金现银,这令一众原本还在非议他为什么还要分神搞什么实业的军政府高层没有了异议……
很明显的,搞实业本来即便是能赚到钱,也不可能如他这般这么快的回笼资金,只是李汉却拥有着几个优势。第一,他能借助奥匈帝国跟德国佬妄图从他身上分得一块巨大蛋糕的机会,趁机购买到一些原本不该出现在远东这个工业极其贫瘠地区的先进机器,这其中的巨大差价就是一笔获利。毕竟以军方名义的订购跟远东商人的采购,之间至少有四成左右的价格悬殊……一些价值高昂的精密机器之间可能还要更高一些。
第二,他选择的几个实业类型,面粉厂不愁销路,价格又比市面上的所有面粉价格都低一些,自然卖得火热;安全火柴去除了黄磷火柴的剧毒性,没有了刺鼻的毒位、在这个年代可是不折不扣的高科技,国内生产不出来的东西,旁人或许不懂,但是盲公这样跟火柴打了半辈子交道的实业家却懂得,所以,火柴厂也卖了个高价;肥皂厂也是一样,用低廉的肥皂跟药皂与洋商的同类商品争夺销路,同时有用高价的香皂创利,自肥皂厂建立以来,香皂的生产量虽然第三,但是却创造了比之肥皂跟药皂加在一起两倍还要多的利益,可见一般。不过在一众人都劝说要肥皂厂开足马力只生产香皂的时候,却给他止住了。因为香皂的市场很容易就饱和,他如今没能能力将香皂卖到全国去,只能在湖北周边买卖,会买香皂了除了夫人就是青楼之类的地方……人数比起广大平民百姓只有不足百一,因此普通的能洗衣、能洗澡的肥皂、药皂虽然短时间之内获利不如香皂,但是长远来看,这个市场才不过刚刚打开一个小口罢了。
“炳乾,鄂西不比荆州,当地的局势比较混乱,尤其是恩施地区……你此去肩上担子不轻,行事之前且要仔细小心,切不可有一点疏忽。”
宴会结束,李汉喝了不少酒,不胜酒力的他正巧也要跟即将离开荆州的张炳乾交代几句,因此几人便弃了马,来到江边吹吹风、散散步。
“是,大帅,炳乾省得!”
张炳乾道。
李汉摸了摸头上的雾水,呼出一口冷气,笑道:“你心中不要有情绪就好了,我本要调正夫来任鄂西镇守使。不过,考虑到北部可能会有战事发生,最后,我才选中了性格稳重的你就任鄂西镇守使……你只管去做,要注意安抚恩施地区的本地土司,都是我炎黄子孙,虽不同族却也同源,如无必要莫要轻易挑起争端来。但是,你也要记住,他代表的是军政府,行使的是军政府的威严,若是有人肆意挑衅或勾结外人寻事,不要怕事只管镇压便是!”
清廷的民族政策基本上承袭的是元朝那一套,拉拢少数民族,给与其次于满族之权力,对于其与汉民之间的争端,一向都是偏袒少数民族,一力打压漱口百倍与他的汉族。正是因为这种政策,导致知道新中国建立之前,各地少数民族聚居之地汉人很难管理,寻机闹事的势力不在少数,才有了他这一番话。
张炳乾敬了一礼:“请大帅放心,炳乾省得如何去做!”
“好好去做……给你一个任务,给我彻查鄂西所有身上不干净的土司、乡绅,尤其是那些民怨比较大的……等稳定了鄂西的初步管理之后,少不了要刺刀见血才能稳定管理!”
“是……”
几人又走了一阵,见江风逐渐打了起来,便打道回府了!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364章解决
潞王走后,王福却失去了外出的兴趣,若是潞王知道自己去皇宫的骚扰反倒让皇帝不出宫的话,不知会有什么感想。
大明宗室这个问题总是要解决,二百多年时间,大明宗室就膨胀到数十万人,虽然如今减少到十余万,大明的财政也好转,负担起来没有问题,只是若再过百年,虽然不至于象最初那么夸张,只是增加十倍,二十倍还是有可能,那就是数百万之数,又会成为大明朝廷的一个沉重负担。
为止,王福才下旨给宗室松绑,允许宗室自由从事各种营生,并废除新增宗室的禄米,这样做就是要将供养宗室的人口限定在现在这个范围,不能无限制的增加下去。
对于这一点,无论如何王福也不会让步,不过,为了减少宗室的怨恨,或许可以再给他们一些甜头,给现在的宗室增加俸银或许是一个办法,宁愿现在朝廷对宗室的支出多一点,形成一个定额,也不能让朝廷对宗室的支出每代增加下去。
想通这点后,王福脸上才重新浮现笑意,对身边的内侍道:“拟旨。”
“是。”田成连忙展开一张空白的圣旨,拿起毛笔凝视着皇帝。
“朕御宇天下六年来,于宗室一向优待宽容,深知宗室生活艰难,不惜改变祖宗法度,允许宗室自谋出路,此皆为宗室所想,然有宗室不思国家艰难,耿耿于朕废除新增宗室禄米之举,需知大明立国以来,宗室人口日益繁衍,如今已是大明初期百倍,千倍,若不限制,国家何以养之?朕非无情之人,实仍国家无力养之,为偿宗室之失,朕决意在现有禄银上加五成,此为定例,自此国家每年供养宗室人口人数不变,俸银亦不变。”
这道旨意一下,聚集在宫外的宗室只是议论了几句就马上散去了,皇帝的旨意很简单,国家每年给宗室的俸银为定额,否则国家负担不起,如果人多了,每人所领必然要少,俸银增加了五成,足够让那些底层的宗室比以前过得宽余许多,子孙的利益到底不如自己的利益重要。
最初明太祖给宗室所定俸禄十分优厚,其中亲王每年一万石,郡王二千石、皇曾孙镇国将军一千石、皇玄孙辅国将八百石、皇玄孙辅国将军六百石……直到八世孙以下,皆封奉国中尉,每人二百石。皇女封公主,年俸二千石、皇孙女郡主八百石,以下依次二百石递减,五世孙女县君二百石、六世孙女以下乡君一百石。
相比之下,县令的俸银一年才四十五两,还不如最低的乡君,可见朱元璋对于自己的子孙照顾到了什么样的地步,只是他从没有想过,宗室的禄米会到了整个国家都负担不起的地步吧。
明太祖时,明宗室人口才五十八人,永乐年间增至一百二十七人,当时宗室对于国家财政来说毫无负担,宗室每年可以满额拿到禄米,只是到了嘉靖朝,宗室人口已经超过万人,每年宗室禄米就达七八百万石之多,国家一年的税银三成用于宗室。自至之后,宗室的禄米就再也没有满额拿过,而是一减再减。
崇祯时,宗室人口最盛超过二十万人,若是按照明太祖所定的俸禄,男最低二百石,女最低一百石、全部接最低给付就要达三千万石,事实上超过四千万石也有可能,而崇祯朝即使竭力搜刮,一年的赋税收入也没有超过三千万石,全部供给宗室也不够,这当然不行,底层的宗室一年能拿到一成已经是不错了。
事实上,就是眼下弘光朝也不可能按明太祖时所定的禄米发放,否则王福也会吃不消,而是将禄米折成俸银,又打了数折之后再发,到最低的乡君时,一年有银十五两,奉国中尉一层则是三十两,十万宗室,每年耗银四百余万两,增中五成之后会变成六百余万两。
增加二百余万两的开销,对于大明现在的财政并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影响,随着以后银两的贬值,财政收入的增加,这份支出所占的财政比例也会越来越小,直到忽略不计的地步,也算变相废除了这个压在大明身上的肿瘤。
“先生,怎么办?”看到皇帝这道旨意,潞王有点不知所措的感觉,连忙向夏希言问道。
“高明,高明。”夏希言边看边赞到,对于皇帝的决断佩服不已,每年二百万两的银子就轻易的让那些反对的宗室闭嘴,看似花费巨大,与日益增长的宗室人口相比,简直不值得一提。
“先生,本王是问你接下来该怎么办,不是问你皇帝的旨意高不高明。”潞王不悦的道。
“王爷,什么怎么办?”夏希言含笑的问道。
“你……”潞王气得脸孔发红,想发作还是忍了下来,道:“眼下那些宗室为了皇帝的一点好处,已经不打算再求见皇帝反对先前的那道旨意,本王岂非无事可做?”
“王爷,既然皇上作了退让,这自然有王爷的一份功劳,王爷目的难道真想为新增的宗室争取朝廷禄米,现在又何必再做事?若是王爷日后登上九五之尊,宗室正应照此处理才是。”
夏希言这一说,潞王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对,确实如此,只是先生,最近皇上都不出宫,本王又没有借口再到宫中去哭闹,如何是好?”
“王爷不用心急,皇上非是困于深宫之主,只要耐心等待,总会有机会。”
潞王只好无奈的点了点头:“那就等吧。”
数天之后,皇宫内,杨林向皇帝递过来一份纸张,道:“皇上,这里是夏小姐的资料。”
“放下吧。”王福吩咐道,看了看那份纸张一眼,却没有接过。
“是。”杨林将纸张放下,退了下去,心中纳闷不已,不明白皇帝为什么会收聚夏完淳姐姐的资料,难道皇上会对夏完淳怀疑,这个想法刚一冒出,杨林马上摇头否定。
薄薄的纸张放在书桌上,仿佛有千斤之重,王福数次拿下又放了下来,总是下定不了决心翻看。
第四卷黑幕下的南北议和第三百一十二章资州军变
且说此时的四川境内,正是处处烽烟。
这一个月来风起云涌的革命风潮,推源溯始,就始自于四川境内的保路运动。“天下未乱蜀先乱,天下已治蜀未治”,古人这句总结当真精辟。
四川虽然偏处西南一隅,但其战略位置却得天独厚,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巴蜀之地易守难攻,粮草充足,因此每当统一王朝瓦解之时,这里的起义和割据就闻风而动,纷纷竖立旗帜,宣布独立自治戊进入无政府状态;而当天下巳定,硝烟散尽之时,这块窝在山地里的盆地尚未被纳入统一的版图,臂要统治者尽最后的努力来收复它。因为通往巴蜀的道路很险峻,所以一般都是到最后大局已定的时候来平定这块地方。
这一月来的局势,无不向世人证实了这一点。四川保路运动还要早于武昌起义之前,虽说影响力不足武昌那边。但实际上,称呼其为开辛亥革命之前凑毫不为过。甚至后世学者多有争议,应该将四川保路运动纳入辛亥革命之中,称其为打响武装推翻清统治第一枪!
本来武昌起义之前,经历了清廷一个多月的调兵遣将之后,四川省内原本声势浩大的保路运动已经基本上算是被镇压了下来。不过随着天下革命局势的变化,逐渐的,外省的风起云涌又反过来影响到了本已经陷入低潮的保路同志军起义。四川的同盟会和哥老会乘势而起,混入了革命队伍之中,四川局势登时又变的混乱起来。
11月22日,资州城!
朝廷新任命的四川总督端方正一脸愁色的坐在原资州知府府衙之中叹息个不停……原来重庆被那来自湖北的革命军攻陷第二日,他便得到了川东军政府成立的消息。只是在他封锁了几日的消息之后,就在昨天,他还是发现了军心有所不稳,派遣几员心腹去打探了一下之后,果然,手下的士兵们都已经知道了重庆举义的消息。一听说是也是湖北的新军,已经杀到四川来了,不少士兵明显表现的十分兴奋……这令他十分的不安。
“兄长……兄长,你潜人着急请我而来所为何事?”
来人名叫端锦,乃是端方的兄弟,见到他来之后,端方脸上苦笑连连,忙挥手散去周围仆人,靠在椅子上只是苦笑不说话。
比起他这位兄长,端锦最近的日子可是过得春风得意。端锦是端方的弟弟,他的一个女儿过继过了端方,后来端方又将此女嫁给袁世凯的儿子,因此,不惟端方与袁世凯是姻亲,端锦也应该算是。而且,他那女人与他最是亲近,至今还念着家人。早些年因为这关系,端锦、端方兄弟二人在袁世凯倒台时也遭到连累,被罢黜回乡思过。但是如今袁世凯一朝复出,高居内阁总理大臣之后,他二人也因为这亲家关系,顿时不一样的!
这不,虽说如今四川还在混乱之中,大兄端方又总是担心乱党杀来。不过端锦在袁世凯复出的那几日便派人火速赶往京城联系上了袁世凯,如今,他已经得了老袁承诺,日后他二人因川乱可他往陕甘地区,袁世凯必保他二人为陕甘总督。
手上还有四营新军,那可不是那些只懂得耍些把式的老百姓组建的乱军所能媲美的,因此,端锦如今需要做的就是说服其兄端方,尽快离开四川这个混乱之地!
端方沉默好一阵之后方才抬起头来,苦笑道:“你道还能笑得出来,你可真咱们已经是大祸临头,眼看小命就要不保了,还能笑出来!”
端锦大惊,连忙询问道:“兄长,兄长,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快快告诉于我!”
“叔絅,早知今日,悔不该不听你的劝告,来趟这一趟浑水!”端方也不知叹息了多少次,一脸颓然得背靠在椅子上,一声长叹。
自溥仪登基、载沣摄政,端方被罢职归家,晃眼就过去了三年。但做惯了封疆大吏的端方,如何能够受得了寂寞,因此一直在钻营复出。
川路风潮一起,摄政王载沣在现任官员中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去办理铁路事宜,只好用邮传部大臣盛宣怀之议,重新起复赋闲在家的端方,担任“督办粤汉、川汉铁路大臣”。
端方不是不知道盛宣怀的提议包藏祸心,川路风潮是盛宣怀的“铁路国有”政策酿成的,而盛宣怀之所以会有‘铁路国有’之策,完全是摄政王等一群不通国事的无能之辈瞎折腾。结果这个国家几年来没有了西太后老佛爷时的奢侈铺张,但国库空虚却比那时来的更猛烈。最后才有铁路国有之错招。
祸事一起,老奸巨猾的盛宣怀推病不出,却举荐自己出来“顶缸”,端方不是傻子,个中情况怎么会不清楚?
他欲复出之时,本想去争那湖广总督之位,不想那之前不被他放在眼中的瑞澄,却借着张之洞遗荫把湖北经营的小有成绩,结果最后没争过他。加上复出的机会难得,而且那时候的端方,还以为只要朝廷措置得宜,并不难把风潮平息,他当时绝然想不到,不过数月之后,形势就会发展到无可挽回的地步,因此端方犹疑再三,半推半就,最后还是接下了朝廷的委任,领命入川平乱!
转眼间数月过去,困处资州城的端方,终于为自己当初复出的决定,感到无比的后悔。他今年不过五十岁,远远算不得老迈,然而,入川之后的心力交瘁,已经让他显出了衰老之象。
“兄长,事已至此,后悔已是无用,现在应该思量的,是接下来该怎么办?我已经知会了宫保,他保证,我兄弟二人抵达陕甘之后,必为我等争取陕甘总督之职。陕甘虽然苦贫,但到底祸乱不比这天府之国,早早离开了这混乱之地才是!”站于一旁的端锦,看着自己原先意气风发的大哥,这一个月来似乎一下子苍老了十几岁,心中很不是滋味。他本来随同大哥南下,是想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对办理铁路事务有所补益的,哪里想得到,自己所学,根本就没有用武之地。
说话之间,又有下人报了一声,领着两员身穿袍服的将军走了进来,端锦顿时迎了过去。
“茹香、福田,你二人来了?”
来人不是旁人,乃是随行的部队官长,湖北新军第十六协协统邓承拔、第三十一标标统曾广大。他二人进来之后也未行跪礼,脸色颓丧跟端锦点了点头,便默立于一旁,不知道想着什么心事。
“茹香老弟来了?”
一听到邓承拔来了,端方顿时来了精神了,连忙抬起头来,期待的望向他。
“老弟,怎么样了,如今你之十六协士兵可还能抚慰住?”
邓承拔脸色颓丧,道:“回大人的话,卑职已经尽力了。不过军心不稳,鄂籍士兵多有返乡之心,卑职前几日还能劝说的住,如今城中传来重庆已被鄂省入川革命军占领之后,军中每每多有高声畅谈举义之人。因涉及士兵过多,未免激起军变,卑职不但妄自行动,还请大人原谅!”
端方苦笑,这一次面上竟然真得溢出泪花来了,只见他猛地从椅子上跌坐了下来,哭道:“莫非是我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不成,天欲亡我……天欲亡我……”
端锦不欲让外人看了笑话,赶忙上前欲要扶他,也被他一把推开,坐在地上痛哭。
趁着两兄弟不注意,第三十一标标统曾广大隐晦跟邓承拔使了个颜色,而他却先是点了点头之后,突然眉头一皱,又微微摇了摇脑袋。
“大人,您在湖北、以及这入川以来的一路上,待弟兄们十分亲厚,只要大人吩咐下来,弟兄们无有不遵!”
端方坐在地上痛哭,任由弟弟如何安慰都不愿起来,哭得那叫一个伤心。最后没办法了,邓、曾二人也跟着劝勉道!
老实说封疆大吏做到端方这个份上,也真的算是大清国独一号了。入川以来,端方一路上对民对兵,可谓竭尽赤诚,他每饭只有白饭咸菜,沿途所住房屋无非是“养猪堆粪”之屋,每到一处,他必命士兵鸣锣聚众,宣示朝廷“德意”,劝说川民不要加入“动乱”。对待随同官兵,他更是倾心结纳。他甚至能够放下钦差之尊,与那些队、排级的军官们拈香结拜。途中有士兵抱怨脚痛不能行军,他立即雇人抬轿扛着这些士兵上路。每有兵士患病,端方即命弟弟端锦,亲入营中,端汤伺药。
虽说这乃是端方兄弟的笼络之术,但是贵为一声总督的端方愿意这么做,的确拉拢了不少军心,至少,邓承拔若不是为了保命,也不愿意跟他对上的!
但是,士兵中的革命党人,是不是吃端方的这一套,二人心中毫无把握。随端方入川的这四营湖北新军,自原湖广总督瑞徵以下,都十分清楚,新军之中党人甚多,所以才调离武昌,以免他们留在湖北发生变乱。现在,全国各地响应武昌起义的消息纷纷传来,端方所部又困守资城,前后左右都是义军,随时都有可能发生“兵变”。邓承拔本人甚至已经闻得风声,军中的革命党人正在密谋起义,只要时机一至,立刻举军皆反。
这四营湖北新军,都是邓承拔带了几年的老兵,因此军中上下,他有不少的亲信,军中有什么异动,也很难瞒过他。昨天,他往日里的一个亲信,就过来找他隐约的说道,弟兄们最近恐怕会有举动,希望他与端方保持距离,以免受累。邓承拔闻言,立时知道,这四营湖北新军,恐怕都有了反意,甚至自己往日的亲信,也在逐渐的疏远自己。
邓承拔自问不是很有魄力的人物,要他带头“造反”,他是不能,但若手下要造反,要他与手下官兵对抗,他也不敢。
加上今日有人秘密前来拜访过二人之后,终于,两人下定了决心。
没错,如今被端方引以为心腹的两员领兵大将——邓承拔、曾广大二人的确已经动了杀他之心。
只因为二人已经得了荆楚镇守使李汉的承诺,杀端方兄弟、迎入川鄂中革命军进资州,保他二人一身无忧,也可加入军政府之中为将。
原来,鄂中情报司在派遣了几员说客提前抵达资州之后,混入城中已经联系上了军中的一些革命士兵,秘密商议举义之事。
不过,情报司很快打听到了随端方兄弟入川的两人都跟军政府有些关系。第十六协协统邓承拔在武昌虽然没有黎元洪出名,但是他却有一员大将如今投效了军政府,即河南混成协统制—孙国安(原三十二标标统);而曾广大早年看重的一个手下,如今也在军政府混得风生水起,即第六协统制—季雨霖,说来这曾广大与季雨霖还有救命之恩,因此在情报人员请示李汉之后,他便同意,由孙、季二人亲书一封,快马加鞭送到了资州,又在今日送到他二人手中…
端方哭成了泪人,两人也看的心酸,很快就跟端锦告了声罪之后,出了知府府衙,停在了府衙外不远的一个巷口之中。而在这里,赫然已经多出了几队全副武装的士兵等候在了那里,领头的一个军官名叫刘怡凤,带来的数十士兵都是邓承拔之心腹,早在二人进了知府府衙的时候,这队士兵便悄悄的围了过来,已经将知府府衙团团围住了!
他二人出来时,带来的一群手下正在交谈,临挨着走近了,邓承拔赫然听到了一段对话。
“弟兄们,要是我们留在了武昌多好,那样我们也能做首义的功臣!”
“是啊,要是没有跟随端方老贼入川,指不定咱们如今也是军政府说得上号的一员大将了……你们知道那鄂中分军政府的张炳乾吗?嗯,就是现在的荆州镇守使……咱以前跟他还曾经一同受过训呢,结果人家参加了革命,现在都成为协统了……手下数千人不说,如今还管理荆州府,我的妈呀,早知道就不该入川,留在武昌多好!”
“是啊是啊,如今可惨了,跟着端方那匹夫到了这个倒霉的地方,进退不得,还处处受到川民的敌视,幸好大人要举事,弟兄们可一定要把握住这个好机会!”
“说得对啊,弟兄们再不起义就晚了。没看到南方各省都举义了吗,如今各省纷纷独立。李帅雄才伟略,他欲争夺四川之心如今天下皆知,我听说云南大都督只派了不足两千滇军入川,而人家李帅前后调动了近万人……妈呀,咱们虽然晚了些却不迟,正好能赶上!”
“那还用说,只有杀掉端方,用他的头颅为我们开路,咱们这就去重庆迎革命军来。到时候参加了革命,这起义之功是少不了的,还不用再像现在这般提心吊胆的,连睡个觉都害怕!”
“是啊,是啊……”
邓承拔二人听得面上难看,对视一眼均是心中害怕,才知道便是他们的心腹,这如今个个也都起了革命之心。恐怕如不是他二人如今有了动作,只怕到时候举义时可能又要多出两个亡魂了!
刘怡凤瞧见二人出了府,连忙咳嗽一声之后,顿时还在交谈的士兵们看到他二人出来了,不在说话围了过来。
“大人,弟兄们都准备好了,就等您的命令了,您看是不是让弟兄们杀进去,解决了端方老贼!”
刘怡凤上前一步道,却是急不可耐的催促二人快下命令。
曾广大有些犹豫,道:“那不太好吧,端大人一向待弟兄们不薄,能否留他一命?”
“端方待咱们弟兄确实不错,但那是私恩,今日之事,是要报国仇!武昌起义,天下汉家儿郎,理应相应才是。若咱们不杀端方,湖北的弟兄和四川的革命党人,都会把我们视作附逆之人!”刘怡凤说得大义凛然,竟然还有一群士兵附和!
“说得对,大人。咱们既然要举义,自然要借端方老贼的顶上首级一用,好昭告天下,咱们是革命党,是举义士兵,不是盲目响从者!”
见曾广大不说话了,邓承拔却还没表态,那面上满是狰狞之色的刘怡凤突然上前一步,狞声冲邓承拔道:“大人若是下不了手,就让标下代您举刀吧……标下手下有一勇士,有一刀夺命之能耐!”
然后转过身去,喝道:“卢保清!”
“标下在!”
队伍之中走出一员士兵,果然生的虎背熊腰,背上还背着一口大环刀,一副彪悍模样。
“两位大人乃是知恩之人,不欲为难端方兄弟。但是这二人又非杀不可,你可敢为先锋,领兵斩杀了端方匹夫!”
那汉子怒目圆睁,裂口笑道:“吾善用刀,杀之不过一刀罢了。敢不从命!”
刘怡凤满意的点了点头,回过身来已是一双眼睛赤红一片,说不出的狰狞!只见他又上前一步道:“恳请两位大人下令!”
邓承拔一看这态度,知道若是自己还要拦着,恐怕未等到军中革命党人起事,他这些心腹就要先解决了二人了,连忙点头应下。
刘怡凤得令之后大手一挥,一队数十士兵不由分说便冲将出去,直扑不远处的知府府衙。
没多久之后,府内一阵喧杂声。未几,传出两声惨嚎声。
小巷之中,邓承拔面露一丝悲意,到底若不是危及生命,他还是亲近清廷更多一些。
曾广大也是一样,见左右无人,小声道:“大人,标下观这城中之兵已是疯癫,未免日后危急生命,咱们还是趁机逃了吧……”
邓承拔一阵紧张,注意左右无人注意之后,方才回道:“小点声,我如今也不敢确定这城中到底还有多少心腹之兵可用。罢了,党人到底与我不是一路,你准备一下,晚些时候挑个时间咱们弃城而走吧!”
“是!”
可笑二人一心为那朝廷,却是放弃了一个大好的机会,日后不免念之叹息。
11月22日,入川鄂省四营新军称接‘荆楚镇守使’李汉之令,于资州斩杀端方兄弟反正,欲推原第十六协协统邓承拔为举义军总司令,迎川东之军接管资州。当夜,邓承拔、曾广大等清将弃军而走。
23日,川东镇守使何进询问荆州之后,命白崇禧领一营入资州接管资州城防,同时任命刘怡凤为举义军一营管带,管带李锦标、陈荣钟、萧国斌三人因出走,由白崇禧自三营之中另挑选三人补上……
夺下资州对于川东军政府可谓吞下了一块巨大的蛋糕,趁滇军尚未抵达川南(云南入川之路十分难走,远远比不得湖北沿长江西上方便),迅速吞并资州附近川东、川北、川南数十县镇。正是北望成都不过两百余里,南抵千年盐都自贡之北二十里,约莫占领四川四成以上领土,成为四川省内最强势力。
与此同时,十二标也在李秀昂的带领下在川北攻城掠地,占去了十数县城,眼看鄂中入川新军大势将成……而这时,李汉终于松下了一口气,离开了自己已经待了十几日的荆州,回到了鄂中分军政府的临时所在地——应城。
而随他一同抵达应城的,除了出动了数百民夫、牛马方才运来的各种机械之外,还有……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365章缘起
命令杨林查找夏蕴贞的资料,纯粹是皇帝的矛盾之举,眼下各地秀女已经陆续选送上来,其中不泛有倾国之色的女子,可是王福却连看也没有去看,或许是基于得不到才是最好的道理,那些秀女太容易得到,反而激不起皇帝很大的兴趣。
迟疑了半响,王福才将那份资料拿起来,将资料翻开,匆匆扫过一遍,王福的脸上多出一丝神采奕奕的表情来,自言自语的道:“原来她还没有嫁人。”
说完,王福忍不住从位置上站了起来,正要唤人出去,只是马上又愣住,自己该如何面对夏蕴贞,直接让她进宫,这好象有点不妥,若她同意,未免失去许多乐趣,若是不同意,岂不是让自己颜面无存。
若是展开追求,该如何追求,这个问题可把王福难倒了,他虽然两世为人,可是前世却从未有谈过恋爱,这一世,虽然已经有一子一女,可恋爱的经验同样为零,若不凭借皇帝的身份,如何取得一个女子的好感?
王福恨不得直接找一个人来询问一翻,若说本朝的泡妞高手,非钱谦益那个老头莫属,若大年纪了还能娶到柳如是,在秦淮八艳中,柳如是可以说是最有个性的女子,当初连与陈子龙交往一段时间后都毅然分手,钱谦益以大柳如是三十多岁的年龄能将柳如是娶回家,足见这老头的泡妞能力。
只是向这个老头询问泡妞能力只能想想而已,传出去会让人笑掉大牙,还不如直接下旨让夏蕴贞入宫。
看到皇帝一会儿神情高兴,一会儿又眉头紧皱,侍立在一旁的田成大感奇怪,忍不住问道:“皇上,何事烦恼?”
王福抬头望向田成,心中哑然失笑,自己在宫中想最多也是毫无用处,倒不如先去夏家再说,所谓车到山前必有路,自己没经验,这个夏蕴贞恐怕更是没经验,同时心中微微有点懊恼,若是夏蕴贞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就好了,那样应当才更有情趣,可惜,自己的身份早有暴露。
“说了你也不懂,准备一下,朕马上要出宫。”
“是,奴婢遵旨。”田成应道,心中高兴起来,马上转身下去吩咐侍卫准备,不到一刻钟,皇帝一行已经出现在大街上,象平向行人一样缓步迈行。
最热的天气已经过去了,太阳虽然还有高空照着,却没有半月前的毒辣,大街上人群顿时多了起来,商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操着各地口音的士子带着仆人与商贩们讨价还价,离大考还有月余时间,许多士子闭门苦读,打算最后一段时间冲剌一下,也有不少士子胸有成竹或者自认无望,抓紧这段时间在京城闲逛,购物。
“老爷,咱们要去哪里?”田成问道。
王福正要脱口而出夏府,只是眼前两条人影闪过,随即转入另一个街道,王福心中一动,连忙追了过去,杨林等人一惊,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急忙跟了上去。
“皇上,发生什么事了?”追上皇帝后,杨林才松了一口气,二十多天前那三名中年人的身影他并没有忘记,侍卫们回报跟丢之后,杨林对于这三人心中的危险度大增,若说他们纯粹是巧合摆脱了侍卫的盯梢实在难予置信。
王福站在街道口,望着前面人来人往的大街,心中有点茫然,到底是自己眼花了,还是那两个人当真是夏蕴贞两人。
“没什么,朕可能看错人了。”王福有点失望的道,夏蕴贞有可能不在夏完淳府中,王福也就失去了再去夏府的兴趣,索性在街上闲逛起来。
长街另一头,夏蕴贞与黄婉秋并排而走,手牵着手,两人依然是男装打扮,只是相貌俊美,还是惹得人频频注目,看到两人牵手,许多人暗叹可惜,如此品貌出众之人竟然有龙阳之好,一些人却看出两人是女子之身,暗叹世风日下,公然穿着男装在街上招摇。
走了一段路,黄婉秋忍不住问道:“师姐,你刚才突然拉我走这么快干什么?”
“没什么,那边人太多,没有我们要的东西。”
“哦。”听夏蕴贞如此说,黄婉秋点了点头,并没有追问,只是心中却若有所动,她刚才看到对面一人好象有一点熟悉的样子,只是被师姐拉走的匆忙,如今回想起来,好象是第一天到京城就见到的皇帝。
“怎么可能,皇帝怎么会在大街上,自己眼花了吧。”黄婉秋摇了摇头。
夏蕴贞一直注意着师妹的脸色,听到她的自言自语,心中暗惊,上次见到皇帝后,黄婉秋十余天一直闷闷不乐,这些天夏蕴贞才一直带着师妹出来散心,没想到今天却与皇帝相遇。
“好险,若是师妹看清了皇帝模样,不知又会有什么反应?”夏蕴贞心中想道,为了分散黄婉秋的主意力,不让她继续乱想下去,连忙拉着黄婉秋来到一个买布偶的摊子,指着各种大大小小的布偶道:“师妹,你看这些布偶怎么样?”
这个摊子上的布偶做得生动有趣,黄婉秋马上就被吸引住,不由自主的拿起来一个布偶看了起来,只是想起父亲第一次给自己所买的布偶的样子,不由又是一阵伤感,如今与父亲分别快六年了,恐怕父亲已经忘记了自己这个女儿了。
夏蕴贞刚才只是随意拉着黄婉秋过来,不知不觉也被这些生动有趣的布偶吸引,一个个拿起又放下。这个布偶无疑是小孩子和女子所喜爱之物,两人年纪轻轻不太象有小孩的模样,手拉着手站在哪里挑选布偶,经过的人都觉得惊异,忍不住多看几眼。
王福的双眼也在两旁的店铺打转,宫内物品虽然精致,只是到底不可能搜集天下之物,可是若碰到民间一些小巧的东西,王福也不介意买几件回宫,哄哄自己的一双儿女。
不一会儿,几名侍卫手上就提着皇帝买来的几只纸筝,还有一些小孩玩的小巧玩意儿,看得田成和一众侍卫大感温馨。
“老爷,我记得前面那条街就有一个卖布偶的贩子,里面各种布偶都有,若是皇子和公主见了一定喜欢。”一名侍卫道。
王福点了点头:“好,前面带路。”
“是。”得到皇帝首肯,那名侍卫连忙向前走去。
布偶摊前,四名混混模样的人走了过来,这四人,半边膀子几乎是光着,上面纹着虎豹之类的纹身,既使是不认识他们的人,看到四人模样也如避蛇蝎,纷纷走避。
“老大,你看,那里有两个雏。”一名纹着毒蛇,长相瘦小的混混看到夏完淳和黄婉秋两人的身影,眼睛一亮的道。
四人老大是一名纹着虎头之人,大约三十余岁,下巴上的胡子如同针扎一样竖起,加上一脸横肉,显得十分粗犷,闻言抬眼看去,一双眼睛顿时变得贼亮,拍了拍纹着毒蛇模样的人头上一下,道:“瞎了你的狗眼,那明明是两个小妞。”
被拍的那名混混摸了一下头,又仔细的看了一下夏、黄两人,终于发现了破绽,嘴马上也咧了开来:“老大不愧是老大,眼力就是高明,这样漂亮的两个小妞,若是能摸上一把,就是死了也甘心。”
他们四人看样子虽然十分嚣张,其实只是最底层的小人物,只能干一些偷鸡摸狗之事,京城藏龙卧虎,说不定街上走的一个普通人伸出一根手指就可能把他们碾死,强抢民女之事绝没有胆量干出来,只是沾些小便宜,却不是没有胆子。
那名纹着虎头的老大嘿嘿一笑:“看老大我的,今天咱们又可以吃香喝辣了。”
向另外两人使了一个眼色,两人会意,一起向布偶的摊子挤去,刚刚接近布偶摊,一名混混突然出手向另一名混混打下,啪的一声,正中那名混混的脸上,被打中的混混一手捂脸一边大叫道:“你为什么打我?”
“打的就是你,你这个小贼,竟然敢偷你大嫂。”另一人一边打一边骂道。被打的人自然不肯干休,也开口骂起来,指责对方泠落妻子,对自己偷人之事却不否认。
好大的八卦,布偶摊旁边马上围上了一圈人,两名混混边撕打边向夏、黄两人接近,那名纹着虎头的大哥赶忙过来劝架:“哎,别打了,有话好好说。”
这是他们做惯了的游戏,等下两人就会假装收不住脚向夏黄两人倒下,而虎头大哥和那名纹着毒蛇的男子则会挡住夏黄两人躲避的空间,使得数人不得不碰上,若是男人,通常在一碰一挤之间钱袋就会不翼而飞,女子则除了钱袋外,往往还要吃一个暗亏。被调戏的女子在无人作证的情况下,往往只能哑吧吃黄连。
四人却完全没有想过这夏、黄两人非但不是雏,而且还是煞星,两名混混刚到夏、黄两人身边,两人就已经察觉,只是对于这样的混混,两人毫无在意,断续挑选着布偶,就在两名混混假装收不脚向夏、黄两人倒去时,夏蕴贞和黄婉秋两人同时伸脚,在两名混混屁股上一踢,两名混混身不由己的向远方跌去。
“啪。”重重一声响起,两名混混同时落在地上,周围顿时传来一片哄堂大笑之声,只是两名混混却摔得七晕八素,心中迷糊起来,自己明明是向东边倒,怎么向西边倒了。
虎头大哥正在一边喊着:“快躲开。”一边等着夏、黄两人被撞的向他倒来,只是眨眼之间自己的两名同伴就飞了出来,而两名本应当被撞向他的小妞却站在原地不动,冷笑着看着他,顿时傻眼。
那名纹着毒蛇的瘦小汉子看清形势,悄悄向一旁溜去,对于这人,夏蕴贞两人也懒得理会,只是看着虎头大哥也想走时,夏蕴贞却叫住了他:“慢,你不想解释一下吗。”
“这位公子,我不知你是什么意思?”虎头大哥硬着头皮回道。
夏蕴贞的脸上浮现一丝似笑非笑之意:“什么意思,这两人故意撞向我们,敢说和你无关。”
看到夏蕴贞脸上浮现的笑容,虎头大哥心中忍不住一跳,这个小妞笑起来实在是太美了,可惜刚才却没有摸到一把,虎头大哥不无遗憾的想到,听到夏蕴贞问话,连忙喊冤:“这位公子,我不知道你说什么,我这两位兄弟不和才打起架来,怎么成了故意撞向公子。何况若是撞向公子,方向也不对。”
面对虎头大哥的推御,夏蕴贞还真不好拿他如何,毕竟对方对碰也没有碰着她们一下,哼了一声道:“滚吧。”
听到这声滚字,虎头大哥才松了一口气,他虽然知道对方除非蛮不讲理,否则无法奈他何,只是看到莫名其妙摔出来的两名同伴,心中虚的很,连忙扶起两名同伴,狼狈离开。
看着四名混混离去,看热闹的人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却知道这四名混混一定是吃了亏,有认识他们的只觉得心中大快,看着夏蕴贞、黄婉秋两人的眼光也是充满敬佩。
夏蕴贞和黄婉秋对于这些人毫不理会,两人已经分别挑了一对布偶,问明价钱后马上掏钱买下,正要离去,一个声音在后面响了起来:“夏公子留步。”
夏蕴贞转过身来,见到一个陌生人站在十数步外叫她,心中不由莫名其妙,以为自己听错,正要不理会,那人连忙有叫道:“夏公子,且慢,我家老爷有请。”
那人边说边向夏蕴贞的方向走来,夏蕴贞总算确定对方确实是叫自己,连忙问道:“贵上是谁?本公子可认识。”
“诺,老爷正在那边,夏公子一看就知。”那人伸手向左边一指道。
顺着那人的手指看去,夏蕴贞暗叫一声苦,大明皇帝正站在数十步外含笑看着她,她连忙向自己的师妹看去,只见黄婉贞的目光早已经落到皇帝的脸上,让夏蕴贞欣慰的是,黄婉秋脸色虽然有一丝变幻,却并没有如同第一次见皇帝面的那样反应。
“好吧。”夏蕴贞无奈的道,拉着师妹的手来到皇帝的身边,正要参拜,王福连忙道:“今日朕微服出行,卿不必多礼。”
夏蕴贞正不情不愿,顺势作了一个躬就算行礼,黄婉秋如同木头一般,跟着夏蕴贞行礼。
“哈哈,朕今天出巡,没想到会遇到夏姑娘,看来朕与姑娘缘份不浅,朕实在高兴,夏爱卿文武双全,小小年纪已是子爵,夏姑娘惩治宵小也毫不未弱,若姑娘是男子之身,恐怕远胜许多须眉男子。”
“遇到你,本姑娘算倒霉。”夏蕴贞咬牙切齿的想到,京城百万人口,即使是刻意寻找也有很大可能找不到,没想到却是一天遇到皇帝两次,刚才明明避开,才过没多久又碰上,夏蕴贞心中也不得不承认确实怪异,对刚才那四名混混重新恨起来,若不是他们,或许不会再与皇帝碰到。
“皇上过奖了,奴家微未之技,当不得皇上赞誉,反倒是皇上拯救大明于危难之间,又开创出如此盖世,文治武功即使是历代开国之君也有不如,实在是一代圣君。”
“那里,朕只做了该做之事。”所谓圣君之语,在王福第一次与满人作战,将多铎南下四万多大军全部消灭就有了,上次御驾亲征回来,圣君之语更是到了顶点,民间也一概如此称呼皇帝,王福却听得毫无感觉,连光绪都不知被多少人称呼为圣君,这个圣君的称呼实在是廉价到极点,只是不知为何,听夏蕴贞也如此说,王福却感到分外的舒服。忍不住有点飘然:“朕微服出巡,夏姑娘不用一口一个皇上叫了,就称呼朕为黄老爷吧。”
夏蕴贞看了看自己的身上,脸上浮出一丝俏皮的笑意:“既然黄老爷如此说,那奴家就恭敬不如从命,不过,奴家身着男装,黄老爷也不要以姑娘称呼为好。”
“姑娘却是以奴家自称。”
“皇上不也以朕自称吗?”
夏蕴贞说的王福一愣,不由大笑起来,道:“也罢,本老爷就称呼你为夏公子吧。”
夏蕴贞露出一丝微笑,她虽然不想见皇帝,只是随着交谈,皇帝完全不像原先所想的那样古板、居高临下;反而有几分风趣,又对她十分尊敬,让夏蕴贞不知不觉,化解了原先皇帝在心中的映像。她仗着一身功夫,走南趟北仿佛无所畏惧,只是毕竟受几千年的皇权影响,对于皇帝,不可能完全没有一丝畏惧,皇帝显得如此平易近人,让夏蕴贞也忍不住产生一丝好感。
“黄老爷。”
“夏公子。”
两人几乎同时出声,又同时收口,不由又是相视一笑,最终还是王福先道:“本老爷知道前面有一家酒楼,不如今日就由本老爷作东,先到酒楼用膳如何?”王福极力想起后世泡妞的方法,逛街、看电影,吃饭……看电影不靠谱,逛街倒是不错,逛累了自然就该吃饭,吃完饭休息一下可以继续逛。
皇帝请客,不吃也要吃,夏蕴贞自然无法拒绝,应允一声,向酒楼方向走去。
第四卷黑幕下的南北议和第三百一十三章整顿与联合盐业(上)
应城“兰亭居”,鄂中大盐商刘伟元宅!
“啪”的一声,正是棋子落在棋盘上的脆响。
刘伟元苦笑着推枰认输:“李兄不但经商乃是一把好手,这棋力也不差寻常国手,子路今[奇`书`网`整.理'提.供]天倒是见识了李兄棋力……佩服……佩服!”
坐在他对面跟他对弈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略有些消瘦的国字脸,却生得一副鹰眉虎目,说不出的威势,只见他身上虽然只是穿着一套寻常的蓝灰绣花金文长袍,带着一顶宝毡帽,单身周自由一股凛然之气令人不敢小瞧。
“是刘兄承让了!”中年男子笑道:“你我相识数载前后交手何止百次,能赢刘兄一盘棋,我可要欢喜半个月了!”
刘伟元微笑,他的棋力的确是在对面中年男之上,之所以有今天之败,不过是因为心已乱、无心下棋罢了!
笑过之后,他却不忘吩咐下去,道:“福叔,茶水有些凉了,去吩咐厨房重新温一壶热茶来!”
“是,老爷!”
老管家早有准备,听得他吩咐,立刻便唤来下人,很快就送来了一壶刚烧好的热茶,冲了一壶上等龙井!
“好茶,多谢刘兄招待。李某这次不请自来,一来多谢刘兄之前为我在大帅面前引荐,才叫军政府所采之官盐销售分了大半与我,才解了我黟县盐行之危……我待我黟县四十三家盐行跟刘兄说声多谢。日后有能用到咱们的地方,刘兄一句话,咱们徽州人最讲信用,刀山火海都愿为您走上一遭!”
中年男子结果新斟的茶水喝上一口之后,立刻跟他抱拳感谢道。
刘伟元扬眉道:“李兄小瞧刘某了吧,天下谁人不知你黟县盐商最是诚信,早年刘某还在底层混饭吃的时候,这第一碗饭还是你老兄施舍与我……要不然哪来我如今。报恩之事莫要再提,莫要再提……你真该感谢的应该是那位大人,可不是我这个小角色!”
两人咦嘘感慨,跟刘伟元碰面的那中年人不是别人正是黟县大盐商李宗湄早些年跺一跺脚几省盐价都要翻一番的存在,徽商两大派系之中盐商一脉的最后顶梁柱。
说起来也是令人叹息,徽人最是团结,出了个李鸿章之后,整个徽商一系大半团结在了他之身周,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淮系集团,巅峰之时便是如今的北洋集团都难望其背,当真是动一动天下震的存在。
可惜徽商集团经过了数百年的发展之后,逐渐的根本上时代的脚步了。就拿徽商以往拿手的纺织,逐渐在败给了欧洲货、败给了美国货之后,又败给了日本货,最后甚至连一些东南新起来的国内民间纺织,都比徽商产品要来得价格便宜。
除此之外,满清朝廷过分忌惮李鸿章之权势,甲午中日之战后便在西太后的密旨之下,开始了不断的敲打他的势力。而第一个遭难的不是别人,正是依附在李鸿章麾下的这些商人们。这种敲打到了李鸿章死后更是到达了巅峰。徽商不但要面对来自旁边崛起的江浙系商人的竞争,还要应付自中央到地方的打压,日子一日不如一日。
李宗湄乃是盐商世家出身,经历了其祖父得到淮盐南运许可之后家族的繁荣昌盛。尽管清末国力渐弱,内耗日增,但是沉醉在花天酒地中的两淮盐商此刻却浑然不觉,虽然来自朝廷的捐输、赈灾和助饷之令隔三差五,但是纲盐带来的二十倍,乃至三十倍的高额垄断利润让他们依然日进斗金,高枕无忧。终于,一道“改纲为票”的圣旨惊醒了尚在梦乡中的徽州盐商们,让刺骨冰寒灌顶而入。从“纲盐制”到“票盐制”,虽是一字之差,却让大批中小商人得以进入盐业自由经营,这对于垄断两淮盐业的徽州盐商来说,无异于釜底抽薪。特权的丧失,再加上豪奢的生活成本,他们很快江河日下,举步维艰。昔日有着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之盛的烟柳繁华处,已是一片衰草枯杨。
不过到底是世代经理盐务的家族,虽说经历了‘改纲为票’初期的艰难,不过到底还是苦撑着经营了过来。然而真正摧毁了徽州盐商的却是爆发于道光三十年的太平天国战争,如同徽商的灭顶之灾一般,徽商所涉足的盐、典、木、茶、粮、棉等行业均在战火中遭到毁灭性打击。咸丰三年春,作为徽商木业基地的南京和盐业基地的扬州先后被攻破,太平军对商贾的洗劫让徽商们无法立足,只得携妻带子,仓皇逃离。李家就是在那个时候进入了没落,直到战后李鸿章跟淮军的崛起,李宗湄父亲凭借着跟李家有些远方亲戚关系,又舍得送出厚礼打点,终于在李鸿章节节高升的过程中重新获得了独家垄断淮盐南运的权力,将已经没落的黟县李家重新带回徽商大族之中。
可惜好景不长,甲午之败后,李鸿章的北洋水师精锐尽去,刚刚成年接手了家族生意的李宗湄就遭到了迎头一棒,独家垄断淮盐南运的特权没了,随后更是处处遭到挤压,他虽有满腔韬略,奈何独木难支家势日下,到了今年更是在新近的山上帮的打压之下,到了十月,他已经断了整整一月未能弄来份盐,损失财务是小,但是却因此丧失了不少的原属市场。
若不是他意外在圈子里得到了湖北应城大量产盐的消息之后,又打听到早年曾经帮衬过的一个京山籍的盐商如今混得风生水起,他方才想要试试,看能不能从鄂中弄些盐来,一来因为战争,盐巴因为陆运困难加朝廷封锁,正是暴利之时,二来,也未尝没有打探一下,看能不能开辟新的盐源,毕竟朝廷一下令淮盐禁运之后,可真是断了他的财路了!
意外经刘伟元之手搭上了鄂中军政府之后,虽说不是独家,但是每月运出去的盐,都能获得几倍的暴利,虽然不比几十年前,但也是不折不扣的好买卖。这不,短短半月的时间,打点了上下之后,他依旧获利近十万两。最近又看到掌握了鄂中的革命军将领——李汉那是节节高升,从一个小小的标统,到控制了湖北五府的荆楚五府巡检使,又到了如今的荆楚镇守使,麾下军队不但成功击溃了南下的数万清军,前几日更是传出其麾下已经挥军四川,眼看着已经占去了重庆等地。
四川,这个地方李宗湄太熟悉了。鄂中军队打下的川东军政府距离一个地方实在是太近了,这里不是别处,正是号称川地银矿、千年盐都的自贡。眼看着鄂中的军队就要打下自贡,李汉也极有可能成为下一刻李鸿章一般的人物之后,李宗湄坐不住了,同黟县的一些同行相商之后,几人一同匆匆上了路赶往应城,不想才刚抵达就收到了鄂中军队接管了四川资州的消息,心中愈发确定自己的猜测,这才有了今天这一出!
“刘兄,李某此次前来可不是别的,正是跟你老兄讨饭来了!”李宗湄笑着道。
“你这话说的,这天下谁人不知徽商之富,而徽州又有哪个不知道你这位大盐商!李兄可是在徽州跺跺脚,几省地皮都要颤,找我讨饭?你要臊死我啊?”不过刘伟元虽然这么说,面上却掩不住的得意。他之前帮助这李宗湄传递了清军两路南下的消息,可是帮助军政府早早做好了准备,结果打了一场大胜。对于他的帮助,事后李汉可没少让军政府多多关照一下他的买卖,才有了他现在短短一个多月,便赚到了以前几年都赚不到的财富!
都说买卖、买卖,这天下有什么买卖比投资一个势力的崛起跟赚钱的?
有,只有投资一个国家了!
“刘兄说笑了,李帅如今这官位是越来越大,鄂中的地盘越打越大,我可是听说,他现在连武昌的那些湖北军政府的大都督之流都不买账,这乱世啊,到底还是有枪便是权,你看,李帅如今是摆明了车马要去争那川督之位。兄弟是做买卖的,四川有什么好东西我还不知道吗?”
“川督!”
刘伟元吓了一跳,连忙挥退周围下人之后道:“李兄,你从哪听来的消息,这事在咱们应城也不过才刚传出点风声来!”
李宗湄笑道:“这事还需遮掩吗?天下可都传开了,听说李帅前后调动了近万军队入川,如今又传来他拿下了资州……”他声音突然低了几分道:“天下都在传,说李帅打着应邀入川平乱的口号,实际上却撇开了四川的党人,自己成立了川东军政府,这还说明不了情况吗?李某虽说愚笨,却也有识人之能,你看前几日不都在传鄂西也被军政府给吞并了吗?可别自欺欺人了,那位主的胃口可是很大很好的!”
刘伟元抽了一口烟,小声道:“莫乱说、莫乱说,万一要是军务可如何是好。”
李宗湄不理会,他今天来了便是打定了心思,只听他道:“外面都在传,说李帅乃是从海外归国,回国时携带了大量的海外侨胞捐款,军政府最近又扩充了几万兵力,听说还跟洋人交情不浅……刘兄,咱们可是老交情了,你就在这应城,若是有什么好买卖,可别忘了李某!”
李宗湄不停的夸赞刘伟元,听的他心中欢喜,仿佛像是吃了人参果,全身三百六十个毛孔都开了,无一处不熨帖!
要知道这李宗湄原先可是位需要他瞻仰的存在,如今对他如此客气,奉承话也没少说,虽说是沾了军政府的光,但是他心中的确欢喜。
刘伟元心里明白,李汉跟鄂中军政府已经今非昔比羽翼渐丰。他依附军政府,看来是一步好棋!不过他也知道自己之所以能够得到军政府的关照,多少跟李宗湄的情报有关系,因此,这才点头道:“你这位大财主别在我面前哭穷,我不信。得,你我也算是老相识了,正巧我收到消息,李帅今日就要赶回应城,应付另一桩好买卖。你要是有兴趣,可与我一同合作,咱们到时候也参个股,跟在后面吃吃分红,你若是有意,倒是我倒是可以给你引见一下!”
“那太好了!正想拜见这位少年英杰呢!”李宗湄大喜过望。
刘伟元压低声音,神秘的道:“我可告诉你了,咱们这位大帅可不简单,那可是在洋人国家待了几十年的,学得东西多着呢,前段时间的自强火柴知道吧?那可是只有洋人才能生产的东西,听说咱们的那位大帅就办了个工厂,又从洋人那里弄了一批最新的机械来,现在,不知道多少人为此入了股赚了钱。还有那香胰子,家里的女室都喜欢,那颗真跟抢钱似的……我也跟着参了些股,200股可花了我两万两银子。除此之外,大帅手里还有能赚钱的东西呢,你可不知道吧,这次我可是提前收到风声了……大帅这次跟洋人花了一百多万辆银子,订了一套宝贵的机器设备……据说在咱们应城地下发现了宝贝了……”
“哦?”
“看时间也差不多该到了,走吧,李兄,陪我一起出城迎接李帅去……”
“好!”
……
“吁……”
拉紧马缰,李汉扬起手上的马鞭,指了指远处已经依稀能够看到的应城县城,笑着转过身来跟骑马跟在身边的副官道:“又回来了……虽然这应城比不得荆州来的繁华,不过真要论起来,我反而更喜欢这应城多一些!”
望着身后仿佛遥遥无际一般的车队,尤其是其中几台需要几匹高头大马合力才能勉强拉动的马车,他的脸上掩不住的喜色……那几台看起来并不是很显眼的大家伙,可是他好不容易才从德国佬手中抠出来的好东西,这个时间段世界上最先进的陆地开矿设备,尤其是其中的能对地下四百五十米处开凿的钻头,可是货真价实的大工业制造,这个世界上暂时只有德国才掌握的技术,甚至号称世界头号工业强国的美国都还未完全掌握的神器。
有了这一套价值一百六十多万马克的机器,他之前的计划,很多都能投入实践之中了!比如这一次,随他一同回到应城的还有不少的乡绅之流,因为在荆州短暂置办的几处实业大赚,不少人都盯上了军政府眼前的活动了,加上他又派人放出风声来,说应城地下发现了宝贝,至于是什么矿他却没提到,但是几件巨大笨重的机械自打卸下了荆州码头,每日都有不少商人过来围观,发出一阵阵的惊叹之后,消息越传越邪乎,加上他派人在中间添油加醋,如今已经变成了他派人耗费一百多万两白银置购了一套了不得的机器,自然有人打起了注意来!
人是越来越多了!
“大帅每次回来都要感慨一次!”
陈天祥暗感好笑,不过他却是无法理解李汉那种心路的变化,刚要接口,突然看到远远骑来几骑,近了才看清楚身上穿的乃是旧式的清军军服。
是巡防队,如今鄂中已经开始装备新式军装了,正规编制的军队已经开始淘汰这种服饰了,还在穿的就只有巡防队了。
又近了一些,李汉等才看清楚,原来是张梅生,他被护卫在队伍中间,也骑着一匹马颠着赶来!
“原来是先生!”
李汉扬起马鞭轻挥,坐下战马顿时快了几步,很快就跟张梅生回合了!
“大帅,您可回来了!”
张梅生喘着粗气,他乃是标准的书生体质,莫要说骑马了,连寻常多走些路都感觉气喘!
李汉笑着道:“我听闻沙洋堤坝修建的不错,料想先生也差不多该回应城了,果然今天见到了!”
“不回不行……”
他喘了一口气,“大帅提到回来要看到过去一月军政府的所有开支加采购数据,我却不得不回来准备一下,顺便为您介绍一位才学出众之人,顶替了我出任河川渠道修筑总管。这每天来回沙洋、应城之间的跑着,我这身体有些吃不消了!”
“哦?”
一听到张梅生要为他举荐贤才,他不由多了几分兴趣,不过却还要他亲自考核一下才成。张梅生既然来了,他也有些事情需要问问。
“驾……先生,你这马术可骑得比我也好不了多少,来,眼看要到地方了,跟我简单说说上一月的财政状况吧?”
“是,我鄂中军政府上一月的盐务总岁入217889库平两,折合银元约2927645元,税务总岁入因减税政策基本为零。除此之外还有转让中小盐矿获利175634银元,实业招股315000两,约合432682银元。除此之外军饷开支约银元235420元,城防协管开支31200元,采购开支195264元。除此之外行政方面,包括公署管理、外务(情报司的所有开支挂在外务处)、司法、公用、典礼等方面,一共开支256408元;民政方面,包括教育、民政、财政、实业、建筑、交通等一共为327654元;总之,财务情况绝对谈不上好。”
这张梅生显然是早有准备,也是李汉之前便已经知会了应城方面,因此他却已经先行将资料都背熟了!
李汉微微皱了皱眉头,“军政府开支这一块太多了,之前你统计的时候,不是提到剥除了外务开支外,最多三万吗?”
“这……下面几处城防修建款项都有问题,学生也只是根据各地报来的数据统计了一下,具体还要等大帅派人详查各地之后,才能有准确的答复!”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366章暗流
一阵伊伊呀呀的声音在一所大院响起,这所大院的主人潞王正坐在上首位置,目光中射出一幅淫邪之色,盯着前面一名正在唱着戏曲的女子,恨不得马上冲上去将此女抱回自己房中,大快剁尔。
唱曲的女子只有十六七岁,肌肤如玉,眉黛如画,一身彩衣,衣袂飘飘,从她口中吐出来的音节如同仙乐一般。
一曲终了,女子微微躬身,潞王的掌声传了过来:“哈哈,白燕姑娘不愧为秦淮八艳之首,一曲歌声余音绕梁,本王真想能每日听到姑娘的歌声。”
“王爷过奖了,白燕还要多谢王爷捧场,若非王爷相助,白燕也不能夺得这个魁首。”女子脸上绽出一片笑容道,虽然潞王的目光有一点让她不舒服,只是她出道之后,每天面临的这种目光不知有多少,对于潞王的目光自然不以为怪。
这名女子正是前些日子新当选的秦淮八艳之首,出身秣陵教坊的白燕,她在最后一天中,那些买她胜的客人打赏的银钱达四万余两,远远超过第二名二万余两,即使是没有潞王的打赏,她也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不过,潞王一人就赏了万两银钱之多,算得上是最大的金主,今天白燕才受潞王的邀请到府中专门过来献艺,否则凭着新当选的秦淮八艳魁首这个身份,白燕绝不会轻易离开教坊献艺。
看着白燕娇艳的红唇一张一合,潞王心中的欲念越发难予容忍,为了获取更大的利益,新当选的秦淮八艳都会保持清倌人的身份一段时间,然后再由出价最高的客人摘取红丸,潞王对这个白燕是势在必得,只是若按照花舫的安排,至少要等一年才会安排白燕卖身,潞王等了不到一个月,已经等不及了。
他走了上去,就要伸手抱向白燕,白燕一个轻盈的转身,潞王捞了一个空,他先是有点愕然,马上道:“白燕姑娘,本王实在是爱煞了姑娘的美貌和歌喉,不如就留在本王府中,做本王的侧妃如何?”
说完,他又要伸手去抱,只是白燕同样一个转身,潞王又是抱了一个空。
“多谢王爷抬爱,只是白燕身为秣陵教坊之人,实在是身不由己。”白燕的眼睛溜溜一转,声音娇柔的道。
潞王两次抱空,刚想发怒,只是听到白燕娇柔的声音,刚升起来的怒火马上消失:“哼,小小的秣陵教坊算什么,胆敢拂本王的意不成。”
白燕听得眉头微皱,秣陵教坊好呆也是秦淮河畔首屈一指的教坊,又是官办,势力深厚,当初河道总督田仰想强抢李香君,李香君以死相逼,田仰还是不得不退,若是秣陵教坊可以随便捏,李香君死也好,不好也好,田仰决不会让步,毕竟这是让他大失面子之事。
王爷虽然清贵,可是大明在以前都是在当猪养,连离开驻地也不能,现在皇帝虽然撤清了限制,可是没有兵,要说权力能与河道总督相比决不可能,又凭什么能说此大话。
“若真是如此,王爷何不向教坊将白燕的卖身契拿回来,如此白燕恢复自由之身,自然可以答应王爷的要求。”
“现在还不成。”潞王有点尴尬的道,不过,他马上挺起了胸膛:“不过……”
仿佛意识到失言,潞王急忙闭嘴,白燕轻轻一笑,这个笑声让潞王大受剌激,他正要不顾一切将眼前的尤物擒下,至于事后秣陵教坊是否会追究,难道还能拿他一个王爷如何不成,只要补偿到银子,自然无话可说。
正在此时,夏希言从门外跨了进来,看到厅中的两人,脸色不可觉察的皱了一下,暗付这个潞王枉有贤王的名声,其实是烂泥扶不上墙,眼下潞王府除了在朝廷领一份干俸外全无收入,这份俸禄在普通人来看丰厚无比,足够他们数百年也花不完,只是对于王府来说,只能算小补,事实上若不是凭着王府以前所积的钱财。维持王府正常的开销都不够。
只是即使王府以前积下的是一座金山,照潞王现在花钱的速度,恐怕数年也会花个精光,有钱不多积赞实力,却花在捧花魁身上,实在是愚蠢。
只是夏希言虽然是潞王的谋事,却不可能对潞王指责,只能规劝一二,潞王不听,他也无可奈何,好在夏希言也没有把潞王当成真正的主子,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看到夏希言进来,潞王只得硬生生停止住向白燕再次抱去的手臂,满脸不高兴的问道:“夏先生,什么事?”
夏希言轻声的在潞王耳边说了数句,潞王脸上的欲念顿时全消,向白燕道:“白姑娘,本王对你可是真心实意,本王刚才的提议姑娘不妨多加考虑,本王不喜欢强迫别人不情愿之事,今日就先送姑娘回坊。”说完,潞王向外喊了一声,数名家丁连忙进来,向白燕作了一个请的手势。
白燕美丽的脸蛋上闪过一丝疑惑之色,她还以为今日肯定要花一点功夫才能脱身,没想到这个男子进来说了几句潞王就轻易改变主意,白燕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强烈的好奇心,到底是什么事能使潞王这个色中饿鬼放过自己。刚才夏希言的声音虽然轻,只是白燕依然听到了几个字,依希是说到了皇帝,这让白燕更加好奇。
不过,潞王既然让她走,白燕即使想留也不能,只能随着几名家丁出去,厅中只剩下两个人后,潞王已经迫不急待的向夏希言问道:“先生,你是说皇帝真出了宫,现在皇帝在哪里,他身边带了多少护卫?”
“王爷,现在皇上正常酒楼用膳,身上侍卫只有数十名不到。”
“太好了,实在是天助我也,那还等什么,马上让人发动。”潞王兴奋的道。
……
“白姑娘,快走吧,莫非舍不得我们王爷了。”看到白燕出了厅,脚步明显放慢,一名家丁忍不住调笑道,对这些家丁而言,白燕就象是天上的仙子一样遥不可及,能够调笑一两句已经是难得的福缘。
白燕此时心中却涌起了惊涛骇浪,潞王竟然在谋划行剌皇帝,她虽然还想听下去,只是如此容易引起怀疑,听到家丁的催促,连忙展开双腿,快步走了起来。
若是夏希言和潞王两人知道隔了数十步,他们的声音还能让人听去,必定会后悔莫及,只是此时两人完全沉浸在如何谋划剌杀皇帝这件事上,其他根本无暇顾及。
“王爷不用急,皇上既然出来,一时三刻不会回宫,何况即使是回宫也需要一段时间,我们尽可以在路上伏击,这次出击,必须万无一失,一旦失手,再想行剌就难了。”
潞王频频点头:“不错,不错,确是如此,先生,那些剌客不知对本王的信息知道多少?”
“王爷放心,他们只知道出钱雇他们的人是朝中贵人,至于是谁,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猜到王爷身上,何况他们身上都已经下了药,没有我们每天在饭菜中加的解药压制,三天之后就会中毒身亡,谁也查不出什么蛛丝马迹,王爷就只等登基称帝便是。”
“先生心思慎密,考虑周到,此事交给你,本王放心,先生尽管去做便是。”
“是,王爷,那微臣就先下去准备了,微臣祝王爷这次如愿以偿。”
“快去,快去。”潞王笑容满面的道,等到夏希言的身影消失,他脸上的笑容越发得意:“哼,夏先生,若是有破绽,那么就是你了,做好了这件事,你也应该上路,你放心,本王登基后不会忘记你,你的妻子儿女本王也会送去给你团聚。”
出了大院,夏希言连拐了数道街,来到另一个院子中,轻轻的敲了数下,院子的大门打开,里面露出一张警惕的面孔,看到夏希言,脸孔变得缓和起来:“夏先生来了,快,里面请,主人等侯先生多时了。”
夏希言一个闪身进了大院,院门砰然一声关了起来,七拐八拐后,夏希言出现在一座假山流水的花院里,假山旁边是一座白玉后制的凉亭,此时亭中正坐着一名中年人,中年人的面孔和皇帝有几分相像,虽然穿着普通的衣服,却给人一种高贵之态。
“拜见王爷。”见到这名中年人,夏希言马上一揖到底。
“不可,夏先生免礼”中年人马上就亭中站了起来,走前几步将夏希言扶起。
“王爷,潞王已经动了,有潞王的人做掩护,王爷亲手所训练的卫士必可以成功,事后又可以指向潞王。”
中年人点了点头:“先生一来,本王就知道了,哎,皇上雄才大略,无人能及,若不是擅改祖宗法度,事事以功利为先,引得大明现在乌烟瘴气,本王宁愿安分守纪,也不愿意背上弑君之名。”
“王爷,刚不可持久,皇上一味重武人,又重商人,长此以往,即使是现在强盛一时,一旦皇上故去,天下必定大乱,趁着眼下皇上在位日短,民心还可以重新改变,王爷登基后若能重新将大明导入正轨,大明必定江山永固。”
第四卷黑幕下的南北议和第三百一十四章整顿与联合盐业(中)
“吁!”
皱了皱眉,李汉勒了勒马缰,面上明显十分不愉。
“这事你就不要管了,下面最近的确太乱了。之前军政府腾不开手来清理,如今我们的初步战略已经实现了,下面的一些迅速腐化掉的官员跟原清廷的官员,有些还拿着那套官老爷架子的,这一次趁着改革的机会,一并清扫了吧!”
他冷哼一声,令张梅生脸上微微色变,知道这位大帅心中已是动了大怒!
“不过,大帅……咱们军政府的新军开支太多了,已经超出了武昌的一倍还多,您看,是不是该削减一些?”
“不行!”
李汉果断的拒绝了,“以后的军费支出只会越来越多,断无削减之可能!乱世,武力才是军政府存在的唯一保证!为什么咱们明目张胆的抢夺宜昌、鄂西的控制权,武昌只能发发通电?因为武力,武昌知道只要我手上的革命新军只要一日不失,他就只能干看着着急!”
“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了,军费的超额支出已经成了拖垮军政府财政的隐患之一了,还需要重新开辟财源,才能维持军政府的良好财政……这事你放心,我自有安排。对了,让你邀请的咱们军政府之内的所有的商贾、乡绅之流,你可将他们请来了吗?”
“回大帅,都请来了……不仅咱们请的都来了,甚至还有一些没受到邀请的也主动来了。如今都在城外等着您呢!”
李汉点头,突然回过头去和跟在身边的陈天祥道:“伯庸,你去安排民夫们把机器送到一号营地吧,吩咐城防队仔细看好了!任何未持有我的军令的人靠近立刻警戒,警告之后还不离开的,允许直接逮捕、反抗或意图破坏者允许当场枪毙!”
“是!”
他的副官敬了一礼,双腿轻轻夹了下坐下的战马,顿时,控制着战马往后面骑去。
一会工夫就听到后面他的喊叫声:“所有人听令,跟我往这边走!”
陈天祥带着车队往郊外军政府划出来的一号营地赶去,那里是李汉根据记忆画出来的一块富盐矿,似乎储存着近三十亿吨岩盐矿,更重要的是它是李汉记忆中整个应城盐矿之中最方便采集的地点之一,地下埋藏深度似乎只在三百米到三百五十米左右!按照他的计算,如果调集近千民夫开始架设盐井,只需要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如果他想要更快一些,可以再调集更多的民夫!
当然了,这些只是他自己的计算,真实的地下盐井建设起来,肯定要麻烦的多,具体还要听取几位他从维尔纳少校处重金聘请来的德国技师的意见,他们前几日已经在他的安排之下先一步抵达应城对一号营地地下的岩盐矿藏进行评估,并开始着手安排建设一号营地了!
经过了一个月的透支性的过度开采,应城的十几米、几十米的石膏附生盐矿都已经到了不得不封井进行第二度蓄水的时候,预计鄂中军政府的主要财政收入之一——盐务,最多还能为军政府创造半月左右的收入,就不得不暂时封井!何况现在随着东南沿海诸省接连宣布光复之后,眼看到两湖等省因食盐不能自足而引起的食盐暴利,已经不知道多少盐商有了行动,现在湖北的盐价比起一个月前已经普遍降低了两三成,预计到了十二月中旬,还要再降几成。
但是,盐业的利润实在是太大了,就如目前军政府的计算,因为跟诸多盐商的合作,刚刚精炼出来的食盐就能卖掉,扣除掉了成本、也免去了运输费之后,几乎是6500%的暴利!便是粗盐也能达到3000%的暴利,数十倍的利润,难怪在中国数千年的历史上,盐务成为了传统政府收入的巨头款项之一!
所以,随着石膏矿的伴生盐矿进入蓄水期,他从一个月前就开始计划的联合盐业公司的成立已经迫在眉睫了,一旦应城的地下优质岩盐矿得到开发,未来几年之内,仅靠应城盐业,他就能保证维持五镇新军全部军费开支还有富余,并且,在他的工业蓝图之中,应城将代替孝感,成为军政府新规划的交通枢纽之一,是连接湖北、湖南、河南、四川的交通动脉,轻化工的中部轻化工基地之一!
脑海里瞬间转过了很多的念头,李汉脸上不自禁的带上了一丝微笑,扬起马鞭一指应城方向道:“这就好,走吧,咱们也别让那些乡绅等久了,一个个的在我眼中可都是钱袋子。现在军政府财政稍微有些困难,我可是做着梦都在打他们的注意。难得这一次他们送上门来了,咱们还能没有一旦表示吗?”
“呵呵……”
张梅生呵呵大笑,“大帅请放心,我已在城中安排好了餐宴,等会可直接去赴宴即可!”
“走!”
……
“呦,这不是盲公吗?您老最近生意兴隆,买卖可是越做越红火了,瞧见没,自强火柴,咱们现在用的可都是您生产的国货!”
“承蒙诸位看得起,多赖大帅看得起……”
“呦,成德公也来了……”
“失敬,原来是刘掌柜,见好!这位是……”
“来,我来介绍下,这位是黟县李掌柜!”
“原来是李掌柜,成德见礼了!”
应城南门前,一群乡绅、商贾之流互相作恭问好,到场的都是在这湖北省内的商贾乡绅,当然临近的河南、安徽、湖南也来了不少人,甚至较远一点的四川都来了几位,只不过一比起湖北省内的,明显占不了多数!来的都是消息灵活之人,眼看着李汉的权势越来越大,如今想在湖北吃饭的多少都要给他几分面子,加上前段时间军政府弄的几个实业的确让不少人瞧见了军政府的实力,有些是想跟在军政府后面吃点好处,有些是想分口饭吃,当然也有眼光不错的从几处工厂之中瞧出了一些别的东西来,比如军政府跟洋人之间的不寻常的关系,再比如那生产安全火柴的技术跟那香香的洋胰子技术明显国内只有洋人才掌握的技术,加上面粉厂的那些先进的机器,比国内的一些面粉大厂还要先进一下,这一下子没人怀疑军政府的实力跟洋人之间的关系了!
这一次又打听到军政府有大计划,一时间不少闻到风声的都匆匆赶往应城,准备在可能存在的蛋糕上,狠狠切上一块来!
远远看到李汉等一队人策马赶到的时候,待在城门处吹了半天冷风的一群人顿时闹腾开了,纷纷往他这个方向聚来!
“大帅,您回来了!”
“见过大人!”
“给大人请安了!”
“吁!”
李汉笑着跟一众人点了点头,看到人群之中,赵家小姐也在,顿时脸上又多了些笑意,跟她用眼神微微打了个招呼,在距离人群约莫还有十几米的距离时,一勒马缰停了下来。
在警卫的搀扶下下了战马之后,他笑着朗声道:“李某何德何能,能叫诸位顶着寒风来城外迎我……快快,诸位,咱们还是入城吧!”
众人齐声:“不敢!”
场面一时安静下来之后,张梅生很有眼色的上前一步,道:“大帅,我已经在城中安排好了酒宴,诸位不如就跟大帅一起用宴如何?”
见一群人想要开口发问,又有些拘束,李汉倒也帮衬了一句,“罢了,诸位今日所来欲求何事我已心中有数,随我一同用些酒菜吧。我这一天一早便策马上路,路上因为车队行进缓慢,这都过了吃饭的时间才回到应城。正巧我此时腹中饥饿,诸位莫要嫌弃……”
“不敢……不敢!”
“请!”
“那,我等便打扰了!”
李汉等得马匹自然有人帮忙打理,一群人跟在张梅生后面,很快便到了城中一处装潢不错的酒楼——万香楼,据说是曾经跟军政府打过交道的杜家的产业。
“大帅到……”
一行人方才刚至酒楼门口处,便有眼色机灵的伙计往里高扬这喊了一声,“大帅,请,鄙人万春楼掌柜杜世俊,在此恭候大帅的大驾光临”
李汉等在张梅生的引导之下,才方来到门口,那万香楼的掌柜便亲自迎了出来,脸上说不出的惶恐与激动。
李汉见他有些面善,跟张梅生扔了个询问的眼神之后,他上前一步来到他耳边小声道:“大人,这里是杜家的产业。前段时间您让我放出风声去,结果杜家老爷子也有意参股,于是示意家里的酒楼主动联系上了咱们,说如果有需要可以随时使用!大帅,杜家在鄂中还是有点影响力了,已经下令解散了他们的武装家丁,您看是不是……”
原来是杜家示好,他微微点了点头,这才抱拳笑道:“今天却要麻烦杜掌柜了!”
“不打扰……不打扰!”
瞧见李汉没有其他意见之后,那杜世俊脸上才松了一口气,连忙迎着他们一行人进去!
“二楼就不必了,杜掌柜,把一楼准备一下吧,咱们今天有些事情要谈,这二楼想必应该是些雅间,却不适宜咱们今天聚餐,下一次吧!”
入了酒楼,看到那杜世俊要迎一群人上楼,他顿时便唤住了他。
“是是是,大帅,还有诸位请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安排小二来收拾!”
那杜世俊一听说他们就在这一楼的大厅之中用餐,顿时额上急出了汗水来,他原本以为李汉等会去二楼雅间用餐,所以只将二楼雅间收拾了,没想到却是一楼,当下安排小二立刻去收拾了起来。
这一番约莫耽搁了几分钟之后,一行人才入了桌,跟李汉一桌的除了张梅生之外,还有盲公、赵家小姐、盐商刘伟元以及一个不认识的中年人,除此以外还有几人、莫不都是此次前来应城的省内重量级人物,最后还剩下一个空位,他本以为无人可坐了,没想到没多久之后一个略显老态的老者在那杜掌柜的搀扶下入了坐,是杜家老爷子,与他有过一面之缘。
杜老爷子跟他见了一礼,李汉点了点头算是回了。事情已经查明了,错误在他的两个儿子身上,对于这位不愿意接触大烟的老人,他倒是有些好感,因此,也不欲让他难看了!
因为很多人都不是很熟,他也只是略微点了点头,便看向了张梅生。他这一桌乃是主桌,入座的每个人都要经过张梅生安排的,几个能够入座的应该都不简单才对!
“诸位还请入座吧,趁着这酒水、菜宴还没送来,咱们夜来闲聊些大家都好奇的事情吧!”
李汉抱拳入坐,脸上微微带上了几分笑意,倒也格外亲切,不似许多人猜测的那般不好相交。
“我等洗耳恭听!”
一众人暗叫果然,今天果然没有白来,想必能够听到什么好消息了!
张梅生跟李汉点了点头,招来一个他带来的士兵耳语了几句之后,那士兵顿时便下去了,没几分钟便走进来了六位精壮的军士,每人怀中抱着一叠高高的文件,在他们后面,还有几位他请来的德国技师。
“请诸位稍等,想必不少人都听到军政府最近有大动作的事情了吧?确实不错,这一次的动作的确比较大……说来一个月前,我曾在京山指挥战事之时提到过这件事情,军政府聘请了几十位洋人技师,经过一个多月的探查之后,发现了一件天大的好事。诸位,省内皆知我应城乃是膏都,只是,很少有人去探究,为什么膏矿却能孕盐吧?告诉诸位一个好消息,上一次我提到的军政府在应城地下发现一处储量高达数十万万担岩盐的消息已经获得证实,是真实的!根据从事地下探矿数十年的洋人技师的经验,这一次发现的这一处巨大矿藏储量可能还要更多一些,达到数百万万担也不是不可能,而且品质均是上乘,比起四川千年盐都自贡不差分毫!”
望着下面惊成一团的一群人,他脸上微笑,“诸位皆知‘盐’乃百姓之民生也,我国每年民间需盐共计1000万担(50万吨)到1100万担(55万吨)每年可创税收逾一千五百万两银子,这数据还是光绪年间的,据传去年朝廷收纳盐税共计一千九百万两。这是个庞大的产业,不是吗?”
他笑着说道:“军政府有意要开发这个巨大的盐矿,机器已经在一个月前便向‘德意志帝国’订购,最近才运送到荆州,然后在今日抵达应城。目前,¨¨盐矿区的厂房已经在建设之中了。军政府也开始着手招聘盐矿工人,由于矿藏之大出乎军政府的意料之外。李某回国之时虽然也带了些财务回来,不过要独自开发这个巨大的宝藏却是有些困难了。这不,光是前期原本准备的两百多万两银子,现在在第一批机械采购之中就已经花费一空。为了进行第二批机械采购,同时扩大即将组建的盐业公司的出盐能力。我有意多找些有实力的势力一同入股,诸位都是我荆楚精英,可能大家都知道如今我鄂中军政府仅靠产盐一项便已做到日进万两,在你们面前的便是这盐业公司的招股书,有兴趣的可以看看。全当打发时间也好!”
“嘶……”
屋内一阵抽吸冷气的声音,顿时一众老狐狸的眼睛都眯了起来,个个激动得找不到北了。这清末最赚钱的是什么,也许很多人说不清楚具体,但是中国最有钱的团体之中,盐商绝对能够排进前三甲,甚至明清时期,皇帝南下都是盐商招待,每次花销都不在数十万甚至百万两,但是盐商却能轻易咽下,可见其财力之雄伟!
要真如他所说,这应城发现了一个巨大的盐矿,有成为第二个千年盐都的潜质,那么,趁现在入些股日后肯定是要大赚特赚的!
当下便有人忍不住,着急的翻开刚刚被放在自己面前桌上的招股书,认真看了起来。
“联合盐业招股书,军政府制!”
翻开之后,第一页上便可看到这几个大字,上面还分别盖着鄂中分军政府的官方印鉴跟李汉的荆楚镇守使印。
纸张乃是采用的电报专用纸张,因此质量非常好,加上排版也很工整,第一页上也出现了军政府的官方印鉴,李汉正是想通过这些细节,像一众乡绅、商贾证明,军政府有心也有势力组建一个联合的股份制盐业开采公司!
黟县大盐商李宗湄因为沾了刘伟元的光,加上他跟张梅生之前便已经碰过一面了。得知当初告知军政府清军可能分二路南下消息的便是他,并且,他的盐行也跟军政府有不少合作。因此,被安排在跟李汉一桌,面前也分到了一份招股书。
强忍住心中的激动,他翻开认认真真的逐词逐条看了起来!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367章剌杀
听到夏希言的话,中年人沉默半响,突然向夏希言弯腰行了一礼,夏希言惊的差点跳了起来,连忙避开,道:“王爷,使不得,使不得。”
中年人直起身:“先生为了大明,不顾个人安危,甘冒奇险,本王这一礼,先生当之无愧。”
得到中年人如此赞誉,夏希言脸色激动一片:“王爷折杀小人了,小人所做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王爷礼贤下士,又博学多才,有圣君之风,能为王爷效劳,是小人的荣幸,即使身死,小人也死而无憾。”
“先生,如此不吉利之言还请勿多说,本王还等先生辅助,一同治理天下。”中年人抚着夏希言的肩膀道,让夏希言又是一阵感激涕淋,不过,夏希言马上恢复过来,道:“王爷,时间不多,还请王爷下令吧。”
中年人微微颔首,双手连拍数下,身后突然涌出来数十人,这些人有的像花匠,有的像扫地的仆役,有的像士子,有的像农失,杂役等等,包含着十几个最普通的行业,如果在大街上遇到,谁也不会多看他们一眼。
“参见王爷。”整齐划一的声音传来,每个人都挺直了身子,向中年人双手抱拳。
刹时间,这些人的气势全变,尽管他们身上的衣服依然如旧,只是夏希言却猛然感觉到自己面对着的是一支刚刚进入沙场的雄兵,若不是夏希言性格坚毅,恐怕会忍不住后退,以避开这些人的锋芒,不过,他脸上的表情也绝不好看,只能苦苦忍着。
“免礼。”
“是。”又是一声整齐划一的声音,各人收起了手势,身体全部放松下来,站在夏希言面前的数十人又成为普通的农夫、匠人、士子、小贩,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个人的眼花。
夏希言当然知道自己不是眼花,对于眼前的中年人更是佩服起来,在朝廷对藩王监管如此严密的大明,可以训练出一队如此出色的侍卫,可见眼前的中年人是何等坚忍。
“唉,这些人都是经历过沙场的精英,本王培养他们,本来是用来对付流寇和关外的满人,没想到如今却要用来对付大明的皇帝,这不知是否算造化弄人。”
“王爷,流寇和满人都已不成气候,过不了数年大明就可以尽数剿灭,这是大明的幸运,今日我们所做之事并非为个人,而是为了挽回大明滑向错误的方向,他们同样用的其所。”
听了夏希言的话,中年人不再感慨,向一名三十余岁,农夫模样之人招了招手,那人脚步轻移,来到两人身边,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容。
“耕一,等下你们随夏先生出去,随着夏先生的手势出击,务必斩杀目标,完全任务后,马上撤出。”
“是,王爷。”耕一眼中精光一闪,随即又收敛起来,重新变得普普通通。
夏希言再次向中年人抱了抱拳,中年人手一挥,夏希言才转身而去,其余数十人默不作声的跟在夏希言身后。
“砰。”的一声,大门再次关上,夏希言并不回头,带着耕一等人穿行在大街上,只是刚走十余步,夏希言马上就觉得不对头,他的身边除了叫耕一的农夫外,其余数十人好象消失不见。
“他们……”
“先生放心,他们就在附近,只有我发出暗号,所有人都会攻击。”
夏希言点了点头,忍不住四下打量了一遍,大街上人来人往,刚才那数十人已经完全融入其中,他找不到一个熟悉的对象,夏希言心下大定,对这次的成功又增添了数分把握。
从酒楼吃过饭后,王福带着侍卫继续闲逛,不时与夏蕴贞说上几句,夏蕴贞也有问有答,其见也穿插一些她游历天下的见闻,毫无一般人见皇帝的诚惶诚恐,让王福听得大感兴趣,对夏蕴贞的观感又上了一层,只是当夏蕴贞骂起各地的一些贪官污吏时,让王福稍有一些尴尬。
看着皇帝与夏蕴贞并肩而行的身影,杨林忍不住轻摇了一些头,这才知道为何皇帝突然会要自己收集夏蕴贞的资料,对于皇帝顿时大为佩服,皇上不愧是平定了满人和流寇的马上皇帝,连找后妃也要找如此厉害的女子。同时对夏完淳的运气大为羡慕,若是夏蕴贞真的进了宫,夏家富贵不可限量。
“嗯。”杨林的眼睛突然眯了起来,他看到了一道熟悉的人影正向皇帝的方向走来,正是数十天前对着皇帝背影咦了一声的大汉,此人双手都笼在袖中,衣袖微微有一个凸起,杨林身上的汗毛马上竖起,那是遇到危险时人的自然反应,他来不及说话,一个跨步就冲到皇帝与那人的中间,将皇帝与身边人隔开。
王福被杨林的举动吓了一跳,正要问怎么回事时,对面一人手腕一翻,手中握着一把尖刀,正向前扑来。
“铮。”来不及拨刀,杨林直接用刀鞘挡住了剌客剌来的尖刀,那名剌客见到自己刺来的一刀被挡住,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之色,只是手中却丝毫不乱,手中的尖刀一翻,向杨林的咽喉剌去,他知道,要杀皇帝,至少要先解决眼前这名侍卫再说。
一寸长,一寸强,杨林手中的刀鞘是对方尖刀数倍长,无奈刀没有出鞘已经失去了一半威力,又被对方逼近身边,反而应了那句:“一寸短,一寸险。”看着对方刀尖上偶尔泛起的蓝光,杨林马上就知道对方的刀上必定是涂了毒药,更是存了顾虑,被对方压制的憋闷无比。
“铮,铮,铮。”眨眼之间,杨林的刀鞘与对方的尖刀连相撞了十余下,可见双方的速度有多快,此时其余侍卫才反应,急忙抽出长刀,护卫在皇帝身边。
“杀!”街道两边传来一声大喊,涌出了数十名各式各样打扮的行人,每个人手中都握着一把长刀,恶狠狠的向中间扑了过来,看到涌上来的人都手持凶器,侍卫们毫不客气,掏出手中的短铣射击起来,随着“砰!砰!”的声音响起,剌客还没有接近就纷纷倒下。
这些事说来长,其实都是在极短的时间发生,此时街上其他行人听到枪声才发现这边的情景,顿时一阵大乱,急忙向外奔跑,不少店铺则纷纷关门躲避。
看到刺客,夏蕴贞下意识的摸着自己的长剑就要冲上去,王福一把拉住夏蕴贞的手:“爱卿不用急,侍卫自会解决。”不知不觉,王福又恢复了皇帝的语气。
夏蕴贞只好将握剑的手放下,只是发现自己的手被皇帝握住后,脸上忍不住产生一丝恼意,用力一挣就想挣脱,只是让她意外的是皇帝的手握得很紧,她竟然没有挣开,夏蕴贞微觉意外,正想再用力时,看到皇帝眼睛正视着前方,神情严肃,夏蕴贞心中的恼意顿时消去,心道或许皇帝只是下意识抓自己的手罢了,若是自己强行挣脱反而太过落迹,只好也将眼睛向前看去,想着皇帝稍松一下手自己就收回。
握着夏蕴贞的手,王福对眼前的剌客竟然产生了一丝感激,若不是这些人,自己哪有机会这么快握上对方的小手还不落痕迹,他再不知如何追求女子,也知道此时握上就决不可轻易放下,打定主意,除非夏蕴贞激烈挣扎,否则不放手。
这算得上王福遇上的第一次剌杀,只是王福手中丝毫没有慌乱,这些侍卫都是精挑细选,受过严格的训练,不知被羽林卫中的特种兵摸拟剌杀过多少次,与这些特种兵剌杀的水平相比,眼前的这些剌客除了头一人还有一些隐秘性外,其余人根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若是侍卫连这样的剌杀还应付不来,王福干脆让所有侍卫统统自杀算了。
果然,两轮枪响之后,那些剌客就倒下了十几人,听到枪声,攻向杨林的那名剌客心中也微微有一点慌乱,马上被杨林抓住机会抽出长刀,杨林的长刀一出,那名剌客顿时左支右绌,连忙后退。
“杀!”其余二十余名剌客尽管口中还在大喊,只是一个个都隔着老远,已经全无锐气,侍卫们点名一样从容射击,又是数轮枪响,还剩的十几名剌客再也没有勇气,转头就跑。对剌客的逃跑,侍卫除了继续开枪射击外,无人追击,对他们来讲,皇帝的安全最重,追捕剌客这种事,只能在确保皇帝安全之后才能进去,否则就是失职。
看到同伴们已经离去,与杨林对打的那名剌客顿时急了,顿时起了拼命之心,不顾自己受伤,拼命用着同归于尽的招数,想逼杨林稍稍放松让他逃跑,杨林当然不能让他如愿,将剌客拼命的招数一一划解,最终用刀背在剌客握尖刀的手腕重重一敲,剌客尖刀落地,又是飞腿一踢,将剌客踢倒在地,几名侍卫冲了上去,将还想挣扎的剌客死死按住。
这场剌杀仅仅进行了不到十余分钟已经结束,剌客足足留下二十余具尸体,还有不知几人活擒,不要说剌杀皇帝,就是连侍卫也没有伤到一人,算是完全失败。
第四卷黑幕下的南北议和第三百一十五章整顿与联合盐业(下)
“……首先建立一个大型的联合盐业公司,根据欧美技师的评估,第一期工程完成之后,联合盐业工厂拥有年产岩盐80万担(约5万吨,13年前以十六担为一吨)的能力,预计整个生产基地的建设将耗费两个月的时间,在我同意将派出超过千人劳动人进行三班倒的工作之后,洋人技师估计,可能工期缩短四成左右,而且,第一口盐井可以保证在一个月内投入使用!军政府曾经派人探查淮盐、海盐、自贡盐矿,其中淮盐每斤成本价为13文、海盐为12文,自贡为14文,全国平均盐价成本价为12文,出售价格平均为110文上下,如今因战事,盐价剧增,以两湖上月盐价为例,约为500文上下,部分地区甚至高达600-700文,这是不折不扣的暴利!”
看着一众乡绅之流对着招股书看的认真,李汉端起桌上方才送来的茶水,小饮了一口:“联合盐业公司一旦投产完成,因采取最新技术,盐价成本可降至9到10文,比之全国平均盐价还要便宜,即便是以战前的价格普降一成,我应城所产之盐也可以保证获利远在全国其余各处盐商之上!”
“除此之外,根据洋人技师的建议,我们所发现的盐矿产能还能再提升一些,比如我准备跟洋人追加款项订购的机械,在送来之后,盐业公司完成第二期工程之后,产能可提升至年产300万担,约相当于全国一年需盐量的四分之一左右,凭借着这样的产能,试问全国各地的盐商有谁能够同我联合盐业公司想抗衡!至于各位所担心的市场完全不成问题,我可以保证,在湖北跟四川之内,我们的盐无论流向什么地方都将畅行无阻。而省外,湖南省我们有天然的优势,政府方面将由我出面,诸位不需要担心政策跟盐税方面会出现大的波动,每担出盐税收暂定在两元,浮动最多上浮50%,远低于全国盐税的平均3.6到4.2银元。根据计算,若每年产量为80万担,联合盐业的年盈利将达到750万至850万银元,而若产量提升至300万担,则联合盐业一年盈利可达到3500万银元左右!”
“嘶~~~”
下面越来越多的吸气声,不少人听得浑身激动的颤抖,虽说大家都知道他说得话里面应该会有些水分。但是在招股书上,李汉详细清楚的介绍了所探测出的盐矿具体地点,占地规模,洋人技师于地下多少丈发现巨量岩盐储藏。并且还白字黑字的写明了,在选择入股之后,所有人可凭借印有军政府印鉴跟他的官印的凭证,选择在联合盐业公司成立三个月内自由退出,签约入股仪式可以邀请国内所有报业进行监督,一旦三月后食言,那么李汉跟军政府就真不用在这个国家待下去了!
“这……”
李宗湄强忍住心中的激动,首先站出来问道:“请大帅勿怪,在下李宗湄,黟县人士……我有些疑惑想跟大帅询问一下,不知可否!”
“李宗湄”,李汉口中默念一下他的名字,顿时感觉十分熟悉,不过他却没有太在意,笑着点头道,“请随意问!”
这时他身边的张梅生方才靠近一点说道:“大帅这李宗湄乃是京山籍盐商刘子路带来的,说来跟咱们还有些关系,大帅可能忘记了,他曾经跟咱们密报过清军秘密与南阳集合的消息?”
“哦,原来是他!”这一下李汉立刻便想起他来了!
李宗湄站起来说道:“大帅,这招股书上要将联合盐业公司做十万股,每股一百两银子,也就是说,这联合盐业的总估价为一千万两银子!您说这地下有矿产,咱们相信,何况您也保证了,将带大家伙去参观一下。只是,军政府以所采购的机械加聘请洋人技师以及地下的矿藏,合计算做八万股,这……是不是太多了一些了!”
李汉点头,“你请先坐下吧,我来为各位解释一下!首先,各位需要明白一件事情,即这联合盐业的第一批机器我们军政府都已经完成了采购,公司厂址也在建设之中,预计最迟再半个月,便能初步投入使用,三个月内已经足够形成规模生产。这一次我们划出的储盐区仅面积就有一万六千多亩,并且军政府拥有完整的地下矿藏探测图,已经明白的掌握了矿藏的所在。这就直接节省了再去探矿所需的半年甚至几年的时间。除此之外,我们所采购的机械也是德意志帝国已经全世界最先进的地下钻井机械,这种机器即便是我跟德国朋友之间拥有着不错的交情,也花费了一百多万两银子才购来。除此之外,再做的诸位,有多少知道,食盐并不是最赚钱的?开采盐业的过程中,所诞生的氯酸钠、纯碱、氯化铵、烧碱、盐酸、氯气、氢气、金属纳等将是化工与军事工业的必须品,有些东西甚至价格还在黄金之上,而这些……诸位即便是知道了,也没办法从国外请来专业的技师提炼。恰恰相反,军政府跟德意志帝国以及奥匈帝国之前关系密切,如果我需要,我可以从这两个国家之间招募到我所需要的足够技师,将这些价格还在黄金之上的宝贝一并提炼出来!”
看到很多人在沉思,他微微撇了撇嘴,然后继续说道:“除此之外,军政府还能为联合盐业提供必要的保证。比如派兵守卫矿井,驱散想来闹事的人员。光是纳税一项,日后中华民国成立之后,政府欲要联合盐业公司缴纳不合理盐税,军政府也可以以曾经承诺联合盐业一段时间内免税打发。对于临近几省以恶劣手段打压或排挤我联合盐业所传之盐进入之时,荆楚五万新军将是回击一切恶劣手段的保证!”
该高调的时候就需要高调,当四川已经半数落入自己掌控之中后,李汉毫不掩饰自己对于武力的推崇,因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个世界,即便是到了一百年之后,依旧是强权跟武力才有发言权的时代,看看后世的共和国到处撒钱买出镜便知道了,没有武力,就只能在被人一次次欺负之后,还要撒钱买面子!
他这一番宣言,等同是隐晦的保证了日后军政府甚至不惜武力为联合盐业争夺其他省份的盐业销售的决心了!
李宗湄等在座的每一个傻子,自然看出了这乱世,武力的重要性。不过他是点头坐下了,但是还是有人有问题,起来的是一个气质不凡的中年人,他抱拳道了一声:“见过大人,在下陈子珍原先经营些生丝买卖,大人这次既然公开招股,在下也来了些兴趣,只是不知道,这公司日后的经营该当如何?”
在座的哪一个都没少跟清末的官员打过交道,自然最是恐惧所谓的官督商办了,因为官员的权力实在是太大了,恰恰相反的是,大多数官员都不同管理经营之道还要瞎指挥,结果多好的企业也能给这些不心痛的官员们败光!他问这话就是这个意思,不过这联合盐业,在座的很多人都很感兴趣,有些人也亲自前往荆州,见识过了那些庞然大物般的采矿机械了,更有些准备工作还要更足一些的,曾委托自己在洋行的熟人,帮忙问一下机器的价格,结果无一例的,俱都是告诉他们,这种器械太先进了,以至于国内根本没有货。不过估计价格不在百万之下!
都说只要有一人知道的消息,那么它就成不了秘密。这话尤其是在经商的行列之中表现的最是贴切。
有人搞到了这情报之后,没多久这消息顿时就传遍了这些一直在注意军政府动态的乡绅、商贾之中。加上有李汉一个月前就开始放出了声音,没人会认为这军政府会胆大到愿意那价值过百万的机器来做一个谎言,那么剩下的,便只剩下一个答案了!
应城真的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岩盐矿,这块贫瘠之地极有可能因为盐矿的发现而成为下一个淮南也不是不可能!
“这一点我知道因为清廷的确产生了一些不好的案例,结果大家比较担心。不错,官督商办的确可能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不过,诸位,各位不相信军政府的管理,请诸位来告诉我,军政府前后投入了数百万,以后还有政策的倾斜跟政府的扶持,换过来让出资远远不及军政府的诸位来管理。机械损毁、请问谁负责?工人闹事、请问谁负责?厂区公司规划、谁负责?有人私自侵吞财务,谁负责?”
“这……”
他一连问出几个问题,果然立刻便少了很多声音。没错,一群人不放心军政府的管理会导致不通管理之人乱指挥,导致联合盐业公司出现亏损。可是出资占了大头的军政府何尝不担心他们掌握了管理权之后趁机渔利、瞒报收益等,这些都不是不可能的!
不过很快李汉便接了一句,“这样吧,咱们各退一步。军政府所持有的八万股股份我化成四份,第一份,我本人保留一万股;第二份三万股划入军政府正要成立的中国银行,这四万股日后将用做我军政府军属保障体系跟军费开支,需要在联合盐业出矿销售之后第二月起,每月按股份领受月度红利;三万股划归军政府财务部,将用作财政经费、扶持本地教育、道路修建、河渠灌溉规划等,跟划入银行的股票一样,日后可每月领取红利,也可在与公司协商之后,将按月领取之红利用于公司发展所需之机械采购等;最后一万股我可以拿出来,暂时归在军政府名下,各位若是想要购买,也可在同军政府协商之后,付款购买,如何?”
“除了让出一万股可以转为贩卖股本外,我也考虑到了军政府少有善于经营之人才。这样吧,就由在座诸位中所有购买股票超过一百股的,组成一个股东大会、每月定期聚会两次,或者有人对盐业公司的经营与业绩产生怀疑时,可以主动要求召开股东会议,若是超过一般的股东认可,即可立刻召开股东会议。盐业公司的管理者,军政府可以让出,交由在座的诸位之中选出,对于公司的经营策略,我也可以保证军政府不在合理之时进行插手。但是……”
虎目略带煞气的扫过厅堂之上,没有一人敢与他相对视,停顿了一阵之后,他方才开了口继续说道:“联合盐业公司的所有销售以及每月收益业绩、财务数据,军政府有监督的权力……我想,比起清廷鞑子的那一套官督商办,军政府的退步已经显露出我们的诚意了吧?都说有钱大家赚,军政府还有许多的政策需要大家的配合,当然,不要以为跟军政府合作便是吃亏。我在国外时,国外有一套理论我十分赞同,在大海彼岸的世界第一工业强国——美国,那里提倡一句话,以商兴国!我对美国式的商人很有好感,因为他们明白一个道理,对于社会付出的越多,你能享受社会回馈的权利也就越大……诸位,联合盐业只是军政府跟诸位合作的一个开始罢了,日后,等到我的军队拿下了四川之后,铁路、机械制造、化工、纺织、电力等等,所有你们想不到的行业,只要你愿意,军政府都可以为你大开关门……所以……”
他双手交叉拖着下巴,一双虎目炯炯有神的盯着一众。
“我赵家愿意出资两万两购买两百股!”
第一个出声的是他旁边的女孩,也是今天所有来客之中的唯一一个女宾。在座的不少人都知道李汉跟她之间的一些暧昧,在身边同伴的催促下,顿时小声眉飞色舞的交代了起来,很快的,人群之中便多了些浅笑声,不过却没人敢多说什么!
“若是没跟随军政府做生意,哪来我刘子路今天的风光。大帅,这联合盐业股份我要一千股,回头我就叫人去取了钱,给军政府送去!”
这刘伟元本打算第一个站出来应和的,不过李汉话刚停下他正要站起来应和的时候,突然看到李汉身边坐着的女孩身子动了,他便强忍住了抢第一个附和的功劳,甘心的让给了小姑娘!
应城,不,是整个荆楚大地如今都在传这位英明神武的李帅跟赵家四小姐之间的暧昧关系,他可不愿意抢了赵小姐的风头!
“谢谢!”
李汉微微转了转脑袋,便看到了旁边女孩一双秋水般的美眸,闻着她身上淡淡的玫瑰花清香,是他派人送过去的一盒香皂的味道,他微笑着轻声道了声谢。这才站起身来抱拳跟刘伟元说了声谢,道:“感谢刘掌柜的支持,很多人都认为,这革命其实不过把满人赶走了,夺回咱们汉家的河山。错,这种想法大错特错。英人用了三百年国人经商置业,打造了世界最强的日不落帝国,我在国外之时曾经坐船系数去过,领土数倍与我华夏神州!法国大革命之后,国人富裕而经商,百年后国力蒸蒸日上,成就了世界最强陆军之一;德人以战养战,五十年战争以养工业,造就了世界第一大陆霸主;美人全民经商,造就了世界最强商业国家;日人后来居上、以战养战之余不忘对外掠夺、内养工业,造就了远东第一强国!革命,什么是革命,革命就是革除了咱们脑袋里数千年的老封建,要全民经商,要扶持实业,要造就十万公里的铁路、两百万吨巨轮,五百万带甲雄兵、千万富豪之家、万万书香门第,唯有如此我华夏终有一日将重回世界之巅、天朝上国之列。实业,全世界数十万万的人都已经用行动证明了这条道路的正确,没道理在我中华行不通。因此刘掌柜、赵小姐购买的不仅仅只是联合盐业的股票,还是一份支持,支持我们这些革命党人,支持我们将革命一直持续下去!这里只有一杯浓茶,我敬你们二位了!”
“请……”
“请……”
刘伟元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毕竟他知道自己面对的可是这荆楚大地现在的统治者,在李汉举起茶杯之后,他便连忙站起身来,举起身边的茶杯、跟赵家四小姐一样,一饮而尽!
“啪啪!说得好,让你们这两位后生抢先了一步,不过,老朽虽然老迈,却也对这实业很感兴趣,大帅,不知老朽有没有资格购买一些联合盐业公司的股份?”
三人才刚坐下,还是他们这一桌,杜家老太爷开口询问道。
“杜老爷子说笑了,您想买多少,军政府就卖多少,怎么可能存在什么偏见、资格之说?”
杜老爷子老怀大慰,亲自举起面前茶杯站起身来道:“老朽管教不严,导致家门不幸。子嗣不听我之教诲,动了大烟这种东西,还犯了些过错。多谢大帅不计较,老朽如今也已经不惑之年了,也改为家中几个不争气的后生置办些家业了,我出三十万两购买三千股,三日内我便将购买所需之款送到军政府内,请!”
李汉面上惊讶,心中一转顿时就明白了他的打算,好笑之余暗叹一声可怜天下父母心。不过,想必这老爷子也没有料到,他这个破财消灾的打算,日后说不定还要为杜家几代后人带来无尽财富呢!
感慨之余,他也起身回了一杯茶水,算是应下来了!
有了这三人的以身作则,随后的气氛就热闹起来了,今天收到风声赶来的各地乡绅商贾不下百人,很快的功夫,一万四千多股股票就被卖了出去。这其中又出现了两个令李汉注意的人,盲公一出手便是十五万两,买下了一千五百股,除此之外,之前跟他询问了一番的李宗湄也开口要去了两千股,竟然愿意出资二十万入股联合盐业当真是让他欣喜异常。
大家的支持自然令酒宴气氛热闹了起来,在宴会上,一众经过商量之后,决定将联合盐业公司的成立定在两日后的黄道吉日——二十五日。
中午,用过了酒宴之后不久,李汉便被赶来的陈天祥中途叫走了,因为,一南一北,他得到了两个自己现在最关心的消息!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368章再次剌杀
“快不放手。”夏蕴贞羞恼的声音传来。
眼下所有剌客都已经消灭,王福再假装关心剌客的情况也不行了,尽管舍不得手中温润的感觉,王福还是将手放开,脸上的神情略显慌乱,嘴唇虚张数下,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夏蕴贞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皇帝刚才难道真的只是紧张而不是存心沾便宜,想起从没有被男人碰过的手刚才被皇帝紧握,心中忍不住泛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杨林将刀收起来,来到皇帝身边,刚刚开口,耳中突然听到一声异动,没等他反应过来,左侧传来一声轰然大响,一块巨大的门板飞起,将靠近店铺门口的数名侍卫撞得翻滚在地,刚才紧闭的店门大开,一队手持军刀之人从里面冲了出来,这队人衣服多种多样,乍看上去和农夫、工匠、小贩、士子等毫无区别,只是从他们神情和动作来看,无一不是精锐之极的战士。
“保护老爷。”杨林马上发现这队人远比刚才的剌客要危险的多,心中大急,知道这才是剌客的真正精锐,刚才那队人若是与现在的剌客相比,犹如孩童与壮汉之间的区别,那队人与其说是行剌,不如说是替这队刺客探路。
剌客靠的太近,又是突然发难,侍卫手中的短铣近半来不及上子弹,这队剌客无疑抓住了最好的时机。
“杀!”农人打扮的耕一冲在最前头,他的脚踏在一名刚才被门板撞倒在地,刚要挣扎起身的侍卫身上,只听咔嚓一声,那名侍卫胸骨尽断,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便七窍流血而死,耕一踩死一人,身影却没有停,手中的长刀已经向另一名侍卫划去。
看到自己同伴惨死,那名侍卫的眼睛红了起来,用力扣动手中的短枪,可惜却没有枪声传出,他手中是一只空枪,眼看着对方长刀前挑,若是避让不及,就是开膛剖腹的下场,危机时刻,侍卫的应变也显现出来,将手中的短枪向对方面部掷去,趁着对方一避头的瞬间,一个翻滚躲过了剖腹之危,只是他的衣服却划成了两半。
见那名侍卫在间不容发的情况下躲过自己一刀,耕一的眼睛中露出一丝赞赏之色,若是平时,对于这样的好手耕一绝对不会错过,只是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任务,不再理会那名侍卫,挥刀向皇帝的方向冲去。
“贼子敢尔。”那名侍卫躲过这一刀,心中也不由大叫侥幸,见到对方丢下自己向皇上的方向冲去,顾不得感慨,急忙拨刀想挡住耕一,可惜后面又有两人杀到,数尺远的距离,刀风已经凛烈而至,侍卫只好看着耕一离去,返回挡住两人。
“砰!砰!”侍卫的枪声响起,将数名冲在最前面的剌客击倒在地,只是双方距离实在太近,后面的刺客离他们已经不足数步,前面的侍卫只得丢下短枪,拨刀向冲过来的剌客迎去,“铮!铮!铮!”的长刀撞击声响起,中间还夹杂着受伤之人的惨叫。
侍卫人数占据着优势,只是却要保护皇帝,只能被动围成一圈,对方却可以以点破面,虽然侍卫拼死抵挡,还是落在下风,被逼得步步后退,每退一步,必定要丢下一具或数具尸体,或是剌客,或是侍卫,对于自身的伤亡,剌客仿佛毫无所觉,只是拼命前进。
杨林脸色微变,低声的道:“皇上,这队剌客不同行常,还请皇上暂避。”
看着侍卫们一个个倒下,王福脸上一片铁青,听到杨林的话,微摇了一下头:“朕是皇帝,哪有面对区区几十个贼子退走的道理,若是传了出去,岂不笑掉别人大牙,朕就在这里,看着诸卿杀贼。”
见皇帝不愿退走,杨林只好打消心思,紧守在皇帝身前,以防有剌客突破侍卫的外围杀到皇帝身前,他心中还有一种想法,这剌客一波又一波,焉知前面会不会还有剌客,若是退走,力量反而分散,这里毕竟是京城,只要守一阵子,五城兵马司和应天府的衙役就能赶到。
最后面的侍卫已经离皇帝只有数步,剌客离皇帝也不过十余步的距离,许多剌客眼中射出一片火热的光芒,只要再进步十步,就可以取得皇帝性命,完成这次剌杀行动。
“兄弟们,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皇上就在我们身后,我们退无可退了,杀,杀光这些贼子。”一名侍卫大叫道,带头向前冲去。
听到此话,其余侍卫都是精神一振,跟着向前,嘴里大声喊道:“杀!”不顾性命向前扑去,此时的侍卫就象是一根压到了极点的弹簧,压力越大,反弹便越大,这一暴发,最前面的剌客马上感到压力大增,非但不能前进,反而连退数步。
面对侍卫暴发出来的战力,领队的耕一心中大急,他清楚自己没有多少时间,每多耽搁一点时间,就离行剌行失败近一分,他跃身向前,对于避过来的一把长刀毫无避闪,只是微一侧身,趁着对方的刀剌进自己胁下时,用左手紧紧的夹住,右手长刀在失去兵器的侍卫脖子上一挥,一颗人头冲天而起,那名侍卫无头的尸体砰的一声倒地,长刀依然留在耕一胁下,一股鲜血从耕一胁下缓缓而出,耕一却看也不看,继续用身体迎着另一把侍卫砍过来的长刀,又是一抹,又一颗侍卫的人头飞起。
已无需耕一再说什么,他的行动已经作了说明,数名剌客扑到耕一左右,任由侍卫的长刀砍向自己身上,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反手一刀就砍到侍卫身上,侍卫也知道没有后退的余地,毫无示弱,双方都爆发出最强的战力,往往杀了对方一方,己方也马上倒下一人。虽然剌客不过三十多人,侍卫也只接近半百,只是整个长街却仿佛是千军万马在撕杀,惨烈无比。
双方棋逢对手,除了开头侍卫措手不及之时多死数人外,双方的交换比例差不多在一比一左右,短短时间,剌客已经死伤过半,侍卫也是死伤了三分之一,侍卫人多还是占了优势,虽然衙役和五城兵马司士卒还没有赶到,侍卫一方已经占了上风。
在剌客突然之间杀出时,夏蕴贞就有一点跃跃于试,只是由于第一次被皇帝拉住,这次她却没有急于出手,和杨林一起护在皇帝身边,眼见皇帝已无危险,夏蕴贞终于忍不住冲了出去,王福伸手一捞却没有拉住,只得苦笑着摇了摇头。
一上来,夏蕴贞就找上耕一,她早已经看出耕一是这群剌客之首,手中的长剑毫不留情的向耕一咽喉刺去,耕一一心前冲,见出来一名书生模样之人,本来不在意,拼着挨上一剑再杀了对方便是,哪知对方的长剑剌向了自己的咽喉,才不得不抬刀格挡。
“噗。”的一声,夏蕴贞的长剑在快要击到对方刀上时,前面的剑尖突然不可思议一弯,剌在耕一握刀的手腕上,耕一手一疼,长刀坠落。
失去了兵器,耕一虎吼了一声,直接用身体向夏蕴贞撞来,夏蕴贞无奈,只得收剑后退,得到这个机会,耕一拾起长刀,用左手舞动,继续向前杀来,他的身体左右两边都中了深深的一刀,鲜血几乎将整个身体染红,右手又受伤,无法握刀,依然不肯放弃。
若是平时对这样的人夏蕴贞或许会有几分敬重,只是眼下他是在行剌皇帝,夏蕴贞没由的心里涌起一团怒火,喝道:“找死。”长剑如蛇一般穿行,直接从耕一刀光中剌入,将耕一的左手腕剌中,又是当的一声,耕一的长刀再一次掉到了地上。
夏蕴贞一不做二不休,手中长剑连抖,耕一两只大腿分别中了一剑,顿时站立不稳,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夏蕴贞的身体从耕一身边掠过,长剑向下一名剌客剌去。
耕一被夏蕴贞如此轻易废去四肢,倒不是说两人的水平相差会这么多,耕一本身已经受伤严重,又激战颇久,虽然表面上依然勇猛,只是早已经外强中干,夏蕴贞以逸待劳,还先行观察了半天,即使两人水平相当,夏蕴贞也可以轻易取得胜利。
耕一倒下,又有夏蕴贞这个生力军加入,连伤了剌客数人,剩下的剌客已经不足十位数,眼看就要被侍卫包抄,这群剌客终于萌生了退意,一人喝道:“退。”
所有剌客转身便走,他们身后并没有侍卫挡路,想走倒是不困难,侍卫们也无意追赶,看着对方很快消失在街道前头,侍卫才重新小心回到皇帝身边,警惕的打量着四周,生怕又会从哪里跳出一群剌客来。
“什么人敢在京城生事?”正如后世的警察一样,总是在罪犯离开后才赶到,此时应天府的衙役也是如此,见到满地的尸体和长刀带血的侍卫,这队衙役吓了一大跳,哗啦着抽出铁链和随身的仆刀,面带畏惧的看着皇帝一行人。
第四卷黑幕下的南北议和第三百一十六章大动作
鄂中,李汉这几日悠悠哉哉的日子里,武昌局势可谓是急速日下,越发不利于湖北军政府!二十日,袁世凯秘密调刚刚平息了滦州起兵的张绍曾跟第二十镇的段祺瑞南下汉口任令段祺瑞南下兼任第一军总统官,并署湖广总督,官位正二品。二十二日,段祺瑞与冯国璋移交第一军军统关防要卷,为震慑汉阳民军,下令驻师汉口距离民军阵线二十五里外,全权主持前线和革命军作战任务,以武力压迫革命军。同日,冯国璋日夜兼程返回京城,辅佐已经生出二心的袁世凯争夺禁卫军统制之位。
与此同时,已经基本上掌握了直隶、山东、大半山西的袁世凯开始发力,二十日,命曹锟率第三镇残部西抵娘子关,第五镇第九协调转兵锋,南下河南回合张怀芝、王士珍,准备剿灭河南革命党!
同时,袁世凯借安徽革命党人实力薄弱,安徽军政大权仍有亲近清廷的立宪派、前任安徽巡抚朱家宝旧部掌握等优势,强势插手争夺安徽控制权,安徽形势顿时有倾覆、步上山东后尘之危。面对安徽局势不稳之情况,安徽革命党人不得不向邻近的江苏、江西二省同时求援!江苏军政府因为正在联合浙江军政府以及上海军政府合并强夺南京,无力回应安徽之请。江西九江军政府总参谋长李烈钧趁机呼应,承诺不日将带兵入皖维稳!
有道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段祺瑞南下时曾与袁世凯秘密相商,得其指示,不惜一切手段,尽快攻下武昌三镇,掌握南北议和主动权。
二十一日,南北秘密和谈第三次接触无果,南方革命党人不愿放弃如今天下的大好局势,改天下共和为君主立宪,而北方袁世凯仍感觉未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于是立刻电令汉口停止同湖北军政府接触,命令段祺瑞尽快拿下武昌三镇!
湖北战事重启,二十二日,段祺瑞领第一军总统官的第一天,下令调集大军持续强攻汉阳,与民军激战,当日午时清军进占汉阳琴断口。激战持续至第二日下午,清军进占美娘山,仙女山、三眼桥失守,民军不得不继续后退!
二十二日夜,黄兴调集汉阳民军反攻仙女山,未得手,退守扁担山至汤家山一线。同日夜,武昌军政府派队自青山渡江至汉口袭敌,次日败返。
二十三日清晨,湖南援鄂军刘玉堂—标到汉,黄兴随即调其强攻仙女山,战事持续至中午,刘玉堂标始终未能攻克仙女山清军防线!与此同时,应城接到汉川江防水师报,宜昌军一协刚过汉川,预计三十三日晚就能抵达汉阳前线。
应城,关于军政府一直计划了依旧的联合盐业公司招股酒宴正到了快结束的时候,李汉还在陪着一众商贾、乡绅喝着酒儿,他的副官,陈天祥匆匆赶来,在他耳边轻轻耳语两句之后,他的脸色微微一变,说不出是欢悦还是激动,总之听过之后他立刻跟张梅生小声交代了几句,然后跟一众宴请的宾客道了个罪,唤上了他还有些事情需要谈谈的赵家四小姐,三人一同离开了酒宴,改由张梅生负责为他招待宾客们。
这军政府平日里的民务政事都是由张梅生待他来处理的,因此留下他来待他招呼一众客人倒也不显得怠慢了。
“多谢小姐之前为我解了围了!”
三人出了万春楼,陈天祥知他不喜欢骑马,早就准备好了一辆马车等在外面,李汉领着赵家四小姐上了马车之后,陈天祥也上了马,跟在外面催促赶车的军士,将马车驶往军政府临时驻地办公处!在那里腿伤已经基本上好了的他的情报官——李东来已经等在那里了!
马车上只剩下二人,因为车厢乃是中式的布置,两人并肩坐在一起。闻着少女身上的淡淡玫瑰香气,李汉轻声跟身边的可人儿道了声谢。
“大帅哪里的话,方才即便是没有诗嫣出马,招股会也能顺利开下去,不是吗?”
少女心思聪巧,在会上就看出了,如今旁边的男人愈发位高权重,手握数万带甲之兵,管辖地图横跨两省,不比天下哪位军政府大都督差分毫,甚至犹有过之。当真是一位跺跺脚天下都要震几震的人物。即便是那联合盐业赚不到钱,也少不了有愿意拿出万两来买他欢心之辈,总之招股会最后结果绝不会出现冷场的!
这事她其实在会议后不久就明白了,不过在会议开始之后不久,见到会上短暂冷场之后,她就没有忍住,站起来为他响应了一把,就是不知道旁边的他能不能明白自己的心思呢?
少女美眸偷偷扫过他的脸,发现身边的人儿也在低头看着她。眼睛相对的一瞬间,她似乎从他的眼中看出了什么,脸上顿时浮现出了一抹红晕,连忙低下了头去,一对白玉般的柔荑不安的放在腰间外衣一角。不时扭捏着衣服的一角显露出了主人心中的不安。
“呵呵……”
李汉轻笑一声,他突然感觉来到这个年代其实并不全是坏事,家中能有佳人等待,在外跃马南山、逐鹿中原。这种原本他从未想过的,如今可不都在他的身上一点一点实现!
笑过之后,他的眼中多了几分柔情,轻轻伸出右手,揽住了旁边的可人儿,手臂微微一发力,将她的娇小身子靠向自己。
少女只是微微挣扎了一下,便不在挣扎,被他轻轻一挽,靠在了自己肩膀上!
李汉脸上多了几分温柔,柔声在她耳边说道:“不要再到处乱跑了,去把赵家的产业都搬到鄂中来吧。过段时间我本打算要去四川的,不过如今看来可能走不了了,把生意都转到应城或者荆州等地吧,有我吩咐,下面不会有人为难你的!若是还有多余人员不好安置,我在城西还有一处房产,前段时间挑来之后一直忙于战事,还么来得及搬去,你可将家中随拥先搬过去住吧!”
“嗯!”
少女不敢抬头,只是在他身边轻轻应了一声,声音很小,甚至李汉也只能模糊听到。说起来,自从李汉将军政府的前后几批军装订单交给了赵家之后,如今赵家的纺织厂虽说初建,却也借着革命军的节节胜利,引起了武昌那边的注意。赵家虽说新建的厂区搬来了应城,不过最大一处制衣厂还在汉口租界内,因此,倒也给她接到了一些武昌方面的订单,虽然比不得鄂中量大!
少女低着头,宛如凝脂美玉一般的脖颈展露在他面前,淡淡的处子清香混合着玫瑰香气扑鼻而来,令他感觉到无限的诱惑。突然间,他的心中一荡,不自禁的低下头去,在她纷美动人的脖颈之上轻轻一吻,怀中佳人微微有些挣扎,直到他用力将她抱紧了一些,才软在他身边不动了!
吻吧,李汉在她耳边轻吐了口暖气,柔声道:“赵家的事情,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最迟年底我便叫那义庄不存,到时候,我再派人前去提亲,娶你过门!”
他的下巴微微摩擦着少女的粉白脖颈,“等会先别走,我从洋人手中订购了五十套最新的缝纫机器。如今这些机器也一并运来应城了。处理完了公务,我去吩咐下面给你送去吧!”
“嗯!”
少女软软的被他搂着,小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之上。李汉心中欢喜不过却没有再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了,这个时代的女孩对于跟异性之间的接触,尤其是在未出阁之前是十分严格的。少女跟他如此亲昵已经是芳心暗许的表现了,所以,他也不准备再做什么让女孩会感觉到害羞的事情了!
马车之中一阵沉默无声,气氛却显得十分温馨。不过很快的马车速度越来越慢,不久之后终于停了下来,然后外面传来他的副官的声音:“大帅,到了!”
“嗯!”
李汉轻哼一声,被他半搂着的少女却有些害羞的推开了他,叫他心中微微闪过一抹失落。不过看着正在低头整理身上衣物的女孩,他却知道,如今等待他去做的事情还要很多。轻轻拍了拍少女的手背,他便先一步下了马车!
“李副官来了没?”
马车外,陈天祥已经下了马恭敬的候在一边。
“回大帅,应该已经来了。属下方才入城之后便遇到了李副官,是他让我前去通知大帅,应该已经到了!”
“好,走吧!”
两人稍微缓了缓,等待马车上的少女下来之后,三人方才一同步入了驻地内!
“敬礼!”
李汉三人来到自己的办公室时,李东来果然已经等在了屋子内。他腿上的石膏已经可以拆除了,不过李汉却没让他急着拆下来,再养一段时间,可别日后留下了什么毛病了!
“先生,您来了!”
“嗯!”
三人一同进了屋内,瞧见傻女跟在他的身后亦步亦趋,李东来脸上却没有任何的表示。先生跟这位赵家小姐之间的关系,城中多有相传,甚至先生还亲自从自己的警卫之中,调离了几人过去护卫少女,这其中的味道,不是傻子早就已经明白了,所以他倒没有多少惊奇!
“说吧,什么事情吧!”
将手上带着的白手套脱了下来,扔到了自己的办公桌上,他对着自己的手哈了哈气,十一月下旬,江汉平原之上已经能够感觉到冷意了。
“坐吧,咱们坐下来说!”
眼神示意三人坐下来,他看到少女面上有些犹豫,知道这女孩担心自己不该出现在这种场合之中,于是说道:“天气有些转冷了,军政府还要跟赵家追订一批能够抵御风雪的棉衣军服,诗嫣,你也留下来等一会吧,等会咱们还要谈一谈预订军服的规格标准!”
听他这么一说之后,少女方才犹豫了一下,道了声喏,坐在了一旁!
“先说武昌吧,伯庸提到,是不是那边打听到什么消息了?”
他在屋内稍微活动了一下手脚,又点起了屋内的暖盆,等到感觉身体暖和了之后,方才坐下!
李东来面上严肃,“回先生,武昌那边已经从军务部的那位得到了证实,北方的那位的确派出使者南下汉口,二十一日已经是第三次跟武昌接触,密议南北和谈的事情!”
“意料之中”
他冷笑一声,“这样这几日清军连续不顾死伤强攻汉阳就能够解释了,和谈……哼,袁世凯八成是背着清廷走得这一步棋,不愧国之枭雄之称,打下了武昌三镇,他就掌握了和谈的主动权了。汉阳那边情报收集的怎么样了?我要知道黄克强的民军还能坚守汉阳到什么时候?”
一旁陈天祥站起来,走到他的办公室的一张地区前,正是武昌三镇的局势图,翻到汉阳一页之后,他拿着指挥棒,在上面圈画道:“前几日战事对于民军十分不利,北洋军南下共有六个接受过几年新军训练的重炮营编制,而民军只有两个……在前期的战事之中,民军虽然占有楚望台跟汉阳兵工厂的优势,却一直都在清军面前占不了上风!”
“失去了炮兵的火力压制,步兵只不过是移动的靶子罢了,也难怪!”
李汉叹了口气,“你接着说!”
“是,大帅。二十二日,清军占领琴断口,后占领美娘山、仙女山”他在汉阳城防图上用指挥棒将三点连在一起,这一下连不懂军事的赵诗嫣都看出来了,汉阳同汉口交界的东北角已经被打开了一个口子,换言之黄兴环绕江水打造了汉阳方向已经被突破了!
“这是这两日得到了军报,如今梁氏兄弟跟汉川的千人援军被调到了后方休整、湖南援鄂军队甘兴典部在这里,防御清军从东南突破,王部与他相邻。新抵达武昌的刘玉堂标被调到了仙女山防线,与他一起的还有熊秉坤部,不过熊部在之前的战事之中多有死伤,战力还剩下几许已不可知!”
陈天祥简单的把前几日他知道的军务布置说了一下,然后李东来站起来补充道:“汉阳的局势基本上跟陈副官所说的一样,据最新情报,只不过将左翼赵部调到了琴断口阻敌、甘兴典部可能被调往最前线的三眼桥反击,汉阳民军暂时还能守住现在维持的扁担山至汤家山防线,前提是宜昌三千援军作为后援,抵达之后被黄兴调往前线!”
李汉微微眯起了眼睛,抱拳摩擦着下巴道:“也就是说,清军现在只能维持重点突破,没有全线进攻的能力。而汉阳民军虽败,但是湖北军政府还能再将僵持的局势维持一段时间了?如今就看谁先撑不住?”
“基本上是这样”陈天祥将指挥棒放在了地图下面,回答道,“现在是清军掌握了汉阳上风,不过民军因为地理上的优势,还能坚持下去……至于能够坚持多久,就要看谁先撑不住了!”
李汉点了点头,眉头紧锁起来。
如今清军虽然掌握了主动,但是也掩饰不了自己损兵折将的局面,援军……援军在什么地方?宜昌的两千多不足三千新军只能小解汉阳民军燃眉之急,帮助黄兴稳固现在的战局,反击却根本谈不上。但是清廷的援军又在哪里呢?安徽?黄州?
等等,如果清军在等待的援军不是来自自己这边呢!
他的脑海中突然有如一道闪电划过一般,想起了之前发生的汉阳宋部溃逃的情况!
“东来!”
“在,先生!”
“马上叫你的人给我全力盯紧了汉阳局势,重点注意湖南援鄂的甘、王、刘三部,以及广西援鄂赵部,至于宜昌……就不必了!”
“是,东来等会就去安排。不过,先生,您的意思是?”
李东来还没弄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李汉揉着太阳穴,面上表情十分不好,“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汉阳局势这几天之内就可能有一场大变化。湖南援鄂军队接连面对清军失利,恐怕会引起一些不好的连锁反应。前一段时间宋部率兵逃往湖南不是特例,很可能只是一个前兆。不,是警告!”
陈天祥微微思考,心中却十分怀疑,外省援鄂军队难道还能逃走不成!
“不行,这些都还不够!南北和谈,南北和谈,看来如今的局势已经到了黎明前的最后黑暗了,我命令!”
“是!”
陈天祥一个下意识动作,掏了出纸笔准备记录他的吩咐!
李汉来到地图前,将地图返回最前面的全国地图,在湖北跟河南的交界处点了点,“河南不能有失,马参谋长的第四协休整了这么长时间了,该有所行动了。命令第四协即日赶赴河南援助唐部强攻张怀芝,拿下许昌!”
“是!”
“信阳的清军一直待在那里让我十分不安,第一协跟第六协也休整了一段日子了,命令强攻信阳,驱赶信阳清军后撤!”
“是!”
“让孙国安的河南混成协立刻南下,告诉他,局势有变,叫他不要着急去荆州上任,命令他的河南混成协赶赴孝感警戒,告诉他等我命令,拿下红安县跟黄陂县……”
“命令,新堤第九标留下一营戒备,其余部署撤回沔阳县等待最近军令!”
“是!”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369章三堂合查
“你们是什么人?放下凶器。”一名衙役鼓起勇气的喝道,光天化日之下,两队人马相斗,遗尸数十具,从当今皇帝登基以来,京城还从来没有发生过如此凶案,如今还有数十人手持凶器站着,也难怪衙役们会心慌。
杨林示意一下,一名侍卫向衙役的方向走去,衙役更是紧张起来,几人将锁链抖的哗哗作响,却不知是吓唬那名侍卫还是自己心慌所致。
“站住,你要干什么?”
侍卫掏出一块腰牌,晃了晃,沉声道:“我们是宫内侍卫,保护皇上出宫私访,刚才有人试图行剌皇上,把你们的上官叫来。”
“我的妈呀,有人行剌皇上。”所有的衙役心都“砰,砰。”直跳,一名机灵的衙役向衙役班头说了一声,赶忙向府衙的方向跑去。
应天府知府任民育原本是扬州知府,调任应天府知府还不到半年,虽然同是知府,可是从扬州调到南京,可谓连升数级,扬州再繁华也不能和南京相比,单是从级别上来讲,应天府知府是四品大员,扬州知府不过五品,只是若可以选择的话,任民育宁愿继续做自己的五品扬州知府,京城实在是太复杂了,品级在他之上的官员数不胜数,短短半年时间,任民育脸上的年龄好象老了数岁。
“砰!”任民育办公的大门被粗鲁的撞开,任民育愕然的将埋在公文中的头抬起来,见到一名衙役气喘息息的跑来,他心中不由格登一声,沉声问道:“什么事?”
“老爷,不好了,皇上在东城遇剌了。”
“什么,皇上遇剌?”任民育如同五雷轰顶,嗖的一下从椅子上坐了起来,只是身体摇晃了几下,又一屁股坐下,伸着手哆嗦的道:“此事当真?”
“小人刚从现场过来,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拿此事来说谎。”
“皇上,皇上到底怎样?”
“皇上?”那名衙役可认不出皇帝,只是他还算机灵,剌客已退,侍卫虽然看上去死伤颇重,脸上的神情不算太严重,连忙道:“皇上应当无事,只是侍卫死伤不少。”
“还好。”任民育不由拍了自己的额头一下,感到一丝庆幸,才有力气从椅子上起来,马上向门外冲去,对几名下属道:“快,给我备轿,不,备马车,招集所有衙役,赶往东城。”
“是。”几名下属应了一声,慌乱的跑下去,刚才衙役的话他们也听了一个大概,每个人都有一种心急火燎的感觉,不一会儿,门外便鼓声大作,听到鼓声响起,各个方向的衙役急忙丢下手中的事务以最快的速度向大厅内汇聚,整个府衙一阵急飞狗跳。
“老爷,马车准备好了。”
“快,马上出发。”任民育钻进马车,等不及衙役集合完毕便催促道,在车夫的吆喝下,马车飞快的转动起来,刚刚走出百余步,一阵如闷雷般的蹄声响起,一队骑兵风驰电掣的从任民育马车边掠过。
“老爷,那是五城兵马司的人。”赶车的衙役眼尖,连忙道。
“不要管什么人,跟上他们。”任民育急道。
“是。”车夫应道,又是驾的一声,一甩鞭子狠狠的抽在马臀上,马儿吃痛,咴律律的大叫一声,追逐着前面的骑兵而去。
只是马车到底跑不过骑兵,前面的骑兵还是渐行渐远,等到任民育赶到现场时,整个现场已经被先到的锦衣卫和兵马司的人封锁,他亮明了身份才得予进来,刚刚挤进内圈就看到锦卫衣掌堂冯可宗和五城兵马司指挥使郭维经两人直挺挺的跪在身着便衣的皇帝前面,两人的额头上还有血迹,显然是刚刚在地上磕过头。
任民育不敢怠慢,连忙冲前几步也跪了下来,道:“皇上,微臣来迟,罪该万死!”连忙也咚咚的磕起头来,只觉得头上一阵生疼,肯定也出血,只是却不敢稍停,这个时候谁也不知皇帝心情如何,多磕头才是正事。
连磕了十余下,皇帝的声音才传来:“好了,既然都来了,朕也就不用一个个交代了,此事必须彻查,朕给你们三人一个月时间,若是不能查出幕后之人,你们就自己摘了帽子回家去吧。”
“微臣遵旨!”三人连忙应道。
“朕还有一条,眼下正是考生汇聚京城之时,搜捕剌客虽然紧要,可是不得封锁城门,没有线索时不得随意乱查,造成京城混乱。”
“是。”
“好了,起来做事吧。”
“谢皇上宏恩。”三人这才起身,走向行剌的现场,看到现场遗弃的尸体,三人都暗自心惊,同时又是恼怒无比,这些贼人真是好大的胆子,想到如果皇上真的出事,他们三人首先抹不开责任,又是一阵冷汗。
杨林走了过来,抱了抱拳道:“三位大人,现场一共有六十二具贼人的尸体,这些贼人分为两拨,前面一拨三十五具,后面一拨二十七具,俘虏三人,都是前面一拨的俘虏,你们可以对这三名俘虏详细询问,本官怀疑这是两伙不相连之人,至于是不是真的不相连,还要你们努力。”
听到有三名俘虏,三人都是大喜,有了俘虏只要撬开他们的嘴就能得到详细情况,冯可宗连忙道:“多谢杨千户,只是杨千户能否说一下剌客行剌的详细经过?”
冯可宗是锦衣卫掌堂,仍是杨林的名誉上级,杨林多少要给点面子,道:“当然可以。”说两拨剌客行剌的经过说了一遍,最后不无遗憾的道:“可惜,第二拨剌客头子本来已经被擒下,只是一时疏忽,却让他自杀了,否则两拨剌客都能有俘虏。”
杨林所说的俘虏正是耕一,耕一双手双脚都被剌伤,自付必死,竟然趁着侍卫不注意时用身体翻滚到地上的一把长刀刀刃上,自抹脖子而死,让看管的侍卫懊恼不已。
冯可宗、郭维经、任民育三人也听得暗叹可惜,只是却不可能去责怪侍卫看管不力,又向杨林道谢后才命令部下从侍卫手中接过三名俘虏。
“皇上,已经将俘虏和贼人的尸体都交给他们了。”杨林来到皇帝身边道。
“嗯,回去后,让户部对这次死去的二十六名侍卫厚恤,其子弟荫一人入国子监,伤者让太医院精心治疗,所有贵重药材不加限制,务必不留下后患,这次大家杀贼有功,人人皆赏。”
“是,多谢皇上厚赏。”
“走吧,回宫。”皇帝的脸上挂着凝重之色,这次出宫谁也没有想到竟然会遇剌,这也算是给皇帝和所有侍卫一个警惕,即使是在京城,也并非绝对安全。
听到皇帝要回宫,夏蕴贞连忙拉着黄婉秋,向皇帝告辞,王福此时也没有心情邀请夏蕴贞入宫,点了点头,就此与两人分手。
半路上,黄婉秋的声音幽幽传来,问道:“师姐,你是不是喜欢上了皇帝。”
这一路上,无论是在酒楼用餐,还是皇帝遇剌,黄婉秋一直神色木然,仿佛是一个透明人,突然之间问了这么一句,让夏蕴贞吓了一大跳,连忙道:“没有,怎么可能,师妹,你怎么会这么想?”
黄婉秋却没有再回答,只是闷着头赶路,夏蕴贞只好与黄婉秋并肩而行,两人同时沉默下来。
夏希言再次敲开了他先前所进的那座大院,那名中年人依然坐在亭中,仿佛从来就没有离开。只是背对着夏希言,听到脚步声,中年人头也不回的道:“失败了?”
“是。”夏希言苦涩的应道,这次剌杀他策划了三年时间,即使是这次他能逃过,下次再要行剌不知要等多少年,让他更加失望的是,他准备在潞王身边这支人路竟然连一名侍卫也没有伤到。
中年人转过身,面对着夏希言,奇怪的脸上却没有多少失望之色,道:“本王早就料到皇上的防护必定会严密无比,要想剌杀不是那么容易之事,可惜了耕一等人,这次皇帝抓到了三名俘虏,恐怕很快会查到你头上,京城不可久留,你马上离开京城,找一个地方隐性埋名。”
说完,中年人拍了拍手,一名年轻的婢女端着托盘走了过来,中年人将托盘上盖子掀开,里面是一叠纸钞。
夏希言已经看清,这种纸钞正是户部银行一年前才发行,与大明初的纸钞要打折使用不同,这种纸钞印制精美,可以从户部银行任意一个分行换出与面额相同的银币,不需要任何费用,保证它可以自由流通,一经推出就受到商人的热烈欢迎。
“这是二千两银子,算是本王对你多年的酬谢,你拿着吧。”
“多谢王爷。”夏希言声音有点哽咽,江南粮价低迷,二千两银子已是一个王爷一年近三成的俸禄,由不得夏希言不感动,他接过银子又行了一礼才迅速离开。
夏希言刚离开,假山后走出一个人影,道:“王爷,此人是一个隐患,何不除之。”
“住口,本王相信夏先生的为人,即使是被抓也不会供出本王,凡为本王效力之人,若不负本王,本王必定不相负。”
“是,属下该死,会错王爷之心胸,愿为王爷效死。”那名人影跪了下来。
第四卷黑幕下的南北议和第三百一十七章来自四川与北方的消息
陈天祥快速的着笔记录起来,如今这一番调兵遣将,几乎将军政府现在除第十一标之外的所有能动的编制全部调动了……当下记录完之后,陈、李二人对视一眼,脸上都已经变了色!
他们都看出来了,军政府这次是准备有大动作!
陈天祥好奇,问道:“大帅,咱们这一次几乎调动了整个军政府所有可用之兵了,可是有什么大动作吗?”
李汉脸上带笑,“罢了,屋内都是我之亲近,告诉你们也无妨!大部分都正看到我派兵入川,以为我着急争夺川督之位!其实若无滇军入川,我恐无兵可守的四川落入云南军政府的掌控之中,我是断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分兵入川的。因为比起天府之国——四川,如今却是争夺交通便达、物产同样丰富的湖北却是最好的争夺时机!鄂督,我也要了,这么好的时机,我是绝不会放过的!川南地区暂时不宜动,滇军虽说入川人数较少,但是云南都督蔡锷的资料我看过,是个极难缠的对手。所以,我命令何进拿下自贡之后便在附近设防,挡住滇军北上就行了。至于成都那边,暂时不需要理会!”
“最好的时机?”
三人中,除了女孩不清楚军政府的战略,对他欲要争夺川鄂两省满是惊讶。陈天祥跟李东来都表现的很平淡,从军政府平日里的一些战略,他们早就猜出了个八九,缺少的不过是他本人的承认罢了。因此,这会得了他的亲口承认,两人都没表现出多少惊讶。
“对,是最好的时机”,他面上冷峻,“洋人或许除了日本之外,没有一个国家希望远东在这个时候乱起来,因为这个国家一旦乱了,获利的将会是日本跟美国,而欧洲现在正爆发了一些矛盾。结果牵扯了他们太多的精力了!美国的工业潜力实在是太大了,大到没有一个国家不对它感觉到忌惮,所以,欧洲诸国不会允许它再通过插手远东事务,从混乱的中华摄取巨额利益。日本也是一样,亚洲只有三个国家洋人没办法吞并,中国太大,没有一个或者几个国家能够吞并;暹罗太巧,这个国家的地理位置刚巧位于英法两大强国的利益范围之间,利用英法矛盾,得以保存;而日本,这个拥有亚洲第一世界第三海军的国家又太强大了。没有一个国家会允许它插手中国,再一次壮大自己!因此,远东混乱了一个月,有些势力已经心慌了。东来,你打听到的消息不是说,曾经见到汉口区的洋人领事出入大都督府吗?我跟洋人同样有秘密协议,因此,我知道北方的袁世凯已经得到了洋人的支持,由他出面收拾远东混乱的局面!”
“可惜,这个国家的局势发展的太快了,洋人没想到、袁世凯也没想到,如今面对着整个南方的光复,失去了来自整个南方富庶地区的财政支援,他那个内阁总理应该比谁心中都明白轻重才对,所以排出人来接触南方革命党!不过,我们革命就是为了推翻清廷的通知,这一点若是不解决,南北断无和谈之可能。谈谈打打、打打谈谈,战争不过是政治的延续,如今的汉阳战事就是如此……你问我为什么说现在是最好的时机?好好想想,假如清军攻占了汉阳,军政府要员被迫离开武昌暂避……”
不用再说下去了,因为李汉已经看到陈、李二人脸上闪过一丝明悟。没错,历史上汉阳被攻陷的时候,鄂督黎元洪的确被吓得狼狈逃出武昌至郊外躲避,这一逃不要紧,却连湖北军政府大都督印都带走了,结果导致英人盘恩至武昌,与蒋翊武、吴兆麟接洽停战时。蒋、吴二人无奈,只能临时招募能工巧匠,用萝卜雕刻了一块大都督印,拿来与北军签订停战协议。
历史上,汉阳的失落标志着持续了近两个月的辛亥革命主要战事的结束,同样要标志着异常惨烈的阳夏战争的结束,民军付出了惨重的死伤,却没能阻挡清军夺下武昌三镇之中的江北二镇,结果在随后的南北议和之中失了先机,加上安徽、江苏等几省军政府担心袁世凯结束了湖北战事之后,能腾出手来攻打他们,最后更是在议和之中底气不足,白白给老袁占去了太多的好处!
汉阳的陷落有着太多的原因了,比如清军的炮兵火力可以在压制了民军炮兵之后,持续覆盖步兵阵地上,导致大量民军士兵或死或伤;二来,从湖南、江西、广西等几处赶来的援军不通配合,黄兴也无法完全掌握这些军队,导致战时没有配合,大家各守一块,结果给清军找到了机会,趁机突破了汉阳几处关键阵地;三,湖南王、甘两部新军久战不胜,导致恐清之心越来越重,最后干脆在清军大举进攻时,整部出现溃逃情况,直接导致清军几乎没付出什么代价,便占领了两部所守卫之阵地,直接连累了整个汉阳战线;最后则是来自湖北军政府内部的矛盾,失去了军权的孙武一系、实力最强的同盟会一系、先天不败的大都督一系,三系之间内部矛盾不断,往往前线有什么要求、战略,后面都要一番争论,三系人马对于前线军中将领拉拢、排挤对方派系将领,最后南北接触之后,更有依附于黎元洪一脉的立宪派亲近袁世凯,受其拉拢之后不断影响黎元洪的决策,最终导致谈判期间清军连连强攻,而军政府却对于战事犹豫不决等等,多不可数!
汉阳的陷落无可避免,李汉自认没有通天之能。不过若是他出兵,趁机保住汉阳的一处或几处地方还是能够做到的,比如汉阳铁厂、汉阳兵工厂!毛圣人曾经说过一句至理名言——‘枪杆子里面出政权’,如今却是再适合这个年代不过了!
李汉回过神来,突然看到一旁女孩无聊的看向墙上一幅字画,不由心中闪过一丝愧疚。是了,女人天生对于政治跟战争这些不如男人敏感,他却凭着自己的意志,把她拉来旁听了一阵,他自己是说得尽兴了,却冷落了佳人儿。
脸上闪过一丝歉意,他回过头来跟女孩说道:“是我忽略了你的想法了,诗嫣,你先回去吧,我等会派人将缝纫机运进城,送到我城南的府内,明天我派人领你去看。对了,吩咐你们赵家的商号,多多准备一些棉絮,这一次军政府需要采购大量的御寒棉衣,初步估计可能不低于二十万件!”
“是,那诗嫣就先回去了!”
女孩起身跟三人见了一礼,陈天祥二人因为她跟李汉之间的关系自然不敢受礼,很快李汉便换来一名警卫,小声耳语交代了几句之后,那警卫领着赵家四小姐离去了!
女孩离开之后,李汉回过身来,看着李东来问道:“你眉头有些郁结,可是收到了什么不好的消息,方才不便说出!”
“回大帅,川北有变,第十二标标统李秀昂昨日调宋韬赶往重庆续职,据可靠情报,有人见到日人进出第十二标所在的巴州跟重庆!”
李汉面上登时阴沉下去了,“日本人?”
自从来到这个年代之后,日本这两个字就成为了他心头的一块大石,沉甸甸的压得他都快要喘不过气来了,对于这个中华民族永远的敌人,他的心中除了忌惮之外还是忌惮!
自鸦片战争,中国的衰弱暴露在世人眼中之后,一向只能仰望着中国的日本,开始野心膨胀起来,尤其是日本明治维新之后,其国力逐渐增强,其国民也日渐狂妄,以为日本争霸的出路就在于逐步蚕食中国,于是,在1894年,日本举倾国之力,作赌“国运”之豪赌,突然向中国方面开战。不幸中国方面虽然有李鸿章建设起来的强大海军,但清政府实在不堪,无可救药,当关系着两国命运的甲午战争爆发时,政府最关心的,却是慈禧即将到来的六十“大寿”。结果自然不问可知,中国一败涂地,丧师割地,赔款达至二万万两之巨。
中国的洋务运动受此打击,数年间都一蹶不振。而日本发了战争横财,从此更加坚定了只有蚕食中国才能成为真正的世界霸主的决心。不过,日本野心虽大,但狭小的国土制约了日本的发展。要想吞并中国就无异于蛇香大象了。甲午战争中日本从中国抢掠去的庞大的财务,在一大批才思卓越、善通谋略的政客指挥之下,这个没有多少家底的国家却在邻国陷入发展停滞之后,不愿意放弃仍和一个机会,充气一般的快速壮大了起来。壮大自己之余,这个国家的决策者们还没有忘记制定长远合适的计划,看似甲午战争之后,日本放缓了对中入侵,实际上却换了一种被他们高层称之为‘扶持革命’的谋略,暗地里则积极鼓捣和制造着中国的分裂与混乱。
讽刺的是,号称‘国父’的孙文,正是日本军政高层一手扶持起来的对华第一号大杀器!
李汉还清楚地记得后世著名报人王芸生先生对日本行为的精辟论断:“(甲午战争之后),日本对华之一贯政策,为煽动内乱,破坏中国之统一。清末之排满革命,日本实援助之,助款济械,历有年所。然彼非同情中国革命,其真正目的,系欲中国长久分裂,彼可坐收渔人之利。在辛亥革命时,日本一面援助孙黄,一面又帮助满清反抗民党,而彼于首鼠两端之际,备取得其操纵与干涉之代价焉……”
除此之外,李汉还从历史书上看到,同盟会高层、南阳同盟会、东京同盟会等,都有受日本政府和黑龙会之命混入其中的日本人,这其中多以有着隐秘身份的日本军人跟情报系间谍为主,上海光复之后,沪督陈其美身边迅速聚拢了,日本浪人萱野长知等人,后来个个位居顾问要职,可以说,这一场最高智慧与战略的对决,中国还未下棋便已经先输了何止一手!
经过百年的时间沉淀之后,很多的秘密以及不能被称之为秘密了。后世大多数的国人都能通过互联网,从爆炸的信息之中看到一条他们不愿意也不敢相信的真实消息,那就是同盟会总理孙文返国之前经过日本,曾与日本有关方面达成若干协议,其中每一条在国人眼中都跟卖国没有区别。
历史上辛亥革命之后,日本虽然因为国内军政高层正在争夺本国政权而分不开精力,不过这个贪婪成性的国家还是在分不开身的情况下,不忘宣布,中国革命只能限制在“本部”,若及于满洲,日俄两国将不与列强相商,立即出兵,扑灭革命。
中国人内部的纷争,有日本深深地插足其间,本来已经足为耻辱,而日本俨然以太上皇自居,对中国革命指手划脚,稍有血性的中华儿郎,能不感觉刺痛?
当然,同盟会之中的亲日派系实力强大,却也不是所有人都对日本的所作所为没有警惕之心的。宋教仁一系主张内阁总理制、为此还跟主张总统负责制的孙中山争吵不知道多少次。而黄兴这几年也逐渐察觉到了日本对于同盟会的影响力,为此还跟孙文等人有过争吵,最后恼怒之下去了南洋负责同盟会南洋支部。
种种的种种,无不显示了日本战略的高超,对于大多数革命党人受到日本人‘大亚细亚主义’的洗脑,让他们对于日本有着过于一厢情愿的看法,以为日本与我“同文同种”,在欧美诸列强面前,中日未尝不可以结成相互提携的友邦盟国。他们不知道,相比于欧美诸国,日本才是中国的生死大敌,日本才真正具有对中国的狼子野心!
因为不高明的一群革命党人犯了一个致命性的错误——强国身边岂容另一个强国存在,看看日中、日俄战争吧!
“该来的总是会来,仅仅是担忧并无用处,好在,如今对中国有着领土野心也能付出行动的只有日、英、俄三国,英国有法国跟德国扳手腕,最多只能在西藏跟云南闹点事,俄国也是、新疆跟外蒙、东北一战之后还有更佳的时机收回。反而是日本却要倍加小心。未卷入一战的它凭借着一战的东风大发战争财,到时候实力确实不减反升,麻烦……”
想到这里他的眉头都快郁结成一团了,这个时候欧洲列强都忙着在欧洲争霸,有些无暇东顾,但是,日本在华势力的扩张,是与它们自身利益相冲突的,只要运作得宜,一战之前还是能够借助列强制衡日本在华的过度扩张!原来历史上,日本虽然叫嚣若发生革命,就出兵东北,企图借机分割中国,但一经美英等国警告,便不敢明目张胆地动作,可见,日本此时的国力,还难与欧美列强抗衡,日本能够做的也不过是把水搅浑,以便它浑水摸鱼。
不过,李汉也深深的明白,倚赖外人的臂助终究并不可靠,英美等列强对中国也不是毫无野心,但是短期内,一个分裂的中国,的确无法独自面对日本的威胁,因此,借助外力也是迫不得已。
“日本,头痛。这么一个离中国这么近,实力又远在中国之上的邻居真是让人难受……不过现在实力不足,有些事情还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心中虽然愤怒,不过李汉很快就调整过来了,知道了现在军政府根本没有跟日本对上的实力,只能苦笑着强忍下怒气。
不过,他眼中寒气浓烈了几分道:“情报司是发现了什么吧?第三协跟第十二标的反应呢?”
“回先生,第三协有些异声,不过何帅只在日人第一次面见之时接见过,其后几次莫不是避而不见,据说已经惹得日人不快;至于第十二标,李秀昂部的反应就大得多了!听说这一次,他要自立川北军政府,要任川北镇守使之位,可惜宋韬反对,就被他借联系之名,送到了重庆去!”
“哼……”
他冷哼一声,“看来军政府迟迟未将第五协协统与他,他心中已经有些心思了!之前你来密报与我,说第十二标抓到了清将邹等,收获不菲。我几次发电询问有无邹之踪影,他都报称走失,看来早生不臣之心了!吩咐你之手下,巴州那边盯紧点,这个关键头,不宜出现什么事情。伯庸,你也吩咐下去,襄阳所有云集物资,没我的批示,不准再调往郧阳府!命令第十一标的张国荃,让他接管郧阳府,断了十二标的根基!”
“是!”
“至于何进……”
何进未尝没有上进之心,李汉心中明白,日人拜访他想必少不了一通蛊惑,他们最擅长这个了。何进若是一心只有军政府只有他这个大帅,直接第一次见面之时轰走便是,日后何须再见!中原鹿正肥……他突然想到了老袁的这句诗,说得可不正是现在这种情况。两人走得远了、军政府的影响力弱了,少不了有人心中动摇,想要在这个乱世创出一番事业来!
“头痛”,他揉了揉太阳穴,第三协不能大动,因为四川不适宜动荡,错过了这个机会,再想谋夺四川就困难了。不过他却也不是没有手段应付,他站起来走了几步,说道:“派人发电给第三协,告诉何进,若重庆日本租界有人闹事,只管解决了便是。告诉他,有军政府在后面给他撑腰!另外,告诉他,因为鄂西第二协换装,入川物资需要等待一段时间,叫他打下自贡之后便开始整顿地区,不需要再主动出击了!”
“是!”
他的副官赶忙记下来,暂时断一断第三协的物资,警告重庆一下无疑是最好的手段了。而且,李汉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若是何进真有了其他心思,估计等待重庆的不久之后就将是‘换完装’的第二协了!
听到有日人插手四川事务,李汉的好心情顿时去了不少,拿出了对策之后,他便挥手,示意两人没事就先离去吧。
陈天祥立刻便起身离去了,不过他的情报官却在离开之前给他看了一份令他心情好了不少的东西,一封来自京城的密码信,是全云南。
信上内容不多,只有一句简短的话,“已准备完毕,不日回!”
一步埋了许久的棋子,现在终于动了!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370章开口
潞王府内,朱常芳坐立不安的等待着传来消息,他此时倒是后悔将白燕放走,否则听她唱上几曲,肯定不会如此心焦,如果成功,正好夺了这个新晋的秦淮花魁红丸作为庆祝。
终于一阵匆匆的脚步声传来,一名五十余岁,身材有点苟娄的老者步了进来,此人正是潞王府的管家,比潞王大二十余岁,等于看着他长大,对其忠心耿耿,是朱常芳绝对信任之人,正是如此,朱常芳才派他出去探听情况。
一见到此人,朱常芳马上紧张的问道:“怎么样?”
老者摇了摇头,朱常芳的脸色马上垮了下来:“没成功。”
“王爷,此事本来就没有十足的把握,好在王爷也没有多少把柄,暂且等上数年,再寻机会就是。”
听到把柄两字,朱常芳一个机灵,连忙问道:“夏希言没有回来?”
老家回道:“回王爷,没有。”
说完这句,管家的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他自然知道那些剌客死伤多少或者被抓了多少都没有关系,若是夏希言被抓了,等待潞王府的就是灭顶之灾。
“快,派人出去寻找,若是找到了……”潞王的眼中闪过一丝阴恨的神色,做了一个杀的手势。
“是。”老者应了一句,连忙出去,等到管家的身影消失,潞王跌坐在椅子上,汗水从他额头上流出,以前被皇位蒙蔽了双眼,此时才感到后怕。
管家带出去的人自然是毫无所获,夏希言从中年人那里取了银子,知道潞王并非是一个好侍候的主,当然不会傻得回来,凭着潞王府的那点人,就是城门也看不住,又如何找得到人。
皇帝遇剌的消息以飞快的速度传播到各个大臣手中,许多人都惊愕不已,惊愕过后马上心急火燎的皇宫赶去,探听皇帝的情况,虽然据说只是损伤了数十名侍卫,皇帝本人毫无无损,不过,这个时候自然顾不得皇帝是否受伤,赶到皇宫去总没有错。
王福一回宫,求见皇帝的大臣便络绎不绝,看到皇帝无事,一些夸张的大臣忍不住号啕大哭,至于其中有多少真意,除了本人恐怕谁也说不清,王福也只得温言安抚。
好不容易将大臣打发走,两名贵妃又带着儿女过来,一见皇帝也是眼中含泪,王福又是一番安抚,倒是弄得被平时上朝时还要累。
尽管锦衣卫、兵马司、府衙三个衙门并没有关城门在城内大索,不过,大街上兵马司士卒和衙役的来来往往还是让整个京城的气氛紧张起来,锦衣卫的探子更是不放过一个可疑的行人,百姓和从外地赶过来的士子都在打听到底出了什么事,当得知有人直剌皇帝时,不少人吓得目瞪口呆,回过神来后就对剌客破口大骂。
经历过崇祯十七年前那种天崩地裂的感觉后,对于现在安定的生活,大部分百姓都十分珍惜,眼下虽然大明看似稳如泰山,可是都是由皇帝带来的,有皇帝在,大明自然无忧,一旦皇帝有个闪失,皇子年幼,谁知能不能压住那么多的骄兵悍将和一些有野心的蕃王,说不定又要陷入战乱之中,听到既然有人行剌皇帝,自然义愤填膺,那些到京城赶考的士子对剌客骂得更凶,幸好皇帝没事,若是有事,他们今科就别想考了。
因此,虽然三部人员对于京城的搜查影响了不少人的生活,倒是没有多少人抱怨,不少人还十分热心的提供线索,将可疑人员向锦衣卫、兵马司、应天府的兵丁报告,在这样无孔不入的搜查下,只用了三天的时间,剌客就现了形,被锦衣卫发现住所,经过一番围捕第一批行剌的剌客除了当场格杀了十余人外,又有七人落网。
只是另一波剌客却象消失了一般,变得无影无踪,倒是不少小偷、江洋大盗、抢劫犯无所遁形被抓了起来,京城的治安一下子变得前所未有的好,几乎到了路不拾遗的地步。
往日阴森的锦衣卫大牢,此该被红红的火光照得亮堂堂的,整个牢房通道内,站满了兵卒,冯可宗、郭维经、任民育三人身穿官袍,并排坐在大牢中央,他们的前面是一名全身被鞭打的伤痕累累的中年人,中年人两旁,一个火盆里的炭火熊熊燃烧着,里面放着数块扁平的烙铁,烙铁已经烧得通红,仿佛随时会融化成汁一般。
除了这些,四周还布满了各式各样的刑具,凡是想得到的都能在这里找到,冯可宗首先拍了拍桌子,道:“说,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行剌皇上?”
那名中年人正是杨林所擒下来的那名俘虏,也是那天在酒楼与皇帝相碰的中年人,侍卫所擒的三名俘虏中,其余两人都挨了枪伤,半死不活,无法问话,后面抓到的七名剌客也是小虾米,他们只是被人花钱雇来的打手,甚至他们不知道要袭击的是皇帝,自然没有问话的价值。
只有眼前这名中年人全身完好无损,又是主要的头目,在暂时搜不到其余剌客的情况下,冯、郭、任三人只能把希望寄托在眼前之人身上,无奈这名中年人虽然一幅文弱的样子,只是骨头却不软,这数天,虽然锦衣卫不停的拷打,硬是不肯吐露半个字。冯、郭、任三人等得不烦,只好亲自过来提审。
中年人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之色,只是双唇还是紧闭,郭维经冷冷的道:“冯大人,看来这名贼人苦头还没有吃够,用刑吧。”
冯可宗身为锦衣卫掌堂,当然不会心慈,点了点头:“用刑。”
“是。”一名锦衣卫应了一声,从火盆中取出烙铁,脸上带着一丝狞笑,慢慢向中年人的胸膛逼近,在离中年人还要数寸的地方停了下来:“说吧,无论是多铁打的汉子,到了锦衣卫手中,最后无不屈服,锦衣卫十八道刑具中,火烙只是最初步的用刑,以后的刑会越来越痛苦,直接你崩溃为止,反正迟早要说,又何必多受痛苦。”
这名锦衣卫显然是一个用刑的高手,并不急于先烙上去,而是缓慢的逼近,让中年人充分感觉到烙铁的温度,再用话一步步诱导,事实上,犯人最大的恐惧往往是在用刑前,真正用上了刑,反倒会将恐惧消除大半,锦衣卫自然深知其中的道理。
眼看着烙铁离自己越来越近,上面的高温已经将让自己的皮肤灼热起来,中年人脸孔一阵扭曲,前几天他虽然挺了过去,只是因为锦衣卫暂时没有把心思放在他身上,听到眼前这名锦衣卫一个个给他报出各种刑具的名字,加上感受到烙铁就离身上不及一指,中年人的恐惧到了极点。
“快,快拿开,我说。”中年人大叫起来,脸上的汗珠如黄豆一样滚下。
“这就对了,虽然没种,可是总比受皮肉之苦要好。”那名锦衣卫笑了笑,将烙铁稍稍移开:“说吧,大人问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要行剌皇上?”
“我叫靳期昌,是山西靳家子弟,狗皇帝言而无信,明明许诺我们献了太原城就可以得到赫免,可是献城之后,却将我们八家抄了一个底朝天,男丁全判斩首,女的贬为官妓,我和与狗皇帝仇深似海,恨不得食其肉。”
“大胆,不得辱骂皇上,掌嘴。”冯可宗喝道。
“啪,啪。”这次旁边的锦衣卫没有丝毫迟疑,重重的两巴掌打在靳期昌脸上,靳期昌嘴角马上露出一丝血迹。
“这只是给你一个小教训,若是言语中再敢辱及皇上,免不了再受皮肉之苦,听你的口气,你是昔日满清八大皇商靳家的后人?”冯可宗道,与郭维经和任民育对望了一眼,闪过一丝喜色。
“不错,我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正是靳家子弟,皇帝以为杀绝了我们八家的男丁,我们还是逃出了三人,另两人是黄家和梁家之人,不过,他们已经死了,这次八家真的绝根了。”靳期昌说到这里有一丝黯然,早知如此,不如找个地方隐姓埋名,娶妻生子,将靳家传下去。
“你们八大皇商,丧尽天良,皇上剿灭你们一点也不冤,说罢,除了你们三人,其他人是什么身份,把你们这次策划的细节详细说出来。”
“也罢,反正我也不想活了,我虽然一心想要报仇,可是凭我们三人的力量根本无法报仇,若不是一名中年文士模样的人找到我们,我们也不会来到京城……”靳期昌详细的说出了事情的经过。
潞王与管家两人着实过了数天提心中吊胆的日子,甚至听到府外传来马蹄声和脚步声,潞王就会吓得全身发抖,数天过后,见到没有锦衣卫来拿人,潞王才放心了一些,这天,他刚想吩咐家丁备车,到秦淮河上转转,找个清倌人开苞避避秽气,一名家丁气喘息息的过来禀道:“不好了,王爷,外面来了好多人马,将我们的府第包围了。”
“啊。”潞王嘴里惨叫了一声,他一下子瘫到了椅子上。
第四卷黑幕下的南北议和第三百一十八章目标汉阳
时间进入了十一月末,天下局势当真是风起云涌一般精彩!
11月23日,清军以大炮猛攻汉阳兵工厂,驻守龟山的民军与清军对抗,同时在赫山、仙女山、锅底山民军都与清军展开了激烈的炮战。当日盘踞蔡甸的清军与自新沟渡河的三千清军汇合,力量大增,很快占领了马鞍山、米粮山。第二日,又占领了锅底山,清军主力兵锋直指民军主要阵地磨子山-扁担山-汤家山防线!同日夜,宜昌援军两千多人抵达武昌!
省外,商议了多日的江浙两府终于合兵一处,组建了江浙建军,将一心定都上海的上海都督陈其美排挤在外,议定出兵攻克南京!
24日,围绕民军主力阵线,清军、民军展开残酷的争夺战!至傍晚时分,磨子山民军阵地失守,失去磨子山民军守军配合之后,扁担山岌岌可危,随时可能陷入清军之手!下午五时,扁担山失守,民军随即组织敢死队夺回扁担山,但由于无后援,但由于约定好的湘军没能赶来支援,至晚九点得而复失!至午夜,花园山阵地失守,民军被迫退往十里铺。距离汉阳兵工厂已经没有多少距离了!夜,据民军器械处统计,仅民军各部所消耗之子弹就有四百多箱,几乎相当于之前一个多月所有战役总和的十分之一!
同一日,鄂中分军政府下令北线反击,第六协统制合第一混成协共计四千余人,集中四十五门山炮,向河南信阳清军展开强攻,清军一时不查一个照面损失近六百人,随后,王士珍亲赴前线指挥战事。信阳车站,原本已经完成整装,就要登上火车北上的两千四百清军被重新调回信阳防御鄂军北上!
同日晚,第四协约两千鄂军进入南阳,协助唐牺支部强攻张怀芝部残军。25日,经荆楚镇守使李汉调解,争议多日的唐、张、王、杨四人经协商,宣布成立河南豫汉军政府,张钟瑞任豫军军政府大都督,唐牺支任副都督兼军务部长,王任副都督兼西路军总司令、杨任副都督兼北路军总司令,共同抵御清军南下!
同一日,驻守新堤的鄂中军政府第九标北上,至沔阳县停驻不前,距离汉川却只有半日路程!与此同时,川东镇守使复电应城,已攻陷自贡,大军停止战事进行修整!
25日,荆楚镇守使李汉再调孙国安的河南混成协约一千六百人南下,至孝感休整,同日,往孝感运十一车皮物资!
同一日,京城袁世凯借禁卫军疏于训练,任命冯国璋为禁卫军督练总办,大肆安插自己心腹,架空统制良弼实权。
同一日,荆州驻军第二协十标士兵登船,当夜抵达汉川同提前一日连夜赶至汉川的第九标回合!与此同时,荆楚镇守使李汉秘密抵达孝感检阅孙国安的河南混成协,26日,段祺瑞下令清军各部对汉阳民军进入总攻之后,当夜,经一日浴血奋战,清军攻陷汤家山,扫除了十里铺前最后一处民军阵地,是役,援军王、甘部擅自退却,导致民军阵线崩溃。汉阳局势的不利令黎元洪心中十分不安,汤家山之败后,黎元洪派人请袁使用宴,遭婉拒!当夜,黎应军务部之求,恳请他这段时间来他一直忌惮不已的荆楚镇守使李汉发兵援助汉阳之危!
当夜,应城回电武昌,不日将分兵支援汉阳!
27日晨,李汉宣读大都督令,命河南混成协统制孙国安领兵出孝感直扑红安县,路上未受阻力轻松接管红安之后,兵锋直指黄陂县。下午三时,与清军一部交战,击伤数十清军士兵,其余狼狈逃往县城,下午四时攻占黄陂县城!于此同时,数十艘货船在几艘洋人武装商船的护送下,自汉川出发,目标直指即将失陷的汉阳!领头的一艘刚才重庆回来的货船船长室内,跟几个洋人正在闲聊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离开了武昌一个多月,如今又领军杀回来的——李汉!
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他是以荆楚镇守使的名义前来支援,而且,借助着洋人几艘武装商船的掩护,他们却是要直指武昌三镇之中的汉阳!
能够说服奥匈帝国的博德曼中校,让他跟背后的势力协商,允许军政府再一次使用奥匈帝国的商船,秘密抵达汉阳,是他这几日来取得的一项重大外交胜利!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便不禁露出一抹笑意。他已经感觉到了自己接触德国已经令效率明显要比德国慢上许多的奥匈帝国感觉到危险了。的确,尤其是在他已经占领了半个四川已经大半个湖北,势力初成的此时,眼看着他跟德国佬走得原来越亲近,终于令某些人感觉到威胁了!
这不,二十四日他只是派人请来一直待在应城的博德曼中校,跟他商量了一番。然后第二天便收到了准确的消息,并且还有几艘武装商船也从汉口赶来,这对他来说可是个好消息!
天色已经逐渐黑去了,江面上波浪也开始大了起来,不过李汉却没有一丝紧张。方才他跟船长询问了一番,已经得到肯定答复,最迟半个小时吗,货船就能抵达汉阳,他们还有时间!
在洋人商船的掩护下,浩浩荡荡的数十艘货船借着逐渐黑去的夜色,已经离战役接近尾声的汉阳越来越近了!
11月27日下午,清军攻陷十里铺,并相继占领梅子山、赫山,民军且战且退。受连续战败影响,不少编制成批退往武昌和鹦鹉洲,这其中,尤以援鄂军为主!
“轰!”
一声炮响,一枚重炮的炮弹飞到几里之外,击中一处目标,一股黑烟腾空而起,将那座漆黑的建筑遮蔽起来。
爆炸处附近不远就有一栋不小的建筑,正是汉阳城忠烈祠,里头供奉着数千个牌位,都是清朝尽忠王事而死的将士的神位,当年太平军攻打汉阳,一把火将原来的那座忠烈祠烧得干干净净,现在这座忠烈祠是同治年间重建的,里头的牌位也多半是湘军战死者的,至于最早的那些八旗将士的牌位,则早已随着太平军的那把火灰飞烟灭。
现在,那座建筑就是汉阳城外民军的最后一道防线了,以忠烈祠为基点,民军在汉阳城西门外构筑了一道防线,以密密麻麻的民居为抵挡组建了一道防线,再往后便是汉阳城了!
汉阳不比武昌,这里既有兵工厂也有钢铁厂,战略上来说,军政府宁可丢弃武昌都不能失陷了汉阳。不过军政府缺乏真正富有谋略之辈,自阳夏战争开始之后,武昌城中就聚集了数个完整的编制未投入战斗,这几千人马虽说不能立刻扭转一处占据,但是却完全可以令汉口、汉阳两镇抵挡的时间更长一段时日,到时候天下局势巨变,谁人能够料到,北方、南方,到时谁先撑不住呢!
民军不清楚汉阳的重要性,但是袁世凯却明白!甚至在二十六日段祺瑞掌握了汉阳战事上风之后致电京城,袁世凯特别下令,不计损失、越快拿下汉阳越好,因为掌握了汉阳铁厂跟兵工厂之后,南下清军的军火供应,就地就能解决部分,一旦清军的炮营补充了炮弹之后,民军根本没有抵抗之力!
根据审问的抓获民军俘虏,清军得知黄兴将民军的指挥部就设在忠烈祠,摧毁了它,城外还在抵御的民军就会真的群龙无首了,到时候,他们需要对付的就只剩下一座几乎不设防的汉阳城了!
败了!
民军总司令黄兴回到位于忠烈祠的指挥部时,面对败局已定的局势,短短数日的时间好似苍老了十几岁的他满是叹息。汉阳城的失陷在即,如今城外虽然还有数十队被击溃、散乱到各处抵抗的民军存在,但是成编制的民军主力,就只剩在他身边正在设防的不足两千多人跟跟龟山炮兵阵地上的几百人了。
对于自十六日来的民军接连失利,黄兴痛不欲生,方才传来十里铺等最后几处可守之处失陷时,他表现的无奈之中带着一抹愤怒,以至于蔡济民劝说他离开汉阳时,都被他果断拒绝了登船,并跟他说道:“战事一败至此,官兵无一人用命,眼见汉阳已失,我亦无面目见一般同志,惟有一死以谢同胞”。
这话确实是他的心里话!
自十月二十八日接任民军总司令之后,每战他必至一线指挥,几次司令部选址,都挑在距离战场最近的地方,可见他之认真。而且论起能力,自清末开始领导了数十次大小起义,跟清军交手无数次的他能力自是不凡。可就是这么一位人物,却在占据天时地利人和的情况下,指挥着民军在汉口、汉阳两镇迎战清军败多胜少,先失汉口、损兵折将,如今却又到了失去汉阳的时候了!
平心而论,他之战败虽不如他口中所言‘官兵无一人用命’,但是,下面的军官将领之中,的确或听从与军务部长孙武、或干脆就是黎元洪旧将以及清军降将、或者干脆就是外省援军,人多了、心思也就多了,想要将这些力量聚拢到一起。革命党出身的黄兴顾虑影响、恐惧影响到同盟会的形象,几次都失去了震慑群将的机会。最后导致他之军令,能够认真百分百实行的就只有少数几员将领,难怪几次大战都在关键时候掉了链子,原本应当赶到的援军未在指定时间内赶到指定的地点!
“先生,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忠烈祠外炮声不断,黄之麾下一军官大声劝说道。广西援军已经撤走了、汉川援军也都走得差不多了,如今城中宜昌两千多进来之兵还在拼命阻敌,眼看汉阳城失守在即,不走可就真没机会了!
“你们走吧……我留在这里!”
黄兴叹气,“眼看先生将要回国,我却将湖北的大好败尽,克强无颜再见先生、无颜面对天下万万同胞,莫要再提撤离之时,你们快些随船离去吧!”
左右再劝,依旧劝说不动他,眼看着炮声虽然因为清军炮弹的消耗而逐渐息去,枪声却愈发的密集起来,知道已经被击溃了的民军各部没有个主心骨根本无力抵挡清军进攻,忠烈祠中,几个胆小的参谋、军官已经遁去无踪了,剩下的几位都是真心追随黄兴的年轻革命党人,见他已抱死志不愿离去,他们干脆也不走了,直接给身上的枪装上子弹之后,就要坚持着战斗到最后!
战事越发激烈了,忠烈祠中安静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很快又被一阵脚步声给惊动了!
“克强……克强,你怎么如此倔强?若不是香圃派人过去通知我跟谭公,岂不让你于此丢了性命?”
来人乃是居正,看他身上还有些泥泞,裤腿之上明显湿了一块,显然船到码头还未停稳他便匆忙跳下传来,结果一不小心一脚踩空。十一月末的江水可不是一般的寒冷,这会的他已经冻得面上青紫,不过他却浑不在意,一路几乎小跑着在蔡济民的领路下,赶到了这忠烈祠来!
“走吧,克强,汉阳失陷已成定局,你已经尽力了,走吧!”
居正见他瘫坐在屋内没有动静,脸上说不出是气恼还是什么,直接上来拉他起来!
“觉生,我愧对同志、愧对先生,汉阳、汉口皆是失陷与我手上,无颜苟活,只求一死!”
黄兴惨笑道,脸上老泪纵横!
“胡说什么”,居正怒道,“汉口之失乃因奸细投敌,汉阳不利却是军令不得通达,快走,我方才跟大都督讨来的快船,就在码头等着呢!”
见他还无反应,他气得拽他就走:“先生眼看就要回国了,英士下午刚刚前任拍来的电报,说先生的船只已经要到香港了,眼看我等之夙愿,中华民国临时政府就要成立了,莫要在此行这般小女儿之色!”
“先生要回来了?”
果然一提到孙文贵国的消息之后,黄兴脸上顿时来了精神了。
居正点头,“走吧,英士还在电文之中欲要推举你为民国大元帅呢,北方鞑子还未倒下,你怎可因一城得失而如此作态,岂不让外人看了笑话。走吧……”
居正到底文人,拉不动身体比他健壮的黄兴,刚要催促蔡济民帮他,突然又听到屋外一阵脚步声,抬头看去,又进来几人,领头一个不是旁人,正是跟黎元洪走近的汤化龙。
“黄将军(黄兴喜欢别人称呼他将军),大都督派我前来接你回武昌呢!”
他一进来便直言开口道。
居正几人疑惑,照理说,这汉阳一旦有失,肯定要影响到黎元洪的大都督地位,他怎么会这么好心派人前来迎接黄兴往武昌去呢!
他们想的没错,黎元洪的确是老成谋国。他已经看到了汉阳之失不可挽回,索性决定干脆放弃了汉阳,将汉阳守军全都撤回武昌守卫。之所以不让黄兴死在汉阳,一是因为这黄兴乃是同盟会大佬,影响力非同小可;二来却是为了把汉阳丢失的罪名全都推到他头上去。
你说这汉阳失陷了,主帅却丢弃了前线战士,回到江南武昌去了,这天下人该如何看他?如何看待汉阳之失?
汤化龙道:“将军,我军政府的数万儿郎在汉阳汉口坚守了一个多月,已是筋疲力尽。清军歹毒、军力又远在我之上,会有今天之败意料之中。将军已经尽力了,将军莫忘,我军政府可不只有江北二镇、丢了汉口、汉阳,咱们还有武昌,还有万数士兵可战,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快,将军,你们几个帮忙,请将军上传,咱们快快离开这危险的地方吧!”
听他说得恳切,加上居正也的确不想黄兴死在这里,所以看到他嘱咐随行的军士过来搀扶黄兴登船离开之时,他也未再多想。跟蔡济民使了个颜色之后,两人顿时也跟在人群之后,消失在了忠烈祠之中!
可叹居正、黄兴等直到抵达武昌之后,才顿悟黎元洪之用心。只是黄兴已经离开汉阳,知道别的不说,但是主帅擅自抛弃士兵离开前线一条,这个黑锅他就必须背下来。倔脾气的他看到武昌局势已经危急到了这关头,背后还少不了有人使手段,心中一是恼怒个中龌龊,二是惭愧自己丢失阳夏二城之败,自感无颜面对鄂省同志。于是倔脾气又上来的他不顾居正、谭人凤二人苦苦挽留,当夜便乘船离鄂,与他随行的还有汤化龙等几人,欲要赶往上海,迎接即将到来的孙文回国!
可惜,不听几人劝告离鄂的黄兴却未想到,在他乘船离开的当夜,汉口民军士兵还在苦苦坚守最户一道防线的时候,汉阳江面之上,一支规模庞大的船队已经悄悄抵达了距离汉阳码头不远的地方,而湖北之局势,也因为这支船队的到来,变得更加浑浊了起来!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371章处置
潞王不用想就知道外面来了大队人马意味着什么,这些天他一直担心,自以为躲了过去,没想到是最终还是没有躲过,他心中对夏希言大骂不已,若是夏希言在他面前的话,他恨不得亲手将夏希言掐死。
潞王以为是夏希言出卖了他,这么想其实也没错,不过,官兵能这么快找到潞王头上可不是夏希告密,而是夏希言在招募这些剌客时故意留下来的破绽,让靳期昌猜到了雇佣自己的人就是潞王,靳期昌既然开了口,自然不会替潞王保密,他巴不是大明皇帝多杀几个王爷。
那名家丁见到潞王瘫在椅子上,一时也傻了眼,他并不知道潞王府已经大难临头,连忙按住潞王肩膀边摇边道:“王爷,醒醒,醒醒。”
“快,快,关上大门,不准官兵进府。”潞王突然发疯似的跳了起来,向门外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叫。
潞王的反抗注定是徒劳,潞王疯了,其余家丁可没有疯,没等潞王到达门口,官兵已经冲进府中,面对官兵手中明晃晃的刀枪,这些家丁谁也不敢反抗,乖乖的按照命令站住一边,一动都不敢动,潞王冲出来时正好与抓他的官兵迎面撞上,带队的锦衣卫头目挥了一下手,两名锦衣卫已经将潞王双手夹住,一人道:“王爷,我们奉命办案,还请王爷跟我们去一场。”
“放开我,我是王爷,你们不能抓我。”朱常芳大力挣动起来。
两名锦衣卫却毫无所动,紧紧的夹住朱常芳的双臂,一人道:“王爷,若是平时,我们当然不能抓你,可是眼下我们是奉皇上旨意来请王爷问话,若是王爷再不配合,那就休怪我们动粗了。”
也不知朱常芳是否听了进去,整个人放松下来,脸上一片死灰色,停止了挣扎,潞王到底是王爷身份,虽然犯下大案,锦衣卫还是没有给他太过难堪,并没有带枷锁,而是由两名锦衣卫扶上一辆四面封闭的马车,至于潞王府的其他人自然没有这个待遇,全被官兵五花大绑的押着。
数天之后,冯可宗、郭维经、任民育三人一起联袂来到皇宫,通禀之后见到皇帝,三人一起行礼:“臣等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吧。”王福抬了抬手,将桌上的案卷合上,道:“潞王可交待了。”
三人相互看了一眼,冯可宗站前一步道:“回皇上,潞王已经交待,他确实是这次行剌皇上的主谋,只是他所有的谋划都交给一名叫夏希言的人处理,此人眼下还没有落网,这两拨剌客是否都是夏希言所遣,臣等还无法得出结论。”
潞王被抓后,早已经没有了王爷的气派,将所知一五一十抖露了出来,让冯可宗三人哭笑不得的是潞王虽然是幕后主使,对于细节却一概不清楚,甚至到底有多少人参与,潞王都一无所知,这让三人的调查重新陷入了僵局,不得不向皇帝作禀报。
“这么说,这个夏希言才是最关键之人,你们可查清夏希言的资料?”
冯可宗道:“回皇上,夏希言是江南人士,万历四十二年进士,曾任南京吏部侍郎,因为贪污,被朝廷革去官职,后来做了潞王的幕僚,不知为何,此人一直怀着对皇上的巨大怨恨,才会一直协助潞王策划剌杀皇上,臣等请皇上下令发出海捕公文,全力搜捕夏希言。”
“准!”王福想也不想的点头,死了将近二十多名侍卫,如果还让这样一个关键人物逃脱的话,朝廷的脸面都要丢尽了,何况还有一波剌客的线索要从夏希言身上打开,否则留着这帮人,对于皇帝的安全总是一个威胁。
随着皇帝的命令下达,全国的驿站都忙碌起来,根据潞王和王府仆人的描述,一张张带着画像的海捕公文在数天之内就贴满了江南各地的县城,然后开始向远处漫延。
虽然发下海捕文书,不过海捕文书并不是马上就能见效,谁也不知到底多久能够找到夏希言,更让人担心的是夏希言被灭了口,这样,或许剌杀之事永远都会成为一个迷。
不过,不管有没有第二位幕后主使,潞王是这次行剌的主谋之一是跑不了,对于潞王,冯可宗、郭维经、任民育三人自然无法处理,只得交由皇帝亲自裁决,王福马上把皮球踢给了内阁,由内阁一同协商。
谁也没有想到,一直有贤名之称的潞王竟然是剌杀皇帝的主谋,消息一传出,整个朝中一片哗然,其中不泛一些质疑声。
五位内阁大臣有点愁眉苦脸的坐在武英殿内,潞王是皇叔,当初还差点被立为皇帝,皇上要避嫌,将皮球踢给他们,这无疑是一个烫手的山芋,行剌皇帝,按律是十恶不赦的大罪,即使潞王是王爷,牵涉不到亲族,至少也要剥夺王位,本人处斩。
只是若当真如此简单,皇帝也不会将皮球踢给内阁了,潞王在宗室中的威望很大,加上潞王又曾与皇帝争夺过皇位,虽然这次行剌证据确凿,不少宗室还是难免暗中嘀咕,说不定潞王是被人故意陷害。
“史大人,皇上将处置潞王之事交给我等,还是请你还说说吧。”马士英将皮球踢给了史可法。
五人内阁大臣中,最为尴尬的非史可法莫属,当初他可是力挺潞王继位,若是潞王当真成了皇帝,凭心而论,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当今皇上这个地步,更没想到的潞王的贤名只是一个虚幻,竟然潜伏数年后做出剌杀皇帝的举动。
“下官以为,按律当斩!”史可法没有迟疑,冰冷的道。
马士英一愣,在他看来,史可法肯定会避嫌推托,这样一来,史可法勇于任事之名在皇帝心目中就要打一个折扣,倒没有想到史可法会说的如此干净利落,难道史可法就不怕别人认为他是谄媚皇帝,才故意至潞王于死地。
第四卷黑幕下的南北议和第三百一十九章袭击
汉阳码头外几里处,借着夜色、密密麻麻的数十艘货船携带了近五千士兵,以及近百门大小火炮,悄悄的往汉阳码头停靠而去!
李汉站在为首一艘数千吨的货船之上,身上披着一件军用大衣,举起望远镜,眼睛一眨不眨往向汉阳港。
“先生,洋人那边传来消息,他们派出的船已经回来了,码头如今还在民军的占领之下,不过只有不足百余士兵了。由于汉阳失陷在即,原先停靠在码头的船只大都离了港驶往武昌了。咱们登陆吧!”
李汉身边,赫然还站着几员身着鄂中革命军新式军装的将军,其中为首一人不是旁人,正是他的情报官李东来。陈天祥已被他留在应城坐镇,考虑到武昌三镇局势复杂,他对于这一次要争夺湖北的控制权又势在必行,所以临行便将情报官李东来一并带来了。到时候肯定会有一些不适合自己亲自动手的事情!
“民军高层呢?”
他收回望远镜,因为江面上起了风,所以镜片上也被怕打在船身上溅起的水花模糊了!
李东来微微皱眉,“属下已经排人坐快船先行上岸打探了,不过听码头那边的民军守兵所说,武昌基本上已经对坚守汉阳不抱期望了,因此基本上民军还有战斗力的编制都已经完成了撤离,剩下的不过这几天战事之中,被击溃了编制的一些残余部署罢了,目前据估计,整个汉阳还留有的民军已经不足五千人了。不过清军还未攻进汉阳城中,正在城西忠烈附近,围攻民军最后一道防线!”
“很好!”
他松了一口,毕竟准备了这么久,对于汉阳实际上他早已经打定了主意了。即便是付出五千人全灭,也要保住汉阳铁厂跟汉阳兵工厂!
再同德、奥匈两国协商之后,他才发现了,建设一处兵工厂跟铁厂,想要达到汉阳兵工厂跟铁厂的规模,没有三四年的时间加上前后千万两白银的投入是根本不可能的!所以,与其再去考虑跟洋人大费周章的订购机械、选定厂址等,耗费几年的时间重新建立自己的重工业基础,还不如就近一点,在汉阳失陷之前控制汉阳兵工厂跟铁厂呢!
所以,这一次行动的最低目标就是控制汉阳兵工厂跟铁厂!
“命令下去,第十标为先锋,准备登陆!”
“是!”
身后一位参谋军官敬了一礼,立刻下去颁布命令了!
一刻钟之后,数艘乌篷船载着第一批士兵开始登陆,在第十标先锋营出示了刻有大都督印跟荆楚镇守使印的军令之后,码头处镇守的民军士兵兴奋的让出了守备,在得知原本负责督管码头的民军管带已经先一步乘船携带心腹离开了汉阳之后,李汉立刻下令第十标将码头处的百余民军士兵编制打乱,重新编入第十标的各营之中!然后在留下一队人马看守码头之后,快速往汉阳城方向赶去!
约莫半个小时之后,随后的第九标也完成登陆。在确定了忠烈祠一线附近还有整编制的民军在与清军交火之后,李汉立刻下令赶去第九标赶去支援。与其同行的还有一个炮兵营,共有三十六门60mm小炮,跟四门75mm口径的重炮,此行他还从鄂中招募了近一千七百民夫,帮忙为部队搬运物资,因此部队的推进速度十分的快!
除此之外,他还派出一部士兵立刻赶往龟山,手持他之军令,接管龟山炮营阵地!
“快~~~快,务必要赶在清军入城之前占领汉阳城!”
“前面,就快速度,跑起来!”
为了更快进入汉阳城中,赶在前面的第十标几乎放弃了所有辎重以及笨重的火炮,只携带了十几挺机枪!他们与第九标的任务不一样,第九标是赶往忠烈祠支援民军,而他们却是要忙着接管汉阳城城防,以防忠烈祠一线民军阵地失守之后,好不至于完全无险可守!
第十标抢占汉阳城的行动十分顺利,几乎没有接收到什么阻碍,不过等到后面的李汉等看到汉阳城的城防情况之后,顿时傻了眼。也明白了缘何黄兴等不依靠汉阳城抵御清军坚守,等待援军到来了!
这汉阳城最早建于东汉末年,原为鲁山山城。唐武德四年,汉阳城在鲁山城的基础上扩建。城周围3.54公里。有八个城门:东名迎春,南名沙洲,西名孝感,北名汉广,东南名朝天,西南名汉南,东北名庆贺,西北名下议此城“东南枕大江,北控月湖”,包容风栖山和龟山一部分。北宋年间汉阳城被大水冲毁。南宋嘉定初年,汉阳知军黄干多次呈请修复汉阳城,并提出城北由大别山退至风栖山的修复方案。咸淳十年,始按黄干方案修筑城墙。元末遭兵灾,成断垣残壁。明初,知府程瑞重修,恢复南宋基础,“东南临大江、西北跨凤栖”。城墙周围2.5公里,为单墙无里城。有4个城门:东为朝宗,南为南纪,西为凤山,北为朝元,每个城门建有谁楼。不久,朝元门被塞。嘉靖年间,始筑里城。汉阳城在明清受战火、风雨、水患影响,屡毁屡建。至清光绪三十二年(1906),知府严防、知县林瑞枝重修城墙及东谁楼,不过因为经年失修,加上城防款项不足,汉阳城的所谓城防只有几堵不高的城墙,用的还是青灰土砖,以泥土居多,清军一轮炮轰下来半堵城墙就要塌陷,根本无力抵挡。
有人说为什么不退守城中同清军巷战,事实上这提议确实有人提议过,不过很快就被黄兴否决了。比起民军,无论是北洋军还是清军其余编制,对待敌人都堪称残忍至极。在汉口城将失陷的时候,黄兴提出据巷而守,结果清军便移动大炮炮轰民军可能躲藏的民巷,造成了无数杀孽!不仅如此,在随后的汉口战事之中,为避免巷战出现大量的死伤,冯国璋下令清军放火焚烧前进,几乎焚烧光了半个汉口城,可见清军之歹毒、凶残!
汉口之役后,武昌上下多有借口此事问责与他之人,国人别的能力没有,埋讨别人的能力绝对世界第一。不是什么圣人言论,就是古来仁义,着实令黄兴感觉战未始自己却先被捆缚了手脚。结果,他却放弃了借助这汉阳城那低矮的城防跟清军再打一场残酷的巷战!
不过黄兴显然错误的估计了形势,他却没有猜到,在坚持了数天的高强度战事之后,清军的损耗还在民军之上,尤其是汉口清军。自从京汉铁路被他拿下了之后,原本南下清军的物资都是走得安徽境内。如今可好,连安徽也光复了,就算有英人偷偷帮忙通过海运运送一些,到底远水解不了近火,加上这几日的炮战不断,清军短短几日之内几乎打光了库存的炮弹,可叹黄兴若能狠下决心来再选择坚守几天,就能够获得同清军在汉阳僵滞的局面了!
拜他那位喜欢近代史的父亲之助,李汉的近代史所说并不是很好,不过辛亥革命这一段他却知道不少后人的点评。比如汉阳战役,战后第一军总统官段祺瑞曾经在跟故友的书信中提到过,二十七日若民军再坚守一日,则伤亡不比民军差多少的清军各部将不得不选择暂时收缩防线停止进攻。他说这话一是因为清军连日进攻,军中疲惫兼损失不轻,下面军中多有怨言;二是渝口车站所存物资已经所剩无几,武器弹药更是消耗的厉害,民军尚有楚望台跟汉阳兵工厂补给,但是清军却是打一发少一发,至二十七日,清军各部损耗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了!
正是因为读过这一段历史,虽说如今的民国已经被他把局势更改了个地朝天,但是也是因为他将原本这时正在鄂中、鄂西同清军大战的京山部分民军、汉川梁氏兄弟、以及宜昌民军等三部约五千多人送至了三镇,在经过了武昌的补给之后,这三支力量虽然不比新军,却也在战场上为民军分担了一些压力,造成了清军人员跟弹药的更大消耗。于此同时,虽说黄州等地的清军都被调集到了汉阳、汉口,但是更精锐的北洋军几镇却被挡在了北边。此消彼长之下,清军虽然依旧如历史上随上演的那般攻陷了汉阳民军防线,却消耗了更多的力量。
所以,在跟洋人打过交道得知自己的铁厂跟兵工厂很难在短时间之内建成并投入使用之后,李汉便开始布局插手汉阳战事了。如今第十标几乎已经控制了无险可守的汉阳城,加上他也派出部队去接管了汉阳铁厂跟兵工厂,虽然还没传回来消息,不过汉阳城如今还未有失,料想应该没有多困难!
果然,李汉等随着后面的辎重跟炮营入了城之后不久,就传来第十标拿着他的军令,接管了铁厂跟兵工厂的消息,令他松了一口气。
很快,他便下令解散兵工厂的工人组建的防卫队,命令工人复工继续生产子弹跟炮弹之后,下令炮营于城墙上架设炮台,准备炮击忠烈祠处清军!
没多久之后,龟山炮营阵地也传来好消息,传令兵已经解除了龟山炮营守军,不过也遇到了一点小麻烦,那就是在接管龟山炮营的时候,遭到了守军的拒绝,他们称必须见到来自武昌的军令之后,否则不会移交龟山炮营的驻守。
对于这一点,李汉并没有计较,他派人立刻从兵工厂提出了一部分的炮弹,派人送去龟山阵地之后,随后又派遣了百余人留下龟山建设防线。得知原汉阳分军政府的负责等人都已经随船逃往武昌之后,他立刻下令分军政府残余人员于城中拿盖有他之印章之布告于城中各处张贴。
在布告中,他夸说清军若攻陷了汉阳城之后,则可能如汉口一般,借口瓦选隐匿于民间之民军士兵,大肆搜刮掠夺、杀人放火。若不想妻儿子嗣遭了清军毒手,也不想美满家庭被敌人所破坏,必须同军政府一道,死守汉阳城,击退城外清军。
他称自己这荆楚镇守使乃是蒙大都督号召,特别率军自鄂中赶来支援,最迟明日之后,还有数十船士兵将赶到,只要坚守过这一晚,明日便有无数援军赶来支援!
除此之外,他还命令汉阳分军政府在张贴的布告中称,军政府只招募一些民夫负责搬运武器弹药,帮助建设城防。一旦建设完毕之后,蒙召之人便可回家。
也是得了清军的帮助,他们在汉口拿一把可真是吓坏了不少人,因此不过短短半个多小时的时间,军政府便招募了一千多的精壮民夫,在城中到处奔走搬运石料、物资,搭建防御工事!
面对着清军极有可能还不清楚他们这一股援军抵达的情况,李汉在派人骑马至各处张贴布告命令溃散民军往城中集合之外,令搭建完的炮营调集炮口对准了城外悄声最密集的地方,同时派人前去忠烈祠跟还在坚守的民军取得联系,然后,命第九标跟坚守民军为炮营提供目标坐标位置,好方便炮击。
“近失弹!调整方位角×××,高低角×××!……预备,放!”
“轰!”
经过了一阵耽搁之后,李汉等登陆一个半小时之后,早就按耐不住的鄂中革命军炮营终于开始了怒吼,一发发炮弹射往城西聚集了约五千多清军强攻的忠烈祠阵地,一个照面便令清军损失不轻,不得不暂缓了进攻!
“怎么回事,哪来的炮击?”
黑暗之中已经杀红了眼,正陶醉在即将第一个进入汉阳城中方才的某个清军管带顿时心中的大怒。方才突然打来的炮弹令他在短时间之内损失了过半的手下,这叫他如何不愤怒呢!
跟他一样情况的还有很多,跟忠烈祠民军回合之后,第九标带去的数十门小炮顿时也跟着怒吼了起来。它们虽然没有后面那些重炮的威力,但是李汉带来的炮弹中多以开花弹为主,落在清军人群之中,造成的威力可不比那自身后飞来的一门门炮弹威慑力差多少!加上第九标携带的机枪,虽然因为笨重,为了方便快速行军它们只带了少数,不过将机枪集中搭建了一条防线之后,短短十几分钟的时间,整整将正面冲击的两个清军营打残,可见这种现代大工业杀器的威力!
第九标的标统名叫段金标,也是第一批跟李汉自武昌出走的士兵之一。当时他还只是一个普通士兵,不过在进攻应城时立过功,得了枚奖章,后来更被掉入了将官团训练新军,然后在襄阳清军南下之后,他就被调往刚组建的第九标任管带。后来拿下了新堤之后,原第九标的代标统因被军政府查出私自接受新堤富商贿赂之后,被军政府调回了应城,便由他接管第九标。
二十七日夜,天上乌云缭绕,加上见不到月亮,地面上的环境越发显得黯淡不轻。
此时的段金标正匍匐在前沿阵地一个刚刚开挖,还未完工的散兵坑里,观察着远处清军的枪火确认还有多少的敌人。好一阵,他才放下望远镜,向身边一名副官说道:“咱们对面似乎有一个精锐的清军营,可能是北洋新军。这可不成,他们还有几挺机枪。传令下去,让炮营给我集中火力,猛轰前面的河滩不远的小树林方向,争取将它的几挺机枪完全摧毁!还有,让旁边的民军配合咱们,他们那边怎么回事,都没指挥吗?方才从他们那边过来了两批清军,弟兄们没注意差点吃了亏了!”
“是,标下这就去传达!”
副官快速的将命令记在笔记本上,匆匆跑去传令,但刚直起腰,还没跑出散兵坑,整个人一个踉跄,向前扑倒,同时,从远处传来一阵“哒哒……哒哒……”的机关枪点射声。
“快,快把人救回来!”段金标气得眼睛通红一片,那小树林里绝对埋伏有敌人的机枪兵,只不过敌人太过狡诈,躲在他们的步枪子弹打不准的地方,阻挡了他们过去跟民军合在一处设防。从点射声来判断,机枪手是好手,这么远的距离能将人击倒,肯定使用得是重弹。而且,估计也早就发现了他待得这个地方了。
赶忙矮着身子换了一处低地,他气得连连骂娘!
“啪!啪!”
第九标阵地响起零星的步枪射击声,试图压制清军机枪火力,但距离太远,而且准头太差,再加上那挺机关枪上加装了钢板,普通子弹很难将它击穿,这是日俄战争的经验,显然已被北洋军学会。
第九标阵地很快又沉寂下来,子弹不足,无法长时间与清军对射,宝贵的子弹只能用在反冲击中。
“胸口被贯穿,当场阵亡。”
他的一个手下抢回了倒下的副官,不过却是一句尸体。段金标很快知道了这消息,不过那副官跟他算是半个老乡,因此气得眼都红了!
可惜革命军没有足够的财力装备远程的野战通讯设备的话,这种损失本来是可以避免的。压下心头的怒火,他抬起手向清军阵地一指,呵道:“炮兵上来后,集中炮火,先给我来一个急速射!把那边炸毁!”
“我去传令。”另一个副官立刻便起了身离开散兵坑,在机枪的点射声中,高姿匍匐,连滚带爬的摸向后方炮兵阵地。
不久之后,第九标一同赶来的炮兵营迅速分出了一个小队,推着几门小炮往他这里移动了阵地。知道大帅心中炮营最是金贵的段金标也没忘记分出两个班的士兵,跟在炮兵附近戒备着!
随着指挥官一声令下,炮声隆隆作响,雨点般的炮弹飞了过去,落在那个机关枪阵地附近,顿时泥土纷飞,浓烟滚滚,机关枪哑了片刻,但不久之后又有一处机枪声音怒吼了起来,继续向革命军前沿阵地倾泻着弹雨。
“哒哒……哒哒……”
清军机关枪抬高了枪口,用机枪重弹跨射革命军炮兵阵地,但距离太远,子弹根本射不到地方,只能泄愤似的落在第九标的临时阵地上。
炮兵继续向清军阵地投射火力,最终使这一挺机关枪也哑了下去,但是否已被消灭,谁也不知道,毕竟,那是训练有素的北洋军,绝非巡防营的那些排枪兵可比。
“轰!轰!”
不需要他在指示了炮兵调转炮口,向河滩边的小树林处疯狂怒吼了起来。
“轰!轰!”
小树林那边很快的便传出了哭骂声,接着炮兵又打了两轮炮之后,方才停下了攻击。这一次段金标派人再上去就没有遇到什么麻烦了,很快第九标便突破了这一块地区,跟死守在忠烈祠附近阵地的民军回合了!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372章前线
望着史可法清瘦方正的脸,马士英心中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这个人仿佛是自己天生的对头,钱谦益也好、王铎也好,就是后来的瞿式耜,也多少也有许多弱点,马士英自信可以驾驭,唯有史可法,脾气又臭又硬,往往与他所想背道而驰。
“史大人认为潞王当斩,几位大人又认为如何?”马士英向其余三人问道。
见史可法先开口,其余三人顿时去掉了顾忌,王铎和瞿式耜都同意史可法之言,钱谦益迟疑了一下才道:“这个……史大人之言,本官没有异议,只是潞王到底是天潢贵胄,为皇室颜面计,不如给潞王一个体面一点的死法。”
“还是钱阁佬考虑周到,本官同意。”王铎应道,所谓的体面死法无非是赐白绫或者鸠酒,虽然都是一死,只是斩首与全尸毕竟不同,身为藩王,这点优待自然有。
“本官也同意。”瞿式耜道,史可法却默不作声,不再发言。
既然四位内阁都表了态,马士英自然不会反对,杀潞王是史可法的提议,宗室即使有意见也是对史可法有意见,稍后,五名内阁的意见就呈到了皇帝的案前,王福看了一遍,沉吟了一下,才写了一个准字,潞王的命运就此决定。
对于杀潞王,王福自然不存在忍不忍心的问题,他要考虑的是这个时候将潞王处死是不是合适的时机,毫无疑问。潞王只是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之人,虽然没有抓获夏希言,可是王福可以感觉得到,这两拨剌客不可能是一起人,后者无论是个人还是相互配合的能力都比前者高太多,若说夏希言随便花钱就可以请到一拨如此厉害的剌客,那绝不可能。
很显然,这次剌杀,还有一个幕后黑手,潞王只是被人当成了刀使,推到前台,杀了潞王,或许正中那幕后黑手之意。
不过,正中那幕后黑手之意也罢,不中也罢,潞王非杀不可,否则谁还会对皇权敬畏,潞王要怪只能怪他自己蠢,故作,王福还是没有迟疑的决定了潞王的死刑。
“王爷,朝廷的判决已经下来,潞王被皇上赐下鸠酒,已经命丧黄泉了。”一名三十余岁,农夫模样的人向那中神秘的中年人道,这名农夫模样的人赫然和死去的耕一有一些相似。
中年人叹了一口气,脸上没有丝毫欢喜之色,农夫模样之人小心翼翼的问道:“潞王一死,夏希言不知所踪,这一关就算过去,王爷为何好象不高兴?”
“耕二,潞王到底与我同宗,这次行剌,不但没有成功,还搭上了你兄长耕一他们,本王痛心不已,即使过了这一关,眼看着大明要继续这样走下去,本王又有何可高兴?”
“是,王爷,是小人想差了。”耕二低头着,恭敬的道,将拳头紧握:“小人等都是王爷一手栽培,兄长虽然死了,可是能为王爷效力,兄长也不会遗憾,只有我等没有死绝,一定能完成王爷的殊愿。”
潞王被处决,在大多数人看来,上次剌驾的大案就此过去,事实上也是如此,应天府衙、五城兵马司、锦衣卫三个部门的联合办案已经撤消,大街上再也见不到以前随处可见的兵丁,通缉夏希言的海捕公文虽然贴满了大明所有县城,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贴在墙上的海捕公文在雨水和阳光的反复洗刷和暴晒下,慢慢变黄,最终被风吹去,再也无痕迹。
弘光六月的九月,热热闹闹的科考终于结束,这次科考共有一万三千多名举子参加,纵然在大明二百多年的历史上也是少有之事,朝廷录用的人数也破天荒的增加到了六百名,足足是平时的近三倍,就录用的比例来说,确实也要比大部分科考要高。
虽然如此,榜单公布后,能中举的幸运儿还是极少数,多数人只能用羡慕的眼光看着那些中榜之人举行着各种庆祝活动,自己黯然神伤的卷起东西回家,等待下一次的科考。科举一结束,朝廷的选秀也随之结束,这次选秀,共有二千多少女进入宫中,虽然其中美貌的少女不少,只是皇帝的心思都放在夏蕴贞身上,暂时没作理会,这些少女入宫,只是解放出宫中原先的一批老宫女。
随着科举和选秀的结束,京城的热闹总算落了下来,无论是皇帝,大臣还是普通百姓,关注的目光顿时重新投往前线,大明目前还有满人和张献忠两处战场,依然是处于两面作战,只是无论是对张献忠还是满人,明军都占有绝对的优势,再也不必疲于奔命。
从三月份开始,随着天气转暧,大明山海关守将殷继盛、孙克咸两人就开始频频出关对满人展开了袭击,只是由于军队人数不足,满人又是以骑兵为主,对大明军队避而不战,虽然两人屡屡获胜,满人的损失却不大,充其量只是死了一些普通的旗人,丢失一些牛羊,马匹等牲畜而已。反而是大明由于频频出击,各种物资的消耗如流水一般,好在以大明现在的富裕,对于消耗的这点物资还不在意。
要想将满人彻底打败臣服,大明还需要一场大胜来奠定,只是对于满人的避而不战,明军非常头痛,整个满州实在太大了,除非皇帝再一次统兵大举出征,否则很难抓住满人的主力。
七月份两万羽林卫到达朝鲜,朝鲜的满人被明军或消灭或驱除后,满人失去了最后一个屏障和劫掠之地,加上大明再次对满人采取了封锁贸易的政策,不允许一个铁钉,一粒粮食流入满洲,满人的生活一下子变得非常艰难起来。
以前大明虽然执行了贸易禁绝之策,不过,这种禁绝形同虚设,陆地上,有八大皇商的商队为满人日夜不停的输送,海上,有郑家的船队进行输送,满人除了付出稍高一点的价格外,毫无影响,反倒是大明损失了大量税收。
第四卷黑幕下的南北议和第三百二十章汉阳一夜
清军的又一轮炮击开始了,不过之持续了不足一刻钟的时间,又重新没了声息!在炮击中已经赶到忠烈祠处同民军残部回合的第九标损失了百十人,甚至前沿阵地一度被炮火硝烟笼罩,呛得人喘不过气来。不过清军的炮弹很快便打光了,炮营哑了火之后,第九标带来的小炮就开始反击了起来!
正在忠烈祠坚守的不是旁人,乃是如今民军的第一协残部,原统制为宋锡全,乃是日知会的老人出身,不过他因为怯战,前段时间领军逃往湖南方向,还是被鄂中分军政府下令调集第九标阻挡了他的难逃,最后第一协内的革命军官这才反应过来,趁机举事捆缚了宋锡全。后来他被带到了武昌,以畏战等罪名下令枪决之后,第一协的代统制就换成了现在的胡玉珍。
胡玉珍也是个老革命了,他16岁投湖北混成协第四十二标当兵。先与同志组织益智社,后任文学社四支部支部长兼四十二标代表。说来他跟李汉还是有些渊源的,因为武昌起义当晚,李汉派人在清军未反应之前乘快船渡江联系汉阳的同志举义,当时他派出的人联系上的就是胡玉珍。得知武昌举义之后,胡玉珍自知威望不足于服众,于是举右队队官宋锡全为指挥官,占领兵工厂,以王金山为工厂总理。接收工众3000余人,步枪7000把,子弹5百万发,山炮150门,炮弹6000发。
有了这层渊源在里面,当命令第十标留下一营督管民夫加建城防之后,李汉亲率余部赶往忠烈祠支援战事时,还在坚守忠烈祠的胡玉珍部跟已经同民军回合的第九标标统段金标一同迎了出来见他。
“敬礼!”
“标下段金标,见过大帅!”
“卑职胡玉珍,见过镇守使大人!”
两人上前见礼。
那段金标倒也罢了,乃是跟随李汉的老兄弟出身,平心论,当初跟随李汉出走武昌的近四营兄弟,如今除了战死的跟那些党见极深的,多数最低都已经是个班长之类的军官了。加上现在军政府的士兵补偿与保障体系出台,革命军士兵的地位几乎一瞬间被拔高到了仅次于军政府官员的存在。所以现在,他在军中以提高士兵基础素质为名义,建立了随军教导员体系之后,有些军官将领虽然感觉到自己对军队的掌握出现了问题,但是却没有人愿意站出来闹事,因为底层的士兵不会愿意、也不会站到军政府的对立面上去。
何况,所有军官阶层都通过军属保障体系获得了丰厚的物质保障,这对于这些大多数在一个月前都只是个普通士兵的军官们来说十分满足,根本不会有人想要闹事!
段金标就是其中的一个,他对于自己现在的地位十分满意,因此对于带给了他现在一切的李汉十分尊敬!
“敬礼,大家辛苦了!”
李汉摘下手上的白手套,向他两人敬了一礼。
“胡将军客气了,不嫌弃唤我一声易之便可!”
李汉跟他握了握手,脸上带着笑跟这位看上去比他还要小几岁的年轻人见礼。胡玉珍看上去只有二十一二岁的样子,跟他麾下的一帮年轻将军们一样,各自并不是很高,约莫一米六八上下吧。他虽说顶着民军第一协代统制的帽子,却看上去跟个普通士兵没什么两样,身上的几处军服都明显的磨损的不成样子了,脸上还有未擦干净的炮灰,连头发一侧也有些被火烧过的焦灼状。看到他来,这位年轻的将军明显情绪十分激动,眼眶明显有些红彤彤的!
“卑职不敢,若大人不嫌弃,卑职就称呼您一声‘李帅’吧!”
他的样子略微有些拘谨,身体站得笔直道。事实上,李汉在打量着他,这汉子也在认真的盯着李汉再看。
说起来,对于这位曾经的五位标统之首,后来出走武昌打下了半个湖北的年轻大帅,在武昌三镇民军之中没少议论过他。以前只是下面好奇他是不是如三镇传闻的那样,被某些人逼迫离开武昌的。后来荆楚新政消息随着报纸传遍了天下时,武昌、汉阳的民军之中讨论他的声音登时多了好几倍。
中国古来因为本身价值观的原因,历朝历代自统治者到大臣官员、再到这个国家的各层各界都有一种恐战之心。皇帝恐战而亡国,大臣恐战而劳民伤财,民众、商贾恐战而赋税增加,几乎所有人都选择性的忘记了,历朝历代一个诞生于华夏大地的新王国建立之初都是通过强权与战争,扩充了自己的领土与生存空间,奠定了其后几百年的繁荣与昌盛。看不到这一点的国家当真是可悲可叹,举国恐战之下于是不修兵甲、不精武备,民间更是传出‘好难莫当兵’的观点,结果几千年下来,当真让‘当兵的,都是没出息的’、‘只有吃不饱饭,养不活家的人,才会去从军’、‘只要刻苦用功,去京城赶考,求个一官半职,才能前途无量’等观点被流传了下来,导致国家越发恐战,以至于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
然而,军队又是一个国家类以生存的保证。清廷自鸦片战争之后,被洋人轮、日人奸,昔日的世界第一强国、今日的第一人口大国,被狂扇海揍,挨了一顿又一顿之后,终于,某些人才被扇痛了、打醒了,于是开始重视武备的重要性。可惜新军虽说待遇不错,但是也只是相对于清末贫苦的民生跟其余巡防等编制而言,尤其是民军前后招募了共计两万五部之后,算上抵达武昌援助的外省士兵也需要武昌财政负责,结果导致民军的待遇莫要说跟北洋新军想提并论了,甚至跟当年张彪为提督时的湖北新军也不如多矣。
荆楚新政实行之后,已经颇具影响力的‘中国之声’报纸根据李汉的经验指导,连续半月来每刊都要写上一些记者跟踪报道的受益军官家庭,并且拍下了不少的照片!为了封住某些质疑荆楚财政能不能保证完成‘军保’的报纸跟某些势力,原本改在下月上旬发放的第一个月军属保障,如今军政府已经对军队中第一批完成了户籍登记的在军政府统治范围内的士兵家庭发放的第一个月的保障。有着盐政收益跟联合盐业股本招募资金的军政府出手可谓阔绰,完全是实打实的完成了承诺之中的军保!受中国之声报纸采访的家庭很多,其中有战死补偿家庭、有重伤致残家庭、有轻伤、或者普通士兵家庭,总之,他却是仿照后世的美国,将自己的贵军计划执行到了极致!
也因为如此,面对着各省军政府财政的入不敷出,各地民军饷银明显远不及鄂中革命军,便是现在的北洋新军,比起革命军队来也不在一个档次。湖北军政府未禁止民军下属购买报纸带进军队中,便是有心禁止,禁也禁不住。结果不但外省不少省份的革命新军都对鄂中的军保眼馋,尤其是距离鄂中不过咫尺的武昌三镇,听说下面还有士兵为这事闹过军政府。士兵们的理解很简单,为革命献身我们愿意,但是,也请你们在我们受伤或死后,能够得到跟荆楚镇守使李汉施行的一样的补偿就行了!
为了这件事,湖北军政府不少人都闹心透了,可惜武昌三镇虽说才是省垣之地,但到底比不得应城占去了大半个湖北的李汉手上所掌握的资源来的丰厚,只能干瞪眼生气。
李汉当然知道这些,面对民军的欢迎,他心中得意,脸上却不显露出来,只是小声询问道:“虽然比起李帅,我更希望将军直呼我之名讳,不过将军既然不愿,李某也不强求!”
“啪!”
不远处传来一声枪声,彭玉珍微微变色,道:“李帅、段将军,咱们还是先到那边祠内去吧,这里不安全!”
李汉点头,由胡玉珍带路,他带着几个参谋军官一同跟着。
“对了,胡将军。李某自昨日接了大都督军令之后便星夜兼程调兵赶来支援,却不知这汉阳现在的局势到底到了什么地步了?黄司令呢,还有其他的各部编制呢?”
他虽然知道,却还是故意询问道。
走在前面的胡玉珍闻言身体一顿,停下叹了一口气之后才继续带路引几人前行。
“李帅,你是刚来却不知道。人都走了,就剩下咱们第一协留下来戴罪立功了。这一回您要是没来,没准我们也该准备撤退了!”
他深叹一口气,背后几人虽然看不见他的脸色,不过想来不会好看!
“这是何解?”李汉假装诧异道。
很快几人就到了后面的忠烈祠了,不过祠堂的主要建筑已经崩塌了一般,似乎方才被炮击中,因此几人却到了旁边临时整理出来的一间房待着。
“李帅请坐,这里没有外人,方今便与你说了吧!”
找人搬来几张椅子,招呼几人坐下之后,胡玉珍叹了口气,方才缓缓道来。
“昨天,清军拿下了十里铺,大家都猜这汉阳是守不住了。于是,外省援军今天上午就开始撤走了,借着便是五协等几支编制完整战力还在的部队。剩下的只有咱们曾经外逃过的第一协留下来殿后,顺便召集溃散各处的民军至此集合。黄司令本来是要留下跟兄弟们一起的,不过你们才来前,从武昌赶来几波军政府的高层,最后把他也给架走了。现在遍观整个汉阳,估计还有五六千散兵游勇,不过完整的编制就只剩下咱们第一协不足一千六百人了,其余都被打散散落到各处了!”
他苦笑道,又指了指自己道:“让我冲锋陷阵,在最前面打仗我是毫不怯场,但是让我这个只读过几年私塾,腹中对于指挥好不精通的庸人指挥几千人。这不是要拿兄弟们的性命开玩笑吗?不过,我估计现在遍观整个汉阳,我这第一协的代统制,还是最大的官了!”
他连连摇头,不过实际上胡玉珍却是贬低了自己了。他也是湖北陆军学堂出身的,虽说当年成绩并不是多拔尖,不过也能算上中上,指挥能力还是有的。他之所以这么说,不过是有自己的打算罢了!
李汉安慰道:“汉阳城还未失,咱们还能守住!只要坚守到明日天明,料及大都督他们得到了消息之后,肯定还会派兵重新来援的!”
胡玉珍苦笑:“李帅,方今只是担心咱们能不能撑过今晚,要知道丢了忠烈祠,汉阳城就无险可守了!”
话才落下脸上又有些苦恼,“不瞒李帅,因为前任统制擅自带兵出走,虽说我跟其余兄弟及时在第九标兄弟的帮助下止息了第一协外逃,不过祸根已经埋下了。前些时候汉阳守军之中,所有主要阵地都不许我第一协驻守,背后传说则是惟恐咱们第一协再临时做出了出走的举动,给清军白的了好处去。大都督亲自下令要我来担任这第一协代统制之后,下面闲言蜚语都更多了。前任统制乃是我在举义当晚推荐的,文学社的同志都是看我面子,才推选他任了后来的第一协统制。谁知道他做出了那样的举动,连累了弟兄们不说,这现在大家都撤退了,军务部亲自下的令,指明要我第一协坚守汉阳,最后一个撤离。下面怨气很大,当时第一协出汉阳,乃是宋统制诳言得了军政府令弟兄们才跟着走的。你看现在,这冤气受的!”
他起身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封军令,递给李汉:“您看,是大都督府的军令,下午四点来的,大都督命我带兵立刻撤离汉阳,说要保全咱们第一协的精锐。这军令中肯,汉阳眼看不守非我一协所能挽救,下面的意见是大家也跟着撤离。可是,您再看……”
他显然是怒急了,又从身上摸出一封军令,“这是军务部来的,也是四点前后到的,却是要我们坚守汉阳,保证各部撤离!这些好了,连总司令都逃了,就剩下我们了!”
李汉眼中精光一闪,却不动声色道:“胡将军不要生气,李某这一次带来了五千多精锐,除此之外还有两个完整编制的炮营,咱们赶快布置防线,守住这一夜还是有希望的!不过龟山炮兵阵地那边有些麻烦,我自鄂中带来一些重炮,奈何龟山炮兵阵地指挥程颂云不让我之士兵将重炮架设在龟山炮兵阵地上,我听说炮团指挥乃是曾继梧,不知道他现在何处!”
胡玉珍苦笑,“曾继梧一早就跑了,第一批船,现在估计早就到了武昌了!”
他又低头一阵,才道:“李帅可是要接管龟山炮营?”言罢,眼睛略有些期待的看着他。
李汉心中诧异,不过却不隐瞒,点头道:“那是自然,我自鄂中带来的重炮,都是从洋人那里高价买来的,比起龟山炮营的还要好些,威力足够射到清军阵地了。况,我鄂中军队指挥独成一体,战事我之指挥一下,任你军务部还是大都督,都要给我军令让开,就是未免延误军情。所以,这龟山炮营我却不得不接管!”
胡玉珍估计吃足了军务部跟大都督府争权的苦头了,闻言竟然点头,兴奋道:“这就好办,咱们第一协的士兵们多有听说过李帅指挥的战事,您在鄂中跟清军交战无往不胜,卑职自知不善指挥,如果可以,您看咱们汉阳现在军官都走得差不多了,不过,这第一协您也一并领了吧,由您指挥,咱们弟兄们也放心!”
他连忙站起来激动的道,看来之前就打了这打算了。
李汉当然愿意,不过还是装作犹豫一下,才道:“胡将军,你我都是军人,我也不与你多话,莫要说这第一协,便是整个汉阳所有的民军部队,我都有意接管了,只有集中了力量才能对抗势大的清军。不过也还是这句话,清军势大,未免出现军令下而兵不从的情况,我可能会根据军方,严惩一些不服军令之人。甚至为了不至于战事延误,有些不服军令者,我必用雷霆手段已处置。你可要想清楚了!”
“请放心,卑职原以身作则,您是军政府任命的荆楚镇守使,军令等同大都督令,如今本就该是咱们汉阳的最高指挥,一切民军统帅,卑职愿服从指挥!”他敬了一礼,然后换来一个士兵耳语了几句,方才取出一封信件递给了他,“李帅,您可安排几人跟随他一起去接管龟山炮营。我与那程颂云有些交情,加上有大都督新发来的命令汉阳各部守军撤离的命令,定可让他让出龟山阵地,您的人只管去接收吧!”
“如此最好,多谢胡将军之助!”
李汉连忙起身,回了他一军礼!
27日夜,荆楚镇守使率军抵达汉阳,并下令接管汉阳一切民军防务。深夜,趁清军疲倦加准备不足,第九标、第十标携炮兵火力压制,至凌晨,击退已围至汉阳城处清军,清军伤亡近两千人后,后撤至十里铺处设防。民军趁机收复一些阵地设立防线,不过未免分散兵力,李汉下令只收复几处可互为犄角之地势,拱卫汉阳城!
同日夜,龟山炮兵阵地指挥程潜接大都督府撤离军令后,随即让出龟山阵地,登船赶赴武昌,由于正值战时,所以程潜未带走一名炮兵,只身离开。鄂中炮营接管龟山阵地,随即在民工的努力之下,数门重炮被假设在了龟山阵地之上!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373章盛京
大明的这次封锁却是全面的封锁,陆上,有八大皇商前车之鉴,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即使有人为了银子想铤而走险,多半也会被边军抓住,直接砍头了事,海上更不用说,大明的海军经常在海中游弋,连一艘小船也到达不了满人的地盘。
满人本来就不会种庄稼,以前多是靠渔猎为生,占了辽东之后,也是强逼汉人为奴,替满人种地,进入关内,满人嫌弃关外困苦,又在京城附近圈占了大量土地,以前的包衣奴才们也大多调入关内,继续为他们种地,关外许多开垦的土地渐渐荒芜,如今被赶了回来,再也没有汉人供其为奴,面对那些荒芜的土地,许多满人一下子就傻了眼,根本不知道如何耕作。何况拿惯了刀剑的手,要他们拿起农具,每个人都满心不情愿。
本来满人还有一个朝鲜可以压榨,如果有朝鲜在手中,满人的生活或许会困难一点,可是不至于生活不下去,偏偏明军的出击恰到好处,在夏粮刚收上来时,二万明军就开了过来,满人想从朝鲜得到粮食的想法顿时成为了泡影。
没有朝鲜的粮食,光靠满人自己所种的庄稼根本无法养活所有人,无奈之下,满人重新过起了以前的渔猎生活,好在这数年由于满人少有打猎,林中各种野兽极多,倒也不至于挨饿。
只是打猎只能应付一时,猎物无法长时间保存,战事一起,满人的粮食马上显得捉襟见肘。殷洪盛和孙克咸两人先前的进攻虽然没有取得多大的杀伤,可是却进一步加剧了满人的粮荒,在江南七钱银子可以买到的一石大米,一些满人贵勋即使开出了十几两银子一石,依然是有价无市,即使是喂马的高梁、黑豆等杂粮也是比肉还要贵。
九月的天气在南方尚且是秋高气爽的季节,北方已经寒风凛冽,原野上,草木枯黄,一副衰败的景象,若是仔细看,或可以看清中间有一些已经收割了的庄稼地,不过,庄稼杆子大部分被杂草淹没,只剩下最上面的一点孤孤零零的杆子。
几只野兔从草丛中钻了出来,突然全都竖起了耳朵,接着嗖的一声,又钻进枯草中,转眼不见了踪影。
远处一片乌云出现,接着各种牛羊马匹,车轱辘的声音传来,中间还参杂着孩童的哭闹,乌云越来越近,却是一只庞大的队伍,这只队伍前头多是妇女,孩童,从服饰,头发上来看,这些人正是满人的队伍。
队伍的中间,一辆黄色的马车特别引人注目,这辆宽大的马车显示着主人尊贵的身份,马车的主人正是满人十三岁的小皇帝—爱新觉罗福临,还有他刚刚迎娶不久,才十二岁的卓礼克图亲王吴克善之女,小博尔济吉特氏。
此时的顺治毫无半点新婚之喜,脸上充满着沮丧,他刚刚千辛万苦才从草原逃回盛京,可是还没有待上数月,他不得不又一次踏上逃亡的道路。
这次明军从两路攻向沈阳,一路从山海关出发,已经拿下了锦州,另一路从朝鲜出发,攻占辽阳,面对大明两路兵马,满人对上哪一路也没有胜利的把握,何况满人军粮不足,根本无法抵抗,多尔衮和群臣相商后,作出放弃盛京的决定,顺治和皇太后一行只得带妇孺先行撤退,多尔衮则带着大军在后方寻求机会,伺机与明军作战。
这点正是顺治最愤恨的地方,随着年龄的增长,顺治越来越不甘心做一个傀儡皇帝,可是多尔衮牢牢的掌握着兵权,顺治再愤恨也是无可奈何,还是只能听任多尔衮的摆布。连带着顺治对他身边这个皇后也讨厌起来,原因无他,这个皇后正是多尔衮牵线促成。
从京城撤出来之后,满人与蒙人的关系大为下降,许多蒙古部落生怕遭到大明的打击,向西迁移,科尔沁部与满人关系最为密切,以前满人强盛时,科尔沁俨然是蒙古草原的霸主,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得到了许多好处,眼下满人这个靠山眼看要倒了,对于是否要西迁全族却举棋不定。
科尔沁不想西迁,主要是顾忌以前被他们欺压过的蒙古各族会反过来欺压他们,正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以前称尔沁有满人作靠山时,欺压其余各族太多次。数次满人出兵对蒙古草原的征服,都是科尔沁的骑兵打先锋,迁到更远的西边,没有满人作靠山,很难说其余各部不会乘机群起而攻,瓜分科尔沁的牛羊,人口状大自己;二则多少舍不得圈占的肥美草场,这些年,科尔沁占有草原上最肥美的草场,每年牛羊成群,部族也愈来愈兴旺,若是西迁,一切就要重新开始,科尔沁上下自然会有所迟疑。
虽然即使拉拢了科尔沁也不是大明的对手,不过对于满人来说,能多一分助力也是好的,多尔衮才迫不及待的替顺治选好了皇后,顺治虽然不情愿,眼看着大清风雨飘摇,也不得不接受多尔衮的摆布,这种关系下,夫妻感情就可想而知。
此时两人虽然同乘一辆车,只是却仿佛是陌生人一样,非但隔得很开,而且嘴唇紧闭,一片沉静,好在这辆马车够宽趟,外面又是用上好的布帘隔开,外人看不到里面的情景,倒不用担心有人看到皇帝和皇后的不和。
整个队列长达十余里,其中不少人和顺治一样,刚刚才从大明京城撤回数月,马上又一次搬迁,这次却是将自己的盛京也丢了,除了孩童的哭闹外,每个人脸上都是一片阴沉。
“停!”顺治还有一点稚嫩的声音传出,前面负责驾车的马夫“吁。”了一声,马车又向前走了一小段,缓慢的停了下来。
见马车停下,小皇帝掀开车帘,从马车上跳了下来,皇后张了张嘴,正想问皇帝为何要停车,想起顺治对自己的冷淡,小博尔济吉特氏最终还是将话咽了下去,也跟着下车。
看到皇帝的车驾停下,整个队伍也慢慢停下来,顺治站在地上,向盛京遥遥相望,此地离盛京已经有数十里之远,盛京的影子还模模糊糊的可以看到。
突然之间,顺治双腿一弯,跪在地上,两旁的侍卫吓了一大跳,惶急的叫道:“皇上……”连忙也跪了下来。
尽管和大明京城比起来,盛京无论是高还是宽都远远不如,不过,在满人心中,盛京为大清的龙兴之地,丢掉京城时,满人虽然沮丧,只是还有盛京可以依靠,他们大不了回到从前的日子,正是有这个信念,许多满人在大雪纷飞时行走数千里还坚持了下来,如今连盛京也被迫放弃,他们心中最后一个信念也打破,即使是最乐观之人对前途也茫然起来,顺治这一跪,许多人也跟着跪了下来。
队伍中先是一阵呜咽声传来,接着呜咽声越来越大,终于变成了号陶大哭,十数万满人老小的哭声一起传来,声音夹杂在秋风中,向远处送去。
盛京城头,多尔衮与一干满人大臣正站在城墙上向远处眺望,苏克萨哈突然竖起耳朵,向多尔衮道:“王爷,你听,有哭声传来。”
其余大臣也依稀听到声音,不由向北面望去,脸上都忍不住流露出一丝悲凉之色。
“哼,满人什么时候只会哭哭嘀嘀了,天命汗以十三幅甲胄起家,数十年间扩地数千里,治民数百万。如今满人虽然衰弱,可是依然远胜天命汗时期,明人虽然强盛,却不能持久。让出盛京只是暂时,只要坚持下去,大清总有重新占领盛京之时,何须哭泣?”多尔衮不满的道。
“王爷说的是。”苏克萨哈连忙应道,其余大臣也收起了脸上的悲情,这半年多的时间,为了巩固自己的权位,多尔衮连续处死了数名反对自己的满人大臣,这使得多尔衮愈发的权重。
“传本王命令,明天全体撤出盛京,将一切带不走的物资捣毁,给明军留下一座空城,明军就算得到盛京又如何。”
“谨遵皇父摄政王吩咐。”
远处,顺治在地上拜了数拜后,一言不发的登上马车,整个队伍重新开始前进,队伍中的哭泣声渐渐减小,终于停止下来,经过这场痛哭,倒是使得满人上下对顺治认同起来,皇帝年龄虽幼,可是对于盛京的感情却是真情流露。
三日之后,盛京城下一支数千人的红色大军出现,正是明军的前锋部队,当这次明军来到盛京城下时,本以为会有清军过来驱赶,哪知道直到逼近了城头,整个盛京依然是一片静悄悄的情景。
看到这种情况,明军将领不由有点惊疑不定,只得派出一支十人队来到城门下探查,当这支十人队将虚掩的盛京大门推开时,不但是这支十人队惊呆了,就是后面的明军也是目瞪口呆。
第四卷黑幕下的南北议和第三百二十一章动
“子春,怎么回事?不是探子打听到民军都撤离了汉阳了吗?”
四更天的梆子声敲响了第二声之后,清军最终还是没能趁夜拿下汉阳最后一处龟山与汉阳县城。
汉口,清军第一军统帅行营内,段祺瑞得到清军突遭民军炮击,仓皇之下丢弃了几处阵地的消息,气得面皮一阵抽动。不过面对着行营之中的几员将官,他心中虽说愤怒,最后却强自忍住,不叫自己发作出来。
王占元、鲍贵卿对视一眼面上难看,尤其是王占元,清军强攻汉阳的战事是由他来负责的。相比较死伤惨重的民军,其实清军也付出了巨大的死伤。得到下面报告说最迟午夜彻底拿下汉口的消息之后,承蒙段祺瑞召见,他也保证必将拿下汉阳城,献给刚上任的第一军总统官——段祺瑞,甚至,私下里段祺瑞也跟他表示过,拿下汉阳城以此军功,如今空缺着的第二镇统制之位他就是最有利的竞争者了!
“子春无能,还能大人责罚!”
一看段祺瑞面色,王占元知道他是强压下的怒火,只好主动站出来请罪。
“哼……”
段祺瑞闷哼一声,眉头微皱:“下午探子不是才打听的情报吗?如今除了溃散的各部外,就只剩下两千多编制死守了?现在这突然杀出来的民军是从哪里来的?”
鲍贵卿道:“回大人,末将方才派人潜进城中的打听了一阵,才知道来的乃是鄂中的军队,编制为第十标跟第九标,至于人数吗,暂不清楚,不过估计至少四五千人!”
他想了想,又道:“还有几个炮营!”
“是鄂中的军队?那可就有些麻烦了!”
轻捂额头,段祺瑞眉头郁结起了身来。看到王占元还跪在哪里,挥手让他起来,“起来吧,子春。”
又看向鲍贵卿,他与鲍贵卿之间也算交情不错了,王占元也是知道这一点,前来请罪的时候把他也带来了,叫段祺瑞不好发作。
“霆九,你说是鄂中来的士兵,可是探查清楚了?”
因为王士珍的第六镇之败,袁世凯大怒之下曾经亲赴信阳,而后命人潜入鄂中仔细打探鄂中军务之后,回来明显对鄂中忌惮很深,仅仅次于武昌三镇民军,还在月初闹腾的北方不稳的吴禄贞等之上。用他的话说,鄂中兵员虽在武昌党人之下,声势也不如燕晋联军,但却胜在掌握、装备也不比北洋新军差。武昌几方夺权之下,导致黄兴指挥十分不易。燕晋联军就更不用说了,直接不过关押了几员清将之后,强行令其举义,结果战事一旦不利,吴禄贞也丢了性命!
如今汉口、汉阳集结清军军资消耗过多,外加清军因为前几日连番战事,导致士兵疲惫,虽说民军援军甚少,只是已经人疲弹尽的清军,拿什么来对抗来自鄂中援军的炮火呢?
他在行营之内来回渡走了一阵,有心趁此机会一举拿下汉阳,不过又担心在民军炮火之下损失惨重,这般患得患失一阵之后方才拿定主意,叹息一口气,道:“罢了,子春,命令下去,再发动一次攻击试探下民军援军的炮火威力,若是不足便趁机一鼓作气彻底拿下汉阳城,若是超乎想象,就收兵把守各处已经占领的地区,待我催促后面的物资尽快送来之后,再行决战吧!”
“谨遵大人令!”
两人连忙应道,然后退出了大仗,才方走到行营门口,尚还能听到段祺瑞的叹息之声,“可惜了这么好的时机了……可惜……”
于此同时,武昌大都督府内!
黎元洪高坐主席之上,端起一杯已经冷去的茶水,小饮起来,看他之脸色、显然有些心不在焉。
“这番我请那李易之发兵前来支援是对还是错呢?”
小饮一口,他将茶杯轻轻放在了一侧桌上,脸上说不出是什么表情。有些阴沉不定、有些欣喜、有些焦躁不安,这就是现在的他了!
“早知道如此,就不该答应了济武东行之请求了,他这一走,我之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有些什么事情,还要自己拿主意!”黎元洪苦笑着独自坐在屋内自语,他方才送码头赶来,是去送黄兴、汤化龙等一众乘船赶赴上海的。说起来也是黄兴太过倔强了,任谁劝他都止不住他离鄂之心,黎元洪虽然心中欢喜,却也跟着挤出几滴眼泪,连连安慰黄兴,让他千万别忘心里去,只当汉阳之失非他之过。
黄兴等人船还未动,汉阳局势当真是一波三折,又传来了荆楚镇守使李汉带兵星夜兼程,终于在今晚抵达汉阳,方才趁着清军不备发动一波进攻,不但保住了汉阳城,还趁机拿回了几处清军占去的阵地,战绩可是喜煞了不少人!居正等人趁机进言,欲要已经登船的黄兴留下继续指挥三镇民军,黎元洪也摸准了他的性子,跟在后面一同请他留下,结果果如他所想那般,黄兴在闻之李汉连夜带兵赶来支援暂时保住了汉阳城的消息,脸上郁结明显纾解了不少,不过虽然多了几分笑意,他却如何也不愿留下来了,直言道自己指挥不利连累的民军接连战败,已是无颜面对湖北同志。而后又到陈其美邀其东行,一是先生即将回国,他却要过去准备一番。二则是江浙联军欲要请他为联军总司令,这邀请他虽然未接下来,但是已是心动了。总之一句话,这湖北他是不会再待下去了!
黄兴出走,无疑对于如今武昌的最强势力同盟会是一个巨大的打击,因为除了黄兴之外,同盟会已经没有一位能够与他争夺民军控制权的重量级存在了。蔡济民?还不够格,连黄兴都不能让民军各部将领服气,更何况他蔡济民在聚义之前不过小小官长一个,莫要说他黎元洪瞧不起了,甚至后来投效军政府的一些原新军管带、标统出身的军官、将领可都不会服气与他的。
那么,剩下的对手,就只剩下一个这一个月来遭到同盟会不间断打压而势力大减的孙武了!
对于孙武,他手段多着呢,不怕他能跳出来,如今名传天下的湖北三武之中的两个都与他不对付,而两人又都在军务部,这段时间来听说这两人跟同盟会十分走近,已经从他手中分了不少实权了,有他在背后帮衬一把,对付起他来可就简单多了。到时候也不怕他不倒向自己!
黎元洪面上闪过一抹思索,不过很快心头就出现了一丝阴霾。
那李易之……会不会成为与自己争夺三镇军权的对手呢?
想到他之根基并不在此,料来多数军官必然不服气与他。不过,他的羽翼已经丰满了,要收拾起来可比孙武、同盟会还要麻烦,若他有意跟自己争夺三镇兵权,还真有些麻烦呢!
“真头疼,早知道就不该让济武也跟那黄克强一同前往上海,现在倒好了,身边遇到事情了,连个商量的人都找不到了!”
黎元洪挠了挠头皮,“同盟会现在把麻烦扔给我了,让我去挑选合适的新任民军总司令。八成是要挑拨我跟孙尧卿先斗上一场吧?算了,前几日来拜会过我的那个万廷献倒是有几分才华,听说他也跟孙武走进,不如就让他任护理总司令职吧。哼,同盟会不是要推拿蒋翊武任民军总司令吗?孙尧卿是断不可能答应的。不过我若监军与他,也可坐观他两派先斗上一斗,我在一旁坐收渔翁之利!妙哉妙哉,不过拉拢的几员将官那里还要先吹吹风才是!”
又端起旁边已经冷去了得茶水,才喝了一口顿时脸上变色,“来人,给我换一壶热茶!”
“是!”
二十七日可谓是传奇性的一日,这一日湖北清军调集诸部强攻汉阳民军守军,至傍晚已经基本扫清了民军在汉阳城外的所有防势,只剩下城西忠烈祠一线民军还在坚守。正在清军调集王占元、鲍贵卿等四部合计六千七百余人,准备趁夜拿下汉阳城,将民军彻底赶下江去的时候。当晚,荆楚镇守使李汉接湖北军政府大都督黎元洪之请,率军星夜赶赴汉阳,趁清军不备调炮营开道,击溃来犯之敌,至午夜,已将民军防线重新推向了汉阳城西的十里铺、徐家湾一带,并分兵一部,呈扇形展开,扑向琴台方向,进行火力侦察和战术牵制。
当夜,清军不甘心就此放弃战略优势,重新组织约三千人自十里铺处强攻民军阵地,第十标不查之下,遭失利,已退守七里庙。随后李汉命炮营于方才攻克的黑山设立炮兵阵地,策应进攻十里铺,交战至五更天,清军损失惨重之下,被迫让出十里铺,民军拿下十里铺重新构建防势,不再继续进攻!
琴台方向,清军令清将何丰林督二营以镇守琴台,第九标尝试进攻未果之后撤回,停止继续进攻琴台。
至此,由段祺瑞指挥的,持续多日的汉阳战役以攻陷汉阳大半民军阵地,掌握了汉阳战场主动权宣布告终。民军丢失除十里铺至黑山至徐家湾一线外所有阵地,陷入被动局面之中!
不过清军可没有汉阳兵工厂可以就近补充物资,导致随后的两日之内,两部战事都只能维持在千人以下的小冲突之中,在北方清廷的炮弹跟子弹等军资未送到之前,清军炮营只能对着民军于十里铺一线新搭建的几处炮台无能为力!
1911年11月27日之所有将成为未来历史书上需要大书特书的一天,不仅仅因为汉阳战事,在这一天,另一场决定了南北议和局势的战役也跟着打响了,那便是由江浙联军发起的南京战役!
继十一月初的第九镇进攻南京失败后,第九镇统制徐绍桢赴上海与革命党洽商。上海都督陈其美与江、浙各省起义将领集会,后决定组织江浙联军,攻取南京,支援汉口、汉阳保卫战,发展东南各省的革命形势。会议推徐绍桢为总司令,设司令部于镇江,设总兵站于上海。
借着从十一月中旬开始,各处革命军陆续集中于镇江及其西南地区,总兵力达1.4万余人。联军的作战方案是先驱逐南京城外清军,夺取各要塞炮台,再攻取南京城。具体部署是以淞军为右翼,攻乌龙山及幕府山炮台;浙军为中路,由麒麟门进占紫金山,向朝阳门、太平门进攻;江苏军为左翼,经淳化镇向雨花台进攻;镇江军为预备队,随中路前进,攻天堡城;沪军担任警戒;海军配合陆军进攻,掩护、运载陆军登岸;镇江军一部与扬州军进攻浦口,断敌退路。
联军夺占外围各据点的战斗于1911年11月23日打响。
当日夜,右路淞军和一营浙江军,乘兵舰直趋位于城北的乌龙山麓,在守台官兵内应下,很快攻占炮台。24日晨,又攻占幕府山炮台,并从幕府山炮台发炮向清军北极阁司令部及狮子山炮台猛烈轰击。同一天,中路浙江军进至马群,击毙清军统领王有宏,攻占孝陵卫,前锋抵达紫金山一线。25日,清军反攻幕府山、孝陵卫,被联军击退。此时,左路江苏军也进展顺利,在占领上方镇、高桥门之后,进逼雨花台。至此,南京城外制高点大多为联军攻取。
11月25日晚,江浙联军进行攻城准备,当日中午,中路浙江军向朝阳门发起攻击,左路江苏军进攻雨花台。清军在天堡城发炮轰击攻城江浙联军,顽强抵抗。进攻没有取得进展,第一次攻城遂告失败。为了迅速攻下南京城,联军司令部被迫考虑将沪督陈其美拉入联军之中,于是派人至上海同陈其美密谈之后,随后陈其美发兵一千五、而后又调两千士兵至镇江集合。
27日,在集中镇江军、浙军、沪军近万人后,联军重新开始合力进攻天堡城。另以江苏军一部进攻雨花台,作为牵制。天堡城位于紫金山半山腰,地势险要,上筑要塞炮台,有炮10余门,机关枪4挺,由江防兵一营和旗兵400人防守。上午,联军向天堡城发起攻击,清军据险顽抗。在敌火炮和机关枪封锁下,联军伤亡较大,难以前进。联军随即组织敢死队,以一路从正面进攻,另一路从侧背进攻。第二次攻击开始后,敢死队勇猛冲锋,各军相继跟进。清军不支,遂佯作投降。联军信以为真,放松警惕。清军遂以枪炮还击,联军死伤百余人。革命军愤怒,冒死前进。经一夜激战,将天堡城守敌全部歼灭。联军控制了这一俯瞰全城的制高点后,即于次日凌晨用缴获的大炮向朝阳门、富贵山、太平门等处轰击,连连命中目标。此时,雨花台也被江苏军攻占。南京城处在联军火力威胁之下,城内清军军心动摇。张人骏、铁良当夜乘隙逃出,张勋也率部由汉西门逃出,经浦口逃往徐州,城内残存清军开城投降。
至11月28日晚,联军正是进入南京城。至此南京光复。
“南京就这么打下来了?”
28日晚,刚刚巡逻完前线阵地,赶回汉阳城中的李汉骑着马,手上捏着这份情报,脸上说不出的激动!
光复南京是武昌起义的最后一个重要战役,如果他没记错,这一场南京光复战之后,南方基本上就没有什么大战了!
清军在南方的大部分实力都在这一战中损失殆尽,如今除了聚集在湖北省内的清军之外,清廷已经拿不出任何的兵力,来威胁南方革命党人了。也是这一场战役打疼了清廷跟袁世凯,让他明白了议和已是不得不走得选择。
说句实在话,这场战役中,江浙联军在数量上并不占优势,但却能在短短的几天内克复防守严密的战略重镇南京,取得重大胜利,其原因一是由于来自不同地区的各支部队能够团结一致,在联军司令部的统一指挥下,协同作战,一致对敌;二是指挥得当,注意集中兵力各个攻占制高点,特别是主攻方向正确,全力攻克天堡城,迫使清军丧失守城的决心,从而比较顺利地夺取了南京城。可叹这样的配合,即便是在几年后的护国运动之中也再也见不到了!
看到李汉眉飞色舞,跟在他旁边的一众将领也明白,这光复南京的积极意义可不仅如此!它也大大减弱了昨天清军几乎攻陷汉阳对革命局势造成的不利影响,如今开始惶惶不安的反倒不是三镇民军,而是仍停驻在汉阳、汉口的清军了。
“驾!”
骑马快走了几步,赶上了在前面的李汉,李东来小声道:“先生,这是孙部长那里传来的第一手消息。他希望明日您赶往武昌时,能在军务会议上推选他为民军总司令!”
李汉哼哼一声,“告诉武昌那边,就说汉阳局势未定,我不便离开。武昌的军务会议我就不参加了,不过,我愿意推选孙部长为民军总司令,并坚决服从民军总司令的指挥!”
他笑着扬起马鞭,“这民军总司令看着是一块大肥肉,不过盯上它的人太多了,咱们这些‘外来户’是根本没有争夺到的机会的,所以,不去争这些不现实的东西才是正理。”
瞧见跟他们一起视察前线的第一协代统制胡玉珍正在跟旁边的段金标说笑,没有注意他们这边的情况,他方才压低了点声音:“武昌民军将领大多都被清军打怕了,今天出乎意外的,武昌竟然只派出了宜昌的两千多人赶来支援,那万廷献要任护理总司令,也要看我手下认不认他,这可是个好机会!自我张贴了告示之后,这两日已经收拢了近两千前几日被击溃的民军,全部大乱编入了第九标跟第十标之中。你多有点累,到处看看,有闹事的军官,直接拿我的命令带走,做得干净点!”
“是,先生!”
李东来小声应了一声,旋即看了一眼后面的胡玉珍,道:“胡将军似乎注意到了您在清理不听话的军官,不过他却没说什么,先生,我看他倒是可以拉拢一番,咱们鄂中实行的是‘贵军’‘优军’政策,天下如今有多少军人能够抵挡得了,我看,不如趁机把他的第一协也吸收了,第一协之中可有不少老兵,咱们鄂中崛起的太快了,底子太薄了!”
“嗯”,他点了点头,“不错,东来,你的建议很好,回头我就以荆楚镇守使的名义,收编了他的第一协。湖北兵工厂跟铁厂你多累一点,可要给我看住了,决不能有失。任谁,便是大都督来了,没有我的命令,一发子弹也不许提出来。还有那些不服我的军官,你也不要手软了,军政府一日未决出一位能在威望上压过我的总司令,汉阳这边我有挽救之功,暂时还是我说了算,尽管去把那些人清扫出去!”
“是!”
二十八日,荆楚镇守使以加紧战备应付汉阳清军,任原第一协代统制胡玉珍为统制,咱归革命军管制。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374章捷报
先入盛京的人马正是殷洪盛和孙克咸两人所部,面对这座空城,殷洪盛和孙克咸两人多少有些不满意,他们要占的不是一座空城,而是要一举击败满人残余的主力,最好是能擒杀多尔衮和顺治两人,如今满人不战而逃,让殷洪盛和孙克咸两人的算盘落空。
满人离去之前将城中的物资全部毁损,只差一把火将全城烧掉,满人没有烧城,恐怕多少存了以后再打回来的心思,殷洪盛和孙克咸两人虽然想对满人进行追击,只是所带的物资不够,而且如果要留守沈阳又要追击的话,兵力有点不足,无奈之下,两人只得在沈阳停了下来,等待从朝鲜方向过来的王公略所部,并派人向后方报捷。
收复盛京的消息传到京城时,已经是十月初了,盛京的收复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预料之中自然是因为以大明派出的兵力,满人根本无法抵挡,收复盛京是迟早之事,意料之外自然是满人竟然会不作抵抗,将这座坚城送还给大明,收到这个消息时,皇帝正在陪同自己的儿子在御花园中游玩,拿到这份捷报,王福却不知该欣喜还是懊恼。
盛京既为原来的沈阳,万历四十六年,努尔哈赤以七大恨为由起兵叛明,乘隙突入,连下抚顺,东州、马根单等五百余城堡,掠夺大明人畜三十万,编降民一千户,又击败辽东总兵官张承胤、副将颇廷相来援之兵一万,杀总兵、副将、参将、游击及千把总等官五十余员,获马九千匹、甲七千副。
努尔哈赤的起兵,震动大明朝野,这才有万历四十七年的萨尔浒之战,大明动员了十万兵马,号四十七万,费饷三百余万岁两,可惜领兵的辽东经略杨镐犯了分兵大忌,十万人马分兵四路,又不注意保密,明军的所有军事行动都落到满人眼中,被努尔哈赤从容调兵各个击破,从此大明与建州关系逆转,由进攻转为防御,三年后,努尔哈赤又将沈阳攻克。
沈阳被攻克的这一年,正是天启元年,数年后,努尔哈赤将满清的都城迁往沈阳,并将沈阳改为盛京。
从天启元年沈阳失守,到如今大明重新收复这座城池,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十年,三十年间,沈阳已经面目全非,满人在这里修起了宫殿,而原先城中生活的十余万汉人大多数已经化为泥中枯骨,能活下来之人少之又少。
此时的御花园虽然可以看到不少树木已经落叶,不过,园中还有不少常青的树木,更有许多晚开的墨菊,如同碗口大的花朵开得正艳,景致却并不比春夏时稍差。
皇妃叶五香见到皇帝突然间发怔,忍不住问道:“皇上,什么事啊?”
王福回过神来,不管怎样,盛京的收复无论如何也是一件好事,虽然没有达到歼灭满人残余力量的目标,可是失去了辽东之地,本来就已经困难的满人更是雪上加霜,没有了辽的熟地,满人只能完全靠渔猎为生,过着最原始的生活。
不出数年,满人无论经济还是文化都会倒退到最原始的状态,虽然原始的满人或许会变得更野蛮,可是当他们只能以骨为箭,以木为器时,哪怕再野蛮的满人也对大明造成不了多大的危害,只能等着被大明军队慢慢围剿。
“前方送来捷报,大军已经收复沈阳了。”王福扬了扬手中的公文道。
“沈阳?”叶五香表情有点疑惑,对征战之事,叶五香毫无兴趣,她甚至不知道沈阳就是满人的盛京,只是叶五香还是马上展开笑容道:“前方打了胜仗是大好事,臣妾恭喜皇上了。”
“皇儿也恭喜皇上。”朱慈焯在旁边用稚嫩的声音道。
“不错,确实是喜事,只是朕要马上处理此事,就不能陪爱妃与皇儿了。”王福有点歉然的道,这些天,由于时常出宫的缘故,倒是少有陪两名后妃和儿女,今天刚抽出一点时间,马上又要处理时事。
“国事要紧,皇上去吧。”叶五香虽然有点情愿,只得自然不便阻止。
回到御书房,王福马上命令内侍将这份捷报传出去,并传令黄得功、阎应元、高杰等武将进宫议事。
“皇上,臣以为应该乘胜追击,命令王公略、孙克咸、殷洪盛三位将军在沈阳屯积物资,休整过后,马上直捣黄龙,拿下赫图阿拉。”阎应元兴奋的道。
赫图阿拉是努尔哈赤最先建立的都城,也是努尔哈赤的出生地,离沈阳只有不到三百里,如果拿下赫图阿拉,对于满人心里的打击恐怕比沈阳还要大。虽然不能亲自领军,可是这次领军的三人中王公略和孙克咸都是阎应元的部下,若能一举拿下赫图阿拉,阎应元也有荣光,自然兴奋。
黄得功皱了皱眉头,赫图阿拉离沈阳虽然只有三百里的距离,只是从沈阳到赫图阿拉的道路并不好走,河流,山脉较多,许多地方可以设伏,万历四十七年的那场战事,努尔哈赤正是在浑河设伏,趁明军渡河时突然在上游放水,数千明军被淹,清军再从后面发起袭击,将四路明军中最善战的杜松部歼灭,才赢得了最后的胜利。
现下的明军当然不是三十多年前那支明军能够相比,而且已经到了枯水季节,不用担心清军用水攻,只是明军如果要进攻赫图阿拉,沿途肯定会受到清军的袭击,大军自然不用担心,只是字补给困难,一旦断了后勤,再强大的军队也会酿成灾难。
“黄爱卿可有何想法?”王福当然也希望能拿下赫图阿拉,虽然对阎应元信任,不过,阎应元是南方人,对北方许多情况不了解,黄得功出身辽东,又与满人征战多年,见到黄得功皱眉,忍不住问道。
“禀皇上,臣不同意再进攻赫图阿拉。”黄得功拱了拱手,同时解释道:“沈阳只是一座空城,满人主力未失,眼下北方已经寒冷,我军多出身南方,臣恐军士水土不服,不如等明年开春再攻满人不迟。”
第四卷黑幕下的南北议和第三百二十二章历史在这里稍稍走偏
历史在这里稍稍走偏了!
炮声渐渐息去了,李汉立在汉阳码头不远,身边只有几员亲近的参谋相陪着,却多出了一个已经有些生疏了得面孔——熊秉坤。
码头上,数十艘乌篷大船渐渐靠岸,船抵达码头,随着码头上站着的几员手持红旗的旗手指挥,船上,一队队身着崭新军装,看上去虽有些生涩,却勉强还能保持着最起码军人姿态的新兵们跟随着指挥,排着还算整齐的队伍,登上了码头!
三个新兵营,合计一千三百人。这是第二批、也是李汉能从鄂中调集的最后兵力了!不过令他微微松了口气的是,这里面有一个炮兵营,虽说没有携带任何火炮,不过背倚着武昌又是为了保卫汉阳而战,从汉阳兵工厂跟武昌各自拉出了十几门小炮,又从龟山搬下四门重炮,一个炮营也能成型了!
十二月一日了,李汉亲自立于汉阳指挥了民军四日战事,在这四日之中汉口清军果然十分不甘心,有先后数次调集兵力强攻民军阵地。不过,又能如何呢!果断的放弃了反攻抢夺回早前民军丢失的一切阵线之后,李汉下了死守命令,用战壕、土包、机枪、火炮,自十里铺一线搭起了一条民军防线,用他带来的第九标、第十标跟拉拢的胡玉珍的第一协还有收编的溃散民军合计九千余人,足足坚守了这道防线三天之久,打退了一次又一次的清军进攻,最终令武昌下定了决心重新死守汉阳,武昌三方势力经过一番明争暗夺之后,历史在这里稍稍走偏了。三方妥协之后的结果竟然由被闲置了许久的吴兆麟重新出山任护理民军总司令(万廷献仅上任一天,就在发现赶到汉阳之后完全指挥不动李汉麾下的军队之后,向武昌辞职,然后追随黄兴的脚步,乘船东行),蒋翊武任监军,无论是孙武的人还是黎元洪的人都控制了一部分的兵权,损失最大的还是同盟会!
李汉现在已经轻松许多了,伴随着援鄂湘军、江西援军的到来,还有已经撤退到武昌的民军编制重新回到汉阳,他如今虽然依旧是汉阳最强势力,却低调了很多,除了依旧死死的把持住龟山、汉阳兵工厂跟铁厂外,剩下的就只有码头、十里铺等一线还在他的掌控之中,对于炮营的指挥,他是断不会允许别人插手的,除他以外谁都不行,吴兆麟调不动、蒋翊武也不可能!何况两人如今还在武昌未到汉阳指挥,此时的汉阳,论起威望最大的还是他!
“战事基本上算是结束了!”
李汉感慨的道了一句,身边一个月不见,已经消瘦了一圈的熊秉坤在一旁点了点头。望着码头处排列整齐的登岸的鄂中新兵,脸上说不出的感慨与羡慕。同为武昌起义的老人了,当时的五大标统,现在一个是湖北军政府的领兵大将,民军第五协统制;而另一个当年都不被看好,根基也是最为浅薄的李汉,如今却反而成为了几人中成就最高的一个——荆楚镇守使,当初只身领兵出走,他本都以为这支孤军早晚要折戟荆楚,消失无踪!未料到才多久的时间,他便一步步壮大、只身打下了大半个湖北,如今非但挥军一部入川争夺川督,现在竟然还能分出神来,亲自领兵支援汉阳!
这份魄力,这份实力,再看看两人不过相仿的年龄,如今却是一个被人指挥,来回几处奔走不得自由,而另一个却是挥斥方遒、天下为棋,不可谓不令人羡慕加嫉妒!
至少以熊炳坤自己过人的心胸,在面对他时,他明显感觉到了,自己心中生出了一抹妒忌!
人比人当真是气死人呐!
感慨一句,熊秉坤才开了口道:“李帅这批调来的是新兵吧?”
李汉点头,“载乾兄,你我结识于武昌举义之日,同为革命之同志,我可不敢接你这一句‘李帅’,若不嫌弃唤我一声‘易之’便可,又何须客气!不错,就如此所猜测的,这三个营都是月初才招募的,训练也不过十几日,都是新兵。这一次汉阳局势危急,我一接到大都督的电报,便连忙安排士兵备装了!不过时间还是太紧迫了,我之麾下精锐或在北线、或入川抚乱,现在省内能调集的只有新兵了!”
他指点了一个因为有些紧张,连齐步走脚步都迈错了的士兵,笑道:“你看,还有些新兵太紧张了!”
熊秉坤感慨,“李……罢了,这李帅我还真叫不习惯,你也莫见怪了,我虚长你一岁,便称呼你一句易之老弟吧!”
这熊炳坤到底是个心胸阔达之人,否则也不会在一众革命首义功臣遭到打压之后,唯有他跟吴兆麟任劳任怨的为军政府奔走,最后能走到现在第五协协统之位,他的这种性格也是主因!
“自然!”
熊秉坤笑道,“也好,趁机磨练一下,今后估计不会有什么大的战事了!”
李汉点头,两人立在码头吹着江风不语。
十二月一日了,伴随着南京城的陷落,南方革命党人无不欢呼雀跃,庆贺这一座拥兵数万的南方重镇被克,清廷已经失去了最后两座南方暗堡之一,至于另一个汉口也是岌岌可危,因鄂中的突然插手,段祺瑞未能在预期范围内拿下汉阳,为袁世凯争取到议和的主动权,与此同时,经过直隶之战后损兵折将的第三镇、第五镇残部也未能回合信阳的王士珍部,合理拿下河南。湖北鄂中分军政府先后派出第一混成协、第四协、第六协入豫,帮助河南革命党人抵挡清军争夺河南,虽说区区几日,李汉便收到了北线近两千士兵伤亡的消息,不过战术上的失利掩盖不了战略上的成功,河南省目前开封、洛阳等重镇依旧被革命党人掌握在手中,反倒是张怀芝被迫撤离了许昌之后,几部民军隐隐有合围信阳清军之势。信阳,如今尚有王士珍部万余清军,一旦遭遇记录民军合围,大有全军覆灭之势。加上汉阳战事不利,荆楚镇守使李汉在继二十七日率军支援汉阳之后,三十日再次发布调兵令,诳称要从四川、省内调集万余军队,合围全歼汉阳、汉口民军,并通电江西、安徽、湖南派兵配合。
这一步当真是吓到了袁世凯了,他之所以能够在议和之中对民军占据上风,完全是因为手中握有北洋新军这一底牌,加上又能节制北方兵马。若真被安徽、江西几省派出军队配合湖北合围全歼了汉阳、汉口清军,那么,他可就失去了对南方和谈的一半底气了!
所以,在李汉发布调兵令之后,北边袁世凯在询问了段祺瑞知道短时间之内若安徽不能被清廷掌握、京汉线不能重回清廷手中,物资跟援军不能源源抵达,则汉阳短时间之内无被彻底攻下的可能之后,他一方面命令汉阳清军决不能停下攻击,尽可能的拿下汉阳,为他争取战略主动权。而另一方面,又连夜拜访了老朋友朱尔典,请他居中调合,秘密联系南方,这次才是真正的准备谈判!
跟历史上一样,十二月一日,也就是熊秉坤开拔的今天,得了大英帝国驻华公使朱尔典的指示之后,汉口租界英人盘恩至武昌,待汉口、汉阳两镇清军同湖北军政府大都督黎元洪递交了停战协议,已经手上没有多少牌的黎元洪自无不可,爽快的在停战协议上盖上了自己的大都督印,自明日起,北方清军同南方民军将暂时签署停战协议。这和平,估计能维持一段时间。
“和平?也许吧,不过的确能磨练磨练这些新兵!”
起风了,李汉抹了抹脸上,已经被江风夹杂着的水汽吹得一层水雾,他笑着接了一句。今天晚上武昌有军政府所设的停战宴会,大都督黎元洪邀请北军将领跟汉口租界区的外国各领事来聚,虽说暂时有多少人回去还是个未知数,不过李汉已经接到了邀请,今天晚上无论怎么说,他都是要去的!
“怎么,难道易之还担心北军作假?趁我不备反悔不成?”
熊秉坤也是一妙人,听他开口在那和平两字上音稍稍重了些,顿时脸上微微变色,小声询问道。
或许李汉临战指挥战事的能力远不如他,不过对于这战略的把握跟阴谋诡计或者干脆钻空子耍手段,却比他可要纯熟的多了,闻言沉声点了点头,“没错,今天可能要出事!”
伸出唤来背后一参谋,命他过去准备了等会渡江的船只之后,他方才转过身来,“走吧,载乾兄。天晚了、起风了!”
熊秉坤才刚被他提醒,又见他不说话了,面上不由苦笑。
摇了摇头赶上了李汉之后,道:“易之,易之,快快说吧,你肯定是发现了什么,难道今晚会发生什么事情吗?不会跟清军有关吧!不可能吧,咱们不是已经签署了停战协议了吗?而且是在各国领事的共同见证下签署的,料及北军也没那个胆子反悔才是!”
李汉摇头连连叹息,这个年代的革命者不是太过理想、就是缺少成功所必须的阴狠与手段了。没错,北边清军与南方革命党签署是签署了停战协议,也的确是在各国领事的共同见证下签署的,袁世凯若不想破坏日后的国际公信力,是不能擅自违反了停战协议。
不过,在这里太多人都犯了一个错误了,那就是停战协议规定,自明日起北方清军同南方民军全面停战,可没有说今天就开始停止了战事!现在才不过下午三点,距离明日停战协议生效还有足够的时间,清军这时若是借助民军不备,大肆展开攻击估计没有防备的民军可是要吃个大亏的!虽说现在南北军两房已经开始比较克制的稳定了自己现在的阵地之后,便开始逐渐停息了冲突。只是汉阳民军这边在他的指挥之下都是只求汉阳不失的死守方针,从不主动攻击的。所以说上来也很有可能是清军趁机为了迷惑民军,而下令在暂时撤军休整、或补充。等到晚上民军不备的时候再行进攻,说实话,这种可能性非常大,以历史上老袁的手段跟心机,为了争取南北议和的主动权,他会用出这种手段来绝不为奇!
河南信阳那边,他在得知了南北停战协议的内容之后,便下令致电武胜关那边,然后派人快马赶去通知季雨霖等小心戒备。
而汉阳这边,却还需要早早做了打算才是。
“你,过来!”
他唤来一员参谋。
“大帅!”
那参谋对他敬了一礼,李汉回了一礼道:“备上快马立刻去通知李副官、段标统、王标统(第十标标统)跟胡统制,让各部士兵加紧戒备,命令第十标、第九标、第一协严密警戒对面清军阵地,若有清军主动踏过界,无论以任何借口理由、立刻枪击。命令各部炮营通宵戒备,命令汉阳兵工厂再提一千炮弹往各处炮营阵地,命令龟山阵地通宵戒备。还有汉阳铁厂,告诉负责人,再给我以原料不足借口不愿开工我就毙了他,让他给我动用储备的铁矿石,我要足够的钢铁!命令下去全军戒备,告诉各部士兵,清军可能在今天晚上发动全面进攻,甚至很可能动用超过两万以上兵力,告诉下面各部,谁敢给我松懈了一点,丢了阵地,不要再活着了!”
“是,标下这就去通知!”
做完了这些安排之后,他方才转过脸来,跟有些错愕的熊秉坤歉意一笑,道:“载乾兄,还要麻烦你的第五协晚上也要小心戒备了。停战协议签署的生效日期是明天,洋人虽说贪婪逐利,但是对于公信力还是比较注重的,清廷无有可能公然违约,不过,以我对清廷的了解,什么样的卑劣手段用不出来,想必清军今晚极有可能趁我等被停战协议所麻痹、不备,连夜发动突袭。只要在明日停战协议生效前停止战事,他就不算不遵守停战协议,咱们吃了亏生气也是枉然,想报复还要面临咱们这边违约的事实!”
熊秉坤停下仔细一想,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可不是,这种卑劣的手段,说不出清军还真用得出来,当下连忙与他请辞,道:“全赖易之你提醒,否则我可真要松懈下去了。如此我便先行告辞了,我要回第五协负责阵地告知部下加紧戒备。易之,等你从武昌回来之后,我请程兄、吴兄他们一同出来喝个酒,大家聚一聚,你这个如今的荆楚镇守使可不要嫌弃咱们如今不如你,瞧不起一帮老弟兄了!”
李汉当即微笑,点头道:“这是自然,随时恭候。去吧……”
“请!”
下午四时,安排好了汉阳防务之后,李汉这才带上了一队警卫,在副官李东来的安排下,与他随行的还有一个连约莫百余名士兵,甚至带上了几挺机枪,这叫李汉好笑之余却没有拒绝,武昌,眼红他如今成就的人很多,这个如今鱼龙混杂的地方,想他死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晚上七点不到,军政府的大礼堂传出西洋音乐声,一群穿着西服的洋人乐手,在一个法国人的指挥下,演奏着巴赫的《勃兰登堡协奏曲》。看得出来,这些都是从汉口租界区请来的洋人乐队,就是不知道是军政府还是洋人领事带来的了!
宴会还未开始,长袍马褂的中国商人、拿着文明棍戴着高礼帽傲慢的英国人、西装革履却难掩骨子里的桀骜不驯的美国人,拿着酒杯不停的和女人调戏的法国佬,还有胡子留到胸口的俄国商人,把西装穿的像军装的德国人!以及小心游走在各处的日本人!今晚的宴会赫然好似后世的联合国会议一般,各国的人都能看到。
侍者川流不息的送上威士忌、白兰地、荷兰水、雪茄烟,桌子上摆着神户的霜影牛肉、法国的黑松露、北海的龙虾,这种高规格的冷餐会,别说是武昌,即使是在领风气之先的上海租界也很难见到。
湖北军政府大都督黎元洪自然不会放弃这么好的一个结交洋人跟三镇颇具财力的商贾、实业家的机会。甚至连一只不愿脱下的大都督军装都换取了,该换上了一套贴身的英式西服,西装笔挺,站在门口,见了来客就面带微笑或握手、或抱拳,偶尔还要拘谨的跟一些热情的洋人拥抱,不过虽说连他本人也不自在,却不愿意放弃这个跟洋人打交道的机会。停战协议已签,他的心情自然大好,加上又逼走了黄兴、导致同盟会的实力巨损,不过唯一有点遗憾的便是,那原本已经被打压的没有多少话语权的孙武,在他亲自任命的荆楚镇守使李汉的力挺之下,又获得了一部分的兵权。这叫他心中憋屈异常,却不敢说什么。如今因为恐惧汉阳有失,前几日军政府都几乎没调动军队前往汉阳,结果只留下了李汉带来的军队,竟然生生挡住了实力数倍与他的清军,保住了汉阳城……这叫还不清楚清军已经基本上弹尽人疲的他心中更对李汉多了几分忌惮,不愿过分得罪了他!
为了筹备这个宴会,他可是费尽了心思。客人基本上都是汉口租界内的洋人洋行大班和实力不凡的买办,除此之外不是对军政府捐款不菲的商贾便是实业家,再不就是军政府跟清军高层将领,虽然清军将领只来了王占元跟少数几人,第一军总统官段祺瑞本人未到,不过原本没同意过来的汉口租界洋人领事竟然一下子来了英、德、日三个,还有几位影响力不凡的奥匈、法国、俄国跟美国人,这叫他心中惊喜更多于一点点的小小不爽,却忽略了清军前线的将军,仅仅只来了王占元一个的疑惑了!
当然,能够请来这么多人,多少还是因为李汉的原因了,只是,他现在却还不知道!
“敬礼,荆楚镇守使李大人驾到!”门口护卫拖着长音喊道。
李帅一身全新的将军服饰,身后的带着一个八人队的高大警卫队,面上带着微笑,冲黎元洪走来!
“卑职见过大都督!”
他走到黎元洪面前,恭敬的给他敬了个军礼,可谓是在人前给足了他面子。这叫老谋深算的黎元洪面上满意的同时,心中却对他更加忌惮起来了。
傲慢的对手并不可怕,因为这样的对手,一个捧杀就能基本解决了他。但是,不在乎自己面子的对手才是最令他感到难缠的,如今李汉已经占领了大半个湖北,并且对于军政府派遣前去接管的人员,不是养在应城做样子,便是直接因为‘匪乱’在路上便消失无踪了,说起来,如今的湖北军政府还没有李汉的鄂中分军政府来的正。而且,他拥兵数万之余,现在还控制了半个四川。这么一位实力比之各省都督还要强上几分的任务,在他面前谦称下属,丝毫不在乎面子问题,才叫他感觉到难缠呢!
“原来是李将军来了,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好一副雄武不凡的模样,快快快,李将军快请进,大家都等候多时了!”
“是,易之督署汉阳防务耽搁了些时间,让大都督您费心了,卑职这就进去!”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375章西南兵事
黄得功的话让在座之人都沉思起来,满人崛起的这三十多年里,大明耗费军费不下数亿两,死伤的百姓高达数千万,更是被对方攻占了京城达五年之久,这对所有大明将领都是一个奇耻大辱。
毫无疑问,大家多和阎应元差不多的心思,恨不得马上将满人全部剿灭,可是萨尔浒之战的教训太深刻了,虽然眼下大明的力量远强于以前,而满人的力量已经削弱到比萨尔浒之战还弱的地步,只是面对不利于明军的天时地利,若是明军急于求成,未尝不会吃一个大亏。
“黄爱卿之言,诸位爱卿以为如何?”王福转向高杰、柏永馥、李成栋等人问道。
“微臣以为靖国公之言有理,满人已不足为惧,丢失了沈阳等地,过了这个冬天,满人会更加衰弱,皇上不如命令三位将军在沈阳休整,等来年开春再战不迟。”高杰徐徐的道,其余人也点头称是,阎应元也没有再坚持自己的主张,不再发言。
王福脸上稍显遗憾,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朕马上给殷、王、孙三位将军下旨,来年开春再战。”
满人用了三十多年打到大明京城,自己用了六年时间将满人赶了出去,眼下已到收官阶段,再等数年又如何,这么一想,王福心中顿时释然。
将圣旨写好,马上命人以最快的速度传递出去,虽然如此,到达沈阳预计也是半个月之后,一来一去,光是消息的传递就要一个月时间,这就是以南京为都的不便之处,如果是在北京,十天就可以一个来回。好在满人现在已经打残,否则以南方为都,在无线电没有发明出来,这实在是一个不可克服的缺陷。
议论完北边的战事,君臣数人又马上讨论起四川的战事,南明初立时面临三个强大的敌人,相对于李自成和满清,张献忠的力量最小,虽然占据了四川天府之国,可是也限制了他的发展,对南明的威胁最小,即使王福不是穿越者,也知道如何取舍,所以这些年来,即使是张献忠称帝,大明除了原四川附近的兵力围剿外,并没有增加任何兵力,刚开始时,官兵因为粮饷不继,连吃败仗,差点让张献忠完全占据了蜀地,并向云贵方向漫延。
这种情况直到弘光二年张献忠与李自成大战一场才有所转变,原大明川陕总督樊一蘅、四川巡抚马乾趁机派遣大军进军川南,副将曾英一度攻陷重庆,大学士王应熊会兵遵义,副将杨展、屠龙、莫宗文、贾登联收拢以前溃散的官兵三万余人攻叙州,都取得大胜。
只是好景不长,张献忠腾出手来后,重庆、叙州等地很快得而复失,官兵一度有赶出四川之势,只是此时王福两次御驾亲征,分别败左良玉和多铎,皇帝威信大涨,加上弘光三年时,朝廷的财政有所好转,军饷和各种物资拨付到位,官兵信心大增,张献忠虽然对官兵屡次取得胜利,只是官兵败而不散,常常过一段时间就卷土重来,让张献忠头痛之极。
大西国刚立时,张献忠还想仿效刘备入蜀之后的举措,严肃军纪,委任大明旧官,并开科取士,收扰民心,只是张献忠很快发现他所做的努力毫无作用,那些旧官与大明官兵勾勾搭搭不说,即使是他亲自录取的士子也是迫于压力才向他投效,骨子里根本还是视他为土寇草莽,这让张献忠大为气恼,加上地方上时有地主武装反叛,袭杀大西军的兵士,张献忠脾气愈发暴躁,恨下心后颇杀了不少地方豪强和大明旧官,即使是录用的士子也杀了不少。
读书人和地方豪强都心向大明,对张献忠的政权根本看不起,常背着大西军与明军联络,张献忠对此绝不宽恕,抓到一起就严刑拷打,牵连出一大片,这种情况下,以张献忠的政治智慧根本无法解决,他能想到的办法只有杀,杀到那些人害怕,最终屈服依靠大西政权。
可惜张献忠想错了,那些人虽然害怕,可是为退路计,依然将大西军的各种军事秘密尽泄给明军,让大西军损失惨重,对于这种事,张献忠也毫不手软,一旦查出直接处死,张献忠杀的人越多,读书人和地方豪强愈知张献忠的政权不能持久,越发与明军联系密切,这就象是一个恶性循环,在外部环境没有变化之前,这个循环无解。
弘光四年时,依靠着地方武装的牵制和充足的饷银,陕总督樊一蘅、四川巡抚马乾等指挥的官兵已经可以和张献忠的大西军抗衡,将大西军一直压制在四川和云贵部分地区不能动弹。
不过,明军要想再有进展也非易事,大西朝初,张献忠封四名养子为王:平东王孙可望、抚南王刘文秀、安西王李定国、定北王艾能奇,设五军都督府指挥军事,分一百二十营,又设虎威、豹韬、龙韬、鹰扬为宿卫,四王和五军都督府将领都是能征善战之辈,加上有天险可依,大西军虽然居于守势,兵势仍强,双方一直只能僵持。
今年年初,随着王福御驾凯旋,明军终于可以腾出手来,王福一气向四川增兵五万,其中羽林卫一万五,猛虎营统领汪万年为主帅,出兵四川,五月,汪万年到达四川外围,马上对大西军发动猛烈攻势。
虽然由于地形的原因,羽林卫的火炮无法发挥太大的作用,可是在羽林卫火枪的打击下,大西军依然溃不成军,面对官兵的优势,大西军节节后退,最后逼不得已在重庆外围决战。
这一战,以大西军的失败告终,数万大西军在重庆外围血流成河,伏尸累累,一度将嘉陵江染红,孙可望、艾能奇两人只带着自己的精锐卫队突围,其中艾能奇还身中一枪,负伤逃窜,官兵长驱趋入,攻占重庆,直逼成都。
张献忠大惊之下,只得将负责云贵方向的李定国和刘文秀两人调往东面,主力尽出,才在成都外围的沱江边沿抵住了明军的攻势,只是随着李定国、刘文秀的主力调走,云贵方向的大明官军抓住机会,趁机将云贵两省以前被大西军攻占的地方恢复,并挥兵进入四川,大有将大西军最后合围在成都之势。
可以说现在的四川官兵形式一片大好,眼下虽然快要进入冬季,不过,四川不比东北寒冷,又加上四川当地豪强和百姓都心向大明,大西军动向在官军眼中几乎透明,倒是不必象满州一样暂停进攻,王福与各个武将稍作商议后,马上命人拟好旨意,先对四川的官兵嘉奖,然后命令川陕总督樊一蘅、四川巡抚马乾,连同汪万年所部加紧进剿,为防止各部急于求成,王福在旨意中倒是没有限定平定大西军的日期。
连续议定了西北两处兵事,王福心中颇为愉快,各个大臣告退后,王福本想返回御花园,只有静思一动,唤来田成,吩咐其安排出宫。
与前几个月相比,南京的人口一下子减少了许多,不过,此时此刻,南京依然可以说是世界上最繁华的城市,街上的行人来去匆匆,各种叫卖声不绝于耳,酒楼客栈的生意虽然没有几个月前好,依然空位极少,只是不需要等待罢了。
听着南来北来之人的不同口音,看着大街上来往行人多穿丝履,想想这是自己治下的帝国,王福心中忍不住产生一丝满足。
杨林等待卫却不象皇帝一样轻松。经过上次的剌杀,每次皇帝微服出行,侍卫们都如临大敌。
正行走着,前面一阵撕心裂肺般的哭声传来,不一会儿,顿时围满了看热闹的人群,这哭声充满着伤悲,仿佛是发生了什么让人伤心欲绝之事,王福忍不住对一名侍卫道:“去问问,发生了什么事?”
“是。”侍卫应了一声,向那个被围成一圈的地方走去。
看着前面围成一圈的人,杨林皱了皱眉,低声劝道:“老爷,街上太杂,不如到酒楼暂且坐下等待。”
王福微微颔首,杨林大喜,簇拥着皇帝走进旁边的一家大酒楼,这家酒楼名字平平常常,取名为四喜酒楼,只是里面却非常宽大,高达三层,而且装饰也极为奢华,现在不过是下午申时刚过,楼下已经坐满了四五成,看来这家酒楼生意很好。
杨林本想让皇帝坐到三楼,可是马上被伙计告之三楼已经全被人预订一空,杨林只好退而求其次,与皇帝一起走上二楼,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点菜之事自有侍卫代劳,不一会儿,伙计开始陆续上菜,王福慢慢饮用起来。
差不多过了一刻钟左右,刚才去打探的侍卫却回来,向皇帝低声禀报道:“老爷,刚才那名大哭之人是一个五十余岁的五者,仍是一名商贩,据人所言,这名老者原先是沈阳人,三十年前沈阳失陷,一家老小只逃出了他一人,今天听到沈阳被大明收复,一时失态,才当街痛哭。”
第四卷黑幕下的南北议和第三百二十三章
李汉拜别了黎元洪之后,就要进了会场内,跟身边的警卫队长卢三点了点头之后,他一挥手,几个警卫会意的没有跟进来,安静的站在会场外驻守了起来,只有卢三一人跟着他一同走了进去!
瞧见他走了进来,正面对着大门方向再跟人聊天的英国驻汉口总领事葛福顿时眼睛一亮,连忙跟旁边的法国领事侯耀道了一声‘失陪一下’之后,端着酒杯往他这里走了过来!
葛福在汉口的地位就如英国在世界中的地位一样,即便是跟他最不对眼的德国领事都要给几分面子,自然一路走来洋人贵妇轻撩裙裾微蹲行礼,男人则脱帽致意,他也不忘微笑着示意,脚步却没放慢一点:“哦,年轻的东方将军,能在今晚的宴会上看到你真是意外!”
“威士忌,谢谢!”
李汉打了个响指,跟旁边的洋人侍者要了一杯威士忌,隔空跟他微微一碰,用纯熟的英语跟他说了一句:“敬您,领事先生!”
葛福笑了笑,上前同他亲热的握了握手,“将军阁下,您来的有点晚了!”
李汉刚要开口回答,突然看到不远处一个留着长辫子,穿着北洋新军军服的中年男子正看向他这个方向,虽然不知道是谁,不过他脸上微微一动,微笑着略微提高了一点声音,“领事阁下勿见怪,未免汉阳民军各部跟清军在停战之前发生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在下不得不稍稍吩咐下面准备了一下,以免引起纠纷!”
他说得是英语,不过看到那清将旁边还有一位正在交谈的洋人,估计也会些英语,这话却是说给他听的!
英国驻汉口总领事葛福摇晃着手上酒杯的手,在他说话的瞬间一滞,心中暗猜莫非他发现了什么不对吗?
不过他却没有多想,只是拉着他要往角落僻静的地方走去,显然在看到了远东革命的大势已定之后,英国人也忍不住想从革命之中分些利益了,而他们显然瞧上了李汉这个势力横卧两省的荆楚镇守使!
两人才刚走远一点,那员清将也就是今晚代表北军前来参宴的王占元面上微微有些难看,英语他懂一些,早年他也如果北洋陆军学堂,学过一段时间的英语,基本的交流虽然费劲,但是却不成问题。听到李汉跟英人领事交谈提到乃是因为准备防务晚到了一些,他脸上明显有些不自然,暗猜莫非南方民军已经猜到了他们的计划了?
不过很快他就将这一丝不安甩了出去。
不可能的,停战协议今天才刚签订,但是计划却是前几天就开始着手安排的了,王占元暗思以民军的能耐,应该没人能够发现才是。至于李汉张罗汉阳防务,兴许也不过是出于小心起见,料想经过今天的麻痹,明天说不得这正式开始的和谈会双方底气会变个模样也说不定呢!
想到这里,他脸上富有带上了微笑,跟旁边的一个对他们多有照顾的德国洋行大班交谈了起来。
另一边,李汉示意卢三跟在身后之后,在英国驻汉口总领事葛福的示意下,两人逐渐走向了会场一处偏僻的角落里。
“领事先生,这里已经没有外人的,您把我带到这里来,该不会只是想跟我说些私密话吧?”
他摇曳了一下手上的酒杯,微笑着询问道。
“这位是……”
葛福笑着示意他身后的警卫队长——卢三。
李汉道:“很抱歉,领事先生。我的这个警卫不懂英文,所以……”言下之意你有什么话尽管说吧,别再耽搁了!
葛福这才微微一笑道,“那真是有些遗憾,不能跟您的这个警卫先生打声招呼!”
旁边有个侍者端着盘子要走过来,被他微微挥了挥手之后,那侍者顿时会意的离开了。他道:“将军阁下,您的年轻跟能力让我感觉十分震惊,事实上不只是我,在汉口租界区,我跟几位领事绅士们都有提到您跟您的军队,我们对您很感兴趣……是的,大英帝国对您很感兴趣!”
李汉假装没听懂他的意思,笑道:“阁下说笑了,远东中国正处于革命所造成的短暂混乱之中,崛起的年轻英杰何止数百上千,比起他们李某自愧不如。”
他饮了一口酒,接着道:“英国几年前的时候我曾经去过几次,大工业革命带给这个国家的力量跟自信深深震撼了我,为大英帝国干杯,强者值得尊敬!”
他笑着举起酒杯,葛福自然不会拒绝,两人微微碰上一杯,同时道:“干杯!”
一饮而尽,葛福道:“没想到将军阁下也去过我的祖国?如果有时间,您再一次抵达那个美丽的地方,请允许我为您当一次导游,带您游览下爱尔兰的风光,当然,我在苏格兰有一处农场,如果您不介意,我可是对招呼一位从远东来的年轻将军十分感兴趣!”
“自然!”
李汉笑着回应。
似乎感觉气氛酝酿的差不多了,葛福看到左右没有旁人之后,小声道:“将军阁下,事实上请允许我在这里为您的能量惊讶之余,也要提醒您一句,您有大麻烦了!”
李汉脸上微皱,拖了拖手,示意他接着说。
葛福继续说道:“事实上,日本帝国驻汉口总领事馆总领事松村贞雄阁下曾在二十八日照会租界区各国领事,出示了一份证据显示,您的军队在二十七日是乘坐奥匈帝国的货船抵达的汉阳军港,武昌三镇为交战区,根据我在华十六国关于不干涉贵国内战的协定,在交战过程中,任何外国船只不得为贵国军队运送军队、物资、军火等。松村贞雄总领事请求我们联手制裁阁下跟阁下的军队,目前关于这件事情,各国领事馆区正在为这件事情闹得不可开交,您有大麻烦了!”
说完,他便开始注视着李汉的表情,却不想李汉只是微楞了一下,脸上浑不在意,“让阁下费心了,日本领事既然有心追究,就让他去追究便是了。我们跟奥匈帝国的洋行签署租船合约时,奥匈方并未提到这件事情,即便是要追究责任,责任也不该在我方。松村贞雄总领事如果有意追究,那么,就让他去跟奥匈帝国领事讨论制裁事宜吧,与我方何干!”
他冷哼一声,脸上浑不在意。
“我跟奥匈帝国驻华公使阁下也算有过书信往来,如果有必要,我想公使先生应该不会坐视其国货船用于正常商务用途期间,他国恶意寻衅的问题!”
你会讹诈,难道我不会吗?
他心中冷笑一声,耍手段,他李汉若是没有些手段,早不知道现在已经躺在那一处下水道了!
“呃!”
意外没有取到意想之中的结果,英国领事葛福脸上也只是微微有些错愕,不过,对于李汉的诳言,以他的智慧是不可能完全相信的。但是,低头快速酝酿说辞的时候,他的心中却是记下来了,面前这个年轻的远东将军跟奥匈帝国的关系不像他自称的那么密切,也绝对不一般。只看在协议期间,奥匈帝国的洋行几乎着急了它在远东的近半的货船,为这位年轻将军运兵,时候更是决口反驳便知道了。虽说那份战时中立合约不过为了堵南方民军之口罢了,德国人曾光明正大的在白天为汉口清军运送火药、炮弹,英人也曾帮助清军运送过武器,日本人跟俄国人、法国人甚至美国人都干过同样地事情,但是偏袒向革命党一方,这还是第一次。
“看来这位远东将军的能量不小,有消息称德国佬也曾几次派人前去他的统治地区,这下可麻烦了……看来要通知朱尔典阁下,早早做好准备才是!”
葛福心中暗暗自语。
不过抬起头刚要继续说下去,突然看到不远处,一个矮瘦的身影往这边走过来之后,他脸上终于变了色,只好直接摊牌道:“看来我们的交谈要有人来打扰了,这么说吧,将军阁下。有消息称您希望在您的统治区域内建设几条铁路,是吗?”
“当然,铁路是大工业的灵魂,我的确有意在统治区域内建设几条南北纵贯,东西交接的铁路,现在已经派出了专业人士开始勘测地形了。怎么,领事阁下莫不是有意?”
“当然,”葛福骄傲地道,“大英帝国是第一个开始建设铁路的文明国家,我们拥有着世界上最先进也是最丰富的铁路建设经验!”
对此,李汉嗤之以鼻,英国铁路的确建设的最早,但是经验却不如美国,技术也不如德国,勉强只能算是世界第三。
不过比起一穷二白,基本上除了詹天佑就没有能够拿出手的铁路人才的他来说,英国的技术的确很丰富、也很先进。
“阁下既然有兴趣,那是最好了。我们军政府最近正在跟德意志帝国以及奥匈帝国还有美利坚合众国接触,想要聘请一些专业的技术人员,当然,若是能够请到第一流的铁路建设公司来为我设计铁路干线跟建设是最好了。领事阁下既然有意,那么等到南北战事最终结束,民国成立之后,我能腾出来精力之时,您跟您的国家可以考虑来找我,商量督建铁路的事情!当然了,若是您带来的建设成本超过了我们预期,那么,很遗憾了……”
他咧开嘴,微微笑着说道。
一抬头就看到一个微微有些秃顶的中年人走了过来,看面相应该是日本人,又结合葛福看到他时脸上微微有些不自然,他心中已经有数了!
“那么,年轻的将军,我要失陪一下了!”
葛福晃了晃手上的空酒杯,指了指远处在吴兆麟等几人陪同下一起走进来的军政府大都督黎元洪,歉意一笑。
“您请便!”
他点了点头,招呼不远处的一个侍者往这边走来。
葛福跟那个略有些矮瘦的中年人点了点头就离开了。
头上微微有些秃顶的中年人来到他的面前,向他微微鞠了一躬,“李君,在下松村贞雄。大日本帝国驻汉口租界去领事,请多指教!”
他用的是汉语,略有些偏北方河南音,倒也不难辨认。
李汉在他到来之时脸上就像是学了川剧里的变脸一般,脸上突然带上了几分不耐,似乎在强压着心中的愤怒一般。
“指教不敢当,松村贞雄总领事。”
松村贞雄脸上有些诧异,不过他的脾气似乎很好,眼看李汉脸上很明显的不耐,依旧没有半点生气的意思,仍然和颜悦色道:“怎么了,李君,阁下似乎对我有些不满?”
李汉冷哼一声,道:“领事阁下说笑了,李某不过区区一个小小的军政府将领,哪里敢对您有不满。不过您也的确看得起李某了,若不是葛福总领事跟我提到,我还不知道自己得罪了您这位大神呢。阁下,我租用奥匈帝国货船的事情,等会宴会结束之后,我会亲自写信知会奥匈帝国领事,到时您若是还有要制裁的想法跟注意,那么,请去跟他谈吧。我跟奥匈帝国洋行之间只有正常的商业往来,在签署租船合约之前,他们也没有提到过有哪里违反了贵国的法律。如果您认为在下好欺负,可以,我手上还有几万士兵,大不了老子这个军政府的将军不要了,也要带兵趟平了贵国的重庆跟汉口日租界!哼,话不投机半句多,告辞了!”
他抱拳跟他冷哼一声,立刻便带着自己的护卫卢三离开了!
只留下背后,一个面上满是错愕跟憋屈的日本总领事松村贞雄。李汉都说得如此明白了,他哪里还不知道自己是被英国佬给耍了一把,顿时再好的脾气也变得不忿起来。
“这该死的英国佬,果然每一个好东西,真该死!”
他心中连连暗骂了几句,方才感觉解了气。又想到了帝国从北边传来的让他务必跟李汉攀上线的要求之后,脸上苦笑连连,只好再起身去找他,心中却是盘算着该如何拉回葛福捣乱,在这个支那将军心中的不好印象。
“大帅,没事吗?”
走得稍微远了一些,跟在他身边很少说话的卢三突然开口询问道。
李汉脸上微笑,哪里还有半点方才不忿。
他压低了声音道:“日本这个国家离我们太近了,从甲午战争跟庚子之乱来看,中华民国欲要崛起,这个国家将是最大的绊脚石,没有之一。这个国家太危险了,所以,如果可以,我不想跟他们掺和在一起,一点也不!”
卢三默然。
李汉随即自己又摇了摇头,“可惜早晚都要跟他们打交道的,不过我还没准备好,所以能晚一天是一天,现在跟日本人打交道,咱们,还不够格!”
宴会很快就开始了,李汉本来对这宴会还有些兴趣,不过在打发了法国领事侯耀跟担任汉口租界领事团首席领事的俄国领事敖康夫之后,他顿时明白了现在自己已经成了别人眼中的香饽饽了。也只怪他前段时间的荆楚新政闹腾的太大,加上如今他的控制区域自湖北至四川,横跨两省。汉口租界区的几乎各国领事都对他十分感兴趣。甚至据说原本只有三四个国家领事愿意过来的,随后在得知他也将来之后,就连比利时领事都赶来了!
苦笑的他只能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躲了进去,没办法……军政府现在的确是没有那个实力同时应付这么多的觊觎目光,只能选择避退。
他预料之中的清军突袭最终还是发生了,炮声响起的时候,礼堂周围红旗飘扬,鼓乐喧天,黎元洪正拉着清将王占元,也就是他之前见到的那个清将的手,在亲密的交谈说笑着。
炮声一响起之后,顿时礼堂之内安静了好一阵,初时连黎元洪都没反应过来,还以为是下面安排的礼炮呢,直到炮声隆隆响个不停,民军护理总司令吴兆麟变色的吐出‘龟山’两个字之后,他才回过神来,脸上已是难看至极。
“报……报大都督,汉阳、汉口清军突然全盘出动强攻汉阳我民军阵线,还有一部清军自黄州朝我武昌扑来,请各位大人立刻离开,这里马上就要打起来了!”
一个民军士兵来报,顿时惊得礼堂内被邀请参加今晚宴会的民军将领心中愤怒,顿时就有人破口大骂清军毁约,要求捆缚了前来参加宴会的第二镇的王占元跟他手下的几个高级参谋军官,要将他们一网打尽,全都收拾掉了!
面对黎元洪等责问,王占元等清将毫不惊讶,面色如常的与他们狡辩。原来早在制定了突袭计划的时候,段祺瑞便亲自以湖广总督的身份,拜访了汉口租界区的各位洋人领事,葛福等自然是心向袁世凯的,而德国佬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目的,竟然跟奥匈帝国都没传出一点消息给李汉,若不是他知道历史上袁世凯曾经干过这样的事情,兴许这一次还要吃个大亏了!
王占元之所以敢领命前来,一是洋人保证护住他之性命,二是不无带罪立功,恕去自己没能攻下汉阳的罪责。
没等到黎元洪等问罪,李汉便率先出来跟黎元洪请示,急忙赶往汉阳,应付战事。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376章往事
“原来是沈阳遗民。”王福脸上闪过一丝侧然之色,整个辽东曾有不下三百万汉民,如今已是十不存一,沈阳城中能活下来的人更少,没想到在这里也碰到一个。想了想,道:“去,把那位老者请来,我有些话问问他。”
“是。”那名侍卫只得又转身下去,这次侍卫没有费多久就带着一名老者走上楼梯,这名老者相貌清瘦,满头白发,身上虽然穿着布衣,只是脚上的鞋子却是新做,布面正是上好的丝绸,只是眼睛发红,脸上皱纹深锁,一幅愁苦之色。
“这位老爷,不知叫人唤小老儿上来有何见教?”老者脸色有点不愉之色,这也难怪,换任何一人正在放声痛哭,却被人拉上了酒楼,也不会给对方好脸色,若不是对方几乎是强拉,他根本不会上来。
“老先生既是辽人,也算有缘,不妨坐下来喝一怀。”王福微笑着道。
老者惊奇的看了王福一眼,脸色顿时大为和缓,坐了下来,道:“先生如此问话,莫非先生也是辽人?”
王福身材高大,老者又听了王福前面那一句,有所误会也难免,王福含笑着摇了摇头,见到老者脸上又是一变,王福连忙道:“老先生,在下虽然不是辽人,只是这次进攻满洲的官兵中有在下不少熟人,故对辽东之事关切,打扰了老先生,还请谅解。”
“不敢,老爷客气。”老者脸上重新恢复正常,几年前,百姓还畏兵如匪,不过,这些年大明官军屡获胜利,而且军纪和以前相比严明了许多,丰厚的饷银更令不少百姓向往,加上朝廷在邸报上屡次宣传,官军在百姓心中渐渐改了映像,变得值得尊敬起来,听到王福有朋友在这次夺回沈阳的官兵中,老者刚才的怨气顿时消失。
“不急,若是无事,老先生不妨先喝上一怀。”王福示了示意,一名侍卫连忙替老者斟上酒。
“好,那小老儿就不客气了。”老者刚刚才痛哭完一场,心情激荡,将酒端上一饮而尽。
“好,痛快,不愧为辽东汉子。”王福赞道,自有侍卫继续为老者斟酒,老者也不客气,几乎是酒到杯干,数杯酒后,老者的话题顿时打开,不需要王福询问就将自己的情况说了出来。
这名老者姓施,祖上还是在大明初年就搬到辽东,算是世代的军户,到了施闰章生下来时,或许是他父亲想改变家中军户的代遇,给老者取名闰章,希望儿子长大后能参加科举,成为一名文官。
施闰章幼时,辽东正值李成梁为政时期,李成梁镇守辽东三十年,努尔哈赤还曾被擒成为李成梁的家奴,李成梁共有十次大捷,小捷不计其数,号称辽东不可一日无李成梁,结果一直累积功至太师,最后朝廷的赏赐加无可加。
只是奇怪的是李成梁的大小捷数越多,辽事越是糜烂,后期更是贵极而骄,奢侈无度,万历十九年被人弹劾罢官,十年后重新起复,此时李成梁已经垂垂老矣,非但没有吸取教训,反而变本加励,不但向百姓搜刮,还苛扣军饷,士卒百姓都怨声载道。
在搜刮的同时,面对努尔哈赤崛起,李成梁却仿佛迟顿了一样,但没有拿出应对措施,反而对努尔哈赤步步退让,完全没有以往的锐气,结果李成梁之后,努尔哈赤的势力已经壮大到难予收拾的地步,十年之内,大明不得不八易其帅。
李成梁当政时,大明颓势已显,不过,辽东局还没有完全糜烂,施闰章可以安心读书,李成梁死后三年,努尔哈赤以七大恨起兵,一年后,萨尔浒之战发生,大明大败,这一战,大明的衰弱暴露无疑,满人对大明再也没有敬畏之心,第二年,沈阳被努尔哈赤领兵攻克。
沈阳被努尔哈赤攻克时,施闰章已经二十四岁,只是他明显辜负了父亲给他取名字的期望,连一个秀才也没有考上,反倒喜欢上了舞枪弄棒,当时身为大明将领的父亲已经占死,施闰章在数名家兵的帮助才,才从沈阳城中冲了出来,只是他的妻子和刚刚数岁的两名孩子却尽陷城中。
从沈阳逃出来之后,施闰章对自己放弃妻子儿女的行为无比痛恨,他曾想尽办法打听妻儿的下落,只是满人占领沈阳后,先后数次屠杀,施闰章如何还能打听到妻儿下落。
若是换了一个人,身负国仇家恨,说不定会马上投笔从戎,向满人报仇,可是施闰章文不成,武不就,心中软弱的性恪占了主导,他亲眼见证了满人在战场上无比凶恨的一面,对满人的凶恨心有余悸,隐姓埋名来到南方,做了一个商人,重新娶事生子,靠着当初从家中带出来的数十两银子起步,到如今也算薄有资产。
只是三十年前沈阳的一幕却深藏在他心中,时时如恶梦一般交缠着他,这段情景就是连妻儿也不敢说,数年前听到满人进了北京,施闰章一度绝望,后来皇帝御驾亲征,在淮安大捷的消息传来,施闰章才放下心来,今天听到朝廷重新收复了沈阳,再也压抑不下,这才当街痛哭。
或许正是压抑太久,加上又喝了一点酒,施闰章才把自己的隐秘尽数道出,说完以后,施闰章已经不胜酒力,伏案便睡。
“皇上,此人简直是狼心狗肺,先是只顾自己逃命,不顾妻儿已是不义,明明和满人有大仇却不思抵抗,反而隐姓埋名,逃往南方,又是不忠,此等不忠不义之辈,偏偏能发家致富,实在不公。”杨林愤然的道。
施闰章虽然说自己只是薄有资财,身上穿得也普通,不过,看到皇帝对此人感兴趣的样子,侍卫已经将此人打听了一遍,这个施闰章在京城拥有六家布庄,数十家粮店,何止是薄有资财,简直是一个大财主。
其余侍卫脸上也带有不屑之色,刚开始听说他是沈阳幸存下来汉人时的同情转为厌恶。
第四卷黑幕下的南北议和第三百二十四章兵临武昌与先生回国
“清军这一次是要豁出去赌一把了!”
李汉等一行人才方登上船驶出码头没几分钟,武昌方向便响起了隆隆的炮声跟冲天的火光。
船上一行人登时脸色微变,即便是他自己也倒吸了一口气,没有想到清军是如何瞒过民军的眼线,在武昌悄然不查之下,已经打到了武昌的眼皮底下。
不过他们倒是不担心会在江面上会遇到什么危险,因为他们乘坐的这艘货船来自奥匈帝国,船上还悬挂着奥匈国旗,是他下午特别派人去寻来的,倒是不担心万一真遇上了什么清兵水师挑衅了。虽然随着海容、海琛、海筹等舰在九江反正之后,长江之上已经基本上没有清军的战舰了!
很快,船抵达了汉阳码头,登岸前他终于想明白了,清军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武昌附近,唯一的可能就是学他那般,得了洋人之助,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抵达武昌附近!
如果真是如此,那,可就麻烦了!
才一登上汉阳码头,一行人便发现汉阳府知府李斌等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了!
原来这一次清军当真是要豁出去了,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炮弹等不及,数十门几日都听不到声响的重炮重新怒吼了起来,射程甚至覆盖了小半个汉阳县城,没办法,李斌的知府行宅刚好就在射程之内,只能先行撤往码头处办公了!
“李帅,您可回来了,前线的战事十分不利,十里铺那边正在激烈交战,您刚从武昌回来那边怎么样了?怎么武昌那边也传来了炮声?”
李斌是河南信阳人。二十岁入湖北将弁学堂,毕业后任清军鄂军二十九标一营左队队官,因参加革命活动被革职。后加入日知会。1906年日知会被清政府破坏时,他遭逮捕。清按察使梁鼎芬鞭其背以逼供,他坚贞不屈,次年六月,移禁汉阳县监狱。在狱期间,以“上逸”为笔名撰文,鼓吹革命,刊于沔阳陈少武所办《通俗白话报》;并参加军队同盟会。辛亥武昌起义后出狱,被孙武任命为汉阳府知府。李汉倒是挺佩服这个年龄只比自己大了五六岁的汉子,二十七日眼看汉阳城就要被攻陷,整个汉阳民军走得只剩下胡玉珍跟第一协了,而军政府在汉阳的军政府机关之中,也只剩下他这位汉阳府知府还在留守县城。因此,自打二十七日夜抵达汉阳接管了汉阳防务之后,这汉阳府知府这么重要的位子,他也没有执意换人,依旧是李斌督管!
“亚东兄,祸事,当真是祸事!”
抹去方才站在船头吹得一脸水汽,李汉脸上苦笑着摇头,“我在船上时听武昌那边炮声是从花园山、凤凰山那边传来的,估计已经交起火来了……我去之前本来还担心清军耍诡计,趁机偷袭咱们,没想到这短短几日,清军竟然好像完成了补给一般,看样子,怕不是整个南北战场都打起来了!”
“这可如何是好?可如何是好?”
李斌跟着苦笑连连,“李帅,您懂军事,可知道这清人是从哪里过去的?汉口吗?蛇山炮营都在干什么?”
起风了,江风一吹身上有些湿的李汉感觉有些不适,连忙说道:“方才谁了些江风,我如今有些不适,走吧,咱们先回县城,边走边聊!”
码头附近的守军很快备好了快马,几人一同上马快行,李斌也跟在一起会县城了。在马上他又问了同样的问题,显然十分关系武昌那边。
李汉无奈,只好把自己的想法跟他说了一下,“亚东兄,这一次恐怕是咱们给清军钻了个空子了。停战协议生效日是明天,方才我们正在宴会上时,突然有人来报清军突然从黄州方向出现,已经跟民军交上了火,甚至炮弹都能落在武昌城附近了。没错,清军的确用了些卑劣的手段,不过咱们有人欲要揪拿前往武昌参加宴会的清将时,却给洋人护住了。英人总领事葛福坚称清军没有违反停战协议,协议上的确写的是自明日也就是十二月二日南北停战。这个哑巴亏咱们必须要吃下来了!”
“荒谬……”
李斌气得面皮发紫,不过却没奈何。
他继续道:“洋人何止无耻,这简直就是在拉偏架”,他摇了摇头,“京汉铁路湖北境内段大半在我手中,北方信阳总调度站处,我的手下士兵也在跟清军交战,安徽李都督(李烈钧,只做了几天)控制了安庆等几府,北边虽然还在清廷手中,但是短时间之内是根本没有能力运送这么多的炮弹、军资赶到汉口的。哼,清军的军资哪里来的?还不是从租界弄来的,洋人……洋人每一个好东西,我怀疑洋人甚至动用了货船,直接帮助清廷运送士兵瞒过民军眼线过江。哎,为今之计,咱们也只能相信我们的战士能够应付的清军的拼死反扑了,这一夜……很快就过去的!”
李斌气得说不出话来了,他也没了再说下去的念头。
两人赶到城中,才发现局势可能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凶险。李东来坐镇城中居中调度,在他赶到的时候,从各处传来的战报都递到了他面前。匆忙翻看了一遍之后,李汉才发现,还是小瞧了老袁的手段了。
琴台,二十九晚他们才借着清军守军不备,从清军手中夺回来的阵地。本来这一处阵地已经距离清军的防线太近,给他移交给了宜昌一协驻守。之前他也派人过去通知了宜昌守军,守军统制也的确督促下面加紧了些戒备,谁料到最终却还是在清军发动突袭之后,一个协约莫两千守军竟然只坚守了不足半个小时,就在清军重炮的火力覆盖之下损失过半,甚至连协统跟指挥处都被连锅端了老窝,一发炮弹稳稳的击中了宜昌援军的指挥部。宜昌援军到底训练还不如鄂中的军队,在失去了指挥之后,结果仅仅坚守了半个小时不到,就给奋勇而来的清军攻陷了琴台,被迫往后撤离,已经跟后面的徐家湾处,已经被驻守在那里的第九标标统段金标吸纳,补充到第九标的编制之中去了!
清军今晚的攻势十分凶猛,不仅从十里铺、徐家湾等一线集中了三个协的优势兵力强攻,数十门大炮不间断的往第九标、第十标还有胡玉珍的第一协驻守阵地轰去,晚一些时候,他又收到了来自黄陂县孙国安的求援信,言到约莫四千左右的清军强攻黄陂,似乎有打算经黄陂绕过他用近三个炮营加近百挺机枪搭建的坚固阵线。河南混成协因为重武器不足,加上人员只有一千多人,估计很难守住黄陂县城!
对此,李汉只派人飞马送去一封简短的信——坚守!
战事一直持续到凌晨时分方才停止,第九标、第十标损失不小,短短几个小时的时间,四百多士兵阵亡、受伤七百多人。枪炮声息去之后,他派人前去询问了一下熊秉坤,算上宜昌援军跟熊秉坤的第五协,这一晚民军付出了近三千死伤,丢失了琴台一处跟大半个黄陂县,不过却最终保住了汉阳的不失,也不算完全失败!
说起来清军到底还是对洋人有些畏惧,至少他们虽然钻了空子,打了民军一个措手不及。不过租界区十二点的钟声响过之后没多久,从黄陂到汉阳、再到武昌,来自清军的战火逐渐的息去了。
李汉这一夜都没合眼,带上一队参谋军干到处视察了各地的战线之后,命令连夜征召了两千民夫连夜加固各处城防,在他的记忆之中,清军跟民军的谈判一直都是在打打停停之中度过的,不过因为当时老袁心中已经确定了要推倒满清这棵大树,因此战事倒是以充场面跟威吓居多,不过他还是要小心戒备一番,以免再给清军留下可趁之机!
还好,战事至此算是彻底结束了。临近二日的黎明时分,他在汉阳接到了从应城转过来的电报,交代的是河南的战事。河南那边有好有坏,好消息是,在五路大军的围攻之下,王士珍最终还是撤离了信阳往开封方向撤去了,季雨霖率第六协接管了已经被破坏的不成样子的信阳。而第一个坏消息则是清军是主动撤离的,只在五路大军的合围之下付出了不足三千人的牺牲,却带走了慢慢的数十车皮的物资;第二个坏消息则是河南大都督张钟瑞在自己的军务总顾问——原陆军二十九协协统应龙翔的要求下,接到了来自应城的警告之后却没做准备,原来那应龙翔已经秘密投效了袁世凯,结果给第十协攻破了开封府,曹锟等已经往开封府集合,王士珍北上开封府之后,河南省内的清军新军总数将突破一万五。
第二日一早汉阳这边便派人赶往武昌打探情况,探子回来之后,正在李汉处询问昨晚各处战损情况的熊秉坤当下脸都黑了。
昨晚清军果然是乘坐洋人货船渡江,避开了民军的耳目悄悄潜伏入了武昌府内偏僻县乡镇聚集,战起之后清军纠结近百门大炮炮击黄鹤山、凤凰山等民军阵地,至清晨时一度攻占黄鹤山,占去了洪山、凤凰山等地区,并且一部分清军已经攻入了武昌城中,虽然只占去了东北角一处,却委实吓坏了不少人。
这不,自昨天晚上,军政府就找不到大都督黎元洪的身影了,却是避往武昌郊区王家店。不仅如此,炮声响起之后,不少刚刚抵达湖北的各省代表也慌了神,据说有不少人已经不顾军政府的挽留,踏上了货轮之中,看样子,是准备往南京或者上海赶去!
现在城中负责指挥的是蒋翊武跟吴兆麟,孙武也没了影子、不知道是逃走了,还是在昨晚受了伤。
不过虽说愤怒清军突然发动的袭击战,不过在洋人出面调停之后,民军跟清军还是以如今各自占领的地区勘测,划定了几处隔离带,看样子是准备熄火了!
当然十二月二日并不都是坏事儿,也是在这一日下午时分,上海吴淞码头。
随着一声汽笛的长鸣,在引水船的带领下,一艘白色的欧洲轮船缓缓的驶了进来。吴淞码头已经被鲜花彩带装饰满了。码头边,赫然还站着数百个军服整齐的新兵们,排成两列,个个面上激动的红彤彤的,不过头却高高的抬起,看上去格外神武。军官们都马靴铮亮,佩带的军刀碰得互相叮当作响。码头上挤满了人群,各色各等的人物都有。黄浦江上的轮船,甚至包括一些外国军舰,都升起了彩旗。
站在码头上等候的人更是充满了大人物,从武汉回来的黄兴、宋教仁,从香港赶来的伍廷芳,沪督陈其美,青洪帮大佬一众租界的各国领事,以及各省赴沪协议成立中国民国临时政府的代表等等等等……
当轮船甲板上一个穿着黑色西服,戴着礼帽的中年男子走到舷侧的时候,码头就象突然点燃了什么一样,爆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帽子,彩带都飞舞了起来,镁光灯隔得远远的就啪嚓连闪。整个吴淞码头,就象疯狂了一样。
1911年12月2日,同盟会总理孙文先生经过欧洲-南洋-香港-广州等地暂留之后回到国内,这是他被通缉十年以来第一次回国。虽然他在欧洲争取列强承认的活动中一无所获,但是整个南中国,仍然为他的回来而疯狂。
当天先生就召开了记者招待会:“余此次归国,就为组织一共和的新中华而来,现今全国二十三省已有十三省光复独立,苏省光复已在眼前,满清政府的未来趋势,已不待卜龟,我期待与北方有力人士,做开诚布公的谈判。共同为中华的复兴而努力。”
当记者好奇的问起先生这次回来带了多少军火,多少钱财时。先生微笑着回答:“余此次归国,无一件军火,亦无一块洋钱。所携带而来的,惟有革命精神而已!”
陈其美在门口焦急的等待,晚饭时间过了很久。才看见孙文和宋教仁两个人说笑着踱进了庭院。陈其美迎了上去:“先生,等你晚饭已经很久了,怎么和遁初兄去了这么久?”
孙文微笑道:“英士,真是抱歉。张季老特地设晚宴邀请我,季老是袁蔚亭的老师,对我们和北方居中联络,很有些用处。不能不去听听他对时局的意见,他硬要留饭,所以就多谈了些时间。季老很客气,用他自己的马车把我们送回来了。克强呢?”
陈其美扶着孙中山朝里面走,看他面色微有些红润,知道已经喝过了酒,勉强笑道:“克翁从武汉回来就身体一直不好,早早就休息了。克翁最近情绪不是很好,他说明日和先生谈上一天。”
他迟疑了一下,看宋教仁对他微微点头示意,压低了声音,对孙文道:“先生,你最好还是去看看克翁吧,从湖北回来之后他不是一个人喝闷酒,就是把自己关屋子里,宫崎先生去拜访他,都吃了个闭门羹,回来跟我提到,克翁有心事!”
孙文诧异了一下:“怎么了,连宫崎先生都吃了闭门羹,克强这一次看来真是有心事了,你给我说说,可是湖北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两人口中的宫崎先生不是旁人,正是宫崎寅藏,又名宫崎滔天,是日本“大陆浪人”中少见的“异类”,孙文的日本好友。也是远东最早的社会主义学者,少有的投身中国革命而不是为日本政府工作的几人之一。孙文甚至曾在后世在他去世时称其为中国革命之父,言道早年若不是他从中出力甚多,加上孙黄当年争夺同盟会领导权时也是他从中代为引导,甚至可能就没有了后来的同盟会!
正因为如此,那宫崎滔天不但是孙文的至交好友,也是黄兴的日本好友,连他都吃了闭门羹,可见黄兴这次是真有什么心事了!
这时,因为江浙联军联手拿下了南京,中华民国的临时政府所在地虽然还未公认,但是却依旧被默认为‘南京’了。因为跟黎元洪争夺临时政府所在地,结果导致上海错失此机会的陈其美对于湖北怨言极深,自然娓娓道来,把湖北省内的乱局,还有外围组织共进会夺权、黎元洪趁机夺取鄂督,清军攻进了武昌。甚至荆楚镇守使李汉派兵入川夺权的事情都给倒了出来,就这么站在那里说了十几分钟,才有些意犹未尽的道:“湖北局势复杂,鱼龙混杂也不过如此,其中有我等真心革命之士,也混入了不少非是一心革命之人。有这些败类,湖北局势便一日不但安稳,如何能够集中力量对付南下的清军?”
孙文静静的听着,并没有插话,不过他却看到了一旁宋教仁几次想要开口,不过都忍住了没打断陈其美的话。只是到了最后才微微一笑:“没想到我才回国,这湖北就乱成这个样子了。孙武、孙文,呵呵,他也算是首义之大功臣,便让他用我名字扯面大旗如何。你看,我这个当事人不都没在乎多出一个本家兄弟吗?不过这黎元洪既然投靠了革命,昨日不是同志,今日会是同志,今日不是,明日也有可能是的……咱们这革命可还未成功,革命革命,要革掉的满清鞑子政府都还在,现在正是要团结一切力量的时候。不过,那李易之,我对他好奇得很,总是要见上一见的。你看,我在海外到处跑,也没拉到多少赞助,可是人家不是也有咱们海外侨胞资助。看来回头我得去跟他拜师求求指点,看看如何才能把咱们在海外的影响发展壮大吗?”
陈其美一下愣住:“先生,这是……”
孙文活动活动有些麻木的腿脚道:“我今天很累,明天还要见客,先去休息了。”
看着孙文摆摆手就走了开去,陈英士在后面跌足长叹:“先生就是好心!”
宋教仁跟他并不熟,因此打个招呼之后,就跟在孙文后面离开了!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377章迁移
看着呼呼大睡的施闰章,一名侍卫气不过的道:“皇上,要不要通知锦衣卫,查一查此人的逃军之罪?”
“算了吧,人孰能无过,他已经忏悔了三十年,这个惩罚已经够了。”王福摇了摇头道。
施闰章虽然出身军户,只是已考取童生,严格来说并非逃军,他的悲剧并非个人可以挽回,而是当时的大明整体出了问题,否则单凭满人区区数十万人如何敢起兵反明,若非自己,最终还席卷了整个中国。何况已经过了三十年,再追究毫无意义。
“便宜他了。”向皇帝建议的侍卫悻悻的道。
沈阳的收复,对于京城的大多数百姓来说又是一件高兴之事,虽然年初皇帝御驾凯旋后,满人已经不足为患,不过,满人毕竟为祸了大明三十余年,连大明京城都被其占据了五年之久,整个江南一度人心惶惶,如今满人如同丧狗之犬,百姓心中顿时有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当皇帝一行从酒楼出来时,大街上陆续响起了鞭炮之声,官府所贴文告的地方拥得人山人满,识字的秀才将文告上的字念出来,每念一遍,便传来一阵阵叫好之声,更有不少人直接守在发行邸报的书局门外,等待最新一期的邸报出来,按照以往的规矩,朝廷取得这样的大捷,最迟第二天邸报就会进行详细刊登出来,许多人看文告不过瘾,更想第一时间看到邸报,才会来得书局门外等待,当然,大多数人不会亲自来,多是派一个仆人守着。
大街上多是欢笑声,偶尔也有哭泣声,不过,这哭泣声多是喜极而泪,六年前,整个北方沦陷,许多北方汉人南逃,随着北方收复,一些北人开始重返家园,只是京城里依然还有不少北人,他们或是在京城已经扎根,不愿返回,或是对满人的威胁还心有余悸,暂时想等等看,如今大明连沈阳也收复,疑虑顿去,若不是此时天气转寒,恐怕马上就会掀起一股回乡潮。
这当然是朝廷乐意见到之事,江南地少人多,北方却是地多人少,年初刚回来之时皇帝已经发下诏令,鼓励汉人北迁,凡愿意北迁的汉人,不论原籍是否北方,朝庭一律可以发给壮年男子每人十五亩,妇女孩童十亩的耕地,三年内赋税全免,官府还可以赊欠种子和耕牛。
十五亩土地,虽然只能耕种一季,可是只要都开垦出来,即使是荒地也足够养活一个成人,何况现在所分的多是熟地,只是暂时荒废数年而已,随着耕种几年,熟地的产量只会越来越高,这一条对于原藉北方的汉人来说颇具吸引力,一大半人已经回乡,让北方多少恢复了一点元气。
只是对于原本是南方的汉人来说吸引力却不那么大,虽然南方大多数百姓家中加起来都不足十亩地,许多人要养活全家只能租种地主豪强的土地,承受高额的租税,只是故土难离,又担心满人还有卷土重来之机,即使是一些完全无地的纯粹佃户也不愿意移民,因此收效甚微。
若是光靠北方原本南迁的汉人迁移,北方根本不足予恢复元气,而且最重要的还起不到缓解南方人口压力的作用,对于下一步的减租减息颇为不利,王福当然要想办法解决。
最快的解决方法当然是象明初那样由朝廷强行下旨迁移,强行迁移无疑会引起一些不愿移民之人的怨气,虽然这怨气过不了数年即可平息,王福也不愿意如此简直处理,这只是最后的手段,最好还是吸引南方汉人主动迁移。
沈阳的收复无疑是一个契机,无论是北方汉人还是南方汉人,至少消除了安全上的顾忌,朝廷的政策对于南方一些无地或少地的佃户来说应当还有蛮大的吸引力,关键现在北方要进入冬季,不适合移民,否则现在朝廷就可以着手进行。
回到皇宫,王福马上负责邸报编写的官员找来,让其在明天的邸报上除了刊登沈阳收复的详细消息外,着重点还要放在宣传向北方移民的各种朝廷优惠政策和好处上。
负责邸报的官员是一名天启五年的进士,名叫余煌,绍兴人,曾官至侍读学士,崇祯时调任南京,嗟吒了十余年,甲申年,这些原先算贬摘南京的官员却抖了起来,当初余煌去负责邸报时许多同僚对余煌都持同情态度,本来吗,邸报只负责抄写一些朝廷的政令和兵事情况,发给各地的官员,实在没有什么作为。
只是余煌自己却高高兴兴的上任,他从皇帝先前利用邸报作出的各种宣传佩服之极,看到了邸报发展的机遇,这数年来,邸报的影响越来越大,先是由原先的不定期发行改为每五天固定发行,五天又改为四天,三天,最终定在二天,有时遇到特殊事件还要临时发行,若不是邸报发行日,等于连续三天都要发行。
邸报的受众也不限于各级官府,除了官府是勉费送外,普通民众也可以购买,这一下就将受众扩展了数千倍,虽然限于识字和财力的原因,邸报发行不可以扩大这么多,可是邸报由最初的一次数千份已经扩展到二十多万份了,上面一旦刊登某件事,数天之后影响就可以扩展到全国,如今已经不需要朝廷的资金,邸报在扣除各项成本之后还可以盈利,由于数次利用邸报宣传得当,为前线胜利立下功劳,余煌也连升数级,如今已是朝廷的三品大员,许多人转而对余煌羡慕不已。
受邸报的影响,一些商人也看到了机会,仿照邸报的式样创办报纸,刊登一些百姓喜闻乐见的消息,倒也取得了效果,只是目前发行量最大的江南报也只有二万余份,远不能和邸报的影响力相比。
对于商人发行的报纸,朝中不少大臣曾经上折要求皇帝下令取缔,有邸报的效果在,许多官员敏锐的感觉到报纸对人心的影响,当然不会放心这样的东西放在商人手中,在大臣看来顺理成章之事,这些折子却被皇帝压力,只是要求民间若是办报,必须向朝廷申请,报纸上的言论不得攻击朝廷即可,几家报纸这才生存了下来。
听到皇帝的吩咐,余煌马上心领神会,应道:“微臣遵旨。”
朝廷对北方移民的优惠政策虽然早已经在邸报上刊登过,只是眼下已经过去了半年,许多人已经快要忘记了,现在趁着收复沈阳时重提,无疑会取到更好的效果。
施闰章再醒来已时经是晚上酒楼快打烊的时间了,他是被伙计拍醒的,看到酒楼上的桌椅空空,施闰章晃了晃脑袋才记得下午之事,心中顿时一惊,他竟然糊里糊涂的把自己隐藏了三十年的隐秘讲了出来,不过,马上又释然,双方只是萍水相逢,说不定一辈子再无见面的机会,讲出来又如何。
若是他知道下午自己倾诉的对象是大明皇帝时,不知道会不会吓得半死,回到家中时,放下心思的施闰章显得神采飞扬,就连家中的下人也感觉得到,倒是被妻子狠狠的埋怨了一通,不该这么晚回家。
若是以往,施闰章必定会反驳上几句,这一次,施闰章对妻子的埋怨一直笑呵呵应对,差点让施氏以为自己的丈夫换了一个人。
第二天,施闰章也派仆人第一时间将朝廷发行的邸报买了回来,将那篇明军收复沈阳的消息反复看了数遍之后,目光才转到其他消息上,当看到朝廷对北方移民的优惠政策时,他的心中突然一动,涌起了一股不可遏止的念头,回家,回沈阳去。
“你疯了,好好的江南不待,去沈阳干什么?”当他把这个想法一透露,妻子脸上全是不可思议之色。
施氏是江南人,尽管她知道丈夫以前老家是在沈阳,可是施家在南京已是大户,若是去沈阳,那些店铺恐怕只有变卖了事,放弃江南的一切去沈阳,在施氏看来,丈夫确实是疯了。
不但施氏反对,施闰章的几名儿子更是强烈反对,他的儿子都是在江南长大,当然不愿意去北方,何况还是刚刚才收复的沈阳,无奈施闰章铁了心,即使是全家反对也无用,在施闰章的坚持下,施家不得不准备向北迁移的事宜。
施家家大业大,要迁移并不是短时间能够成行,何况现在是冬季,他深知北方的寒冷,肯定要等到开春才能动身,趁着这段时间,他需要将各种店铺、田地变现,挑选愿意随同前往北方的仆人,准备车马和各种物资。
施家要迁往北方的消息传开,与施家有关系之人全都感觉到不可思议,不过,也有不少粮布商人暗暗高兴,走了施家,不但少了一个竞争对手,而且可以趁势压价将施家的各种店铺盘下来,扩大自己的生意。
施家的各处店铺和田地以极快的速度变现,让一些人失望的是,虽然随着江南粮价的走低,田价狠狠的压了一把,施家出售的店铺价格却极高,今年南京的商人可以说是过得最好的一年,八九月份期间,几乎每家都是日进斗金,谁也不愿错过扩大生意的机会,几乎是疯抢着将施家的店铺买下,稍微迟疑,根本买不到,倒是让施闰章几名不愿意迁移的儿女稍作安慰。
第四卷黑幕下的南北议和第三百二十五章棋局
“停,你们几个在这里等我!”
“是,大人!”
一挺官轿停在了袁世凯的府邸门前,轿子内传来一声吩咐,轿夫们老实的应了几声,从轿子内走出来一中年文人,身上袍服都没来得及换下,赫然是阮忠枢!
阮忠枢夹着南边刚送到总理衙门的情报,下了轿子回头又吩咐了一声之后,立刻便一溜小跑的朝总理大臣的官邸内直跑了进去。门口的几个守卫对他也多是见怪不怪,便是正在前门处寻常的袁府管家,见了他也是恭敬的低头道一声‘阮先生好’,大家都知道这位阮先生一直是现在自家老爷的心腹参谋。都是不需要通传就可以直进内堂的,也没人问一下他为什么这么行色匆忙。现在这个局势,京城里面也不太平。
阮忠枢这几日没少往袁府跑,袁世凯干脆吩咐下去了,他若来了只管直接过府来见他,任何人都不得拦着!
阮忠枢直走进了袁世凯寻常一直待着的书房,一进来看到没人,后面管家上气不接下气,匆匆跑过来告诉他,他才知道总理大臣上午忙着在衙门处理公务,知道快三点了才来得及回来用饭,这会估计正在大公子的陪同下,在后花园散心呢!
阮忠枢多精明的人了,瞧见管家脸上有异,连忙追问了几句,才知道原来跟袁世凯一起的可能不止大公子一个,似乎还有那位大公子新结拜的兄弟——汪兆铭。
一听到此人也在,阮忠枢顿时脸上眉头微皱。知道大人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局,不过,他现在带来的情报似乎不太适合在那位‘革命党’面前说出来,只好请那管家为他去请老袁,而他本人则止住了脚步,留在书房等待。
没多久之后就听到外面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听得出声音的主人心情十分欢悦。
“斗瞻,你来了!怎么样,是不是又给我带来了什么坏消息了?不要藏着掖着啦。”
书房门被推开了,很快走进来了一个略有些矮胖的男人,他说着一口河南口音的官话,但是语气并不疾厉,反到是很温和的辞气。外貌也不见得如何的威武,眼睛长得还有些象女人。正是如今北方清廷的内阁总理大臣——袁世凯!
“大人”,阮忠枢行了个礼,打开护书拿出一纸电报:“江南提督张绍轩发电报来求援,南京城破之后,他跟铁良等便逃到了徐州,据说铁良已经北上,根据良弼府中传出来的消息,是他邀请铁良回京城议事的!”
袁世凯冷哼一声:“军谘府汇报的南京局势我也看了,他张绍轩的江防军还有几千人,可比安徽江苏两省革命党也不差多少。战前他还不是口口声声简称南京绝不会有失吗?现在倒好,南京丢给了革命党,我几次招他都被上都拒绝,江防军也不愿由我派去的人接管。现在干脆占了徐州,他还有胆跟我要兵要枪,不要理他!”
对于张勋,袁世凯可是积怒已久,他复出之后,清廷下旨由他节度各省兵马,偏偏这拥兵数万的江南提督张勋就不听他调令,跟江宁将军铁良一道,几次把他派去调兵的使者拒之门外,摆明了跟他不是一路人。若不是他不愿意配合,早在九江起义之时,他就安排好了,从南京调兵平叛,安徽也是一样,可惜张勋跟铁良一个鼻孔出气,根本不给他插手江南防务的机会!
他沉吟了一下,脸上笑意浓烈,“看来华甫为我争夺禁卫军控制权的事情已经引起旗人不安了,这是简单也麻烦,你先放这里,晚些时候我自会处理的!对了,昨晚的情况如何了,芝泉领兵我素放心,你看若是不利,他恐怕拍了电报了,没拍电报,就代表着情况很好吗?”
阮忠枢恭谨的道:“大人料事如神,段军统用兵如神,昨晚的突袭在洋人的帮助下,基本上取得了预期的战果。只是汉阳那边稍稍出了点混子,荆楚镇守使李汉似乎早早察觉了咱们的行动,下令汉阳全线严守,结果咱们只多了大半个黄陂跟一处民军阵地,不足以威胁到汉阳城。倒是武昌那边战果显赫,段军统命陈光远、王占元两部联手,午夜前一部已攻入武昌城中。根据咱们的消息显示,那湖北革命军大都督黎元洪仓促已经逃离了武昌,避祸往其他地方去了。各省聚集在武昌的革命党代表也大半都离开了,总之,军事行动已经停止,段军统在前面约束着部队,和民党已经开始谈判停火。有他湖北主持大局,您尽管放心。”
“汉阳不要也罢,能够兵临武昌,连革命党的大都督都吓跑了,很不错吗?看他们现在还剩下多少底气跟咱们谈判!”
袁世凯脸上微笑,不过很快皱了皱眉,道:“荆楚镇守使李汉不是欲要去争川督吗?这个年轻人不简单,搞不好日后又是一个吴禄贞,咱们的北洋三杰,两个都在他手上吃了亏,你回头拍一封电报给芝泉,叫他小心一点汉阳,这个时候可不能再出什么岔子了!对了,斗瞻。你点子最多,帮我看看有什么主意,把他的威胁降到最低!”
“宫保这是再考验学生吧?”
阮忠枢刚要开口,一抬头却看到袁世凯嘴角的一抹玩味的笑意,顿时心领神会,旁边左右无人,便与他嬉笑了一番!
“你啊,还真是我肚子里的虫儿!”
袁世凯大笑,“不错,自打第六镇在信阳吃了亏,我可就吩咐下去多方收集他的情报了,还别说,真给我发现了这个年轻的一省镇守使的能耐了,次子不简单,你看那荆楚新政,这乱世什么最重要?无外乎民心跟兵权,他借核定户籍加免税掌握了自己治下的所有百姓情况,又借军政府出面低价售卖土地,实际上你看这现在都还未平息的报纸争论就知道了,他这却是走了一步好棋,一步争夺民心的好棋!再看他的军属保障计划,说实话,我都感觉比起他来自己做的还不足,你看那黄克强不是都没争来民军军心,但是他却能说动汉阳民军为他所用。不简单,不简单。”
能让他连说出几个不简单的,阮忠枢至少只知道两个,一个是如今正在府上暂居的大公子的结拜兄弟——汪兆铭,而另一个,就是那位远在千里之外的荆楚镇守使了!
“不过咱们也不需要担心多久,你看,他呆在汉阳倒是十分老实,但是他的根基却在鄂中,汉阳他待不了多久的。我估计,他之所以星夜带兵赶赴汉阳,怕不是看中了汉阳最著名的两样东西了。香帅啊,你走了之后,却给我留下了这么大的一个烂摊子!”
汉阳最著名的两样东西?阮忠枢低头思考了一下,又想到他话里感慨张之洞,顿时脑中拨开云雾见日出,原来是为了汉阳铁厂跟汉阳兵工厂!他越想越觉得可能,这两处早年的湖北财政大漏洞,却耗费了几人湖广总督前后的照顾,占去了这两处就如平白多了近千万的收益一般,逮谁都不会错过的!
袁世凯冷笑几声,道:“这革命党也不都是一颗心,这里面混入的猫狗耗子多着呢,不是问道臭味、就是嗅到腥味了。也好,他们不是一颗心最好。斗瞻,你回头给芝泉那边再拍一封电报,叫他私下里派人去跟那荆楚镇守使接触一下,叫他尽量把湖北的水搅浑了,南方牵制了咱们太多的兵了,北方才是咱们的根基所在,京城最近的一帮人不安生,看来我得给他们找点事情做!告诉他,底线是一省都督,他李汉不是想争川督吗?告诉他,我支持他做湖北大都督……”
“宫保这是……”
阮忠枢脸上惊诧,这一招可当真是太毒了!只要那李汉是有野人之人,这个革命党心中的第一大都督,足够杀死他了!
袁世凯哼哼了一声,“河南那边稳定了吗?”阮忠枢恭谨的回答:“第三镇进展很顺利,应龙翔配合着里应外合,咱们已经拿下了开封府,王军统也率军北上开封跟曹大人回合了,不过昨晚只灭了河南大都督张钟瑞一路!王、杨两路都收到不同程度的打击,不过湖北几路北上大军都没多大损伤!”
袁世凯眉头微皱,很快就又笑了,“连革命党的河南都督都给解决了,这收获已经不小了。湖北入豫的军队不需要多担心,尤其是那李汉的部队,他无论要夺川督还是鄂督,都必须很快把军队从河南撤回去,河南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北方是咱们的根本,北方稳了,咱们北洋的班底团结了,那就什么也不必怕。这乱世,终究还是要靠枪炮终结,对了还有什么消息吗?”
阮忠枢点了点头,道:“最后一件,上海地方报纸都在传,孙文回来了!”
“是吗?”
袁世凯眼睛猛地瞪得很大,随即嘴角笑意浓烈了起来,阮忠枢离得近,分明能够听到一句喃语:“回来了,终于回来了。那么,我的这步棋子终于可以动了!”
他可能觉得自己话说得多了,挥手让阮忠枢退了下去。只留下自己一个人待在屋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随后的几日之中,中国大地上出现了很奇怪的景象。在长江中游一线,南北两军已经完全停火。但是北洋军的举止很奇怪,一会通电南方说不要忽略了北方军人的战斗力和决心,一会又联名通电请清室退位。在北方,北洋军却盯着那些起义的民党军队狠剿猛打。河南因为在李汉的运作之下,被纳入了停战协议的省份之中,导致第三镇跟第五镇、第六镇回合之后,似乎为安南方之心,很快第五镇就被调往山西强攻大同、太原。山西大都督阎锡山没多久就被赶出了太原,往晋西地区逃去。
在南方,十三省的代表都盯着才回到上海的孙文。各省内部现在也是纷乱不堪。湖南起事的两位正副都督焦达峰等都已经被杀,各省的军政分府四下林立,荆楚镇守使李汉派遣两军入川,分别成立了川东跟川北军政府,拒绝承认成都政权跟川督,同时,湖北地区开始传出拥立荆楚镇守使李汉继任鄂督的呼声,尤以军队声音最为响亮。面对着革命之后各省混乱的局面,大家都在等着孙文这位传说携带巨额革命款项归国的同盟会总理来收拾局面,结束混乱。
03日,各省代表会议决定临时政府改设南京,并决定会议移往南京召开。陈其美、程德全,汤寿潜三都督约集各省留沪代表开会,议决暂以南京为临时政府所在地,举孙文、黄兴为正副元帅,并推大元帅负责组织临时政府。同时,各省代表会议议决‘南北议和条款’,以伍廷芳为代表与袁世凯议和。
第二日,清廷授袁世凯为全权大臣,令其委代表驰赴南方商讨大局。次日袁以唐绍仪为全权代表南下议和。而大清,已经不是在等待咽气了,而是正在死亡,只差发丧了。
同日,清廷授袁世凯为全权大臣,令其委代表驰赴南方商讨大局。次日袁以唐绍仪为全权代表南下议和。而大清,已经不是在等待咽气了,而是正在死亡,只差发丧了。
于此同时,汉阳城中,李汉跟他的情报官独自两人待在一间屋子内,屋内的气氛并不算多好!李汉面前摆着两份情报,都是他的情报官从各处弄来的。
“是吗,我还在奇怪呢,武昌在么突然传出来要我继任鄂督的风声呢……这股风吹得有点邪,背后若说没有人在推动那是不可能的!东来,这几天辛苦你了!”
李汉揉了揉太阳穴,“昨天,先是胡玉珍拐弯抹角的跟我询问是不是有这个意思;接着熊秉坤也过来问我,是不是要争鄂督之位。我当时还好奇这是怎么回事呢,而看他的表情,却明白的告诉了我!这很不好,刚刚送走了吴兆麟,我们谈不上什么好关系,不过他却也出来劝我,湖北已经乱不得了!又把我弄得一头雾水,感情是有人在后面煽风点火,这是逼我尽快做出抉择呢!”
他的脸上表情说不出的难看,从前几日开始军中就开始传他要争夺鄂督之位,并且这消息越传越夸张、越穿越过分,以至于等到正在忙于处理其他事情的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收拾局面了,不仅汉阳,甚至武昌那边也都传开了,这叫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他十分恼火!
湖北,李汉从来都没想过要放弃,但是鄂督,这个位子他暂时却没有任何的想法。天下第一都督是非太多了,以至以他的威望,是根本坐不稳这个位子的,还是留给黎元洪去吧!
可是,他心中的算计自然不能说出来,因此面对这不知道来自什么方向吹来的邪风,他只能被动的应付着,以助于这一场无形的战争还未打响,他便已经落入了下风了!
“东来无能,先生!”
李东来弓着腰站在一旁低着头,他腿上的石膏刚刚拆掉,腿上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头痛,是谁在母口操控的这一切呢?东来,你带来的人到现在还没查到任何风声么?”他询问道。
李东来摇头,“只能确定最早是从汉阳城或者驻守在汉阳的民军中传出来的,不过是谁,东来无能,没法追查下去了!”
他见李汉还在苦思,便道:“先生,黎元洪今天才刚刚重回武昌办公,因为他临战当晚逃走的原因,总之现在武昌不满他的人很多。东来以为,现在有威望领导三镇民军的只有先生您一人,而且,这件事最早似乎是从汉阳的民军之中传出来的,以咱们鄂中的军保,加上咱们的实力,比起黎元洪只强不弱。您看现在咱们接管了汉阳造跟汉阳铁厂,不也没有人说什么闲话吗?熊将军似乎也有推您为大都督的意思,以东来之见,应该是军队自发传播的吧!”
李汉苦笑,这事情怎么可能这么简单。你当在武昌三镇苦心经营了这么久的同盟会、孙武的共进会、还有依附于黎元洪的立宪派跟旧清将势力谁会同意他一个外人夺了自己觊觎已久的位子,不过问他们在汉阳的举动不过是因为势力不足的一种暂时妥协罢了!
不过他这个手下做情报确实很出色,也很会学习。但是在阴谋跟手段上却依旧失去了一些必须的敏锐察觉力。
他只能摆摆手道:“你先坐下吧,这事没那么简单。风吹得太快也太邪乎了,摆明了是要逼我做出抉择来。争夺鄂督、或者立刻离开汉阳以表明自己没有争夺鄂督之心。这两条无论哪个,都少不了武昌三镇几大势力的影子。兴许可能还不止一个势力在里面推波助澜呢!黎元洪有些可能,不过不大。倒是孙武跟同盟会很有可能,让我跟黎元洪拼个你死我活,再出来收拾局面,也不是没这种可能。除此之外,咱们离开了汉阳,清军也能得利,他们也有可能!”
没办法,可用的信息太少了,以至于他根本没办法做出准确的判断。
“算了,这件事情你多受累一点,给我彻查清楚。”
“是!”
剩下来的烦心事情还有呢,他的眉头皱成了一团,当真是小看了日本人的能力,或者说是‘中原鹿正肥’的力量了。未经军政府跟他的批准,入川的第十二标标统李秀昂自立为川北镇守使,成立川北军政府的消息已经确立了,虽说前两日他把才刚刚恢复了一点元气的张国荃的第十一标派去接管了李秀昂的根基郧阳府,不过最终还是没能改变他的决定,果然还是成立了‘川北军政府’。
不过让他松了一口气的事情也有,比如川东镇守使何进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在跟军政府断了几日的电报往来之后,终于重新拍发了电报,言到愿意领兵解决第十二标的公然不尊军政府号令的行动!
对此,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他多少也明白了这其中的原因。在鄂中的第一批军保之中,有三个编制不在军保之中的,第十一标、第十二标以及孙国安的河南混成协。河南混成协是以为多是河南籍士兵,统计起来困难,只能暂时推后。而第十一标跟十二标一个是因为几乎在之前的战事之中全部遭到毁灭,后来仓惶成军的第十一标有太多的会党势力混在其中,李汉本来打算日后腾出手来清理了十一标之后,再普及军保。而李秀昂的第十二标则干脆是因为得知李秀昂私瞒占去了清军在光化县所掠夺的财务不报的惩罚。
所以,第三协若是何进要变心,首先要面对的就是第三协的士兵们会不会跟随他的问题,而李秀昂部却没有这种顾虑了。
眉头微皱,他叹道:“通知川东何进,让他以川东镇守使的身份,宴请李秀昂商谈推选川督的事情吧。告诉他快些动手,叫你安插在李秀昂身边的人注意点,如果两天内还没解决,未免迟则生变,就让你的人动手吧!”
他沉吟了一下,接着道:“吩咐张国荃领第五协协统,责令他入川配合何进接管川北军政府,下令将十一标、十二标纳入军保行列,通知地方军政府开始准备更新第十一标跟十二标的家属户籍。”
“是!东来这就去安排!”
李东来起身敬礼,不过出去之前却略微顿了顿身子,脸上莫名:“先生,北方的最后一封密码电文,今晚行动!”
等待他的却没有回答,只有深一口的吸气声!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378章追击与反追击
对于施家这样的大户肯主动迁移到北方,而且是最北的沈阳,官府当然乐得其成,这样的大户过去,可以省下官府很多事情,在施家开始变卖店铺之后,朝廷负责移民的官员亲自找上去,对施家进行表彰,而且允诺,若是到了沈阳,允许施家以极低的价格购买附近的土地。
这个价格低廉的难予想像,不到江南同类土地的半成,这让施家得到一个意外之喜,千百年来,在中国人心目中,土地永远是重中之重,施家虽然有钱,可是在江南却难予买到更多的土地,同样的价钱,到了沈阳,施家拥有的田地一下子可以变成原来的二十倍,这让原先强烈反对迁移的几个子女闭上了嘴。
对于朝廷来讲,北方的平定并非一年两年之事,哪怕全部平定了满州,还有更远的西伯利亚要征服,必定会长期驻扎大军,这支大军每年消耗的物资会是一个惊人的数量,若是从江南运输,即使是采用损耗最小的海运,损耗也不是一笔小数,北方大量的土地荒着也是荒着,若是能开垦出来,完全可以节省从南方运粮的损耗,朝庭还可以增加税收,哪怕是白送,朝廷也乐意。正是如此,朝廷才会给予自愿迁到北方的平民土地,只是对于一些大户,那点土地却不足以入眼,只有大量低廉的土地才会吸引他们前往。
在施家的带动下,又有数家原先从北地过来的大户决定向北方迁移,他们也无一例外得到官府的承诺,到了北方允许其低价购地。
借着朝廷收复沈阳的时机,朝廷再次对移民北方的宣传取得了初步的效果,许多无地的平民终于心动起来,没有自己的土地,辛苦种出来的粮食七八成要交给东家,一年到头只能勉强糊口,如果是自己的土地,相信肯定要比现在过得好上数倍。
负责移民的官员总算忙碌起来,多数人只是先行询问一下,现在并不是移民的季节,真正的效果要等到明年开春之后才能知道,普通百姓不比大户人家,他们没有多少东西要处理,一旦决定移民,用担子挑着一点最贵重的东西,跟着官府组织的队伍走就行了。
在京城百姓为明军收复沈阳高兴时,此时的沈阳已经下雪了,雪花如同羽毛一样片片落下,不大功夫就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明军多是南方人,此时的地球小冰河期刚过,南方每年冬天也基本下雪,只是南方的雪与北方的雪相比,明显是小巫见大巫,南方最大的雪也不过深一尺来余,而沈阳大雪一下,第二天雪深就过膝,一脚踩下,费半天功夫才能拨出来。
这种天气下,本来就是没有圣旨,王公略、殷继盛、孙克咸三人也不会出战,无奈王公略刚到沈阳时,沈阳天气尚是艳阳高照,明军整整三万人马,加上朝鲜一万五千兵马,实力雄厚之极,三人不愿白白错过机会,相商了一下,由孙克咸负责守城,王公略和殷继盛两人各带一万大军,加上一万朝鲜人,共同对清军进行追击。
哪知道大军刚刚出发了才六天,大雪就不期而至,孙克咸本来还为自己不能追击满人而闷闷不乐,看到如此大雪后,不由为王公略和殷继盛的大军祈祷起来,哪怕是没有丝毫战果,只要安然返回也好。
此时明军确实遇到了麻烦,出发的第一天,大军走过的还多是平原,到了第二天,许多地方就被森林密密实实的覆盖,越往北,森林越密实,到了第五天,整个队伍就完全穿行在林中了。
好在此时森林只剩下了枝杆,倒是不用担心遇到满人的埋伏或者迷失道路,只是大雪一下,满目全是雪花,深达过膝的大雪更是让大军寸步难行,虽然他们所在的地方离满人的赫图阿拉城只有一百余里,王公略和殷继盛两人还是萌生退意,指挥大军回返,结束这次追击。
只是去时容易归时难,六天时间,大军已经行走了三百多里,在这样大雪天气里,一日行军却不过十余里,按照这个速度,要返回沈阳差不多要二十多天的时间。
此时大明强大的国力显现出来,大军所带的物资充足,各种棉衣、棉裤、皮鞋、营帐、干粮准备齐全,森林中又可以伐木取火,不缺取暖之物。
只是准备如此周全,还是不免有士兵冻伤,好在冻伤的士兵不多,对军队的影响有限,相比明军来,那一万朝鲜人就寒酸得多,除了主将李浚五百亲兵棉衣棉裤齐全外,其余九千多朝鲜人多数身上的棉衣破破烂烂,手上的武器也是五花八门,在明军面前,仿佛叫花子一般。
好在朝鲜人已经习惯了寒冷,明军甚至看到一些朝鲜人赤着脚走在雪地上,虽然脚上满是冻疮,只是依然活蹦乱跳,让明军对这些朝鲜人大为佩服。
大明出动大军将朝鲜从满人手中解救出来,这让朝鲜上下对天朝重新感激递零,这次对满人的进攻,朝鲜上下都非常积极,几乎起了倾国之兵,无奈朝鲜国小力弱,即使是倾国之兵也不到二万人,明军上下对这二万好似叫花子的军队都不抱什么希望,并没指望朝鲜人有多大作用,若不是因为朝鲜人熟悉地形,加上朝鲜人又出粮出物,王公略和殷洪盛两人有点不好意思,恐怕根本就不会让朝鲜人跟着大军一起行动,不过,现在看来,带上朝鲜人也没有坏处,起码能够抗寒,对一些怕冷的明军起到激励作用。
在明军艰难回程时,身后十余里处却吊着一支满人的大军,这支大军正是由多尔衮亲领,满人最后一支精锐,前面几天的追击,满人数次想将明军引诱分兵,无奈明军认准了赫图阿拉城,对于满人的引诱毫不动心,若是大雪再迟下几日,满人很可能又要弃城而逃,多尔衮清楚,以满人现在的实力,根本不足予吃下这支三万人的大军。
好在一场大雪暂时挽救了满人的命运,明军被迫退兵,赫图阿拉城总算转危为安,这样的大雪天气赶路,对于满人来说也是一个苦差,只是满人毕竟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冷天气,与明军相比还有很多优势,面对这个机遇多尔衮自然不会放弃,马上转守为攻,带着队伍追了上来。
对于满人的追击,明军第一天就发现了,只是当明军要返身回击时,满人马上逃开,明军素性不管,只是一面赶路,一面加紧防备。
前面“咚咚。”的声音传来,接着又是哗啦啦树林倒塌的声音,正在牵马行进的满人前锋顿时停了下来,一个个扭头后望。
“主子,明军宿营了。”一名满脸横肉,虽然下雪天,依然脑门油亮,泛着青光的满人向另一名用毛皮裹得严严实实的消瘦人影道。
“咳,咳……传本王命令,全军宿营休息。”消瘦人影先是咳了数声才道,语气有点虚弱,只是依然充满着威严。
“皇父摄政王有令,全军宿营休息。”很快,整支满人的队伍就充满了传令兵的声音。整个队伍全部停了下来,不少人拾起了地上的枯枝,一些人也开始用刀剑砍身旁的树木,清理出营地。
前面说话的两人正是多尔衮和苏克萨哈两人,一万多大军跟在明军身后,反正也瞒不了人,多尔衮索性毫不掩饰,明军休息时马上也命部下休息,并伐木生火取暧,做饭。
一阵浓烟在前面的树林中升起,并隐约飘来一阵香味,那是明军阵地传来的炊烟,不一会儿,满人阵地上同样飘起了一阵炊烟,热气腾腾的上飘,将上面的雪花吹得忽上忽下,甚至变成水滴滴了下来。
明军阵地内,王公略和殷洪盛两人就站在帐外,任由雪花落在自己身上,正端起一碗肉汤喝着,这样的天气,喝上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确实让人全身舒坦。
看见了身后十余里左右升起的炊烟,殷洪盛忍不住骂了起来:“这些狗鞑子,战又不战,就这么一直跟着,实在是无聊之机。”
“嘿嘿,大将军稍安勿燥,多尔衮这个贼酋肯定不甘心我军完整退走,这一战早晚要来。”王公略笑道。
殷洪盛眼中顿时一亮,兴奋的道:“王统领,你是说鞑子会忍不住和我们决战。”
王公略点了点头:“当然,否则鞑子跟上来干什么,鞑子自以为自己是狼,狼捕食猎物时,若是过于强壮的猎物,就被跟上一段时间,直到猎物筋疲力尽才会发动攻击,鞑子无疑也是这个想法,他们在等待我们筋疲力尽之时。”
“想等到我们筋疲力尽,鞑子永远也得不到。”殷洪盛哈哈大笑起来,随即停止了笑声,道:“不好,这样一来,鞑子岂不是一直不会发动袭击?”
“所以我们要给鞑子一个错觉,让他们以为我们已经筋疲力尽了。”王公略缓缓的道。
第四卷黑幕下的南北议和第三百二十六章12月7日,黑风山事件
公元1911年12月7日,前两日北京城刚刚下了一场雪,今天正是雪后初晴,但那晴朗的天空只是转瞬即逝,那天上很快又堆积起了厚厚的阴霾,一场更大的暴风雪眼看着就要过来了。
这里是北京城,大清国的国都,如果从明代算起的话,这座城市已经历了近五百年的风雪侵袭,城市岿然不动,但王朝已换了两茬,明代早已湮没在历史长河之中,而眼下这个满清王朝也正在风雪中瑟瑟发抖,它赖以生存的统治基础早已被内忧外患掏空,倒塌之势已是不可避免的了。
街上的雪铺得并不厚,但却冷得厉害,街上几乎看不见什么行人,只有那街边的馄饨摊上坐着几个没生意可做的力巴,几个人凑到一起,笼着袖子,倚着那暖和的泥炉,与同样没有生意可做的老板天南海北的闲扯一通,打发着这难熬的严冬。
京城,某处临近城郊的偏僻胡同之中!
一所毫不起眼的四合小院,由于位置偏僻,平时这里安静的很,很少有人往这边过来。不过今天,从天还未亮时,便不断有人形色匆匆的从城中各处,避开一道道的耳目,来到了这处毫不显眼的四合小院之中。
“大哥,放心吧。弟兄们都注意着呢,外面没有外人,怎么样?”
四合小院内的一处旁院之中,十数个精装的汉子聚集在一个屋内,不过屋内虽然点着火炉,但是这北方的天气实在是太冷了,因此几个人说话之间呼出一阵阵的白雾,显然很不适于这北方的天气。
“裴兄,如何?”
开口说话的是个中年汉子,面上一道刀疤显得格外狰狞。此君不是旁人,正是已经北上了一个多月的全云南。
虽说下面的老兄弟已经告诉他很安全了,不过他还是侧首跟旁边的一个身穿青白色皮袄的年轻人温和询问了一句。因为这个年轻人不是旁人,正是如今已经掌握了川鄂两省大半地区的荆楚镇守使李汉派遣跟随他北上的一队神枪手的首领,无论马术还是枪术都远在他之上的年轻人。
“全指挥说笑了,大帅吩咐了,咱们在北边的一切行动都听从全指挥的安排,我等只负责执行就足了!”
姓裴的年轻人笑着说道,“既然李兄弟说没问题,那肯定就没问题了。还请全指挥带大家准备一下吧,好叫弟兄们做好准备。眼看着南边的弟兄们在大帅的指挥之下取得了一个一个的胜利,咱们弟兄在北边可是眼谗死了!”
说起来这一月还真是漫长,一个多月来,他们也曾争执、也曾胆怯过,甚至连全云南自己都想过逃走。不过随着南边李汉跟鄂中分军政府的威势越来越盛,慢慢的已经成为了能够影响到天下局势的大人物时,全云南等这才按下了心中的一些想法,老老实实的在北边准备着,如今,经过了一个多月的仔细考察地形,挖掘逃跑密道,安排逃走路线之后,到今天,他们终于要行动了!
跟全云南手下的一帮江湖气息十足的汉子一起待了一个多月,即便是李汉派来的一干年轻军人身上也多少沾染了一些江湖气息,这倒是好事,至少证明这两群人在一起相处的不错。
全云南一笑,收起了头上带了多日的假辫子,拎起了桌子上的一盏小油灯,在前面带路道:“各位,跟我来吧!”
他示意旁边的两个站着的弟兄推开了不远处的一个橱柜,后面赫然露出了一个能供一个健壮汉子弯着腰走过去的密道。
“大家注意点,由于时间比较匆忙,加上未免引起外人怀疑,这一处密道是从三处一同开工的,直通数百丈外的一间草棚,咱们的快马都备在那里了,我已经花了五千两贿赂了城门官,到时候他会给咱们开门连夜出城,到城东十五里处的土地庙,由裴兄带着目标等骑快马直奔山东,我带一队人伪装成商旅,携带准备好的货物往天津方向走,沿途在保定、邯郸、周口、信阳等地都准备了快马,具体联系方式我就不重复了,裴兄等应该都还记得,只要抵达了信阳之后,裴兄等就算是安全了,第六协跟第一协如今都在信阳,到时各位只要出示大帅的军令,就能得到军方的庇护!”他边走边说着。
“这是自然,”一行人在这里憋了一个多月了,早就心中按耐不住了,如今得知马上就能行动了,一个个顿时喜笑颜开。
“这密道里有几处都有炸弹,咱们的弟兄都过去之后,若是遇到了危险,后面的兄弟别忘了点燃炸药,炸毁了密道之后,至少能够延误一部分的注意力,让他们要耽搁更多的事情,才能追查到咱们的行踪!”
密道内,全云南指着几处藏着炸药包的地方,小声跟身后的人说道。
“记住了,全指挥!”
后面的一队人跟着应了一声,几人沿着密道穿行至数百丈外一处挨着民居的草棚处,然后方才顺路归来。
拍去身上的灰尘之后,全云南表情严肃的跟屋内的几人道:“经过了一个多月来的准备,咱们也都弄清楚了目标等人的每日行动时间了,那么,计划就在晚上,万望诸位记清楚了,每个人都做好必死的准备,一旦受伤,立刻引爆身上的炸药!”
“大哥放心,这次跟来的都是老兄弟,绝对没问题!”
下面有人应了一声,裴姓的年轻人也是一样表情严肃的点点头,他带来的都是从军队中挑选出来的人,是断不会有问题的!
一众人都点头应下来之后,全云南果断的一挥手,“都回去休息吧,时间在晚上,现在还有时间,大家好好休息一下养足了精神等待晚上逃命吧!”
“好!”
12月7日,在南方,起义的十四省代表齐集南京开会,商议欲推选‘号称携带巨款归国’的孙文为中华民国临时政府大总统,并准备议定临时政府成立章程与时间等。同时,各省代表希望孙文能够拨款各省,用于支付所募民军饷银,对此,同盟会与孙文回应称需要等临时政府成立之后方能批准。
同一日,孙文为争取争取党内意见统一,在住处召开同盟会最高干部会议,讨论总统制与内阁制之取舍,决定总统之人选。
因为当时一些依附于同盟会的地方势力经过革命之后势力壮大,与同盟会之间越发走不到一起了。孙文归国之前,同盟会的官方报纸一直致力于宣传孙文旅经欧美、南洋后而回国,乃携带大量海外侨胞捐款,是以,各省势力才愿意服从同盟会跟孙文为领袖。不过在各省代表几次要求拨款发放举义士兵的饷银,都被孙文跟同盟会拒绝之后,有些聪明人率先回过味来了,顿时,党内的声音多了起来。甚至围绕着宋教仁、黄兴、汪兆铭以及孙文,出现了所谓的四大派系。
就如会后胡汉民所记述的那样:“国内同志以先生既归,乃共谋建立政府,举先生为总统。时章炳麟、宋教仁已先在沪。章曾言若举总统,以功则黄兴,以才则宋教仁,以德则汪精卫……又造为“革命军起,革命党消”之口号……江浙之立宪派人,如张謇、赵凤昌、汤寿潜之属,阳逢迎之……遁初居日本,颇习政党纵横之术,内挟克强为重,外亦与赵、张、汤化龙、熊希龄相结纳,立宪派人因乐之以进,宋之声誉乃骤起,故章炳麟才之。然终以党人故,克强不敢夺首领之地位,遁初始欲戴为总统,己为总理,至是亦不得不服从党议,然仍主张内阁制……选举及组织政府问题,当然由党决定。遂开最高干部会议于先生寓邸,讨论总统制与内阁制之取舍。”
孙黄之间的矛盾最终以黄兴出动退出宣告孙文胜出,而孙宋二人之间的矛盾却居然大增了起来。宋教仁曾经手制定‘鄂州临时约法’,更是亲眼目睹了黎元洪如何通过夺取鄂督之后,一跃势力跃居革命党之上。因此,在临时政府为总统制或内阁总理制的问题上,他与力推总统制的孙文之间冲突剧增,而在这个问题上,因为黄兴也隐隐赞同宋教仁的意见,最终,还是在北方的汪兆铭亲自写信表示支持‘孙’为临时大总统后,孙派实力方才大增,又得沪督陈其美之助,方才压过了宋系。最终,孙文以“内阁制乃平时不使元首当政治之冲,故以总理对国会负责,断非此非常时代所宜。吾人不能对于惟一置信推举之人,而复设防制之法度。余亦不肯徇诸人之意见,自居于神圣赘疣,以误革命之大计。”
张人杰率先应从,“先生而外无第二人能为此言者,吾等唯有遵先生之意而行耳。”
方才结束了政体之争,不过经此一会,孙文等人也认识到了光复会欲脱离同盟会而独立的念头,甚至同盟会内有激进者如陈其美等,更是在会后私下里称‘要其好看’,才有了后来的‘刺陶案’。
当日上午统一了意见之后,黄兴遂赴南京,向各省代表会议提出三项同盟会会议之后决定的议案,一改用阳历,二以中华民国纪元,三政府组织取总统制。
而孙文则继续逗留上海,当天下午召开‘答记者问’,与会参加者甚多,国外有日美英法等政界、民间和记者人士,国内有同盟会员、原立宪党人、反正官员、议和代表、地方绅商、广东老乡和帮会中人。
会上,有记者问曰。
“问:闻北方来使唐等人将于明日抵达上海,未知南北和谈何日可开始?”
“孙文答:吾方已推佳贤数人等待,北使随时抵达、我方随时可谈!”
“问:近有传先生回国之前贵方报纸所传先生于海外募集巨额资金为谎言,旨为诓骗天下举义之人推举先生为大元帅,先生何答?”
“孙文答:报纸之传恐经有心之人故意篡改,吾归国唯带一腔热血与斗志,仅此而已!”
“问:日本报传先生即拟将满洲委之于日本,以此希求日本援助中国革命。”
“孙文答:满洲乃我国之土,虽寸土而不可失!”
“问:代表团拟举先生为临时大元帅,先生之意如何?”
“孙文答:要选举,就选举大总统,不必选举大元帅,因为大元帅的名称,在外国并非国家之元首。”
“问:在代表会所议决的临时政府组织大纲,本规定选举临时大总统,但袁世凯的代表唐绍仪,到汉口试探议和时,曾表示如南方能举袁为大总统,则袁亦可赞成共和。因此代表会又议决此职暂时留以有待。”
“孙文答:那不要紧,只要袁真能拥护共和,我就让给他。不过,总统就是总统,临时字样,可以不要。”
“问:这要发生修改组织大纲问题,俟回南京与代表会商量。”
“孙文答:下月十一日为阳历一月一日,如诸君举我为大总统,我就打算在那天就职,同时宣布中国改用阳历,是日为中华民国元旦,诸君以为如何?”
“问:此问题关系甚大,因中国用阴历,已有数千年的历史习惯,如毫无准备,骤然改用,必多窒碍,似宜慎重。”
“孙文答:从前换朝代,必改正朔、易服色,现在推倒专制政体,改建共和,与从前换朝代不同,必须学习西洋,与世界文明各国从同,改用阳历一事,即为我们革命成功第一件最重大的改革,必须办到。”
“最后道:兹事体大,当将先生建议,报告代表团决定。”
是日问答,约三小时,其中出席报纸甚重,国内民立报、申报甚至英法日等国也多有报纸记者赶来,李汉也没有忘记责令应城提前准备,‘中国之声’报纸也加入了问答之中。问答过程之中不乏刁难性问题,都被孙文轻松挡下,不得不说,比起政治,孙文虽然比不得袁世凯老练,但是黄兴与宋教仁等二人却完全不是对手。
租界区各国领事系数出席,由于记者会于宝昌路408号,孙文临时住处召开,当地位于法租界内,法租界麦总巡另派安南巡捕十名,均各擎枪在辕外轮流梭巡;另派华探四名及两号西探保护。一应闲人,不准入内,关防严密异常。
七日晚,孙文秘密召见了沪督陈其美详谈三个小时之后,方才熄灯睡去。由于这几日忙于接待拜访者太过劳累,先生一觉睡到第二日日上三杆,然后就被一匆匆前来拜访的胡汉民、伍廷芳跟陈其美等惊起,一见来拜访之几人面上或喜或忧,矛盾异常。赶忙询问才知道,原来在昨日,京城出了一件古怪之极的案子!
仔细询问之后,他才知道原来在昨晚,清政府不惜重金,从美国聘请到度支部印刷局工作的雕刻师海趣等五位美国技师,在接受同为度支部同事的毕辰年、李甫、阎锡麟、吴锦棠等人邀请之后赴宴畅饮,结果却一去无踪。直到深夜酒楼打烊之时,酒楼老板命伙计前去催促客人离去时,才发现十余人所在之雅间早早人去楼空。因为当时已经有人付过了酒钱,所以酒楼只当忘记了,却没有在乎。
却不想美国技师海趣乃是清政府通过‘美国老旗昌洋行’邀请来华传授印刷货币知识的,他的一位好友就是美国老旗昌洋行在华的一位领班,而当夜他因为一批度支部将要更换的机器,前来拜访海趣,希望海趣能够通过他在度支部印刷局之内的关系,让清政府把机器的采购交给老旗昌洋行。久等友人不回,他在询问了家丁之后,得知了其乃是前往某处酒楼赴宴,怕海趣喝多了忘事的他便前往找寻,谁知道一去之后却发现那酒楼已经打烊了,一询问才知道几人早早已经走了,再询问下去,酒楼处却问什么都不知道。
初时见事情古怪,那位‘美国老旗昌洋行’的洋人领班只当他喝多了酒忘事,又回到海趣府上等候,结果等到天将明亮都还未等到他,这时才慌了神感觉不妙了,连忙询问府上家丁时,才知道在昨晚,有个乞丐上门送了一封信,指明了海趣亲启的。赶忙吩咐下人去报了官之后,待到官府的人到了之后,有人询问之后拆了信封,看了之后才知道是一封绑票信,有伙自称‘黑风山’的胡子称绑架了几人,勒索在三日后往城外五十里处某处置放二十万两现银,否则就撕票了几人。同时在信中还放言,若是在规定时间之前发现有人报告了官府,或者偷偷前往交钱处埋伏,就撕票了几人。
这事可大可小,但是问题是被绑架的几人身份实在是太特殊了,包括海趣等五位美国技师都是洋人,在清末流传着一个说法事关洋人的就是再小的事情,它都是天大的事。除此之外还有同在度支部印刷局工作的毕辰年、李甫、阎锡麟、吴锦棠等九位精通制版、制色(制油墨)、印刷、选材的国内技师,算起来几人都有官职在身,最低的一个也是从六品。
因此,这事情根本掩不住,很快就因为全城戒备捉拿犯人而惊动了法部甚至内阁总理大臣袁世凯跟紫禁城内的一帮满人宗贵们。当年庚子之乱的起因他们至今还记得,不就是几个危害乡里的洋人牧师给打死了,结果引起了后来的一场动乱。这一会又出了这样的事情,还没等到美国驻华公使嘉乐恒不满,紫禁城内就先混乱起来了,甚至隆裕皇太后亲自下了一道懿旨,责令内阁总理大臣袁世凯限时一日内追查出猖狂匪徒下落,以免外国友人寒了心。不久后,袁世凯还没来得及前往总理衙门办事,就给美国驻华公使嘉乐恒堵上了门,希望总理大臣袁世凯能够尽快捉拿真凶,否则,他将不得不派遣美国驻军插手此案。
北京那边乱了起来,虽说胡汉民、伍廷芳等人都担心再酿成一次庚子之乱,不过眼见南北和谈的关口上,袁世凯跟清廷又遇到了一件麻烦事,当下脸上是即喜又忧。
不错,北边的袁世凯当真是为这件莫名奇妙的案子伤了神了,他又如何知道这不过是绑匪的一个脱身之计罢了。连忙下令关闭了京城各处城门之后,下令到处搜查民居、酒楼、客栈等处,除此之外,有下令逮捕了几人当晚吃饭的酒楼老板及所有伙计、小二严加拷问。这一番搜索用去了大半天的时间,等到发现歹人可能已经出了城时,半天的时间已经浪费去了。等到老袁查到昨晚为全云南等私开城门的城门官时,时间已经到了晚上。结果一去捉拿那城门官时,才发现他已经发现了不妙逃走了,又花了一番功夫捉拿到他时,第一天已经浪费了,虽说已经派人八百里加急在整个直隶、京畿之地张贴了布告,并派出了数百人往京城附近各处偏僻的乡镇、村落搜集去,他却没想到有了这一天的功夫之后,一队人早就快马加鞭,快要出了直隶了!
发现事情古怪的袁世凯很快便使了手段,在朝会上口称乃是因禁卫军不听调令,无法派兵大举搜索各处,要求清廷立冯国璋为禁卫军统制。小恭王溥伟、良弼等人当场出面讽刺,而袁世凯则趁机自称能力不足,绝口不再提禁卫军之事,也顺道将案子督管让了出去,最后改由已经丢了大权的摄政王负责。
九日,京城继续戒严,于此同时,清廷开始派出三千武勇,到附近地区搜查线索,重点搜查地区为绑匪所提到的缴款地点附近村镇。到十日还未发现有任何线索之后,摄政王不得不自己掏钱二十万派人送到了绑匪制定的交易地点,结果等到十一日都未有人前来领取,也不再接到任何的信件了。
这时傻子也都发现了不对了,于是京畿地区各种流言说法从出不穷,几日之后就变成了乃是南方党人为破坏大清之财政所为,为此尚在上海的孙文还亲自召开记者会,驳斥清廷的说法,口称断不会使用这等卑劣之手段。
最后,十二日再一次面临美国驻华公使嘉乐恒的堵门之灾后,袁世凯不得不请动老朋友朱尔典出面,最后清廷爽快的愿意为神秘失踪的五位美国友人支付一百万两补偿,并允许美国人在满蒙地区探矿之后,这件事情才到此告一段落,国内之报纸乱战也才息去。
很多年后,尚有人问起孙文是否还记得此事时,他笑道:“怎不记得!”因案件到当时都未告破,他又笑称其为‘黑风山事件’。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379章疑虑
殷洪盛皱了皱眉头,他部下都是虎狼之士,用兵一向喜欢猛打猛冲,谋略并非所长,听到要让满人认为己方已经筋疲力尽,顿时大感头痛,道:“王统领,满人不是傻子,他们就在我们身后,如何能让他们以为我军已经筋疲力尽?”
王公略胸有成竹的道:“这个就要朝鲜人帮忙了。”
“朝鲜人?”殷洪盛更是疑惑,对于朝鲜人,殷洪盛非常看不起,在明军没有出兵之前,整个朝鲜只有一千多满人,就这一千多满人却让朝鲜上下为之俯首贴耳,不敢稍作反抗,好呆朝鲜也有数万军队,数百万民众,若不是明军,现在朝鲜还在满人的刀剑下求饶。
“对,朝鲜人,我们需要朝鲜人作后队,这些朝鲜人对满人充满恐惧,不出数天,满人就会看到他们所要的机会。”
殷洪盛回味过来,王公略是想拿朝鲜人当诱饵,引诱满人进攻,只是以朝鲜人的性恪,能愿意当个诱饵吗?他不由向朝鲜人的营地看去,这样一支队伍若是留在后面,确实有仓皇出逃的样子,满人说不定真会上当。
王公略越说越兴奋起来,这几天,王公略一直在考虑如何应对身后的那支满人队伍,只是想法还没有成熟,今天与殷洪盛一提,倒是使他的想法成熟起来,顾不得再吃饭,向一名亲兵招了招手,等亲兵过来,马上道:“去,把李浚找来。”
“是,大人。”亲兵应了一声,转身向朝鲜人的营地而去。
满人营地内,此时也已是肉香阵阵,燃起的火堆上,烧烤着大块大肉,沸腾的大锅内,翻滚着拳头大小的肉块,一些饿极的满人不等肉熟,迫不及待的用手一捞,将肉块捞在手里,就这么大口撕咬起来。
多尔衮伏身在一张牛皮纸上查看,纸上用笔墨标上了各种弯曲的线条,一些地方还有高山,河流的式样,毫无疑问,这是一张军用地图,尽管这个地图非常简陋。
他所在的地方是一所宽大的营帐,营帐内桌椅、床齐全,地上铺着厚厚的兽皮,中间是数个火盆,木炭在火盆中噼避的燃烧,与外面的冰冷相比,整个营帐内温暖如春,两旁数只巨大的蜡烛已经点燃,火光照在多尔衮脸上,多尔衮的脸色却是一片煞白。
营帐的帘子掀了起来,苏克萨哈大步走了进来,他手中端着一只瓷碗,上面正冒着热气,只是碗中却不是什么肉块,而是一碗大米熬成的粥,见到多尔衮,苏克萨哈连忙道:“主子,喝点粥吧。”
多尔衮抬起头,从苏克萨哈手上接过瓷碗,放到嘴边,就这么喝了起来,多尔衮喝的很快,数口之后,瓷碗已经见底,只是边沿上还有一些米粒,多尔衮却没有浪费,从桌子上拿出一双筷子,将米粒全部拨进嘴里才将瓷碗放下。
喝过这碗粥,多尔衮苍白的脸上才多了一丝血色,苏克萨哈连忙问道:“主子,要不要再来一碗?”
多尔衮摇了摇头:“不用了,余下的让众人分了吧。”
“主子,你每餐都吃这么一点,如何能行?”苏克萨克有点忧心仲仲的道。
“放心,没有击败明狗之前,本王死不了。”多尔衮重新伏下头,在图上仔细的查看起来,苏克萨哈不敢打扰,只得将空瓷碗端着,退出营帐。
外面虽然还在下雪,满人的军营却热闹非凡,大多数满人都没有进入营帐,就在这雪地里围着火堆大口吃肉,一些已经吃完的满人甚至身上的衣服扒光,赤裸着整个上身,毫不在意的用雪擦试着身体。
“大人。”看到苏克萨哈过来,五名正在吃肉的满人停了下来,向苏克萨哈招呼,这五人都是多尔衮的侍卫头目,他们中间正放着一个不大的锅,锅中煮的不是肉,而是先前的白粥。
苏克萨哈罢了罢手:“不用多礼了,主子已经用完了,锅中的粥大家分了吧。”
听苏克萨哈这么一说,正在吃肉的五人直接把肉丢到一旁,抢了一个碗,从锅内舀了起来,刚好装了六个半碗就将整个小锅弄了一个干净,一名亲卫头目将一碗最满的粥端到了苏克萨哈手中,其余五人才每人端起粥碗,小心翼翼的喝了起来,与刚才狼吞虎咽不同,几人只是小口喝着,喝一口还要停顿一下,好象是回味一顿。
若是明军看到了,肯定不会以为这只是普通的白粥,还以为是了不得什么珍肴,事实上,在满人眼中,这白粥就和珍肴差不多,自从去年被赶出京城后,大明对满洲进行全面的封锁,不许一滴粮食,一块铁片进入满洲,满人除了还能从朝鲜得到一点大米外,再也没有大米供应,数月前,大明军队进入朝鲜,满人大米的来源就彻底断绝。
如今除了一些满人上层家中还能供应大米外,普通的满人早已经无法吃到大米,本来以前没有吃过大米时也没有什么,满洲人都以大块吃肉为荣,只是老吃肉总会有腻味的时候,想换口味也无处可换,许多满人不由怀念以前可以随意吃到的大米,在他们眼中,这碗粥可把肉贵多了。
接下来的几天,满人同样吊在明军身后十余里,明军前进,满人跟着前进,明军休息吃饭,跟着休息吃饭,明军宿营,满人也宿营,只是双方却并不太平,小规模的战斗时有发生,满人的斥候象狼一样,时不时的上来骚扰一下,丢下数具尸体后才退去。
满人的斥候并非白白送死,多尔衮需要随时了解明军的状态,在这样的大雪天气下,唯有近身接触才能了解。
到了明军后撤的第十三天,离沈阳已经不足百里了,大军已经走出森林,进入平原,此时大雪已经停止,天色放晴,只是道路却更加难走,剌骨的寒风吹在人身上,即使是裹着厚厚的棉衣也觉得冰冷,明军冻伤的人开始增多,火枪的枪管冻得冰冷无比,手指贴上,仿佛一下就会撕下一层皮来,燧发枪要半天才能扣动。
那些衣着破破烂烂的朝鲜士兵更惨,一夜之内,就冻死了上百人。满人越逼越近,最近的距离,双方相距已经不足五里了,再这样走下去,明军就有可能真的要陷入危机之中。
又是一天过去,这天,满人行走到了昨天明军宿营地时,不由停了下来,以前明军的营地基本上收拾整齐,除了垃圾外,很少有东西留下来,这次却明显不一样,营地显得有点凌乱,不少物资被抛弃,佩刀、佩剑、子弹、损坏的枪支、粮食应有尽有,甚至还有几门小型的大炮。
“主子,看来明军已经不行了。”看到这些东西,苏克萨哈兴奋的道,尤其是那些粮食,对于满人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竟然连毁都来不及毁去,可见明军仓皇到什么地步。
“王爷,下令全军追击吧。”其余将领也纷纷道。
多尔衮沉吟不语,昨夜天气突变,至少比以前降低了十几度,即使是满洲勇士也难予在这种天气下拉开硬弓,明军忍受不了这种严寒,仓皇而走很正常,只是他手中这支力量是满人最后的精华,决不容许犯错。
“队伍暂时停下,额隆多,你马上带一百名白甲兵前往查看,务必要弄清明狗的真实情况。”
“是,皇父摄政王。”一名满是胡子的将领应了一声,带着一百名白甲兵,不顾地上积雪,跨上马背便拼命催马前行,不一会儿,一百名白甲骑兵便消失在前方。
白甲兵前行不久,一名满人将领来报,发现了明军冻死的尸体一百余具,多尔衮听得一喜,连忙赶到发现尸体的现场,果然,在一处林中隐秘的地方,近百具尸体稍作遮掩,就这么层层叠叠的堆在一起,多数尸体穿着破烂的军装,一些人却没有了外衣,只剩下内衣。
“苏克萨哈,你看这些尸体多少是明军,多少是朝鲜兵?”多尔衮问道。朝鲜一切以大明为榜样,衣服,发式都相同,初一看,还真难分辨。
苏克萨哈仔细的看了看,道:“回主子,依奴才看,明军大约有四十余具,朝鲜人有六十余具。”
“哦,你如何判断?”
“回主子,奴才是从他们的衣服来判断的,朝鲜军士多衣着破料,而明军却衣着整齐,那些只着内衣之人,无疑是明军,他们身上的衣服肯定是被后面的朝鲜人扒去穿到了自己身上。”苏克萨哈道。
多尔衮摇了摇头:“不对,这些全是朝鲜人,没有明军在其中。”
苏克萨哈眼中露出疑惑之色,道:“奴才愚顿,不明白主子为何如此判断?”
多尔衮道:“很简直,你看这些尸体全都瘦弱不堪,分明在生前长时间食不裹腹,如何会是明军。”
苏克萨哈仔细一看,果然如此,道:“王爷英明,只是若全是朝鲜人,为何有些人身上的衣服被扒去?”
第四卷黑幕下的南北议和第三百二十七章离开汉阳前的准备
“东来,咱们来了汉阳多少天了?”
脸上带着一抹浅笑,李汉把那封赵诗嫣嘱咐送来的书信放在了桌上。他脸上带着笑,任谁都能看出来心情不错,所以,屋子内坐着的几人也都一样不再拘谨。
李东来算了一下,道:“回先生的话,从二十七日至今,算起来有十七日了!”
“是吗,都已经十七日了!”
点了点头,他笑着看向陪同吴兆麟一同过来拜访他的熊秉坤笑道:“载乾兄,咱们几位也算是老交情了。我对畏三先生的品质也是十分佩服,坦白的说,当日革命之时,若不是李某当时失手,不然我与畏三先生此时也早该把酒言欢了!”
今天早晨熊秉坤突然派人过来递交了拜帖,言到午后要带几位武昌举义时的老朋友来拜访。当时他便在猜会有谁来,结果真给他猜到了其中几位了,如今与他同坐一屋内的几位哪一个身份可都不简单!
坐在他下手第二位,一身民军将军服饰的汉子,正是吴醒,湖北陆军特别小学堂和将校讲习所参谋班毕业。早年加入共进会。武昌起义时,武昌起义爆发,任第一路指挥官,参加攻打湖广总督署。湖北军政府成立,赞画军谋。武汉保卫战,任汉口刘家庙前敌指挥官。汉口失守后,出任战时总司令部作战主任参谋。黄兴离鄂之后,他刚刚就任湖北都督府军务司司长,少有的几位举义之后没被挤出鄂军政府高层的革命功臣。李汉对他印象很好,因为当初在举义当夜的临时会议时,他对自己比较照顾,估计也是算计到了这一点,今天他才会出现在李汉的面前吧!
而坐在他下手第一位的更是了得,曾经的武昌起义总指挥,现在的护理总司令,名义上武昌三镇所有民军的最高指挥官——吴兆麟。
而坐在左边的两位,熊秉坤就不用解释了,这些日子自从被调到汉阳协助李汉督管汉阳防务之后,他倒是经常往李汉这边跑,当然,李汉这段时间为了拉拢他,还特别从汉阳兵工厂拉出了六门新产的60mm后膛炮给他。这是汉阳兵工厂几年来生产的第一批火炮,要知道从前几年开始,汉阳兵工厂就开始停产火炮了。索性虽然几年不生产了,不过机械跟技术人员都在,直到现在李汉才感觉到了自己当初冒险接管汉阳铁厂跟兵工厂的正确性,仅仅接管汉阳兵工厂,就让他获得了熟练技工1700多人,外加后来因战事补充的700多已经大致掌握了初步生产技能的工人。加上铁厂的钢铁工人跟技师,合计约六千之众,汉阳钢铁厂跟兵工厂不愧为近代中国最大的钢铁联合企业。根据他自己的统计,光是这批技工的价值,就不下千万两。因为培养出一个合格的熟练工人至少需要一年以上,不才,他现在最缺乏的就是时间了。
跟熊秉坤坐在一起的民军将领李汉也不陌生——蔡济民,现任的湖北军政府总参谋长,也是民军后勤经理部的副部长(正部长原为黄兴,黄兴出走之后空缺)!
这加上手握数千民军的熊秉坤,这四位可都不是简单的角色,他们今天联手来拜访李汉,若说没有愿意,别说旁人不信了,李汉自己都不信。
“李帅说笑了!”
吴兆麟感慨一笑,看着面前这个比他还要年轻的英武将军模样,心胸扩大的他甚至也生出了一丝嫉妒的情绪。这也不奇怪,谁让面前这个年轻人实在是太出色了,几人同为革命之夜因武昌起义而相识,说起来当初他还因为故交被李汉击杀,心中泛起其他的心思。甚至当初李汉选择出走鄂中之时,连他本人都认为,是李汉为了避免与他跟共进会起了冲突,才选择的这步棋。结果当真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没想到他这一步出走却盘活了整个棋局,自己也是步步高升,如今已经成为了名动一方的荆楚镇守使,更是挥军纵横川、鄂、豫三省的强势人物,也难怪有人笑称其虽然现在还不是一省都督,却是国内崛起于革命之中的年轻辈大都督中的第一人!
李汉微皱眉头,脸上不悦道:“莫非畏三兄现在心中还在怨恼易之不成,莫要再提‘李帅’,今天难得咱们这些武昌系的将领能够聚于一堂,我不日将要离开汉阳应付四川事宜,咱们下次再见面就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
他假装不悦,不过再做几人突然听到他口称不日将离开,吴兆麟等面上都有些惊愕未定,不知道他所说是真是假!
吴兆麟跟蔡济民、吴醒汉三人对视一眼,都把目光看向了这段时间来已经跟李汉混得比较熟的熊秉坤,他会意,笑道;“怎么了,易之缘何要在这时离开汉阳?”
李汉揉了揉太阳穴,脸上似乎颇为苦恼道:“行了,诸位。咱们这里没有外人。你们今天的来意我已经心中明晓了。虽然不知道你们是受黎都督之请过来,还是受到了孙部长或者其他人,不过,诸位,咱们开诚布公吧。”
这一阵他脸上苦恼却不是装假的,事实上,自从几日前武昌三镇开始传出他率大军前来支援,就是为争取鄂督之位后,他的日子就开始烦恼了起来了。身边多了不少的觊觎目光,也多了很多的敌意,以至于他原本的一些计划都没办法按照计划实行了。要知道他之前可是准备计划看能不能插手即将到来的南北和谈的,结果却不想出了这一码子事情。更令他愤怒的是,连李东来的情报司都追查不到什么有用的情报。只能说这一次隐藏在黑暗之后的对手实在是太狡猾了,当李东来追查到最初消息传出来的地方时,却发现所有的线索都随着最早开始传播的几人死亡而变得根本无法再追查下去了!
不过愤怒之余也更让他确认了,能够用出这一招逼他表态的必是他之前列出来的几方势力之一,只是现在却无法确定到底是老奸巨猾的黎元洪又或是重新复出的孙武,还是势力不凡的同盟会,甚至虎踞一旁的清军所为了!
自从武昌三镇都在传他要夺鄂督之后,李汉就知道肯定要有人来拜访他的,却没想到,这一次来拜访自己的竟然会是这几人。
他苦笑着说道,“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谣言,说我要争夺鄂督之位。诸位,嘘话就不需要多说了。咱们诸位自从武昌举义之后便很少再联系了,这一期却一下都聚集到了一起,想必也是受了别人的嘱托吧!”
几人默默不语,只有熊秉坤一个坐在一旁倒是没有其他表情。一直以来他都是领兵在外跟清军作战,倒是很少留在武昌结束那些派系争斗,所以,这一会就属他最是逍遥了!甚至之前他还有怂恿李汉争夺鄂督的意思呢!
几人不语李汉却要把话题接下去,“咱们开诚布公吧,我对鄂督之位无意,所以,无论是谁能有能力说动几位过来,烦劳诸位帮我回去回答一声,只要他答应了我一个条件,李某不日便动身离开汉阳,如何?”
几人对视了一眼,吴兆麟道:“既然李帅爽快,我等也不隐瞒。还请李帅多多见谅了,如今武昌的局势已经够乱了,却不适合再乱下去了!”
李汉点了点头,“诸位是受谁嘱托前来的我也不多过问,若是为了同盟会的那几位,烦劳回去帮我说一句,鄂督之位李某没有争夺之心,但是川督之位我要定了。未免日后引起矛盾,李某还是提前说一声的好。无论是成都、川南、还是川中的那几位,待我腾出手来之后,引起什么纠纷可就不好了!”
这是李汉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承认他对四川的觊觎之心,如今他在四川的布局已经掌握了四川过半的领土,等到结束了汉阳之行后,就将是他对四川发动全面进攻的时候了!
蔡济民端着茶杯的手一颤,顿时茶杯不稳洒出了不少的茶水,他连忙手忙脚乱的给自己清理了起来。
吴兆麟脸上一沉,虽说得到他的亲口承认不愿去争鄂督之位,几人心中俱都是松了一口气。不过,面对着这位曾经还在他之下的年轻人,如今却已经成长成了可以左右三省局势的强势人物时,曾经贵为武昌起义总指挥的吴兆麟心中也是一股失落感油然而生。
不过他到底不是一般人物,很快便收束了心神,道:“李帅有什么要求只管提出来,我等虽说是受别人嘱托前来,不过到底权力还是有一些的,只要不是太过分,我们都能决定的!”
李汉摆了摆手,旁边他的情报官顿时会意,从他书桌前的地图卷之中,抽出了两张地图,放在了他的面前。
李汉看了一眼没错之后,打开,不是旁的,正是汉阳兵工厂跟汉阳铁厂的规模图!
把地图摊开,露在了几人面前,他微笑着道:“武昌似乎没有合适的经营者,导致这两处曾经号称亚洲第一的这两处实业在之前的表现谈不上多好。所以,我要了!”
几人心中一噶,虽说之前从他在兵工厂跟铁厂附近布置重兵把守,甚至架设机枪、炮台,下令没有他的命令任谁都不能自由进出两处。以及他在接受之后颁布的第二道命令便是两处工厂工人、技师等加薪五成,而且钱财全都是从他从鄂中带来了!这种种无不表示出了他对这两处汉阳重工业的兴趣,甚至来之前已经有人吩咐了,但是,真当他说出来的时候,几人还是不由心中一惊。要知道这两处可是价值何止千万实业,当年几乎掏空了十数年湖广财政才用白花花的银子堆出来的亚洲第一!
不过虽然心痛,但是几人都明白,面前的这位可不是党人,并且从他的一贯作风来看,是位只认实力不认人的狠角色,虽然心痛,但是那边已经吩咐了,可以暂时先许与他,等到南北和谈结束之后,军政府腾出手来之后不妨在于他争夺一番。
当下,似乎是几人之首的吴兆麟点头应了下来,“没问题,武昌的确没有合适经营之人,既然李帅手下有合适的经营者,那么,汉阳两处产业现在交与李帅接管再合适不过了!”
李汉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心中冷笑,却好似没听懂一般,笑道“爽快,几人诸位答应了我的要求,那么给我两日的准备时间,李某很快就会离开汉阳。”
很快结束了跟几人之间的会见,送走了几人之后,李汉脸上笑意顿时散去了。他的确已经做好了离开的准备了,因为从应城跟重庆已经接连发出了几封电报,都在催促着他回去了。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380章计中计
“王统领,你为何要下令将那数十名朝鲜人尸体身上的衣服扒下,还换上新的内衣?”前面正在行军的殷洪盛不解的问道。
无论是汉人还是朝鲜人,对于死者都非常尊重,哪怕是最穷的人家,在去世前都会准备寿衣,更不要说将衣服扒下了,虽然殷洪盛看不起朝鲜人,只是想起朝鲜主帅李浚听到这条命令时脸色铁青的样子,殷洪盛还是觉得完全没有必要。
王公略露出一丝笑意,正要回答,啪的一声,一脚踩到一个积雪所化的泥坑,顿时泥水四溅,王公略脸上的笑意顿时不见,忍不住骂了一句粗口:“贼老天,若这雪晚下几天,老子现在说不定已经进了满人老巢。”
听到王公略骂人,殷洪盛不客气的大笑起来,羽林卫的将领,不少是读书人出身,即使以前是大老粗,在全面识字的教育下,也变得有些文质彬彬,唯有王公略看上去比较粗豪,嘴里还不是会冒出脏话,这倒是对了殷洪盛的脾气,两人一路即使说不上配合的亲密无间,也是相处融洽。
对于殷洪盛的笑意,王公略毫不在意,将脚上的泥水甩掉了一些才道:“将一部分朝鲜人尸体衣服脱下,换上新的内衣,很简单,就是不能让鞑子知道死的全是朝鲜人,其中还包括一下大明军士,鞑子才会相信我们已经到了足够虚弱的时刻。”
“原来如此。”殷洪盛脸上恍然大悟,不过,马上皱起了眉头,道:“朝鲜人太过瘦弱,鞑子会相信吗?”
“多尔衮是聪明人,自然不会轻易相信。”王公略轻松的道。
殷洪盛被说的一愣,既然对方不会相信,那岂非多此一举,见到殷洪盛脸上一幅困惑的样子,王公略继续道:“多尔衮虽然不会相信,却会怀疑,怀疑我们为什么要多此一举,所谓实在虚之,虚则实之,这一怀疑,加上断后的朝鲜人,他就可能得出我们当真是一心逃跑,故意想拖廷追兵时间的结论。”
殷洪盛摇了摇头,他已经被王公略说的晕了,打断了王公略的话,道:“这么说,多尔衮会追上来。”
“呵,那就要看多尔衮现在的胆子是否变小了,再等几天,我们就要回到沈阳,依我的判断,有九成可能多尔衮不会放弃这次机会。”
“那就行了,只要多尔衮敢来,我就让他再也回不去。”殷洪盛恨恨的道,他扭头向后看去,二万明军仿佛是一团红色色的蚁群,正在白色的地面缓缓前行,明军走过的地方,积雪被踏成了坑坑洼洼,有些地方还露出了黑色的土地。
明军许多人军服上布满了泥点,脸色也冻得有点发青,鼻子中呼出一团团白气,只是脚步依然有力,这数年,充足的粮饷供应,严格的训练,让军士的身体素质大为提高,即使是这样艰苦的行军,还不足予拖垮这次队伍。
在明军身后,衣着破烂的朝鲜人走的歪歪扭扭,最近的距离差不多已经拉开了二里,只能看到模糊的身影,若是满人当真发起进攻,即使救援及时,恐怕朝鲜人的死伤也会不少。
不过,舍不得饵那能钓上鱼,朝鲜人终究与自己的部下有区别,再说大明先是帮朝鲜击败了日本的入侵,这次又帮朝鲜从满人手中解救出来,没有大明,朝鲜早亡国了,如今也该是朝鲜人付出一点代价之时了,殷洪盛微微一叹。
“快,跟上。”朝鲜军队中,不时有人喊道,同属在雪地里行走,十余天下来,许多朝鲜士兵已经疲惫到了极点,这才会在昨夜天气突变时冻死了一百多人,这次出征,朝鲜也是尽量优先供应明军的物资,普通的朝鲜士兵只能吃一些杂粮,虽然明军看在同军作战的份上,也分给了朝鲜人一些细肉粮和咸鱼,咸肉补充,朝鲜人的伙食得到了改善,只是却弥补不了平时的虚弱,一些朝鲜人走着走着,突然之意就倒下,再也无法醒来。
李浚全身包裹的紧紧的,在数名亲兵搀扶下前进,只觉得双腿宛如千斤之重,不由又想起小时候和哥哥一起在赫图阿拉城为质时所受的痛哭,顿时咬着牙关一声不吭的前进。
李浚与李世绪两人出使大明,不但将朝鲜从满人手中解救出来,而且还获得了大明巨额的贷款,先进的武器,付出仅仅是开设银行和还没有建立的海关关税抵押,朝鲜君臣上下都弹冠相庆。
虽然李世绪才是正使,可是李浚是麟坪大君,国王的亲弟弟,多数朝臣还是把功劳记在李浚身上,李浚的威望也高涨,那些保守的大臣再也无法对李浚压制,朝鲜国内,麟坪大君的命令基本上等同于国主。
这次随大明一同出兵满洲,李浚自付胜多败少,才亲自领兵出征,满人的不战而逃更是让李浚大喜过望,对于满人,李浚有着切齿的仇恨,可惜这次大雪来得早了数天,否则占领了赫图阿拉城,自己以前在赫图阿拉城所受的苦都可以报复回来。
“大君,我们不该答应天朝,由我们来断后。”看到士兵疲惫的样子,一名朝鲜将领忍不住道,这名朝鲜将领同样姓李,叫李在中,是李浚的家臣,和李浚一起长大,正因为关系如此亲近,李在中才敢直言说出。
李浚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李将军,上国将领之言,本君如何拒绝,何况就算本君不答应,只要上国军士加快脚步,我军根本就跟不上,不断后也是断后,平白得罪了上国将军。”
“可若是鞑子一旦发起进攻,我军损失可就大了。”李在中叹道。
李浚语气中有一丝无奈:“那也是没有办法之事,好在天朝大军已经作好随时救援的准备,只有挡住鞑子发起的第一波攻击就可以平安无事,接下来就看天朝大军能有多少战果,若是能将鞑子全消灭,我军损失最大也值了。”
挡住鞑子第一波攻击,李在中眼中的忧虑却更深,就凭现在朝鲜军的状态,如何能挡住鞑子第一波的攻击,只是事情到了这一步,他也无力作出改变,心里只能祈盼,但愿鞑子不要来。
第四卷黑幕下的南北议和第三百二十八章四川变局
应城倒是没有什么大事,之前因为战事,结果原本准备要在上月末召开的联合盐业成立大会却是一直推到现在。张梅生拍了封电报过来,不过是为了提醒他千万莫要忘记了,最好尽快抽出时间来重启联合盐业的成立。到目前为止,第一号矿井的机械都已经在洋人技师的帮助之下安装完毕了,甚至他随后加订的用于生产沸水的锅炉跟抽水机等都已经送到了应城了。
当然这些都不是他需要担心的事情了,以军政府现在的威望,大可不必担心有人会有意见,不过推迟了一段时间罢了。
不过应城发来的另一封情报倒是令他紧紧提起了一个多月的担心终于放下来了,昨天,情报司在开封刚刚建立的新站点发回来消息,一个月前他秘密派往北京的一队人,如今终于安全抵达了开封。在潜入了开封府的情报司人员的帮助之下,经过修正之后他们将放弃走之前准备的周口,伪装成商贾,借着南北议和的短暂停战,直接从开封星夜兼程赶赴信阳,预计也就是明后两日,就能抵达信阳,得到第六协跟第一协的庇护了!
这的确是个好消息,得知一月前派遣北上的全云南等终于功成归来,他都恨不得立刻命令信阳那边派兵前往开封护送几人南下了。
不过,他很快的就打消掉了这种可笑念头了。因为从重庆传来了几封情报,原归属在鄂中革命军编制之中的第十二标标统李秀昂最终还是没能经受得起逐鹿中原的诱惑,据情报司安插在他身边的人员传回来的消息,他似乎跟原隶属于同盟会的夏之时碰上了面,有人也看到了,在日本人的穿针引线之下,原同盟会四川支部负责人杨沧白、张培爵等也多次出入李秀昂的川北军政府,不过何进在李汉的指示下,暂时没有透漏一点消息,导致李秀昂等还以为他也有心脱离鄂中的掌握自创一番事业来。于是,几人密议之后,李秀昂、夏之时等拒绝承认成都的四川大汉军政府,密议推选何进为四川大都督,公然欲要分裂了李汉的势力。
李汉冷笑,这背后若是没有别的势力插手,打死他都不相信。可惜,他们却疏忽了李汉自从来到这个年代之后,因为心中的危机感导致他对麾下的每一位将领都不敢完全相信,他只是死死的控制着李东来,然后通过他的情报司在第一协到第六协等所有编制内都安插了情报司的人手,由于这一机会从革命军的初组建之时就开始准备,导致到现在了,一些安插的人员赫然已经成为了个个编制内权力不小的实权人物,甚至是各位协统、标统的贴身护卫,关节时刻,他想要谁的性命,并不是多困难的事情。
情报司的存在后来才加入鄂中编制的李秀昂可能收到了一些风声,但是绝对不如何进等更清楚它的实力,所以,何进会有忌惮,知道一旦脱离了军政府,自己很有可能要折在潜伏在自己身边的情报司的特殊人员手中,李秀昂却没有这种顾忌。
前几日,李汉下令何进见机行事之后,今天重庆那边终于发回了电文,何进今晚将宴请李秀昂、夏之时等几人,到时将会一举解决了四川纷争,在电报中他希望李汉尽快解决了湖北事宜入川。不仅是因为重庆将由变局,成都那边最近也是风起云涌!
成都一直都是清王朝统治四川的政治中心,也是四川立宪派的活动中心。武昌起义后,这两股势力出现了合流的趋势。尤其是李汉下令鄂军入川‘援助革命’之后,面对着川东军政府的建立跟数千精锐鄂军的武力威胁,前任四川总督赵尔丰被迫释放了蒲殿俊、罗纶等人,希望用立宪派的力量去瓦解四川的起义。不过他的打算注定要失算了,后来更鉴于四川局势已经复杂到完全无法控制的地步,不得不采取以退为进的策略,打算暂时让权给立宪派。而立宪派头目蒲殿俊等也企图抢在革命派前面,以自治的名义,掌握四川政权。因而双方谈拢之后,于1911年11月29日订立《四川独立条约》。不过立宪派的实力不足,却使得前任四川总督赵尔丰得以保存了一部分力量,立宪派抢在保路同志会跟同盟会之前摘取了革命果实。11的最后一天,在成都宣布举义,成立了立宪派和旧清廷官员组成的联合政府———大汉四川军政府。蒲殿俊任都督,原新军十七镇统制朱庆澜任副都督,握有实权。四川出现了入川鄂军在重庆所组建的川东军政府和成都大汉四川军政府两个政权对峙的局面。
只是大汉四川军政府在成立之后,却完全不似重兵在握的重庆川东军政府地位那般稳固。在重庆等地,的确有不少四川本地人反对湖北军队入川,不过何进手握重兵,自然不惧,即便是下面民心不喜却丝毫无法撼动川东军政府的地位,何况自从他在李汉的示意下,将荆楚新政的第二个试行地区将放在重庆地区之后,果然民心思变,在新政府减免税收并招募川人加入军政府新组建的军队的承诺下,一些有心人妄图煽动民心逼迫鄂军退出四川的计划顿时流产了,被迫将注意力转向了其他地方,比如成都!
平心而论,前任四川总督赵尔丰是个能力上佳的封疆大吏,督管川边事务多年,从未轻易让英人分裂西藏的阴谋得逞,更是数十次避退了来自西藏本地分裂势力的进攻。在清廷愚蠢的宣布‘铁路国有’之前,他在四川的名声非常不错。可惜在立宪派发动群众请愿的时候,最终他没能顶住来自朝廷的压力,命令武力驱散群众请愿,却不想酿成了一桩数十人死伤的惨剧,结果害他在四川经营多年的威望,一日之间荡然无存。蒲、赵订立《四川独立条约》之后。人们预计“不出十日,芙蓉城上将白旗飞矣”。然而,12月5日起,经某些人之手传出了蒲赵订约,狼狈为奸的消息。成都人民愤慨至极,酝酿再起革命。但当时成都的同盟会员都到专县发动起义去了,人数很少,势微力弱,无法采取有效的行动来制止蒲赵的勾结。
当时的重庆已是李汉派遣入川的鄂军势力活动的中心,川东军政府之武力也远在大汉四川军政府之上。这时候川北地区李秀昂也自立川北军政府,任了川北镇守使之位。川东、川北两大势力严厉谴责立宪派人士勾结赵尔丰,出卖革命的行径,拒绝承认成都大汉四川军政府的地位。省内同盟会党人也趁机闹事,称:蒲罗根本不能代表全川人民,赵尔丰又乃“亡国大夫”,他们无权签订任何条约。同盟会党人愿意“与七千万同胞起而共击之”。
赵尔丰宣布“独立”不甘愿,这一点是没错。不过面对着局势的不利,加上天下革命局势风起云涌,手上兵力又大都留在川边地区警惕西藏的赵尔丰自从宣布将四川权力移交给了大汉四川军政府之后,就老实的在家养病,虽然偶尔接见几位早年的老部下,却很少再提及反复之时,因此这股宣传其实不过有人之人妄图争夺成都权力罢了。
果然,没多久之后阴谋者的阴谋顿显无疑,12月8日,由同盟会策划成都兵变,导致了蒲殿俊、朱庆澜的垮台。随后,成立了以尹昌衡为首的四川军人实力派和同盟会、立宪派组成的联合政府———四川军政府。9日晚,尹昌衡借口‘赵尔丰正密书调兵入川,企图卷土重来’,下令兵围赵尔丰所在的原四川总督府。似乎有要将他缉拿问责之意。
除此之外,12月6日,援川滇军第一梯团抵达叙府,第二梯团抵达沪州,第一梯团长谢汝翼见叙州府已宣布独立,建立了军政府,便召集川南军政府全体职员和胡重义等14名民军领袖,以及叙城绅、商、学界人士开会,当众宣言:滇军是率师北伐,借道叙府,数日后便开拔,决不干涉地方事务。川南军政府职员及川南革命军首领胡重义、罗子舟等皆深信不疑,遂下令为其补给,却不想谢汝翼就此停驻在叙州府,不再北上!于此同时,抵达泸州的李鸿祥部妄图北上的意图却十分明显。12月7日深夜,李鸿祥潜部下黄毓成连夜行军,赶至自流井地区。当时川东军政府已经接管自流井,因其隶属自贡乃是四川产盐重地,下令留有一营约四百余人驻守。深夜,黄毓成部赶至自流井地区,口称“成都叠遭兵变,财产损失,不下千万,若井盐复不能保,全川财源绝矣”,命令鄂军让出自流井地区防务,自流井地区为张本尧督管,得了李汉亲自批示要他严守自贡地区的他立刻派人拒绝了“滇军”的无礼要求,并下令全军戒备。果不然,黄毓成外号“黄毛牛”,乃是一刚愎自用之人,得知入川鄂军不愿让出自流井之后,立下下令推来携带的两门小炮,炮击川东军政府编制,被张本尧指挥鄂中军队反击,调集数门火炮反击,依托着防势击杀数十人之后,俘虏近百人,其余一百多人趁夜色方才逃回泸州,入川滇军方才不敢再行北上。
这算是入川滇军、鄂军之间的第一次交锋了,收到这消息之后,何进学足了李汉的手段,下令重庆等地报纸大肆宣传,导致滇军未入繁华地区,名声却已经臭了起来,落下了‘强盗’的骂名!
除此之外,因为此时清帝尚未退位,清廷正以重兵侵犯潼关,意欲在西北取得军事上的胜利,牵制东南革命党的活动,于是,东南、西南各省形势紧张。贵州军政府致电川东军政府,表示愿意派兵,与川东军政府一道防范清军兵犯潼关,甚至组建北伐联军。四川省内革命党人也认为,“论川局则统一为先,论大局则北伐为急”。不过因为愤恨李汉派兵入川强夺革命果实的行为,却根本不与他联系,甚至绕开了川东军政府跟他,直接急电孙中山等,谓之曰“若西北各省为虏所得,则南北对峙之局势危”,请求联合各省军队,共谋北伐。1911年12月9日,四川同盟会负责人杨沧白、张培爵等更是亲自赶赴川南,同入川的滇军协商,议决北伐。因为前段时间鄂军、滇军之间在自流井发生的一些矛盾,滇军拒绝将川东军政府纳入北伐军之中,后来不知怎么的又说服了贵州军政府大都督,令他绝口不提川东军政府,改为推选四川同盟会成员张培爵为“组织川滇黔三省会师北伐代表官”,以副都督夏之时、川北镇守使李秀昂分别为“北伐团总司令官”、“北伐第一军总统官”,趁机提出了北伐计划。并将这一计划电告湖北、陕西、云南、贵州、湖南都督,希望各省能“取消和议,锐意进取”。
虽说南北和谈在即,不过深懂政治的孙文先生也在上海主动出面表态支持四川同盟会的北伐之举,不过他对联军将兵多将广的荆楚镇守使李汉排挤在外的行为略有些不满,不过在询问过四川同盟会遭到四川同盟会成员的断然拒绝之后,绝口不再提令李汉加入北伐联军之中的事情。
不仅如此,很快,四川同盟会又发电湖北,道“鉴于鄂军入川之后占去了重庆等地区,导致川内民军军械缺乏,不能追剿清军”,恳请湖北军政府接济,并下令命荆楚镇守使李汉调回入川鄂军,由川人自己管理四川事务。
四川最近的乱局还不仅只有这些呢,当时,川汉铁路已经停修,股款保存在重庆驻沪商代表童子钧、陈少谷手中,四川同盟会员准备利用此款筹组“蜀军”,认识到武力重要性的四川同盟会希望能够通过组建‘蜀军’,迫使入川强夺革命果实的鄂军离开,并作北伐之师。孙文先生了解到这一情况,他认为,“该款本系商股,若由私人借用,事前既易纠纷,事后恐难予归还,不如改由四川军政府之公债证券。……既有裨于大局,复无损于商本”。因此,1911年12月12日,孙文命令四川同盟会员黄复生、熊克武等抵达上海接收路款。同时又叫童子钧、陈少谷向黄、熊二人点交川路股款。同时考虑到四川同盟会欲要组建蜀军的意向,他又借自己的关系网,为熊克武等人联系上了日本大仓洋行上海分行,在其处购买了价值25万余元的俄式步枪2000支、子弹200万发、机枪12挺、山炮6门,以及其他军需物资,至于其余百万路款却不得而终!
已经先一步抵达上海的几位同盟会成员熊克武、彭家珍等随即正式在上海成立了蜀军总司令部。孙文随后以大元帅的名义,授予熊克武为左将军军衔(相当于中将),任命他为蜀军总司令,彭家珍为副总司令,为防止荆楚镇守使李汉阻扰其在四川征兵,却是准备在上海招募了两团六营,约莫近两千新兵,预计最迟十七日就要自上海开拔返回四川!
如今眼看四川鱼龙混杂,日本人、同盟会、立宪派、入川滇军等都想趁着川督未出,在这个拥有七千万人口的第一大省内谋夺一份好处,也是因为如此,何进已经明显感觉到了以他的能力已经不足以掌握整个四川局势了,这才连续拍发了几封电报,希望李汉入川亲自督管。
“先生,您是不是准备一下要入川了?”
送走了几人之后,李东来回来见到他的沉思,连忙询问道。
李汉点头,“嗯,四川局势复杂已经超乎想象了,我想轻松一下都不可能了。看来我是该准备一下亲自入川指挥了。”
他冷哼一声,这眼前的复杂局面,看起来都是奔着组建蜀军,合议北伐上去的。实际上,无论是四川同盟会代表七千万川民接管了百万之巨的路款,并用它从日本人手中购买武器枪械;还是入川滇军跟即将准备动身前往四川的黔军;甚至成都变局、川北军政府的建立。这背后都有一双幕后黑手在推动,其目的却只有一个,那就是入川鄂军跟他们背后站着的荆楚镇守使——李汉!
看来,他的休闲日子过的太舒服了,有些人已经急不耐的要给他上点眼药,好叫他记得,这里是乱世了!
“你等会发电回复重庆,就说我同意了他的计划,让他尽快动手,先解决了川北李秀昂吧。重庆那边你安排了多少人手,何进提到今天晚上欲要宴请夏之时、李秀昂几人,未免出现纰漏,叫你的人也准备下,必要时除了不能暴露了第三协内的人手外,其余人手都可以动用帮他一把吧!”
“是!先生请放心,第十二标内虽然我安排的人手被清理出了几位,不过还是有几个有威信在李秀昂出事之后,保证第十二标不乱!”
“你办事我放心,去准备一下吧!”
“是!”
李汉确实发愁的是该挑选谁来在他之后接管汉阳防务,南北一旦议和之后,汉阳基本上已经没有再战的危险了,即使中途谈判谈崩了,清军欲要再起战事,也会注意着控制战事的规模,不然牵一发而动全局,在引起南北之间的全面战争,老袁可不愿意赌这一局!
“头疼,我手上合适的将领还是太少了,没办法,先把伯庸调来管理一段时间吧,等到马荣成那边弄好了之后,把他从襄阳调回来,给我守汉阳吧,他的性子稳重,做这事最合适了!”
到底还是手上能用的大将太少了,叹息了一口气,李汉起身摊开了桌上的四川地图,很快整个精神都投入了其中,欲要盘活这一处处凶险的棋局了!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381章百人冲杀
额隆多站成一处山坡上,他的身后是一百兵排列整齐的白甲兵,打量着前面歪歪斜斜的朝鲜士兵,额隆多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他缓缓的向战刀举起,向前一指,大声喊了起来:“冲!”
“什么声音。”后队的朝鲜士兵突然听到一股隆隆的声音响起,连忙转过头,映入他们眼睛中的是漫天飞舞的雪花,雪花之中,一队面目狰狞的骑士高举着马刀杀了过来,骑士全身披着黑甲,脑后一根金钱鼠尾高高飘起。
“鞑子,鞑……鞑子杀……杀来了。”还没有看清对方的人数,许多朝鲜士兵已经惊恐万状的喊了起来,本来就歪歪扭扭扔队伍一下子散乱起来,不少人丢下身上的武器就跑,恨不得多生出两条腿来,却没有人想过要迎敌。
雪地里骑兵并不快,若是整队迎敌,朝鲜官兵应当有足够的时间,可惜朝鲜被满人统治了十几年,朝鲜上下对满人敬畏异常,若有明军在一侧时尚有勇气呐喊助威,如今轮到他们断后,加上身体疲惫,每个人都恐惧到了极点,以为满人大队已经杀到,生怕跑得慢一点就会丧命,哪还有勇气迎敌。
只是两条腿终究跑不过四条腿,很快,额隆多带着一百满人冲到了朝鲜人的后队,看到朝鲜士兵只顾四散而逃,额隆多顿时大喜,高叫道:“杀!”
“杀!”刹时间,一百名满人白甲如同虎入羊群,狠狠的挥舞着马刀,每挥舞一次,必定有数十颗人头落地,满人骑兵过处,躺满了朝鲜人横七竖八的尸体,鲜血很快将雪地染红。
“大君,鞑子欺人太甚了,末将请求带卫队一战。”李在中见到仅有百名左右的满人在上万朝鲜军中如入无人之境中顿时大怒,向李浚请战。
李浚脸色异常难看,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冻的,他虽然离满人还有数里之远,可是平地里看到清楚,满人不过百人左右,上万朝鲜大军却如同无头苍蝇一样被满人驱赶,屠杀。一股巨大的羞辱感涌上李浚心头,现在能挽回局势的也只有他五百名亲兵了,如若不能,这一万大军就有可能被百名左右的满人完全击溃。
“李将军,本君命令你将卫队全部带上,务必将鞑子挡住。”李浚下令道,他也不奢望能够将这些胆大妄为的满人全歼,能够挡住就算不错了。
“末将遵令!”李在中应了一声,向身边的卫队挥了挥手:“所有人跟上。”
看到李在中的旗帜向前,数百名亲军鼓起勇气,跟在李在中身后向满人方向冲去,这五百名亲兵盔甲武器齐全,而且平时吃得较好,在瘦弱的朝鲜人当中算得上强壮,在上万民乱哄哄的朝鲜兵中异常显眼,额隆多虽然领着部下在朝鲜军中杀得痛快,却没有忘记观察形势,这队朝鲜军一出现,额隆多马上发现,他的手一挥,一百名白甲兵一分为二,成两队向朝鲜大军再次压迫过去。
这简直是视朝鲜大军如同无物,李在中一边狂骂鞑子狂妄,一面却是心中暗喜,拼命吆喝着部下跟上,给满人一个教训。
只是李在中马上就发现不对,随着满人分兵,原先乱哄哄的朝鲜士兵被断了两边的去路。都向中间挤来,李在中所带的队伍如同被网着的沙丁鱼,行动越来越缓,到后来根本动弹不得,他们手中空有最好的武器,却只得看着满人在外围象竹笋一样,将朝鲜大军层层剥去。
满人简直是一群冷酷的杀人魔王,每一次杀人都恰到好处,绝不浪费多一份力气,外围朝鲜官兵的惨叫声连绵不断的传来,让里面的官兵更是胆战心惊,只知道往前,再往前,面对如此汹涌的人潮,李在中所领的五百人不要说逆流前进,连原地都无法站稳,只能随着大队向后走,否则一旦挤倒,只会被万人踩踏而死。
“杀!”额隆多面目狰狞,他已经算不清自己杀了多少朝鲜士兵,只是觉得手臂开始酸痛,跨下的战马粗重的呼吸清晰可闻,额隆多知道自己该走了,只是如此痛快淋漓的屠杀好久没有过了,额隆却是有些不舍。
“当。”额隆多的马刀卡在一名朝鲜士兵的脖子中,用力拨了一下才拨出来,往马刀一看,整个马刀刀口已经卷了起来,额隆多不再迟疑,喝道:“撤。”拨转马头,向来时的方向滚滚而行,其余白甲兵多数也杀得刀口卷曲,手臂酸痛,听到撤的声音,也连忙调动马头,跟在额隆多身后,不一会儿,这队白甲兵消失无踪。
“鞑子退了,鞑子退了。”
这一喊出来,真是让人分外的惊喜,许多惊魂未定的朝鲜士兵转过头,见到满人当真没有踪影,终于不再往前挤,停了下来,一些人甚至不顾地方寒冷,一屁股坐了下来,刚才一番逃命,将他们最后一丝精力也榨干了。
“大君,末将无能,请大君处罚。”李在中满面羞愧的来到李浚面前,跪下凛道。
李浚茫然的看着四周,根本没有听清李在中的话,刚才满人前进的路上几乎成了地狱一般的场景,无数的朝鲜人尸身伏在地上,他们当中绝大多数是背部朝天。剩下的朝鲜士兵也完全失去了精神气,只要再来一个刚才一样的满人队伍,恐怕这支朝鲜大军就要完全崩溃。
又是一阵“哒,哒。”的马蹄声响声,剩下的朝鲜官兵重新惊恐一片,听清楚蹄声从前面传来才停止骚动。
一队红色衣甲的明军从前面策马过来,看到朝鲜人死伤累累的情景,大吃一惊,带队的百户连忙问道:“怎么回事?”问完,明军百户心中纳闷不已,怎么短短时间朝鲜人就遭到如此大的损失,难道满人大举袭击不成,可若满人大举袭击,怎么可能这么快就不见了?
看到明军,李浚从茫然中醒来,顿时变得满脸羞愧,实在不知该如何回答,难道说朝鲜上万大军挡不住满人一支百人的小部队。
“回大人,鞑子刚才袭击了我军。”一名机灵一点的亲兵见李浚不语,连忙代为回道。
“那满人呢?”
“回大人,鞑子见到我军抵抗激烈,自知难予取胜,已经退走了。”
“满人出动了多少人?”
“这个……”亲兵有点期期哎哎,说实话太丢脸了,干脆道:“鞑子都是骑兵,来去如风,地上扬起的雪花太多,难予分清,估计有……有千人左右。”
“千人。”明军百户点了点头,失望的道:“这么说来,满人的大队还没有出动,不过王爷,贵军这个样子有点不妙,若是千人就将贵军杀的如此狼狈,接下来满人大举出动如何支撑到我军增援到来?”
李浚恨不得地下有一条缝让自己钻进去,若是满人当真出动了千人,他现在是不是活着都是一个末知数,只是关系到剩下的数千朝鲜人生死存亡,李浚顾不得双方地位悬殊,向那名明军百户躬身行了一礼:“这位大人,还请转告一下殷大将军和王统领,我军损伤严重,万万挡不住鞑子下一次进攻,请殷大将军和王统领酌情考虑,能否派一支人马与我军共同断后。”
“这个……好吧,我会把王爷的话转告给两位将军,至于两位将军如何安排,就非在下能够作主。”看到朝鲜人如此凄惨的样子,明军百户都有一点同情起来。
“当然,小王就拜托大人了。”
明军百户点了点头,嘴里“驾。”的一声,调转马头,带着部下从原路返回,不一会儿消失在前方。若他有时间查看一下就会发现朝鲜人明显着说谎,起码超过千具的尸体中,一具满人尸体也没有,这哪像是激烈抵抗的样子,对朝鲜人的同情恐怕会变成鄙薄。
满人军内,多尔衮还在推敲明军将一部分朝鲜人尸体弄成自己人尸体的用意,他坚信以汉人的狡诈,绝不会弄一个如此粗陋的计谋,那么,肯定是想通过这个计谋让他得出相反的结论,如此是不是可以说明,明军战力已经所剩无几?
虽然如此,只是没有探子确切的情报传来,多尔衮还是不会轻举妄动,一阵蹄声响起,苏克萨哈打断了多尔衮思绪,道:“主子,我们的探子回来了。”
多尔衮抬头,果然看到额隆多一行人已经回来,奇怪的是所有探子衣服上都布满血迹,脸上的神情又是疲惫又是兴奋。
“皇父摄政王,赶快追击吧,明狗要逃走了。”额隆多在多尔衮面前立马,气喘息息的道。
“怎么回事,你们和明狗交战了,战况如何?”苏克萨哈忍不住问道,看额隆多等人的样子,分明是经过一场大战,只是他数了数,额隆多带去的人马一个不少,这让苏克萨哈大惑不解。
“回大人,我们确实是大战了一场,不过不是和明狗,而是和朝鲜人,明狗已经丢下朝鲜人独自走了,眼下只剩下朝鲜人在后面,这些朝鲜人完全不堪一击。”额隆多急道,将刚才的战事匆匆说了一遍。
“主子,良机莫失,追吧。”听完额降多的讲述,苏克萨哈大喜道。
第四卷黑幕下的南北议和第三百二十九章河南!四川!
12月13日,南北和谈在上海英租界正式进行。
12月13日,荆楚镇守使李汉令入豫鄂军第四协回师,当晚,第四协统制马荣成被委任为汉阳镇守使,第四协随后往宜昌集合,等待休整之后,将由李汉亲自统帅入川。
当晚,川东镇守使何进于重庆宴请川北镇守使李秀昂、同盟会将领夏之时,于会上设伏兵枪杀李秀昂、夏之时二人,旋即命令入川鄂军强攻夏之时部,夺渠县、达州等地。同一夜,巴中入川第十二标部发动兵变,兵变将领杜筝尽杀原标统李秀昂之心腹,传布迎原参谋长宋韬为第十二标标统,宣布川北军政府同川东军政府合并,成立四川军政府,迎荆楚镇守使李汉为四川军政府大都督。
第二日,李汉下令任命宋韬为第十二标标统,再三推辞无果之后,宋韬任第十二标标统,同一日,新任第五协协统张国荃自达州往营山前进,同一日,新成立之四川军政府派兵夺取南充。与此同时,亲近四川同盟会的相关报纸开始对李汉口讨笔伐。
14日上午,信阳城新建鄂军行营之中,季雨霖刚刚送走来前来相商军事的唐牺支,匆忙带上几员警卫、参谋,往北城区的第一混成协驻地赶去。等到他赶到了地方,却发现第一混成协的统制陈穆坤已经一身戎装,手下参谋刚刚拉出来的马匹,看样子是准备要离开驻地。一见他到来,陈穆坤一愣,季雨霖刚刚被晋升为北方战线总指挥,节制河南省马荣成的第四协、他的第一混成协以及第六协,在官职是在重庆何进隐隐传出不稳时李汉下令晋升了,一是要警告何进,二则未尝没有考虑到万一何进真要闹山头,重新培养出一位军中的新明星将领。
“卑职见过总指挥!”
“好啦,好啦,正夫兄。这里就你我两人,还要装样子吗?”
季雨霖勒紧马缰下马,爽朗的笑着跟他道了一句。他如今在军政府待着的确很舒服,先不说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就成为了军政府之内指挥整个北方战线近万鄂军的统帅,但只是李汉这一份知遇之恩,就令他感觉无以为报。加上荆楚新政之后,鄂中军心凝结,包括他现在光是吃军饷加军保一起,一个月就有三百多银元,可比做什么小买卖几年的收益了。如今南北和谈,眼看着李汉也将由荆楚镇守使完成向一省总督的转变,在外面流浪的几年的他算是看明白了,无论是现在正在争取河南大都督的唐牺支,还是湖北军政府大都督黎元洪,比起年轻且能力不凡的李汉都没有可比性,所以,他虽然不是李汉麾下的嫡系出身,如今却老老实实的在北线给鄂中军政府看守北线,一点异心都没起。
这也是李汉放心他的原因。
陈穆坤也跟着下了马,苦笑道:“良轩兄,你就别挖苦我了。正好我也要去你那里,你既然先来了,走吧,进去聊吧!”
季雨霖点头,唐牺支一早过去拜访了他。一是这位李汉推上去的北伐军总司令在张钟瑞遭了清军毒手之后,隐隐有争夺河南大都督的意思,这段时间来,不住的拉拢两个同为鄂系出身的将领。早前他跟李汉之前的确有些不对付,不过如今眼看着李汉势力已成,加上他分神往四川争夺川督,却没有觊觎河南之心。于是,唐牺支便将李汉引以为援,希望能够借他之力,压下河南本地的王、杨二人,尤其是杨,他在河南同盟会之内的影响力还在张钟瑞之上,若不是张乃是东京同盟会亲自指派的河南负责人,恐怕之前的豫督就是他而不是张了。这唐牺支虽说也是同盟会出身,但是同盟会就是一个大集团,下面各省都是一个分公司,每个分公司因为经营理念的不同、地域的不同,集团内部也是矛盾重重的。这不,他这位湖北出身的北伐军总司令,在河南却处处受到掣肘,王天纵乃是河南绿林大佬,如今纠集了近两万绿林人士,虽说战力连唐牺支的五千人都不如,但是胜在人数最多。杨源懋虽说手下只有四千多人,却因为收编了三营巡防,两营新军,势力却是与唐牺支不相上下,又有雄关洛阳在握,当张钟瑞死后,河南同盟会残余人员尽皆推选他为豫督,隐有排挤唐牺支的意思。
当然,唐牺支一早来拜访他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第二个则是因为昨晚沉寂了许久的河南省再度战火飘飞了起来。袁世凯狡诈,前段时间知道第三镇、第五镇、第六镇损失不少,加上直隶之战导致前线军队物资补给不便,这才在签署了南北停战协议之后,虽然依旧在陕西、山西两省疯狂打击革命党,却没有拿硬骨头河南下手。如今在经历了十几日的休整之后,又从东北、山东、直隶调兵遣将、运输物资,云集开封府的清军人数已经抵达两万六千人,足以压制河南省分成几路的革命党编制了。
就在昨晚,曹锟亲率完成补给的第三镇残部,强攻直隶州,至今晨已经拿下了荥阳县了。这荥阳西望古都洛阳,南眺中岳嵩山,北濒九曲黄河,东接省府开封,是河南省内最重要的战略要地之一,之前一直是在革命军手中的,张钟瑞牺牲、开封府失守之后,由洛阳杨源懋派兵把守,清军拿下了荥阳县,目的已经十分明显了,就是要强夺洛阳!
自从情报司的开封站点开始运营之后,隔三差五的都有情报从开封府送来,第一协跟第六协都有份,两人虽然比起唐牺支得到消息晚了些,却也没多久。
“怎么办?大帅的意思呢?”
陈穆坤询问道,第四协九号从叶县撤回南阳,昨日才撤离河南,谁知道在昨晚就出了这事了。
季雨霖道:“我正是为这事来的,大帅猜测清军可能已经猜到了他要从河南收缩兵力,争夺川督了,所以才挑准了在这个时候开始发兵。大帅命令咱们即刻起赶往汝南,他的意思是,要咱们沿着京汉铁路往北推移,争取在本月内结束河南战事!”
陈穆坤脸上错愕,愣了好一会神之后,才摇头道:“你看清军的第三镇直指洛阳,其实咱们这里才是清军重点盯着的地方呢,西平、项城、周口一线,清军调集了豫军十六个营守军,许昌三千、开封未知,这仗不好打!”
可不是,沿着京汉铁路,一路北上碰到的都是硬骨头,以第一混成协跟第六协现在加一起不过六千多人,甚至能不能过了西平、周口、项城一线的清军防线都还是个未知数呢!
“不好打也得打,放心吧,一同北上的可不止咱们,唐牺支方才拜访我,就是有意跟咱们联手,集中他的北伐军五千多人,咱们八千多,他负责西平,项城由咱们负责,结束了两地战事之后,合兵一处强攻周口。王大脑袋(王天纵)那边由他出面去说服。我拍电询问大帅,他的意思是配合,咱们只要把北洋军打出河南,这北伐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陈穆坤皱眉,“唐司令怎么这么积极?”
旋即很快就回过神来了,苦笑道:“原来是为了豫督,我早该想到了。咱们这种笨脑子果然只适合打仗,玩这些东西,指不定给人玩死了多少次了。”
他摇了摇头,然后笔直的站直了身子,跟他道:“请总指挥下令,我第一混成协一部已做好准备,随时可以拔营出发!”
12月14日,河南战火重燃。驻守信阳的入豫鄂军开拔,只留下了一营卫队和在信阳设立了总兵站负责调度管理自应城运来的物资之后,入豫鄂军主力都全部出城北上沿着京汉铁路往北推进。沿途经过的地方全部军管,沿着京汉铁路一路打了过去。正阳、汝南都不战而下,然后在遂平,鄂军分兵两路,北伐军总司令唐牺支亲率一部强攻西平、季雨霖率部往东北方向的项城推进,迎战驻守项城的赵倜部毅军!
入豫革命军完全投入了军事行动当中,每天里忙忙碌碌。第一协跟第六协虽然士气高昂,装备精良,但是新兵实在太多。之前河南战事暂时结束之后,李汉就从襄阳抽调了马荣成之前编练的五营新军补充进来,这些新兵蛋子没赶上打仗,一路上光旅次行军闹的笑话就不少。随行的青年军出身文化程度比较高的军官们在老兵跟已行伍许久的老军官的带领下,下到各个部队切身体验,这些李汉从青年投军者里挑出来的精英,都在飞速的成长着。而季雨霖、陈穆坤两位手握数千人的年轻统帅自己也在学习,从一个只接受过低级军官训练的底层军官到一军的统帅,他们要学习的东西也太多太多。
“第四标到哪里了?才到上蔡?什么已经跟毅军交上了火?怎么回事?发现了四个营的毅军编制?探子在做什么,怎么这个时候才发现?”陈穆坤一边记录着底下参谋的回报,一边还下达着命令:“第四标没有重武器,想拿下上蔡有点困难。命令下去先行戒备,等待后面的第一标。通知第一标,他们的前进速度太慢了,必要时可以舍弃一些笨重的重炮,由后面的部队接收。必须在今天晚上七点前赶到上蔡,会合第四标拿下那里!我们的司令部马上组织迁徙。明早抵达上蔡。”几个骑马通讯兵领命去了。
季雨霖刚从电报处要来开封那边的最新消息,一出来就看到陈穆坤在大吼大叫,不由笑道:“正夫,别责怪侦察了,这几天咱们已经折损了不下二三十个探子了,毅军统帅赵倜是一员老将,打过的仗比咱们加起来都多,吩咐下面小心就行了。开封那边意外得到一个好消息,你猜是什么?”
看来真是好消息,不然他也不会有心情玩笑。陈穆坤闷闷的道:“能是什么?不会告诉我毅军也都是新兵,炮打上两轮就都趴下了吧?”
季雨霖笑道:“你还别说,还给你蒙对了一小半了?”
“什么?”正拿起圆规在衣服作战地图上规划着的陈穆坤闻言抬起了头,“快说吧,良轩兄,你可把我急坏了!”
季雨霖抖了抖手上的手抄电报,“开封得到确切情报,赵倜的十六营毅军只有十八门炮,其中只有两门重炮,都给他宝贝的留在周口了!”
陈穆坤猛地站起身来,眼睛赤红一片,“真的?”
他兴奋的不得了,也顾不得跟他说话了,赶忙就出门呼唤参谋,欲要下达新军令。
季雨霖一把抓住了他,“不要急,我已经命令第七标急行军赶去支援了,算一算时间,最迟两个小时就该到上蔡了。你的第一标可是重炮编制,走得慢点可以体谅!”
陈穆坤冷哼一声,“就怕这些混小子一离开了我的眼就开小差,一个个怕吃苦受累!对了,都三天了,收到了大帅的消息了吗?”
季雨霖点了点头,脸色微微沉了下去,把有关李汉的手抄情报递给了他。
12月15日,上海英租界,南北第一次和谈在仅仅持续了三天之后宣布结束,因双方意见过于相左,北方坚决不承认共和制度,宣称最多只能接受君主立宪制,而且南方各省需重新向清君礼拜。这一点太过强人所难,以至于占据了天下大势的革命党自然不愿承认,南北议和第一次和谈宣告流产。
同一日,李汉的原副官陈天祥被调往汉阳暂代汉阳镇守使,马荣成需要先回应城完成续职跟襄阳移交之后,才能赶赴汉阳任汉阳镇守使。因为要交接审核襄阳等地户籍等资料比较多,估计最快也要到二十日后,他才会离开应城赶赴汉阳。
16日,武昌三镇战火重启,段祺瑞下令清军炮轰汉阳、武昌,汉阳镇守使陈天祥命令龟山、十里铺等地炮营反击,互射半日后,清军避开汉阳强攻武昌,陈天祥坚决执行李汉离开之前对他所说的坚守策略,绝不主动进攻汉阳清军,只下令各部对汉阳各处阵地严加防守!
今日,已经抵达宜昌的李汉下令在宜昌休整了两日的第四协登船,预计三日后可抵达重庆!
当然这些都是应城那边发过来的情报,看到李汉亲自赶赴四川着手安排争夺川督的消息,两人本该兴奋更多一些的,因为之后就不需要再顶着鄂中分军政府的头衔了。不过看到下面电报员手抄的一扎手抄报纸跟通电之后,两人气得脸都青了。无论是申报还是民报、民立报等,一开口一个国贼,再换一句就是强夺革命果实、再不就是无耻之类,反正对于四川军政府的成立跟强势的荆楚镇守使终于要开始争夺四川总督,从南至北、除了跟李汉沾边的湖南不咸不淡的说了两句,陕西、山西根本没有说话的力气,甚至河南、山东这些地方,一群还要多多依仗鄂中军队的地方都敢出言谩骂,似乎这一次同盟会是铁了心了,要把李汉的名声给搞臭了!
陈穆坤气得大骂,季雨霖却摆摆手:“别管他们,大帅是做大事的人,几时在乎这些风言风语,咱们老老实实的把大帅安排的北伐任务给完成了,把清军逐出河南,咱们就班师离开,看看到时候没了咱们帮衬,他们哪个能够在清军的威胁下撑下去!而且,你看,这各省大都督、孙先生他们除了贵州跟云南大都督外,哪个亲自通电了,咱们的实力放在这里呢。你看那唐牺支吧,早前大帅吞并了宜昌,他脸色难看了几天不也没敢说什么吗?老弟,我跟着革命党混了六七个年头了,见过真正的革命党,也见过形形色色的其他人,现在革命局势眼看明朗了,都想站出来抢攻。大帅不过是有人嫉妒罢了!”
陈穆坤哼了一声,“我就是看不惯他们,大帅带着咱们兄弟从武昌出走,苦心经营了多久才有了今天的局面,现在一个个都跳出来闹腾,你看这些通电、报纸,张嘴一个倒行逆施、再来一个三思而后行、什么破坏南方一副大好革命局面。屁屁屁全都是废屁,一个个文章写得不错,却都是草包小人,算了,这些电报都留在我这里吧!”
季雨霖诧异,他哼哼道:“可笑、荒唐、无耻,都说文人最是误国,我看兴许就是这个意思了!普天之下最可笑之事莫过这些!”,他扬了扬手上的手抄报纸、通电,“最近不是急行军就是打仗,累得脑袋都大了一圈了。留下这些笑话自娱自乐,闲时看看倒也能聊解寂寞,舒缓心情。”
听他说得好笑,季雨霖呵呵大笑了一阵,拍了拍他的肩膀,出去安排行军了!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382章接战
明军已经停止了前进,二万大军分成数路,就这么静静的立在皑皑的白雪中,无数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显得一片萧杀。
大军前方正是一道缓坡,刚好可以将大军视线挡住,明军与朝鲜士兵就隔着这个缓坡数里之地,清军刚才的那小队人马冲杀时,声音隐约传来,许多明军脸上都露出一丝兴奋之色,只是没有命令,谁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缓坡上数十骑红色的身影出现,这数十骑在坡上停了一下,马上毫不犹豫向中军方向驰来,直冲到大旗下才停了下来。
来骑正是前方查探朝鲜情况的百户和其部下,见到王公略和殷洪盛两人,那名百户连忙翻身下马,将情况向两人禀报了一遍。
“王统领,朝鲜人向我们求援,你看该如何是好?”听完那么百户的汇报,殷洪盛顿时眉头大皱,虽然没有把朝鲜人看在眼中,只是没想到朝鲜官兵会如此废物,一万大军短短时间就损失了近二千人。
“叶百户,你转告朝鲜的麟坪大君,我军就在他们前面,若是满人大举进攻,只要他们挡住满人半个时辰,我军就可以到达,眼下时机未到,我军不可能给其增援。”王公略重重的道。
“是,卑职明白了。”叶百户大声应道,拨转马头,“驾。”的一声,闷闷的马蹄声响起,不一会儿就消失在缓坡后面。
满人营内,多尔衮终于下定了决心,拨出长剑前指:“传本王命令,全军前进,将明狗消灭!”
“遵令!”数十名大将齐声应道,不一会儿,各处都响起了传令兵的声音,听得多尔衮的命令,刹时间,追踪了半个月之久的满人兴奋起来,若不是要顾惜马力,恨不得马上就策马将明军追上冲杀一番,以消这几年来数次大败,还被赶出京城的闷气。
就在清军全军加快步伐向前逼来时,朝鲜军马却几乎停了下来,十几天下来,穿着单薄的衣裳,甚至打着赤脚行走,纵使朝鲜人再能吃苦耐寒,他们的精力也榨得差不多了,刚才被满人一阵冲杀,大多数人虽然没有接仗,可是逃跑却让自己最后一丝精力也榨干,尽管知道满人很可能会去而复还,许多士卒却根本没有精力再行走,直接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喘息。
“起来,快跟上。”李浚的亲兵稍好一些,他们嘴里大声喊叫,催促着其余官兵前进,无奈刚把身边的人催起,前后又有人坐下,整个队伍挪动的比窝牛还要慢。
“大君,怎么办?”李在中问道,半个多时辰过去了,整个队伍挪动不地数百米,刚才的战场就在眼前,那些死去的朝鲜官兵尸体根本就没有掩埋,有的甚至竖在哪里,仿佛成了一片冰雕,这里地势开阔,雪地平整,正适合骑兵冲杀,否则也不会让一队清军冲杀就伤亡如此之大,看着那些冰雕一样的尸体,李在中心中就隐隐露出寒意,若不赶快离开这里,他也有可能变成其中一员。
李浚脸上也是一片无奈,若只是行军三五天尚可以激励,如今已经在雪地里走了半个月,以朝鲜官兵的身体素质支持到现在已是奇迹。
“传令全军,就地宿营,生火做饭。”
“大君,这怎么行?”李浚的命令让李在中大感意外。
“怎么不行,即使是要死,也让他们死前能饱餐一顿吧。”李浚的话语中充满悲观,让身边的亲卫听得心中仿佛堵上一块大石一样难过。
“可是……”
“不用可是,若是明军传令兵过来,自有本君应对。”
“是,属下明白了。”李在中黯然的应道。
听到停止行军的命令,许多官兵一下子如同虚脱一样坐了下来,不少人累得只想倒头躺下,连生火做饭的力气也仿佛没有。
当火点燃,锅中的雪水化开,冒出滋滋的响声时,朝鲜官兵才回复了一些力气,纷纷拿出碗盛水,喝完热水后,各人的身体稍稍暖和,正要拿出米面等物做饭时,后方大雪扬起,他们的脚下开始震动。
这么大的动静,不用提醒,所有朝鲜官兵都知道,鞑子又来了,这次来的不是小部人马,很有可能是主力尽出,事到临头,许多朝鲜人反而没有恐惧,有的只有愤怒。
“兄弟们,鞑子欺人太甚,连最后一顿热饭的机会也不让咱们吃,咱们和鞑子拼了。”一名朝鲜军官大声喊道,将手中的碗砸在雪地中,发出一声闷响。
这声闷响激起了许多士兵的共鸣,纷纷将碗丢到雪地中,大声喊了起来:“拼了。”
“拼了!”
“拼了!”
……
这个声音到处响起,刚才还有气无力的朝鲜士兵仿佛一下子恢复了活力,紧握着武器开始聚拢起来。
这一幕看的李浚和一干朝鲜将领又惊又喜,没想到关键时刻士气竟然有所恢复,他们不奢望能够打败满人,可是有了士气,挡半个时辰总应当没有问题吧?各个将领连忙下令让士兵组成一个个刺猥一般的阵式,忐忑不安的等待满人骑兵冲近。
看到朝鲜士兵正在生火做饭,正冲过来的清军都显得异常兴奋,这些朝鲜人,恐怕一个冲锋就会四散而逃吧。
“咦。”
朝鲜人非但没有四散而逃,反而聚拢起来时,前面的清军嘴里惊讶的喊了出来。该死,这些朝鲜蛮子挡什么道?若是让明狗逃了,这些朝鲜蛮子死一千次都不够。清军一脸狰狞,面对朝鲜士兵组成的阵式,他们所想的并不是能不能击败,而是担心时间拉长了,会错失追杀明军的良机。
双方越来越近,清军马蹄扬起的雪花已经飘落到朝鲜士兵的头上,前排的朝鲜士兵脸上终于露出了恐惧之色,握着长枪的手开始颤抖,只是勉强保住念头,没有转身而逃。
“嗡!”一声大响,天空中密密麻麻的箭支飞舞,第一波数百支铁箭飞进了朝鲜军中,前面的朝鲜士兵如此麦子一样倒下,看似坚固的阵式马上露出一个巨大的缺口。
第四卷黑幕下的南北议和第三百三十章恶战
正如开封所传回来的情报一样,赵倜的十六营毅军果然如开封那边打探到的情报一样,根本没有多少重武器,结果没等到陈穆坤的第一标赶到,回合了第七标跟第四标之后,时间不过晚上九点前后,北上革命军便拿下了上蔡,四营毅军丢下了五百多尸体之后,狼狈往项城方向逃去。深夜,唐牺支那边也传来了西平被拿下的消息,三营驻守西平的毅军几乎全灭,唐牺支显然是拼命了,调动二十多门火炮轮番轰击,导致西平守军损失远在上蔡之上。
随着西平、上蔡被拿下,入豫北伐鄂军沿着京汉铁路发动的攻势已经完全展开了。西平方向,唐牺支短暂休整一夜之后,第二日征兵继续言京汉铁路直逼毗邻周口的郾城而去。
北伐两路鄂军合击周口的计划不得不暂作修改,因为在聚集豫南的万余入豫鄂军一动,开封府清军大本营立刻就反应了过来,当晚北洋军第五镇北洋十九标、二十标就被下令调往豫南,除此之外据说还有一个炮营,第五镇是北洋系的老编制了,实力自然不用说。虽然还不清楚南下的一协是被调往驻守京汉铁路枢纽——郾城,还是往周口去,或者干脆分兵两处。总之,未免露出破绽被清军趁机偷袭侧翼,两路合围豫南重镇周口的计划不得不落空了。
季雨霖接到唐牺支的战报之后并没有多少紧张,相比较而言,他跟陈穆坤的第一协共有四千多老兵,都是经历了之前几轮惨烈战事的幸存者,已经能够称得上是勉强合格的老兵了。虽说他们带着不少新兵,却不似宜昌的军队,之前只跟荆州八旗清兵编制打过交道,战力要低不少。
当然,安排还是有的。拿下上蔡之后短暂的一夜休整,第一混成协第四标、第六协第七标为正面支队,负责快速行军强占有利地势,顺便防备沿途可能的清军袭击,指挥为第一协统制陈穆坤;除此外,第八标负责保护行军速度较慢的炮一标,速度可以押后一点,由他亲自指挥,在正面支队后跟进。
17日,经过骑兵连在前线的渗入侦察,也初步判定在项城至周口一带有赵倜毅军七个步队营,一个编制不完全的炮队营。还有北洋第五镇二十标的主力,炮兵一营。集结了五千余人死守。在后面的许昌,据说还有约莫六个营的清军编制,只不过因为不清楚是毅军还是巡防编制了。这么算起来,加上驻守郾城的第五镇十九标跟毅军编制,在郾城-周口-项城一线,清军集中了一万四千多人,郾城-周口位于豫东平原,地处沙河、颍河、贾鲁河交界处,自古以来就是西北与江南物资交流的重要枢纽,1901年京汉线铁路修建之后,又借助着京汉铁路,成为了河南省内的河运跟铁路运输的两大枢纽站,繁华程度只能“用万家灯火侔江浦,千帆云集似汉皋”来形容,自然是清军重点把守的地区,甚至还在重镇许昌之上。清军要控制河南财政,此处断没有放弃的道理,所以,第五镇第十协协统张树元在接到老袁密旨之后秘密南下,仗着手上有两营重炮(张树元乃是炮兵标统出身),他亲率第二十标坐镇项城,又跟赵倜协商之后调来七个步兵营,摆明了车马要在项城至周口跟北伐军大战一场,北伐的真正大仗就要打响。
前哨战是在12月18日打响的,第二旅在由南到北十余里的战线上全部展开,轮番发起了攻击,攻击重点指向沙颍河沿岸清军阵地。清军战前焚烧、凿沉沿岸数百渔船,炸毁数十里内沙颍河上石桥、木桥,又在北岸用木石、土包、机枪等构件数十处阵地,严密的防守之下,第一协、第六协经过18日一天的激战,几乎是毫无进展。老北洋第五镇果然名不虚传,以第二十标为主的六段主要战线历经第四标跟第七标五个营士兵的反复冲击。甚至后来炮一标的一个山炮营先一步赶来加入战场之后,炮火打得是连天接地。但是这些老北洋都很沉得住气,火力组织得极好,射击也极准确。第四标在主阵地前丢下了百多具尸体,伤员更多,第七标也在一天的战事之中损失不下百人,但是却拿北岸的清军阵地毫无一点办法。连带的,在第二十标清军的顽强死守之下,其他阵地的毅军步兵营也受到鼓舞,守得也很顽强,数十挺机枪顽强的将第一协跟第六协压制的不得动弹!也牢牢的守住了阵地。
天色已经黑了下来,敌人的炮弹不足,已经停止了发炮。只有炮一标先赶来的一个山炮营的十二门山野炮还有一发没一发的朝敌人阵地发射。偶尔炸出一团红光和烟雾。阵地前第四标跟第七标死伤士兵的尸体,在这点光线之下,更显得醒目。
陈穆坤红着眼睛,头上的军帽都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呼出一口热气,怒喝道:“这仗打得真操娘,周副官,快派兵去给我看看炮一标到哪里了?他们比预定时间晚到了四个小时,四个小时,老弟手下的兵被北岸的那群北蛮子压得根本抬不起头。人都死光了,老子没脸去见大帅了!玛德,通知下去,山炮营给我打准一点,瞧瞧人家北洋的重炮营,一炮打下去老子手下就死了数十兵,丢不丢脸,大帅亲题的炮一标,以后还有脸跟弟兄们提吗?”
一转脸看到他的副官只是在记录,还没记录完,不由脸上怒气冲头,“这仗打得真他妈的窝囊,咱们第一协什么时候打过这种窝囊仗,连死在前沿的忠勇弟兄的尸体都抢不回来!我们这些当军官的,平时都指挥弟兄们上去拼命,今天也该咱们为死去的弟兄上去拼命了!把尸体都给我抢回来。我命令,立即发动夜袭!老北洋有什么了不起?我倒要看看到底谁才是爷们!”
一个冷冷的声音道:“陈统制,命令取消。”
陈穆坤回头就骂:“操……”刚要骂下去,才看到是季雨霖,他的脸上因为吹了一天的冷风红灿灿的甚至有些干裂,进了这间某处民居改建的指挥部之后,一边示意参谋官在炉子中加点柴火,连身上的新制风衣都不脱下,一边哈气摩擦着双手,一边跺着脚。在他身后,十数位军官不是各营营长就是标统,听到外面的隆隆炮声也没了,显然是季雨霖方才下了命令停止对备案清军进行炮击!
季雨霖虽说是后进加入鄂中革命军的军官,但是如今被任命为北线总指挥,总管北线所有革命军编制的士兵,代表的就是李汉的意志。大帅的意见他是断然不敢不听的,加上季雨霖的确有才学,把北线革命军指挥的很不错,所以,一听到他驳回了自己的命令,陈穆坤也只是冷着脸,没说什么。
季雨霖热了热身子,感觉到有些暖和之后,方才吐了口气,道:“这里没你们的事情了,先下去吩咐烧点热汤,晚上给弟兄们加一餐,弄得好一点。这鬼天气说变天就变天,连河面都冰封了,弟兄们在外面受了一天冷风了,想必身子都该冻僵了吧!”
“是!”
十几位军官对视了一眼,笔直的敬了一礼之后才出去了!
“哼!”
陈穆坤冷哼一声,一拳落在了旁边的柱子上,“这仗打得真他妈的憋屈,我们弟兄的尸体还在前面,有些都落在了河面的冰面上了,总指挥,我的心象被刀子在戳!死了至少三四百兄弟,我他妈的对不起大帅的嘱托!”
外面,枪声逐渐息去了!
季雨霖叹了口气,给两人各倒了一杯热茶,“来,正夫。喝点热茶暖暖身子吧!”
看到陈穆坤怄气不愿意喝,他也只是摇了摇头,看着这位比自己还要年轻三四岁的革命军统制,摇头道:“我算是知道为什么大帅昨晚刚到巴东就派人发了封电报给我了!”
“大帅来电了?”
陈穆坤闻言一惊,忙追问道。
“嗯,这几天长江那边水路也不好走,大帅不得不暂时停留巴东休整一天,不过估计就是这两天就能抵达重庆了!”
季雨霖从风衣内兜里掏出一封手抄信,“自己看吧!”
陈穆坤连忙接过去认真看了起来。
季雨霖在一旁叹了口气,对于这位料事如神,不、应该说是知晓自己麾下优缺点的年轻大帅,他是真心的心折了。
原来,开封府打听到了北洋军南下的消息之后,不但他们两处都发了,甚至也将这些信息汇总之后发回了应城,又从应城发到了宜昌,然后由张炳乾派兵备快马赶在李汉等入川之前送到了他的手上。李汉对于手下的军队优缺点十分清楚,优点是忠诚、装备精良、以及不畏生死。但是缺点也十分明显,先比如军官吧,革命军的底层军官不足,军官普遍文化程度较低、指挥能力远不如清廷的新军军官,尤其是缺少合适的高层将领。为什么情报司传来,第三协协统何进曾经起了另起炉灶之心,李汉却没有追究他的责任?还不是因为他麾下如今真要说合适的将领只有两位,一个是在北边给他带兵的季雨霖,另一个则就是带兵入川为他争夺川督的何进了!至于其他将领如陈穆坤、张炳乾、马荣成、张国荃等都不合格,孙国安倒是有能力,不过他现在却在顾虑孙国安能倒向自己,未尝不会在袁世凯的拉拢下倒向权势还在他之上的袁世凯,所以现在连他自己都在犹豫要不要重用他呢!
为什么李汉俘虏了清将靳云鹏之后,他压下了所有消息,甚至没有将之献给武昌那边请功,也没有交给至今还悬挂着他悬赏令的云南军政府,因为他知道这个清军将领曾经担任过第十九镇的总参议,后来甚至还任了段祺瑞的第一军的总参赞官,更是后来民国历史上留下重重一笔的人物,能力还是得到了历史承认的。因此想要在自己势力有成之后,尝试着将他收拢到自己麾下。
之前的鄂中战事之所以这么成功,一来革命军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二来借助着自己的精良装备,或者干脆就是以守代攻,在众多重武器的帮助下,清军自然不可能拿下重兵把守的几处雄关,而他们反而能够凭借着磨耗去了清军的锐气之后,最终拖垮了远道而来的清军。
论起野战能力,革命军其实勉强能够凭借着装备的优势,跟各省的新军打成平手,但是对上了号称国防军的六镇北洋军,北洋系新军不可能每一次都那么疏忽警惕的,所以,再想上演一次武胜关大捷式的伏击已经基本上不可能,剩下的就只有凭借着自己的实力,跟清军硬碰硬了。所以,在接到北洋系新军南下之后,担心手下可能要吃亏的他,立刻写了封书信,叫人快马送到宜昌之后,最后转送到他手上的,书信很短,除了分析了敌我优势、劣势之外,其余内容总结起来很简单,戒骄戒躁、不必拘泥于一战得失!
季雨霖来时曾经查看了一下对面的清军阵地,十二月中下旬的天,河南多处河流都已经开始结冰了,今年的冬天很冷,所以在清军焚毁了船只、炸毁了桥梁之后,陈穆坤命令手下士兵通过结冰的河面冲锋并没有错误,但是,他能想到清军何尝想不到,对面安排防务的清军将领很明显想到了这一点,甚至还巴不得他从河面上冲锋呢!
河面路滑、一不小心士兵就会跌倒,加上河面结的冰并不如所想的那般厚,稍微多一点人数,冰面就可能因为承受不住压力而碎裂。这个天气,一旦士兵落入了冰冷刺骨的河水之中,即便是再好的水性,在清军的威胁下得不到同伴救助的士兵们,坚持不了多久也会因为体温的快速下降而死掉。
不得不说,清军当真是打了个好算计,可是偏偏这一条并不算多宽的淮水之流,此时却宛若长江天堑一般,逼得他们只能待在南岸干瞪眼。
陈穆坤看完了李汉的书信之后,脸上表情逐渐舒缓了一些,季雨霖端起茶杯递给他,“呐,喝点水吧……正夫,别着急,清军在项城最多四五千人,他们能炸毁五十里内的河流、建造五十多里的防线。不过,我问了附近老人了,这条沙颍河全长千多里,他还能把整个河上所有桥都炸了、船都烧了?放心吧,我已经派人骑快马沿岸搜索清军防守薄弱处跟没被清军炸毁的路桥船只,咱们现在需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以及命令炮营炮轰北岸清军阵地,对手是老北洋,我们又多是新兵,一次打不下来也很正常。晚上组织部队将尸体拉下来就是了?”
说罢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下去了!
陈穆坤没了言语,看着季雨霖转身离开。今天折了三四百的兵、光是子弹就打光了四十多箱,炮弹也有两三百发,却碰到了老北洋这个硬钉子。这个第一次受挫的年轻的第一协统制第一次觉得原来打仗并没有他之前跟在大帅他们身边是那么简单,他默默了喝了杯热茶之后,感觉到身子暖了一点,又把李汉的书信贴身收好,这才从角落里捡起方才被怒急的他扔到角落里的军帽,拍干净上面的灰尘之后,给自己带好之后眼中重新带上了几分坚毅的神色,转身出了临时指挥部,往前线巡查去了!
到了午夜之后,陈穆坤下令组织几十个小分队,趁天黑偷偷的摸了上去,将自己战友的尸体拉了下来。季雨霖知道他心情不好也陪着他站在前沿,看着这个年轻的将军泪眼朦胧的看着一具具身上已经被冻成一块的尸体被抬了下来,嘴唇打着颤却一直倔强着不愿意转过脸去,每当他的士兵被一具具的经过他的身边抬下去,他就抬手敬礼、然后再敬礼,目送被抢夺回来的战士尸体们被送完后面安置。
季雨霖叹了口气,又想起了今天报纸上传来的上海,南北两派的议和代表在英租界重新展开了第二轮的谈判,对于那几张出现在报纸上笑脸,他的胸口就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噎得难受。似乎报纸上还出现了北方和谈的代表,借口战起的河南,攻击入豫鄂军肆意挑起战火,公然违背南北停战协议。更令他气恼的是,竟然从江浙、上海等早些光复的省份之内,出现了不少埋怨他们不顾和谈大局、肆意挑起北省战火的革命党人发表的言论。虽然知道这些不过是有些人借机攻击他们背后站着的那人的,但是,这样的公然扭曲了真实的言论还是令他心中别提多憋屈了。
摇了摇头,他也曾经参加过革命组织——日知会,后来在被驱逐出了湖北之后流浪多省,见多了所谓革命党派之间的尔虞我诈,更不要说如今天下革命局势一片大好,有些革命党人一跃掌握了南方的富庶一省大权,为了自己到手的权力跟利益,他们已经急不可耐的要出卖了北方革命了!
心中逐渐闪过一抹冷意,他的眼睛深邃而平静,有件事情或许那位已经已经知道了吧,他暗猜,湖北总督黎元洪前段时间曾经亲自书信一封,派人秘密送到信阳与他,希望他能够服从湖北军政府、服从他的指挥,而不是荆楚镇守使李汉。他早年曾经在湖北新军第三十一标三营任督队官。后来因参与响应萍浏醴起义而被捕,在狱中遭严刑审讯。第二年,因病由协统黎元洪、标统曾广大保释就医。算起来黎元洪也是他的救命恩人之一。不过这一次知恩图报的他却断然拒绝了服从湖北军政府跟黎元洪。这段时间来他已经确认了,那位即将抵达四川、年纪比他还要年轻的男人绝对是这个国家的佼佼者。未来,或许正如那深入民心,如今传遍了天下得到了整个天下赞誉的荆楚新政一般,也只有他才有心机、有手段也有能力解决了这个国家的混乱,带领这个国家走向最强吧?
叹了口气,起风了……这冬天的风打在脸上跟刀子一般刺痛,今晚看来是没机会了。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383章半个时辰
“杀!”十余骑清骑从缺口撞入朝鲜军阵中,战马巨大的冲击力将朝鲜士兵单薄的身体撞得高高飞起,然后“啪。”的一声重重掉到地上,鲜血从七窍中喷溅而出,身体抽搐了数下就一动不动。
“咔嚓。”枪杆折断的声音传来,最先冲入朝鲜军中的十余名清军受到了朝鲜士兵的重点照顾,每人跨下的战马至少剌入七八长枪,巨大的冲击力虽然使长枪折断,可是锋利的枪尖却深深的剌入马体内,受创的战马“咴律律。”的大叫起来,想再冲时四蹄一软,轰然倒地。
战马倒地的同时,满人精良的骑术显现出来,除了一些受伤严重的满人跟着自己的战马倒在地上外,没有受伤或受伤较轻的满人从马上跃起,大刀挥舞,格开剌向自己的长枪,刚一落地就抢入近前,向最近的朝鲜士兵杀去。
看到满人如此凶狠,朝鲜官兵刚刚激起来的一点士兵如冰雪被阳光直射一般消融,纷纷后退,朝鲜人顿时阵角大乱。
“杀!”一名满脸络腮胡子,身材强壮的朝鲜人被满人的嚣张激怒,从后退的人群中挺身而出,手中长枪如毒蛇般剌向一名失去马匹的满人,那名满人手中的马刀刚削断两名朝鲜士兵的枪杆,来不及收回,无奈之下只得避让,只是速度稍慢,枪尖已经在满人的肚皮上划过,锋利的枪尖剌在满人身上的铁叶,发出难闻的嚓嚓声,枪尖透铁而入,撕开那名满人一大块肌肤,露出花花绿绿的肠子。
“将军神勇!”几名朝鲜士兵大声喊道,那名络腮胡子的朝鲜人显然并非是普通士兵,而是一名朝鲜将领,见到自己的将领建功,后面的朝鲜士兵胆气重壮,停止后退,重新逼了上来,脚步犹显迟疑。
“啊。”受伤的那名满人发出野兽一般的惨叫,转头狠狠的盯着伤自己的朝鲜将领,那名朝鲜将领伤了一名满人,心中正得意,看到受伤满人盯着自己的眼神,仿佛被一条毒蛇盯上一般,心中打了一个寒颤,他正要再一枪将这名满人结果,受伤的满人一手捂着伤口,将肠子塞入肚中,另一只手持刀冲了上来,将朝鲜将领长枪格开,顺着枪杆斩下。
那名络腮胡子的朝鲜将领先是手一痛,发现自己握枪的双手八根手指断成两截,掉到地上,接着光华一闪,激烈的疼痛从肚子上传来,他低头一看,肚子上被拉了一下大伤口,肠子同样从里面流了出来,这个口子远比枪尖造成的要大,那名络腮胡子的朝鲜将领嘴里惨叫一声,软软的倒在地上。
“将军!将军!”后面的朝鲜士兵拼命大叫,可惜络腮胡子已经无法回答。
“无信无义的高丽狗,拿命来。”杀了那名伤自己的朝鲜将领,那名满人犹自满脸狰狞的大喝,手中长刀前指,沾满了鲜血的刀尖变成了紫黑色。
嘶嘶,剩下的朝鲜士兵忍不住吸着凉气,看着满人如此凶残,朝鲜士兵的勇气顿时消失,纷纷掉头就走,刚刚经历第一轮攻击,朝鲜人的防线已经是处处岌岌可危。
“挡住,挡住,不准退。”朝鲜军官在后面拼命嘶叫,又使用上督战队,勉强稳住了阵线,朝鲜人重新聚拢起来,组成了一个个剌猬一样的枪阵。
“放箭!”满人虽然急于将朝鲜军击溃,好追击明军,只是面对朝鲜人密聚的枪阵时,满人还是保持了足够的耐性,战马离朝鲜人半箭之地就向两边分开,用手中的强弓对准前方。
“嗡。”天空中,无数的利箭如同蝗虫一般黑压压的向朝鲜军中飞去,利箭落下之处,朝鲜人的军阵如同被铁锤砸过的豆腐一样,一块块凹下。
“杀!”数轮利箭之后,清军铁骑刚好突入朝鲜军空中,对残存的朝鲜士兵大势砍杀。一些朝鲜士兵见无法走脱,干脆丢下兵器下跪求饶起来。
然而对于求饶的朝鲜士兵,满人却不予理会,同样纵马踏过去,身后留下一地的尸骸,对于朝鲜人,满人实在比对明军还要痛恨,相比于中原的富裕,朝鲜就如同叫花子一般,加上朝鲜多山,满人对朝鲜本来毫无兴奋,他们的精力全部放在大明身上,可是在努尔哈赤时期,明军利用朝鲜地形屡次对满洲发起威胁,使得满人无法全力侵明,努尔哈赤才下定决心先征服朝鲜,稳定后方。
数万铁骑进入朝鲜,朝鲜自国王以下都极其谦卑,承诺与明朝断绝关系,清军才满意而归,只是清军大军一走,朝鲜立马反叛,又成为满人的心腹之患,数次之后,满人对朝鲜的反复无常极其愤怒,最终多尔衮亲领大军攻下平壤,朝鲜国王与众大臣只得逃到江华岛避难,多尔衮依然没有罢手,将国王和一干大臣全部俘虏,朝鲜上下这才死心,与明军彻底了断,成为满人附庸。
眼下满人刚从中原被赶出来,朝鲜人又一次与明军勾结,不但朝鲜国内满人驻军全军覆没,而且朝鲜还派大军与明军一同进攻满洲,想起大清强盛之时,朝鲜上下谦卑到极点的样子,满人就越是愤恨。
满人对朝鲜人屡次背叛愤怒,却没有站在朝鲜人的角度上想一想,奉大明为宗主国,大明从来不需要朝鲜作出多少奉献,每年的进贡反而加倍赏赐,遇到日本侵略时,大明还履行宗主国的承诺,派出大军入朝作战,使朝鲜免于灭国之危,反观满人,每年都要从朝鲜搜括大量军需物资,能选择的话,朝鲜上下自然会选大明为宗主国。
“大君,我军完了,快逃吧。”看到满人在自己大营中纵横驰骋,李在中绝望的道。
“半个时辰,只要挡住半个时辰,明军就会来。”李浚狂吼道,若是这一万朝鲜大军全军覆没,纵使他逃走,回到国内,不但出使大明带给他的声望会跌得一无所有,他麟坪大君还会成为无能的代名词,以后恐怕再也没有掌军之时。
第四卷黑幕下的南北议和第三百三十一章抵达重庆
沙颍河两岸现在暂时打成了胶着,陈穆坤这次很沉得住气,组织好火力兵力,炮一标跟上来之后他调集了三个炮营重点轰击对面的清军炮兵阵地,结果在传来一声大爆炸之后,对岸的清军炮兵阵地果然哑了火。随着太过靠近前线的北洋军炮营哑了火之后,南岸炮兵开始重点逐渐扫清北岸架设机枪的清军阵地,直到几个小时后,清军那弱了不少的炮声响起之后,才开始重新寻找清兵炮营阵地,对其进行火力压制。新兵们经受了战火的熏陶,也逐渐成熟了起来。这些部队本来就士气很高,缺的只是训练和经验而已,真刀真枪的干几仗下来,新兵也变成了老兵。有些作战的技能,自然而然就学会了。
但是敌人依然很顽强,特别是第四标对岸的老北洋,更是难打得很。以现在这个进展速度,莫要说大帅提到的半月内把清军赶出河南了,明年也不见得能突过清军项城至周口防线。郾城那边唐牺支部也传来了不好的消息,他们在郾城撞上了北洋军第十九标,加上几营毅军的帮衬,现在战况陷入拉锯中,好在张树元把他的两营炮兵都拉到了项城阻挡鄂中革命军,郾城那边打得虽然辛苦了一些,但是唐牺支的能力不错,据他自己的意思,最迟明晚就能攻入郾城。
为了争夺豫督,唐牺支准备拼命了。
这几天的时间,经过了季雨霖前后派出了数十骑的探查之后,终于在四十多里外地一处隐蔽河口发现了一座未被炸毁的渡桥。而后,他秘密调动第七标跟四标,只携带少量重武器,带上了方便行军的山炮营,嘱咐陈穆坤继续安排强攻北岸清军、不叫对面清军发现了他们的隐晦动作之后,由他自己亲率两个步兵标,连夜赶赴数十里外的渡桥,准备绕道安徽阜阳县沈丘镇(今临泉),自东侧强攻项城!
如果能顺利完成包抄项城的后路,这前沿阵地不用打敌人也就崩溃了。
不过四千人的急行军,又要考虑到不能给项城的清军发现不对。最麻烦的是安徽北部如今也不太平,武卫右军行营左翼翼长倪嗣冲率领数营毅军,在袁世凯复出之后就被调往安徽阜阳坐镇。虽说前段时间安徽北部爆发了淮上军起义,占领了寿州、六安一代,不过其在蚌埠一线面临着张勋的江防军的压力,在阜阳一线也在同倪嗣冲交战。季雨霖欲要绕道安徽入豫,恐怕会被倪嗣冲发现,先行一步派兵通知了项城清军。
除此之外最令他头疼的还是无线电报机太过沉重了,李汉虽然下了狠心被德国人敲了一笔,给自己麾下的各标装备了一台,但是携带起来太麻烦了,严重影响速度。不带吧也是问题,又不方便跟南岸的陈穆坤部联系。
当然了,即便是有困难,这仗还是要打的!
把一些不必要的物资能省就省,除了武器、弹药之外,甚至连干粮就精简到没人只携带两天份的之后,终于,这大部队借着夜色上路了。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一天之内必须要先穿过豫皖交界,然后绕到安徽省内北上,绕过沙颍河畔的清军防线,直逼项城。
二十日清晨,季雨霖呼着寒气,把自己手里最后半块大饼狼吞虎咽的吃了下去。这是他们最后的干粮了。第七标跟第四标组成的急行军到底还是没能完成在一日内抵达项城的艰巨任务,不过在他的努力之下,四千多人马还是在只晚了五六个小时后,绕道安徽境内,渡过了沙颍河绕道了清军背后之后,又重新进入了河南项城境内,在北岸没有清军阵地的地域里做了更大的迂回!一路上不少人掉队生病,和他的指挥部也失去了联络。但他还是咬着牙命令加快行军速度。终于在连续行军近三十个小时之后,项城已经在望。这三十多个小时里,他的部队拖着大炮,扛着子弹箱,一路行军一百三十多里,遇到有人烟的集镇都绕路,在十二月的深冬里夜里甚至还要顶着寒风赶路,可谓是尝尽了艰苦。这不,短短一天多,就失踪或倒下了近两百士兵,都是训练不足的新兵!
第四标代标统古蔺刚从前面跑了回来,因为这一段时间李汉都没在几处奔波,他的任命到现在都还没批下来。如今只能继续顶着代标统的头衔,继续指挥第四标。因为昨天晚上行军吹了一夜的冷风,这个祖籍贵州的汉子明显没能适应,结果染了些风寒,只听他不断抽着鼻涕,低声道:“季帅,项城就在前面。标下刚刚带人过去打探了一下,发现城墙虽高且厚,不过没有多少守军,估摸着只有几百,而且大多数的兔崽子还在睡大觉,看样子北洋军都调到前面去驻守了,我们几个营都已经运动到出发位置了。就等季帅你下命令啦。”
季雨霖用力的把嗓子眼里的大饼咽了下去,旁边参谋趁机递过一壶还温热的辣椒水,虽然不喜欢,不过为了暖和身子,他还是皱着眉喝了一口,然后府中一股热辣传来,呛得他连连咳嗽了一阵,才点点头道:“很好,不过现在先别急,等咱们的炮兵放列,机枪也到位了之后。再一鼓作气的冲进去!我们带的弹药不多,经不起反复的进攻。”
古蔺揉了揉通红的鼻子笑道:“这些我都知道,季帅您就放心吧。下面我都安排好了。终于可以不用过着混账日子了,我可是答应了弟兄们,拿下了项城,怎么说都要请弟兄们饱餐一顿。”
季雨霖点头,放下装满辣椒水的水壶,看了一眼怀表道:“现在是凌晨三点四十,四点以炮声为命令,准时发起进攻!”
项城内的确没有多少守军,张树云知道北上的鄂军总兵力远在他之上,所以只在重镇项城留下了一个毅军营护着,毕竟项城是袁大人的祖籍,否则你当清军为什么要在这里安排防线守着,许昌、周口一个千年古城、一个河运重镇,可比在项城守着方便多了。不过城中的毅军官兵并不知道,他们很多人已经见不到1911年12月20日升起的太阳了。不足二十里外的前线打得很紧张,虽然还能保持住阵地,但是伤亡也在随着民军的重炮营跟上之后,开始出现了损伤。陈穆坤的第一混成协的火力在如今国内的军队之中,绝对算是最猛烈的。为了给迂回的季雨霖部吸引住注意力,昨天整整一天,陈穆坤命令炮一标的三个重炮营(炮一标是三个重炮营加一个山炮营的编制),持续强攻北岸阵地,守在沙颍河畔阵地上的清军根本抽调不出兵力回防项城。
城中的一营毅军也是最近才抵达的项城,因为是袁世凯祖籍,所以上面早就吩咐过不许骚扰百姓、勒索地方,不过地方上也有乡绅会做人,送上了不少的孝敬,结果,被选中了留守项城的这一营毅军日子可谓是过得可是滋润得很。却没想到在这么一个寒冷的凌晨。本该被阻挡在沙颍河南岸的民军一部却在季雨霖的率领之下,从安徽阜阳绕行穿过了清军的防线,直接出现在了项城一侧,已经对他们形成了包围攻击的态势。
随着季雨霖手中的怀表时针和分针合在四点这个位置。季雨霖举起手中从清军那里缴获的一把崭新的大沽产自来得手枪朝天开放。他身后几百米处放列的十几门山野炮猛的抖动了起来。先是剧烈的震动和气浪推得何燧朝前一颤,然后就是咝咝炮弹划过空中的声音。这些被炮手们千辛万苦背到这里的炮弹,全部都准确的落进了项城城中。巨大的爆响和烟尘火光将项城照得通明。即便是站在城外也可以想象那些在睡梦中被惊醒的敌人是什么样的心情!
五分钟的急速射之后,项城的围墙已经大大小小的全是缺口。几十架重机枪的火蛇又开始发射。密集的弹雨将项城城墙上的守军阵地整个笼罩在死亡当中。本来有些反应快的毅军兵士已经纷纷冲上项城的围墙,这一阵弹雨扫过,又将他们按倒。爆炸的火光当中,就看见数百士兵矫健的身影争先恐后的朝着项城冲去。待看到有士兵已经从缺口冲进了城中之后,季雨霖却如释重负一般的松了口气,接着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这一仗,已经没有悬念啦。
偌大的项城的陷落是两个小时之内完成的事情。当太阳探出冬日的低云的时候,季雨霖已经开始下令打扫战场了。第四标跟七标虽然没带上多少重武器,不过却因为战斗的突然性,伤亡出乎意料的轻微。稍微有点意外的就是,城中竟然有几户乡绅不自量力的命令家中乡勇依托自己的府堡袭击入城革命军,被他发狠下令调来火炮一通炮轰炸死了数百之后,顿时这个项城都老实了!再也没有人敢为了抱上袁世凯的大腿,得罪了源源不断入城的革命军。
项城被革命军占领,也就决定了北洋第五镇十协协统张树元亲自指挥的第二十标跟几营毅军的命运。占领了项城断了张树元的后路之后,季、陈耳部联手南北夹击张树元的不足三千人了。革命军以八千兵力、四个炮营合围项城守军,最终,在这一日夕阳落下的时候,幸存的三营毅军宣布投降,张树元携不足一营残部逃往周口方向,是役,革命军付出八百多死伤于项城一线歼灭清军两千多人,俘虏一千四百之众,第十协第二十标被打残,革命军兵锋直指周口。
晚,郾城传来唐牺支部击溃北洋军第十九标攻入郾城消息。歼灭、俘虏清军近两千人!
“不错,良轩这一战打得漂亮!”
长江之上,一支浩浩荡荡直奔重庆的船队中,突然传出了这么一句赞誉。
李汉笑着把手上纸条递给了他的情报官,脸上带着笑,轻抚桌子上一支灰褐色的信鸽,不注意远远一看,还以为是雄鸡、海东青呢,这信鸽长得着实骇人。从身上摸出一个小兜,到处一小把玉米粒放在手中,“辛苦你了,小家伙,这么冷的天还要在外面飞那么久,真难为你还能找到这里了!”
“这是专门聘请的师傅喂养的,据说他家祖辈都是给朝廷饲养信鸽的,到现在都传了二十多代了。这只是鸽王,这天气照理说是不适合放鸽子出来的,而且咱们又在江上飘,江风太大了,老先生给的香囊一般信鸽都闻不到,只好请了它出来受了趟累!”
说话的是李东来,饲养信鸽的师傅是李东来亲自安排的人打听了半个湖北省,才请来的。军政府现在也不过才二三十台无线电报机,很多地方都只能依靠传令兵跟信鸽,情报司每天需要接受的大量消息中,四成都是通过信鸽传递,因此他倒是不陌生!
“已经拿下了项城了吗?”
李东来接过那粗略介绍了河南战事的纸卷,皱眉看了一阵,不解道:“先生,请恕东来愚笨。咱们在河南劳师动众、损兵折将,之前不是派人暗会唐牺支,与他签订了秘密协议,一旦河南战事停息,清军退出河南之时,就是我鄂中军队退出河南之日。算起来,咱们前后在河南折损了不下两千士兵,浪费物资、粮草等价值不下三四十万之巨,已经不比前番战事损耗差多少了。这,到底是为何?”
“啪!”
外面,江风怕打着船身,即便是这艘数千吨的大货船,也被那浪头拍打的一阵摇曳。
点了点头,他道:“疑惑很久了吧?”
“是!”
李东来老实的回答道!
李汉点头,却没急着回答他,而是叫来一员参谋,询问一下还要多久船队才能抵达重庆。在得知前面的船只已经抵达重庆码头,而他们最迟也不过十分钟之后。他才命令那参谋去把他的那套赵家新近为他赶制出来的新式元帅套装拿来,这才回过头来,关上了门,笑道:“这江风迎面吹来倒也十分冰凉,才不过迎面的功夫就手脚不听使唤了。”
叹了口气,他才回答道,“这个问题不只是你,下面的一群将军部下都不清楚是为什么。罢了,今天有时间,我便顺便跟你聊一下吧!”
把他在屋内的炭炉上烤着,他接着解释:“你们都太在乎战术上的取舍,却忽略的战略上的胜利了!河南北伐,我很支持。一来你也知道,这河南战事其实是清军先挑起来的。你也收到了消息了,若不是有雄关洛阳守着,杨部的民军早就被曹锟的第三镇给攻下来了。若是没有咱们在这个时候北伐,吸引了清军大半的注意力,清理了洛阳民军之后,下一个不是唐牺支就是王天纵,最后是咱们。袁世凯的目的很明确,南方和谈,咱们可以谈,但是北方是清廷……不,现在清廷在北方的兵权已经基本掌握在了他的手中,如今说北方是他老袁的地盘也不为过。宜昌革命把长江以南的省份却给整没了,袁世凯不心痛,南方革命势力由来已久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可是北方……那是他的根基,直隶是、山东是、河南是、山西陕西也是,甚至穷得什么都没有的陕甘他也要。因为他知道,人数多的省份大都在北方,你看直隶、河南、山东这三省,人口就不下一亿,革命党在北方的势力薄弱,只要他平息了现在的乱子,他就能凭借着北方的人口优势,再组建五镇、十镇、二十镇,总有机会把南方再给夺回来的!河南不能失,我的底线是,河南宁可给了跟我不对付的同盟会,也决不能留给袁世凯。要夺四川需北稳陕甘、南御滇黔,还要兼顾川边地区。因此,未来几个月内我是要源源不断从湖北调兵入川的。按照参谋处的计算,至少需要在四川安放两道三镇,才能震慑滇黔、陕甘,稳定川边跟省内。湖北我也不会放弃,京汉铁路跟长江水道在我手中,那就是两条黄金命脉,源源不断的财源,加上湖北我经营许久,已经有了根基,岂能够这么轻易就放弃了。所以,河南必须稳,稳到我从河南抽兵之后,只需要在武胜关跟襄阳放置一标士兵足矣。否则既要兼顾四川、又要对付武昌,还要再分神应付河南,半年之内新兵可以出师之前,军政府是没有能力办到的!”
门外参谋敲门进来,给他带来了赵诗嫣亲手为他缝制的军服加风衣,知道船要到岸的他便穿边道:“河南若是掌握在革命党手中,则北有直隶、东有山东、安徽北部也有清军觊觎,河南这处中原之地可不是那么好守的,咱们即便是撤离了河南,就算是唐牺支得了豫督,日后他也需要咱们的帮助。不然,让他指望谁去?山西吗?阎锡山被打得连太原都扔了,哪里能腾出手来支援他?有他给咱们守门,假设驱逐了清军之后,唐牺支在很难招募五千民军,就相当于袁世凯要南下打咱们,也要先面对这五千给咱们守着北大门的。眼光看远一点,唐牺支是聪明人,这一点他不可能看不到的。而且他是鄂军出身,在河南受到同盟会当地势力的排挤不比咱们差多少。所以,我才会放弃了河南同盟会出身的洛阳跟开封的杨、张二势力,改由扶持他上位!”
船舱外突然传来欢呼声,正在给自己扣扣子的他脸上多了些笑意,“走吧,咱们到了……吩咐下去,由我训练的一营先上岸开道,其余士兵上了岸之后暂且入驻港口码头。何进拍电,说我今天抵达时,重庆本地的乡绅、名流都会抵达码头迎接,据说日本领事跟租界区的商人也是一样,虽然麻烦一些,但是不得不去!”
1911年12月20日,晚上8点,经历了数天的漂泊之后,荆楚镇守使李汉正式抵达重庆,开始亲自上阵,争夺川督之位!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384章大明利益
“将军,满人追上来了,正在与朝鲜官兵交战。”叶百户大声道,他的声音中透出兴奋之色。
殷洪盛点了点头,即使隔着一道山坡,满人的喊杀,朝鲜士兵的惨叫,战马嘶鸣,兵器撞击……各种战场的声音清晰传来,即使没有叶百户的禀报,殷洪盛也知道,满人与朝鲜人正在交战,他将目光转向王公略,露出一丝询问之色。
王公略知道殷洪盛的意思,轻轻的摇了摇头,目光转向叶百户,命令道:“继续密切注意战场动静,每三分钟派人呈报一次情况。”
叶百户听得一愣,心中不解,只是看王公略脸上神情坚定,只得应道:“卑职遵令。”抱了抱拳,带着部下拨马向战场方向而去。
“王统领,满人已动,我军何不现在出击?”等到叶百户一行走远,殷洪盛才压低声音道。
“大将军,眼下满人锐气正盛,若我军现在出击,还要翻过山梁行军数里,于我军不利,即使胜利,伤亡恐不小,还不如等满人追来,我军再迎头痛击。”
“这……若是坐视朝鲜官兵被满人歼灭,传了出去,于我大明名声不利。”殷洪盛也是一名宿将,自然知道坐等满人追来再迎头痛击的好处,只是此举等于完全无视一万朝鲜士兵的生死,这让殷洪盛多少有些迟疑。
“大将军多虑了,朝鲜人若连半个时辰也挡不住,那是他们的无能,又如何怪得了我们?何况许些虚名,如何能与我军将士的性命相比?末将出发时,皇上曾对末将言道,朝鲜虽然是大明属国,一向恭敬,只是这并不是朝鲜对大明会有多少忠诚,只不过朝鲜习惯依附强者而已,卿至朝鲜,一切以大明利益为重。”
“一切以大明利益为重。”殷洪盛咀嚼着这句话,顿时默然,王公略的话对朝鲜人来说无疑是极为不公平,只是他身为武将,更加懂得弱肉强食的道理,六年前,大明一度要陷入亡国边沿,十几个属国当中,又有哪个属国能够真正援助?仁义道德,那是那些文人才挂在嘴边。他先前还担心王公略见死不救,若是传到京城会有麻烦,不过,既然有皇帝的话打底,王公略又是皇上心腹重臣,这层担心自然去除,道:“若是朝鲜人挡住了半个时辰呢?”
“挡住了,那就等他挡住了再说吧。”王公略轻哼道,若是朝鲜人真能挡住满人半个时辰,明军倒不是不可以出击,只是以朝鲜士兵素质,能挡住半个时辰才怪。
“把钟拿过来。”殷洪盛扭头向亲兵道,他要看看到底朝鲜人能够挡住多长时间,不一会儿,一名亲兵一座高一尺,宽半尺左右的座钟抬了上来,殷洪盛看了一下,道:“嗯,现在是上午十一点一刻。”顿了顿,殷洪盛扭头道:“传令全军立刻用饭,吃饱肚子准备战斗。”
“遵令!”一名参谋应道,高台上,数面旗帜挥舞,将殷洪盛的命令传下,正在静候的明军默默的掏出昨晚制成的干粮,从地上捧起一团雪,放到嘴里咀嚼起来。整个队伍除了咀嚼声外,再无其他声音。
前方一骑一骑向中军方向飞奔而来,传达着战事进展。
“报、大将军,鞑子和朝鲜官兵已经交战,首一接触,朝鲜军已经伤亡惨重。”
“知道了,再探。”
“遵令!”
“报,大将军,鞑子用强弓攒射,朝鲜官兵伤亡惨重。”
……
“报,大将军,朝鲜军阵式已经完全崩溃,官兵四散而逃,主力正向我军方向逃来。”
殷洪盛扭头看了看放在一边的座钟,座钟上的时刻才刚走两刻,离半个时辰还差了一半时间,忍不住叹惜了一声。
“大将军,下令吧,我军先行抢占上方的高坡。”王公略提醒道。
殷洪盛点了点头,脸色的神色变得庄重起来,左手抬起,向前一挥,道:“传令,全军前进,抢占前方高坡。”
“遵令!”
为了不惊动满人,明军并没有使用鼓声,只有高台上旗帜拼命挥动,一队队的明军动了起来,整个雪原全是明军运动的身影。
另一边战场上,朝鲜士兵已经完全崩溃,他们丢弃了兵器、干粮,一切可以丢弃的东西,只为了逃的更快一点,可惜即使雪地限制了马速,他们依然逃不过追击的清军,为了节省时间,满人直接用弓箭射杀,一名名正在奔逃的朝鲜士兵背上被羽箭穿透,扑倒在地,抽搐数下就再也无法动弹。
“完了,完了,我朝鲜一万大军全完了。”李浚脸上一片痴呆的模样,嘴里喃喃自语,想起回国后,不知会受到多少大臣的攻击,他的脑袋几乎是一片空白。
“大君,快走,鞑……鞑子向这边来了。”一名亲卫大声道。
李浚抬头向前方看去,见到数十名清骑正向他的方向纵马奔了过来,再也顾不得回国如何交待,翻身上马,在仅剩的数十名亲卫护卫下,拼命向前方逃去。他不动还好,一动顿时成为一个明显的目标,后面数十骑清军更是加快速度追了上来,手中的强弓不停的攒射,发出嗡嗡之声。
“嗖,嗖。”身后箭支飞舞,将李浚的亲卫护卫一个个射杀,几支长箭甚至擦着李浚的脸飞过,李浚心中大骇,只得将身子伏在马上,幸亏他为质时虽然颇为吃苦,只是也练就了一身骑术,这些年并没有拉下,才能保持在雪地里的速度,与满人并没有拉近距离。
“呜!呜!呜!”满人苍凉的牛角声响起,后面追击的数十骑清军不甘的勒住了坐骑,朝鲜人马匹不多,穿甲之人更少,他们自然知道李浚肯定是朝鲜大官,只是军令已下,不得不目送李浚远去。
军令一下,其余正在追杀朝鲜士兵的清军也纷纷勒马返回,那些逃跑的朝鲜士兵心中狂喜,继续逃跑,只是有的朝军跑着跑着就一头栽倒在地,却是用完了全身的力气,再也跑不动。
清军稍为收恰一下,顾不得打扫战场,号角再起,一队队的清军继续前进,对于清军来说,消灭朝鲜军只是一道开胃菜,即使逃走了一些官兵也无关紧要,他们真正的目标是二万大明军队。
第四卷黑幕下的南北议和第三百三十二章就任川督(上)
“荆楚镇守使——将要抵达重庆!”
这消息自从前几天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出来之后,只用了不到半天的功夫,就成为了整个四川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话题,甚至一度高过了四川省内民众跟各大势力讨论的北伐与全国性话题——南北和谈。四川自保路运动以来动乱眼看几近半年,川中民心求稳,相比之已经安定下来的南方其余各省,却明显更加关注四川省内相互倾扎的几方势力,最后谁能一跃上位,争得川督之位。
也难怪,李汉在江面上漂泊的这几日,四川局势也因为他的到来又变了一副模样。
1911年12月14日,在派兵包围了前任四川总督赵尔丰宅几日后,闻之入川鄂军将领何进借宴会伏兵杀同盟会领兵大将夏之时跟另一位谣传被同盟会拉拢的鄂军将领——李秀昂,成立四川军政府、欲要迎荆楚镇守使李汉赴四川接任川督。此时已经基本上控制了成都的新军将领,此时正当年轻,欲要开创一番事业的尹昌衡思索几日后,单骑拜访被困于府中修养的赵尔丰。并施计假意与赵结盟,说服赵尔丰将他到任之后训练的三千巡防军名义上交军政府接管。又设法说服了刚刚接到东三省总督邀请,即将离川的前任大汉四川军政府副都督、原陆军第十七镇统制——朱庆澜,让他帮忙出面说服赵尔丰。第二日,赵尔丰经朱庆澜劝,同意将三千巡防军交由军政府接管。其后,尹昌衡借邀请巡防军将领过府商议军务,派杀手尽出六位管带,然后立刻将手下两千士兵跟三千巡防军大乱编制,掌握了成都城内全部兵权,一跃成为四川第二势力。
于此同时,再被何进趁机消灭了省内的势力之后,同盟会四川分会也不甘示弱。略微耽搁了一日,18日,以熊克武为蜀军总司令,彭家珍为副总司令的‘蜀军’在上海完成了招募,最终共募集两团六营,约莫近两千一百新兵,其中一千五百多人都是四川往江浙地区奔生活的年轻劳力,其余还有不少上海跟江浙地区的学生兵。18日晚,又经同盟会总理孙文亲自帮忙奔走联系之后,租借日本货轮鸟羽丸、东升丸、季赛、井野丸四艘三千吨大货轮,其余船只若干。19日正式离开上海往四川而去,预计28日可抵达四川!
除此之外这几日已经入川并抵达川南的滇军也不安生,在之前妄图争夺自贡盐业控制权失利之后,即联系云南之后,决口不再提及滇军入川之时所提议之保路军为匪类的‘入川三原则’,积极联络荣县、威远一代保路军,最终还是四川同盟会分会长吴玉章出面相助,说服了四川东路革命军副统领——王天杰,一同进攻自贡张本尧部。说起来这王天杰还有一个身份,那便是哥老会大佬。何进入川之后鉴于四川局势因保路之乱而导致各县匪类齐出,因此以川东镇守使名义,下令强行解散川东地区所有不服从军政府之哥老会帮会、组织,只保留了少数一些龚春台力保或何进入川之时对军政府帮助甚大的组织,因为他这一冒失的举动,结果虽然立竿见影的取得了不错的成效,川东治下所有地区逐渐恢复了安宁,但是,却也得罪了不少四川哥老会势力,这也是为什么如今入川鄂军成为了多数势力的攻击目标的原因。
18.19二日,经过两日恶战加川东援助之后,张本尧终于击退了来犯的滇军一部跟王天杰等保路军势力,军政府趁机拿下了川南煤铁重镇——威远县,驱散了盘踞当地的保路军势力。第二日,荣县破,川东军队攻入荣县之中,王天杰等保路军势力被迫撤往川南或川西地区。
李汉就是在这么一种复杂又混乱的局势下,抵达四川重庆的。
不过李汉跟川东军政府都还是小瞧了他现在的影响力了,自前几日起,许多重庆本地的年轻人在听到了他即将亲赴四川这个消息,丝毫没有犹豫就都偷偷的瞒着家里人一下子的跑出去了,他们要去找自己的同窗、好友,大声商量着一起去加入川东军政府,不,此时已经改称为四川军政府新招募的新兵营。
最近,军政府的咽喉报纸——中国之声也在重庆开了一家分支机构,负责重庆这边的新闻收集跟印刷,不过排版跟编辑还是要交到应城那边,主要还是专业人手的不够。早在确定了重庆安稳之后,他便命令报社派出一些年轻人来重庆架设分支机构,待他到来的时候,铺天盖地的报纸已经宣传了几日军政府招募新兵的新闻了,并且在报纸上同样承诺,所招募的所有川籍士兵,在完成了户籍审核之后,也将同样获得军保保障。这个时代的青年永远都不会缺乏热血、勇气和对革命的向往,只要给他们一个机会,他们就会义无反顾的投身到革命当中,用他们年轻而短暂的生命为革命事业添加一份力量。再加上军政府的军人保障计划十分动人,早有不少空有一身蛮力却没有多少生存技能的青年或者拥有一腔报国之心的年轻人迫不及待的想要加入革命军队伍之中!
不仅他们重庆城中绅商,富豪们则是另一批着急的人了,自打传出了他要赴川的消息之后,便有不少人上串下跳的或打听他的消息,或联络下人把府中的财富转移到外地去。四川是人口第一大省不假,同样也是全国土地最集中的地区之一。不少视土地为命根子的财主们显然是不愿意他在荆楚的那套新政在四川实行的,因此,决定先离开重庆,然后再联络其他势力收拾他的就有不少这样的人。当然也有例外,比如一些眼光不错的,看到了荆楚新政之中通过实业补偿赚到了钱的开明乡绅跟富豪们,或者对军政府控制下的应城、自贡两处新旧盐都感兴趣,或者干脆就是准备花钱给自己多买条出路,准备在他这位最有可能成为川督的人身上打点打点,趁早参与进去,等到他夺了川督之后也能跟着沾点光。
二十号中午,自川东镇守使府内传出李汉将要抵达的消息之后,从中午开始从重庆西城门到由原重庆知府衙门改建的四川军政府驻地之间的道路两边站满了前来欢迎李汉跟随他一同赶来的革命军入城的百姓。他们手里多半拿着由何进吩咐临时赶制好的条幅和铁血十八星旗,也有些心目革命的年轻人自发准备的东西,在等待大军的入城仪式。他们之所以前来,除了一些是真正来欢迎革命军的,其余的多半还是好奇那位传说很爱民,为民减免繁重赋税的年轻大帅,是不是真的想传说中那般是岳武穆转世的青天大老爷。
理由就是这么可笑,甚至前来围观的不少重庆百姓甚至根本分不清革命军到底与那些八旗、绿营、巡防营有什么区别,虽然都在传说这些革命军都是老百姓的队伍,只打满清,不随便欺负百姓。只要来了革命军,自己这些小老百姓也就能挺起腰杆,就能不再被欺压,就能吃饱饭,过上好日子。但是这样的豪华谁都会说,百姓们的眼光雪亮着呢!
码头那边是不允许一般百姓过去的,因为不少的革命军军火物资都存放在码头的库房中,加上也是担心其他势力的探子趁机渗透,打探到码头不愿新建的炮营阵地,所以,只允许少量的军政府内部人员跟依附于军政府的哥老会大佬以及富豪乡绅,真正的入城仪式却还是要在西城门处才算是真正开始。
晚上才过八点,照理说寻常这个时间街上应该都没人了才是,不过今天却是个例外。何进特别命人在西城门至驻地的这段路上部署了至少四百多投靠了军政府的原籍警察,考虑到四川地区有不少人想要他跟李汉的性命,还不放心又从第三协调来了一个营的士兵荷枪实弹的把守各处,结果还真给他发现了不少行踪可疑之人,一下午的时间就逮捕了十余人。
码头那边礼炮声响了二十四声之后,城中人群开始躁动了起来,大家都知道,他们今天等了大半天的人要到了,尤其是不少的年轻人,更是一脸激动与兴奋。
“向前!向前!向前!
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脚踏着祖国的大地,
背负着民族的希望,
我们是一支不可战胜的力量。
我们是工农的子弟,
我们是百姓的武装,
从无畏惧,
绝不屈服,
英勇战斗,
直到把敌人都消灭干净,
革命的旗帜高高飘扬。
听!风在呼啸军号响,
听!革命歌声多嘹亮!
同志们整齐步伐奔向解放的战场,
同志们整齐步伐奔赴祖国的边疆,
向前!向前!
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向最后的胜利,
向全国的解放!”
果然没多久,远处传来一阵哒哒的军靴碰撞地面的声音,接着西城门轰然大开,激昂奋进的军乐声从城门外响起,军乐手奏响了如今随着鄂军攻入河南、四川,而开始在全国范围内开始流行起来的《革命军进行曲》!穿着上面镶着金线的雪白色军装,戴着金边大檐军帽的军乐队走在最前面,迈着整齐的步伐从西城门缓缓入城。后面是整齐的连队方阵,以四人为一排,整整排出了长长的一列,个个扛着崭新的军枪,穿着新式军装,有心细的百姓仔细望去,顿时抽吸了一口冷气,原来这黑压压的方阵迈着大步走进来之后,大家伙才看清楚。他们竟然迈着整齐的步伐、每一纵横队伍之间的距离都相差无几,整齐的军靴声踢打在地面上,在加上这一方阵的士兵一眼望去,个头竟然都差不多,格外的刺目。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是英俊挺拔,而且他们作为一个整体,充满了朝气。当他们肩上扛着上了刺刀的步枪,穿着他们备用的崭新的军装,被擦得铮亮小牛皮军靴整齐的踏在地面上时,看上去有说不出来的威武帅气。
“哗!”
人群之中顿时被震惊了。
“这才是铁军呐!”
有百姓在感慨。
“我一定也要参军,要穿这种军装,唱这种军歌!”
老百姓不知道什么样的军队会是真正战无不胜的军队,他们只能用自己的眼睛去感觉。因此当教导连出现在他们的面前,他们果然被眼前的这支队伍惊呆了,因为他们从来没有见识过这样威武而又帅气的军队。“难怪,报纸都在传湖北的军队都打到河南、四川去了,看这模样估计连朝廷的北洋新军都不是革命军的对手”,这样的想法一下子布满几乎所有围观的百姓心中。
李汉的目的达到了,事实上所有人都想错了。随他入城的这支队伍可不是什么铁军、老兵,而是根本就是一群新招募的新兵蛋子组成的全新编制。在荆楚新政实行之后,军政府超额的完成了招募了士兵的人物,因为从其他各省赶来的年轻人也有不少,为了不打击到大家的积极性,所以,趁机他又从这些学生兵之中招募了几个特殊的营级编制。比如教导营,都是由曾经在陆军学堂学习过或者参加过兵,或者上过五年以上私塾或师范院校的学生,由他跟招募的洋人教官一起,在他心中的军校未组建完成前,先在几处为他们普及指挥与军官的基本技能!除此之外还有几个,其中一个便是这个编制,都是他挑出来的好苗子,每天苦练走正步、左右转、齐步走等,就是为了在欢迎仪式或者阅兵式使用的仪仗营。有些人该说浪费了,不,合理的使用跟宣传,会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比如现在,他组织这场宏大的入城仪式,用仪仗营的整齐、干练与纪律,将‘铁军、强兵、纪律、威武、不可战胜’等标签深深印入了重庆城里每一个百姓们看,晚一点还会随着报纸传播到湖北到全国各地,让他们知道自己的革命军的强大,更能震慑一群妄图与他争夺川督的势力。
“全体都有,革命者之歌,齐声唱!”
随着最前排的仪仗营指挥开口指挥之后,几乎没有杂音,队伍开始转换另一首歌曲,开始唱了起来。
“听吧!战斗的号角发出警报
穿好军装拿起武器
革命战士们集合起来踏上征途
万众一心保卫国家……”
李汉骑着一匹枣黄色的雄壮战马在十数位年轻的军官的簇拥下,也随着三人一排,慢慢的跟在仪仗营的后面入了城。今天他特意穿上了一身华丽且整齐而又威严的仿第三帝国元帅服,以至于连他身边跟着的,穿了一身督军服饰的何进都给压了下去,给人一种威武不凡的感觉。更是突出了他的年轻和权势。
“大声唱起来,我们自幼所心爱的一切,
宁死也不能让给敌人
革命战士们集合起来踏上征途
万众一心保卫国家
我们再见吧亲爱的妈妈
请你吻别你的儿子吧!”
在马上,李汉一只手控制着马大声跟着唱歌,另一只手不停的向人群敬了军礼示意。看着下面朝他不停欢呼的人群,他也几乎控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只有不停的向下面的人群微笑致意。人群看着他的微笑,变得更加的激动,返还给他的是更大的欢呼声。
周围不时亮起镁灯光的刺眼光亮,一个个世纪初的报社记者们不停的对着他跟队伍拍着照片。队伍慢慢的走着,留给了人群一个挺拔而又英俊的背影。在夜晚街道两侧悬挂的灯光的照射下,在一群同样年轻的军官的簇拥下,在一群昂首挺胸,威武雄壮的士兵的包围下,缓缓的朝着原重庆知府衙门走去。
人群看着这幅奇妙的场景,甚是忘掉了自己的呼吸。青年,骏马,笔挺的军服,闪亮发亮的刺刀,还有那勃勃的生气,什么都不缺少。一切都仿佛是从大革命的油画里走出来的一样,充满了华丽而又热血沸腾的色彩。
李汉的那个挺拔的背影,就这样深深的印刻在重庆群众的脑海里,几十年后,依然会有人把李汉的这个背影拿出来,津津乐道,而那个年轻而精力充沛的身影就好像被定格在历史的那一刻。
入城浪费了太多的时间,以至于等到李汉等赶到朝天观的时候,时间已经耽搁了大半个小时。
此时的朝天观里同样也已经挤满了人,主要的是全城的官、绅、商、等各界代表,青年学生。园子的正中搭起了一个木台,台子上有十来个座位,座位的上面有一条巨大的横幅,红字鲜艳得醒目“四川军政府大都督就职仪式”,木台后面交叉着两面才赶制出来的旗帜,一面是代表五族共和的五色旗,一面就是铁血十八星旗。显然,连何进跟重庆这边都明显准备不足。
李汉赶到的时候,他们中有些面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笑容,有些虽然带着笑却明显看不到喜悦,有些甚至干脆或苦着、或本着一张脸。没办法,原本何进代表军政府通知他们的今天是来参加荆楚镇守使李汉抵达重庆的欢迎仪式,谁料到等到李汉的船队抵达了码头,这群原本到了码头去欢迎他的人才知道,那个就要抵达这里的男人,却是用了些手段将他们中的一些不甘心的人哄骗来,因为,通知他们的人根本没有提到,在抵达四川重庆才刚下了船甚至都来不及休息一下的李汉,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在他们这些四川省内的名流、富豪,甚至日租界的各国领事、洋商们面前,宣布就任四川大都督,当真是令人愤怒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之余,心中也不得不佩服他的果断跟无耻!
这下好了,他们如今根本无法找到理由中途离开不愿出席李汉就任四川大都督的就职仪式,除非他们愿意摆明了车马得罪了那位权势横贯川鄂的实权人物,否则就只能咽下这个苦果,明天见了报纸之后,兴许铺天盖地的宣传都是那位荆楚镇守使——李汉在四川各界的热烈欢迎下,就任四川大都督!
何进亲自安排下去,紧急调来了四百多个警察加一个连的士兵警戒着四周。
军政府的一些成员忙的要死,不停的招呼各处的代表站好队形,又把标语旗帜分发了下去。还要抽出一只眼睛来看着园子的大门,那些需要坐到主席台上的重量级人物一般都来的比较的晚。这些人物就需要在他们一进入园子就上去忙不迭的招呼,送他们上主席台就坐。由于他们也不过一个小时前才知道了大帅要在此就职四川大都督的事情,导致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不过看他们脸上兴奋的表情就知道了,这里有不少都是跟着李汉从武昌一路走到现在的老兄弟了,如今眼看着大帅就要就任一省大都督,恐怕没有逼他们感觉更兴奋与激动的了!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385章决战之势
当李浚气喘息息的跑上山梁时,眼前的情景让他看得一呆,随之勒住跨下的坐骑,后面上来的朝鲜官兵也连忙停了下来。
山梁上,列着一排排整齐的明军,两侧各一队黑压压的骑兵押阵,中间则是一队火枪手,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前方,李浚知道,那是明军最先进的火枪,可以不用火绳直接开火,火枪手中间有一块凹陷,凹陷处数十门小型火炮分成两列,炮口已经抬高,直接天空。
“这……”看到这种情形,李浚知道,明军其实早就可以援救他们,只是一直按兵不动,即使是他们能挡住满人半个时辰也无济于事,他心中一股怒火升起,直想绕过明军阵线质问殷洪盛和王公略两人。
“大君,息怒,当心明军不怀好意。”看到李浚脸上的怒气,李在中连忙提醒道。
李浚抖然清醒过来,明军既然见死不救,若是恼怒了明军统帅,难保明军不会干脆杀人灭口,他扭头望了望身后,身后只有数百残兵败将,明军只需数轮齐射,恐怕所有逃出来的朝鲜官兵就会全军覆没,想到这,他马一偏,小心翼翼的打马从明军阵前侧面过去。幸好,明军好似无意对他们灭口,并没有任何动作。
“哼,这个李浚还算识趣。”王公略撇了撇嘴道,若李浚敢冲击军阵,毫无疑问,王公略会毫不犹豫的下令开枪,既然朝鲜人识趣,王公略也就懒得对他们处理,即使大明见死不救的消息传到朝鲜又如何,朝鲜照样要依附大明,虽然满人肯定会派出斥侯队搜查,马上就会发现这里的大军,可是能晚一会儿发现总比早发现好。
“噗,噗,噗。”沉闷的蹄声响了起来,前方数面观察的旗帜摇动了数下,明军心头全都一禀,心知满人的探子马上就会到达山梁。
果然,一会儿,数十名黑衣黑甲的清军已经纵马上来,他们衣甲上还残留着血迹,只是一看到山梁上的情景,脸上的神情变得一片错愕。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前面一名明军军官手中的旗帜一军,喝道:“射击!”
“砰!砰!砰!”明军前线一片硝烟弥漫,刚刚冲上山梁的数十名清骑胸前冒出一片血雾,纷纷从马上掉下来,失去主人的战马嘶鸣不已。
“前进!”射杀了这数十名清骑后,明军前方军官下达命令,“卟、卟。”的脚步声响起,明军整齐的向前移动起来,数十步后最前面的明军已经越过山梁,向坡下走去,离此三里左右,清军大步也正在前进,准备追击明军。
听到枪声,清军都是一愣,忍不住放慢脚步,看到数里外明军出现,许多清军惊呼起来,他们一直以为明军至少已经逃出了十数里外,没想到就在眼前。
“主子,不好,这是圈套,大军快退。”苏克萨哈惊呼起来,眼前这座山梁虽然高不过五六丈,又是缓坡,可是明军已经先行占据,苏克萨哈不由想起数年前多铎数万大军在两个小山坡下吃尽苦头,最后折戟沉沙之事。
多尔衮心中也是一惊,只是心中却犹豫起来,虽然两军相隔尚有二三里,只是大军一退必定生乱,明军正好掩杀过来,若是平时清军都是骑兵,逃起来倒是没事,眼下地上都是积雪,明军又极善行军,时间一长,四条腿还当真跑不过两条腿,何况明军两边骑兵正在虎视眈眈,单等清军一退就会追杀。
“主子,不能再犹豫了,快下令撤退吧。”苏克萨哈急忙催道。
多尔衮扭头向斥候首领看去,牙齿咬的格格直响,道:“额隆多,你这个哨探是怎么当的,本王要杀了你。”明军就在数里地之外,额隆多竟然没有查探到,实在是失职。
额隆多面色大变,从马上翻身下来,跪地道:“主子,奴才失职,愿领死罪,只是还请主子让奴才死前能多杀几个明狗,为大清尽上最后一份心力。”
“好,本王给你一个机会,你率所有部下为先锋,冲入明狗阵内,没有消灭明狗前,不准回头一步。”
“奴才遵令,多谢主子!”额隆多又在雪地里咚咚的磕了几个头,从雪地里翻身上马,望了望身后的数百名满人最精锐的白甲,眼中转为一片杀气,拨出长刀前指,大喊道:“满洲的巴图鲁们,明狗就在前面,杀!”
“杀!”三百余名白甲一起拨出长刀,大喝起来,蹄声响起,数弦的箭支一样向前冲去。
苏克萨哈和其余满人将领心中都涌出一股苍凉的感觉,以三百余骑冲杀明军大军,不许后退,这些人无疑不可能生还。
“额尔克戴青,你领兵六千,冲击明狗左翼骑兵,务必将明狗骑兵击溃。”
“奴才遵令。”一名三十多岁的大将抱了抱拳,拨转马头下去,不一会儿,满人当中分出一大半人马将明军左翼击去。
满人整个队伍才一万五千余人,这六千兵马已是满人的四成,多尔衮此举分明是想与明军决战,苏克萨哈大惊:“主子……”
多尔衮打断了苏克萨哈的话:“不用劝了,本王已经决定了,满洲的勇士即使是死,也要用脸朝天,决不能如猪狗般任由明军宰杀。”多尔衮此话看似说的豪气,其实却是充满悲凉和无奈,若是能逃跑,满人绝不会介意名声,可是眼下就算逃跑也不得,自然要表现得英勇一点。
“是,主子。”苏克萨哈低着头应道,脸上的泪水已经流了出来,明军早有准备,以前种种自然是假像,他知道,今日估计大部分人都是战死的下场,就算逃了出去又如何,失去了这支军队,满人只剩一些老弱妇孺,离灭族已是不远了。
多尔衮的目光扫向其余将领,最终目光落到济度身上,济度是济尔哈朗之子,虽然济尔哈朗与多尔衮的关系不算太好,可是多尔衮对济度却很相信。
“济度,你率三千人,冲击明军的右翼,只需牵制即可,决不能让其抽出一兵一卒增摇左翼人马。”
“遵令。”济度大声应道。
“其余各将听令,随本王镇守中军,没有本王的命令,不准后退一步,违令者,斩!”多尔衮语气森然的道。
“遵令!”
去掉左右两翼的九千人马,留给多尔衮自己也不过六千人,要抵挡明军中军一万火器部队绝无可能,只能死挡,能否有胜机,就看清军先不能先一步击溃明军左翼的骑兵,失去左翼骑兵护卫,明军火器部队的空挡就会露出来,当然,如果让明军先击溃满人中军,满人就大势已去。
六千骑兵对一万步兵,若明军不是火器部队的话,清军骑兵恐怕要占据绝对优势,可在一万火器部队面前,清军又不能后退,即使将清军全部人马押上也是有败无胜,何况只有六千人,各个将领脸上都浮现出一股悲壮之色,默默的向多尔衮抱了抱拳,随着马蹄翻飞,离开中军大旗所在,他们要到前方亲自督战。
“呜!呜!呜!”
“咚!咚!咚!”
……
鼓声和牛角声同时响起,声音充满着雄壮,战场上,如同一红一黑的海浪正在缓慢却坚定的向彼此前进。
“杀!”冲到最前面的是额隆多所领的三百余骑白甲哨探,在明军二万大军前面,三百人的清骑明显有点单薄,王公略疑惑起来:“鞑子搞什么鬼,拿这点人马冲击我军?”
“统领大人,不管鞑子有什么鬼,敢来冲阵,杀了便是。”
“哈哈,说的是,鞑子来多少杀了就是,前方准备射击!”王公略大笑着道。
“是!”
额隆多冲在最前头,正盘算着双方的距离,他此时心中充满悔恨,竟然只顾着朝鲜人却没有查探到明军的动静,如今只有一死报国,只盼望着能多杀几个明狗。
“快了,还有十余步可以射箭了。”额隆多左手往箭壶一摸,一只长箭已经到了他手上,只要弯弓搭箭,前方“砰!”的一声大响,明军的火枪先响了,额隆多只觉得胸前被猛烈的撞击了一下,眼前一黑,向马下载下,可惜,竟然没有杀到一个明狗,闪过这丝念头,额隆多的尸体已经重重掉到地上。
枪声响个不停,冲往明军中军的三百满人白甲在明军火枪打击下如同豆子一样从马上纷纷掉下来,只是却无人回头,亦无人动摇,他们接到的是死命令,只能前进,不能后退,当最后一名白甲兵从马上倒下时,明军的枪声才骤然停了下来。
看到三百名精锐的白甲兵就这样毫不费力的被明军消灭,后方的清军将领脸色异常难看,只是眼下双方大军已经越来越近,多尔衮就是想再调整战术也来不及了。
“轰!轰!轰!”
明军架在山梁上的大炮开始发言,数十发炮弹落在清军的右翼,无数烟尘从地上扬起,等到尘烟散开,清军右翼前进的地方形成一个空挡,地上到处是人马的残肢,原本白天的雪地上,布满了大块大块的紫黑色。
第四卷黑幕下的南北议和第三百三十三章就任川督(下)
时间一点一点渡过,过了九点一刻,就听见马蹄声响亮,人群中闪出一条路来。十几匹马载着一队青年军官走了过来,最中间一个大概二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一身众人从未见过的华丽新式军装,看上去格外的威严与肃穆,他戴着大檐军帽,穿着高及膝盖的崭新马靴,马刺铮铮,可不正是李汉!
李汉在马上四下顾盼招手,无论下面甘不甘愿,人群看着他挥手,都非常给面子的爆发了一阵巨大的欢呼声。
李汉等在刚过了朝天门之后便下了马,方才大步的走上了木台。然后在木台上漂亮的一个转身,啪的向台下的人群行了一个庄重的军礼后,然后就朝木台上的主席台走去。人群看着他的这一个动作,更是爆发出更巨大的欢呼声。
主席台上坐着几人,何进跟在李汉后面上来,为他自己介绍几人。其中有两人需要他特别注意。
第一个乃是个约莫四十岁上下的中年文人,身上穿着一件清末很常见的普通青灰长褂,外面套着个棉袄。看得出来他头上的辫子才刚修剪没多久,脸色略有些发黄、看上去似乎并不是多喜悦的样子。一看到李汉看向了他,那人明显愣了愣神,不过还是抱拳朝他一躬,算是打了个招呼了。何进连忙上前给他小声耳语,这人不是旁人,大名——萧湘!
萧湘,字秋恕,清朝四川省重庆府涪州武隆分州人,对于中年人李汉其实并不陌生,因为他也是重庆涪陵人,对于这位重庆涪陵的老乡的纪念馆在未来没少看到。他1871年生于武隆巷口镇,后来迁居涪陵。他于光绪二十八年(1902年)31岁时乡试中举。光绪二十九年(1903年)中进士,授刑部主事。后来他被派赴日本法政大学留学。其间,他和蒲殿俊、梁启超来往密切,他还参加了中国同盟会。1906年5月,萧湘、蒲殿俊等在东京成立川汉铁路改进会,要求清政府将川汉铁路由官办改为商办。1908年秋,萧湘、蒲殿俊从日本回国,被清政府授法部员外郎。1909年10月14日四川咨议局在成都成立,他任四川咨议局董事议员、副议长、董事,曾发起成立宪友会,曾参加国会大请愿和保路运动,结果被湖广总督瑞澄拘押于武昌,直到武昌起义后方获释。有消息称他还是最近都在传刚组建的‘各省都督府代表联合会’的代表之一、只是不清楚他是代表的四川还是湖北都督府了。
跟李汉一样,他也是最近才刚刚回到四川的。
对于这位在四川很有些威望的中年人为什么对自己有些不满,李汉还是知道的。一来萧湘乃是四川同盟会的重量人物,虽然他一直反对暴力革命、主张立宪的观点令他逐渐被省内同盟会之中的激进派所排挤,但是四川咨议局副议长的身份,还是令他成为了省内关注的重量人物,他会出席李汉的就职川督的现场,还被请到了主席台上,只怕会后少不了要遭到有心人责难。
李汉跟他点了点头,又看向了他旁边的另外一人。这人年龄也在四十多岁的样子,是个长相英俊的洋人,出乎意料的是,能够坐在主席台上的他既不是各国驻重庆领事,也非欧美来华商人,他只是一位普通而又有些不普通的美国传道士兼教育家——毕启!而他旁边的另一个洋人也很特殊,他的名字叫做启尔德。
毕启,英裔美国人。1899年,受基督教会差遣只身赴华传教。1903年,来到四川,眼见当地教育落后,便亲自筹资并聘请教师,先后创建了重庆求精中学,成都华美中学。1904年,创建成都华英中学,并任校长。1905年,参与筹建华西协和大学,去年华西协和大学这所成都乃至中国西部所建立的第一所现代化意义的大学正式成立,学校欲推选出力甚多的他为校长,都被他几次拒绝了。坦白说,来华洋人之中能配得上‘国际友人’这个称呼的寥寥无几,但是毕启绝对能配得起。
教育是衡量一个民族强弱的主要砝码之一,就想后世欧美教育界公认共和国已经灭亡一样。每年共和国培养出的中高等人才之中,五成最终选择了移民、还有两三成在申请,剩下的是暂时经济环境不允许的。而在底层人才之中,向往欧美富强的更是不在少数。也难怪这么一个沦为外国培训机构的国家,会被认定为已经灭亡,连自己国家辛辛苦苦培养出的顶级人才,都不愿意待在你这个国家之中,甚至甘心情愿的换肤色、换发色、换国籍,将一身所学用于帮助外国打败自己的母国,这样的国家未来在何方?
真的很渺茫!
启尔德,1867年生于加拿大安大略省的弗兰克威尔,他是四川成都西医院的最早创建者。1892年到四川后,他与斯蒂文森在成都四圣祠北街12号开办了一所小福音医院,后有加拿大的余安、赫尔和王春雨等医生加入。虽为一个诊所,但仍是四川成都最早的西医院,也是华大附属医院最重要的渊源之一。1905年他得到了四川政府1500两黄金的补助,修建四层楼的大楼,于1907年峻工,设病床120张。后来医院与红十字会达成协议,命名为“四川红十字福音医院”,开院典礼时,四川各界均来祝贺。
加拿大启尔德家族在四川很著名,李汉小时候便听说过这个家族。跟为中国教育牺牲了一辈子的毕启一样,启尔德家族先后三代十四人为中国医学跟教育贡献了七十二年青春,也是近代少有的配得起‘国际友人’称呼的洋人之一。
李汉在入川之前便命令何进四处搜罗精于教育的教育家,并向他们发送邀请。毕启跟启尔德就是其中两位,尤其是毕启、他的华西协和大学成立之后,苦于教学楼过小、宿舍楼简陋、办公处甚至根本没有,面对这种情况,他一边委托好友同样兼任了华西协和大学校董事会主席的启尔德帮忙,另一边也不忘跟大汉四川军政府大都督尹昌衡求助,尹馈赠一千两根本不足以解他之难,在接到了重庆传来的邀请之后,他想都没想到就拉上了本不愿离开医院的启尔德,一同前来重庆希望能够说服李汉给华西协和大学捐款!
至于主席台上的其余几位,都是军政府的要员跟将领,李汉基本上都认识。走到主席台,又和主席台上的所有人都一一打了个招呼,给何进打了个招呼之后就坐在了主席台的最中央属于他的那个位置。当他坐下后,园子里面的人群也渐渐地安静了下来。
川东镇守使何进会意,起身走到台前,扯着嗓子向大家发话:“诸位同胞们,重庆的各界代表和朋友们请暂且安静一阵。今天是重庆历史性的一天,也是四川历史性的一天。相信数十年后,每每有人谈起这段历史,也会想起今晚待在这里的每一位,因为这一天它注定会永远的被记载在历史之上。有人或许该好奇为什么了,因为今天是我们四川军政府正式成立便宣誓接管整个四川军政权力的日子,也是李帅宣布就任四川军政府大都督的日子。从今天起,被满清鞑子统治奴役了二百六十九年的四川又重新回到了我们炎黄子孙、华夏儿女的手中了!”
顿时,响彻天边的欢呼声从园子里猛地爆发出来、不过高声欢呼的都是。不过下面的情况,站在主席台上的何进一目了然,除了少数一些真心依附军政府的商贾跟哥老会势力之外,其余大部分人都只是象征性的拍了两下手,脸上或鄙夷或气愤,更多的却是面无表情根本让人分不清他们心中所想,好似完全跟自己无关一般。
何进冷笑,不过旋即小心的看了主席台上坐在正中的李汉一眼。瞧见他正小声的跟旁边的那个叫做‘毕启’的洋人耳语,他方才松了口气,以后有的是时间收拾这些人。
何进等着下面的人群慢慢的平静下来才继续道:“其他的我就不多说了,大家一定很期待我们的闻名全国的武昌首义功臣、荆楚镇守使——李汉、李帅为大家讲几句。这里我就不耽误了,下面,就有请这次我们即将就任四川军政府大都督的李帅为大家讲几句。”
看着台下的人潮汹涌,挥舞成一片的标语和旗帜。李汉跟身边正在小声交谈的毕启说了声抱歉,然而站起身来,站在这高台正中。也像是站在了这个大时代的风头浪尖之上。他又一次的给下面的所有人行了一个军礼,这次没有巨大的欢呼声响起,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脸上。
不过,他还没来记得开口,便听到下面一声冷哼,然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请等一等!”
李汉只是微微愣了愣神,对于这个不礼貌打断自己讲话的行为,他也只是嘴角冷笑,心中暗道终于有人忍不住了吗?面上却微笑着很有风度的冲着那位打断了自己讲话的男所在的方向做了个请的姿势,笑着道:“看来有些朋友有问题已经急不耐的要先行开口了,也罢,本来李某是准备将问答设在就职仪式之后的,那么,既然有朋友忍不住想要先行发问,这位开了口的先生,请您先发问吧!”
朝天观内顿时所有的注意力都哗的一下投向了捣乱的声音方向了,那里站起来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身着一身黑色西服,脖子上还打这个蝴蝶结,看上去略有些瘦、不过倒是书生气十足,跟他坐在一起的还有几人,看他们在下面拉着他衣服的样子,似乎都没想到他会突然开口扰乱了会场秩序。
那人明显没想到李汉竟然未生气,本还想借他忿怒而趁机讽刺一般,好叫他在四川省内名流之前落脸,日后看他如何还能在四川待下去,现在看来,这个能在武昌起义之后短短两个月之内影响力扩及到川鄂豫三省的年轻将军,还真是不简单!
不过他身份特殊,根本不害怕得罪人。
只听他起身抱拳先跟附近诸位建了个礼,又跟几位洋人领事小声道了声抱歉,晾了李汉一阵,做足了姿态之后,才说道:“鄙人吴玉章,字树人。李帅方才提到吴某有惑可先行发问,如此吴某便起来,代表我四川七千万同胞问上一句心中疑惑!今个这会议委实突兀,看着横条字符,乃是四川大都督就职仪式。吴某不才,敢问李帅,是谁给了你权力,任命你为四川大都督的?是孙大元帅还是黄大元帅?如果是,请出示两位先生的任命书,好叫我七千万同胞瞧个清楚明白,免得给某些人打着迷糊上位,误了我们四川的革命大业!”
瞧这话说得多打脸!
下面顿时有人叫起好来了,李汉看了一下,暗自记下了几个,嘴角冷笑更多了三分。
下面有心人都在等着看他出丑呢,这一点从集中在他二人身上密集起来的镁光灯就知道了。
不过李汉很有风度的依旧用他温和的语气,盈盈带着笑意询问道:“原来是四川同盟会分会的会长吴先生,失敬……失敬!怎么,吴先生只有这几个问题?没别的了?”
他说得清淡中带着一些淡淡的惊讶,似乎很惊讶他如何问出一个低级的问题一般,盯着他敲了一眼,直到看到吴玉章脸上略显不耐,他方才点头,“看样子吴先生是没有其他的问题了,那么,李某就来回答你这几个小小的疑惑吧!”
“小小的疑惑!”
吴玉章冷哼一声,抱拳一敬,“在下跟七千万四川同胞洗耳恭听!”
李汉点头,走出了主席座位,经过何进身边的时候他微微欲上前,却给他眼神制止了。见李汉面上丝毫没有变色之后,猜到大帅可能已经想明白了该如何应付,他方才松了口气,待在一旁静等他开口了!
“第一,你的问题中包含着一些小问题。你张嘴闭嘴每每开口必带上‘我七千万同胞’,阁下,李某数算学得自然还不错,横数竖数,都只发现阁下只有自己一人,即便是带上你身边几位方才附声应和的同盟会同伴,也不过区区把救人罢了,何来七千万只有?”
他斜着眼看了吴玉章一眼,然后继续说道:“第二,李某十分好奇,我李汉就任四川大都督,的确需要川人七千万同胞的认同,却合适需要去迎合‘孙黄’二人?孙先生乃是革命前辈、黄将军前段时间还与我共事,并且两位都是你同盟会的领袖。敢问阁下,如今这天下是都在传孙先生将就任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不过,谣言终归是谣传,李某一不是你同盟会成员,二来孙先生也还不是这中华民国的大总统,阁下莫非认为推翻了满清之后,这大总统就是皇帝了?李某就任四川大都督还要他任命?这不是皇帝是什么?”
他厉声反问道!
“你……你……”吴玉章被他偷换概念的反问气急,不过到底不是一般人物,冷笑一声很快就反应过来道:“阁下莫要偷换概念了,孙黄先生贤明天下皆知,还轮不到阁下来质问。莫非阁下妄图借机打诨避过回答吴某问题不成?”
李汉笑道:“罢了,你既然没有底气回答我之疑惑,那么,就让李某来回答你的问题好了!”
他走出了主席座位,来到了主席台的正前方,高高站在上面眯着眼睛俯视下面,回答道:“你要问我谁给了我权力,这个答案很简单……”
他的目光远眺会场周围守备的士兵们,突然抬起手,道:“阁下已经没有眼疾,那么,就用你自己的眼睛去看吧。这就是我的回答,是他们任命我为四川大都督!”
吴玉章等顺着他的手指望去,赫然正是站在会场周围荷枪实弹警戒的士兵们!
“士兵们,告诉我,清军来了怎么办?”
他突然开口大喝。
门外一阵沉默,然后第三协的警戒士兵们左右互相看了看,还算齐声的回答道:“杀!”
“很好!”
李汉满意的点了点头,接着道:“那土匪来了怎么办?”
“杀!”
这一次已经整齐了很多。
“敌人来了怎么办?”
“杀杀杀!”
数百人齐声高吼。李汉侧耳倾听,脸上说不出的写意,他低下头去,俯视着吴玉章等人道:“你问我谁给了我权力,这就是我的回答。是我手下五万枕戈待旦,随时可以杀向川边、杀向陕甘、杀向云南的士兵给了我权力让我就任四川大都督。因为只有我,能够在一个月之内扫平四川省内一切抵抗的力量。河南战役一旦结束,我将再从河南、湖北调集三协入川。成都若敢抵抗,便要问问我手下数百火炮答不答应。土匪、马贼欲猖狂,问问我麾下数万铁军答不答应。滇军欲夺四川盐税,问问我的第一混成协、第四协、第六协答不答应!川边地区敢有乱,问问我李汉答不答应!”
李汉负手台上,声音不大却压得整个会场之内无人敢语。若不是担心鄂中久经战事的军队,四川省内各势力又如何会心中不安。这乱世,即便是原清吏跟立宪派等混入革命之中,也要给最积极披上一层革命的外衣,然而,他却毫不掩饰自己欲武力争夺四川大都督的决心。
“阁下似乎对我这位四川大都督有意见是吗?还是四川同盟会对我这位即将就任的四川大都督有意见呢?”
他冷冷的哼了一声,开始转守为攻,“吴先生问了我几个问题,李某也有几个疑惑欲要请问先生。不知可否?”
说罢根本不等脸色难看的吴玉章回答,便开口问道:“阁下口口声声说要代表四川七千万同胞,是谁给了你们同盟会这个权力?李某也是四川人,虽然少时随父母远渡重洋,但是一直不忘故土。我四川自古‘蜀道难’,于是到现在,七千万同胞节衣紧食凑出了二千万又四百万银两用于修建铁路。给清廷的一帮鞑子贪官贪污了几百万,剩下的财富又给招股局贪污了不少,但是剩下还有数百万之巨,股款保存在重庆驻沪商代表童子钧、陈少谷手中。这可是我七千万川民的血汗钱!是谁给了你们四川同盟会权力,让你们未经过七千万川民同意,便跟日人购买了军火?是你们同盟会,还是你们的孙先生?”
“你……你……”
这个问题吴玉章真没办法回答,因为同盟会联手四川商人跟日本人吞下了数百万川汉铁路股款是事实,即便是吴玉章都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总不能说是恐惧你鄂军赖着不走,夺了四川同盟会对四川的控制权才出此一计吧!
李汉冷笑,别人经他一尺,他便还人一丈。若是有人找茬,若不是他已经认出了这位就是后来的延安五老,掌握同盟会不少小辫子的他还有的是墨水给他们上上色呢!
不理会哑口无言的吴玉章跟同盟会,他低头看向下面,和声询问道,“还有谁有疑惑吗?”
开玩笑,已经见识了他的伶牙利口,下面谁还敢出来找不自在,自然没人说话了。李汉点头,清了清喉,道:“重庆的父老乡亲们,四川的七千万同胞们。李某站在这里,在这个光荣而伟大的日子里,实在有很多话想对大家说,却又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咱们中华悠悠历史数千年,在古代有着灿烂的文化。本来,我们中华民族在不停的进步着,前进着,凭着我们中华儿女的优秀,我们一定会站立在世界民族之林。可是现在,由于满清的入关,粗暴的打断了我们中华民族的不断进步。现在,我们被外人称为睡狮,称为病龙,已经在东亚昏睡了几百年。几乎所有的列强都能来欺负一下我们中国人。哪怕是东邻的那个小小邻居在臣服我们中华数千年后也开始打起我们的注意了。甲午,两万万两白银,就这么被清政府送给了他们。这些钱难道是清政府自己的吗,不是,那是从咱们这些千千万万人民头上剥夺的。”
“现在,我们中华的儿女站起来了,我们从国外学习到了先进的知识和民主的思想。有着无数的革命先行者在推翻满清的道路上牺牲了自己的生命。但是他们的这些牺牲并没有白费,他们使革命的思想不断的得以传播。现在,武昌起义终于成功了,全国许多地方也起义了,重庆也成功光复了,眼看着四川也要接受混乱了,但这些不都是我们这些活着的人的功劳,我们要记住那些为革命而牺牲的同志,要让他们在我们的心中永垂不朽。”
“今天站在这里,说实话我很紧张,心中有着太多的惶恐,我生怕自己做得不够好,不够多,从而辜负了革命前辈和千千万万的民众对我们的期望。我们四川自古就被称为天府之国,各种资源尤其是我们革命现在急需的各种矿产资源丰富。而且四川的人民自古就有着光荣的传统,四川的人民从不畏惧流血牺牲。但是四川太重要了。我们临着川边,一旦国乱还不结束,西藏那边就有人要捣乱。四川已经乱了太久了,已经到了必须用武力强行结束的时候了!
重庆的光复,只是四川光复的第一步,下面,我们还要继续前进,光复四川全境。这个旧时代将从这里开始一去不复返,崭新的大时代已经开始了。我李汉在这里向重庆包括以后四川的七千万同胞谨誓,将在此就任四川军政府大都督一职,李某承诺,一个月……给我一个月的时间,任何敢于阻挡四川统一,妄图挑起战乱的都是我们的敌人,我将用尽一切能力打倒他们。为推翻满清,建立新中国而奋斗终身。如有违誓,天实鉴之!”
他又用力的向台下群众行了个军礼,大步的走下台去。
人群安静了一下,转眼间整个观天朝像是煮沸了的开水,一下子沸腾了。无数的人都不停朝前挤,他们都冲上去想和这个年轻的都督说上一两句话,哪怕是握个手也行。欢呼声,喝彩声,还有口号的呼喊声,震动了整个重庆城。
李汉骑在马上,在人群组成的海洋里,向着原来知府府衙的都督府缓缓行去。他有些头晕目眩,刚刚他把自己心中的话都说了出去,来到这个时代,自己第一次显的这么的真诚。心里舒服多了。
看着人们一张张狂喜兴奋和充满希望的面庞,李汉一下子觉得自己的肩上好像突然有了一股压力一般。
既然自己莫名其妙的出现在这个风云激荡的时代,那自己为什么不能真正的带领他们建立一个崭新的中国。
少留点血,多留分元气。强国之路,始于四川!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386章大势已去
“打,给我狠狠的把鞑子打下去。”殷洪盛大叫道,这三十门大炮虽然都是小型的六磅炮,可是炮身也有七八百斤重,行军时,每门炮都要两匹马拉,还要安排五名军士跟随,防上在雪地里打滑,为了运辆这三十门火炮,让负责的军干累得够呛。
不过,哪怕是再累也是值得,打出去的开花弹一爆就是数十弹片,若是落到密集的人群,一发炮弹就能炸死十几数十人,三十门火炮一起发射,看清军的右翼空了一块就知道威力如何了。
“呜呜!呜呜!”清军的牛角号一变,刚才压着马速的右翼清军挨了一轮炮击后,再也不敢压低马速,顾不得地上湿滑,嘴时呼嗬有声,将马速催到极至,无数的雪花从地上飘了起来,带着莫大的声势向明军左翼压去。
明军左翼骑兵也毫不示弱,速度加快起来,双方距离迅速接近,明军一万骑军平均分布,左翼只有五千人,若是单骑对骑,明军绝对会落入下风,只是明军可以得到中央一部份火枪的支援,而且明军也迅速判断出清军进攻的意图,大炮全部用来支援左翼。
“轰!轰!轰!”停顿数分钟后,明军的火炮再一次发威,落入清军右翼,瞬间夺去上百条生命。
“嗡。”两轮炮击之后,双方的骑兵已经进入彼此射程,毫不客气的弯弓攒射,天空中刹时两团乌云升起,飞速接近,箭支在半空中相撞,折断,没有相撞的箭支落下两军中,掀起一阵腥风血雨,双方各有数十骑惨叫着落马,受伤的人更是远多于此。
“砰!”中军的火枪手有一部份也加入进来,向右翼的清军射击,枪声一响,最前面的清军纷纷丢掉弓箭,在马背上藏了起来,只是还是有不少清军中弹,从马上掉下来。
两轮箭雨之后,双方的骑兵终于碰撞在一起,刹时间,前方一阵人仰马翻,继右翼后,左翼,中军纷纷接战,枪声,箭支飞舞声,兵器撞击声,战马嘶吼声……整个战场乱成一锅粥,大战真正拉开序幕。
右翼清军挨了数轮炮击,被夺走了数百骑性命,人数还略占优势,只是为了减少炮击的损失,队形比明军要分散,加上明军有火枪助阵,其中一百名装备来复枪的明军特种兵更得进行精准射击,每数发子弹就能让一名清军或死或伤,失去战力,被多尔衮寄予厚望的右翼骑军根本无法占上风,只能算旗鼓相当。
清军的左翼只有三千人,在济度的带领下,与明军右翼五千骑兵对上倒是毫不落下风,只是清军中军与明军甫一接触就伤亡惨重,明军的火枪将清军中军骑兵射击得象一个筛子,而清军的箭支只有稀稀疏疏的落到明军当中,造成的伤亡极少。
“冲!”
“冲上去杀明狗!”
清军眼睛一片血红的看着前方,拼命的打着战马,想迅速拉近距离,只是明军火枪射击已经练得纯熟无比,六队人马轮流射击,枪声连绵不断,将中军的清军阻在数十步外,明军阵前数十步外就象是一条分界线,大多数清军都在这条分界线之外从马上掉了下来,个别冲过这条分界线的人马也很快倒下,成了雪地上孤凌凌的风景。
看到前面自己的骑兵大批大批倒在明军的火枪口下,后面的清军将领脸上忍不住抽搐,多尔衮面无表情,目光死死的盯着右翼的进程,那里双方的骑兵正绞杀在一起,明军的火枪已经无暇助阵,清军骑兵的战术素养明显好于明军,可是山梁中的火炮却是隔几分钟就发射一轮,炮弹砸在清军后方,将清军进攻的步骤打乱,让清军刚占据的一点优势马上消失。
激战进行了近一个时辰,中军的六千清军已经伤亡过半,两翼却还处于交缠状态,如此惨重的伤亡,换了一支人马可能早就崩溃了,可是清军依然咬牙在向明军三路发起攻击。
中间的明军虽然伤亡极少,可是两侧的伤亡让殷洪盛也心疼不已,这些骑兵至少也跟了他三四年,每死一个都让他心疼,只是为了保障中间的火枪手,不得不与清骑拼命。他几次想王公略张嘴抽调一部分羽林卫援助,只是最终还是忍了下去。
“成了,中军前进,压上去。”王公略大声道,脸上绽现出一丝笑意,战局发展到现在,他已经成竹在胸了。
高台上的旗帜舞动起来,明军的鼓声也为之一变,前面原来一直静止射击的明军嘴里大吼:“杀!杀!杀!”迈动脚步,向前逼去。
明军一前进,中间的清军越发显得危机,他们尽管已经尽力,却无力阻止,两军中间的分界线不停的向清军方向前移。
“咚!”
前进一百多步后,明军鼓声停了下来,明军的脚步也随即停下,地上的尸体太多,许多明军不得已直接踩在人马尸体上,这让明军军队显得高矮不一,队伍不是很整齐,只是明军火枪的威力却没有减弱,可以直接威胁到两翼的战场,两翼的清骑在明军火枪下也变得一片大乱。
看到此,殷洪盛长吸了一口气,心中放松下来,相反,清军将领却是一个个脸若死灰色。
“主子,下令撤退吧,给大清保留一点种子。”苏克萨哈忍不住向多尔衮哀求起来。
多尔衮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苍白的脸色露出一丝如同病态的红晕,突然激烈的咳嗽起来,苏克萨哈大吃一惊,连忙替多尔衮拍着后背,“哇。”的一声,多尔衮嘴里吐出一口浓痰,落在雪地上,成了一团鲜艳的红色。
“传令,让济度带着人马撤回来。”多尔衮急速的说完这句,又是一阵激烈的咳嗽。
“主子……”苏克萨哈担扰的看着多尔衮。
“还不快传令?”
“是!”苏克萨哈将多尔衮的话重复了一遍,数名亲兵策马向左翼方向急速纵去。
“杀!”济渡指挥着部下与明军不停交战,双方人命如草芥,不时从马上掉下,虽然只有明军六成人马,却成功的阻着了明军,数骑飞快的来到济渡身边,一人大声道:“皇父摄政王有令,爱新觉罗济度马上率军退出战场。”
“什么,退出战场?”济度听得一愣,他扬目四看,才发现明军中军已经逼了上来,自己的中军正在步步后退,人数不到开始的一半,而右翼也是折损惨重,马上明白战事不可挽回,他没有再作犹豫,喊道:“撤!”
还剩下的二千左右的清骑跟在济度后面,拨转马头逃离,右翼的明军见到清军想逃,趁势砍杀,无数清军调转马头之时被明军从马上斩落下来,中军的清军连忙分了一部分出来,将左翼挡住,中军清军本来就岌岌可危,这一分兵,战线更是危机四伏,好在右翼的清军也接到多尔衮的命令,分出一部分兵力到中军,这才暂时稳住了战线。
济度撤出前线时,二千人已经只剩下一千五百余人了,虽然有中军分出来的一部分军队阻挡追兵,清军还是在短短时间就付出五百余人的代价。
一阵马蹄声响起,济度策马来到多尔衮身边,喊道:“皇父摄政王!”
“济度,本王命令你,马上撤军,回城后转告太后,赫图阿拉城不可守,马上举族迁移,越远越好。”
“皇父摄政王,你不和臣一起走吗?”济度意外的道。
多尔衮摇了摇头:“本王从父兄手中接过基业时,大清何等兴盛,如今却成了这等模样,本王实在是大清的罪人,还有何脸面回去?”
“王爷,你带着大清打下了明朝的京城,席卷了明朝一半领土,这种功绩,就是天命,天聪两位大汗也不曾有过,又如何会是大清的罪人,大清不能没有王爷,王爷,走吧,现在还来得及。”济度劝道。
“若本王不是大清的罪人,又何人是大清罪人?”多尔衮自嘲的道。
“这……”济度一时语塞,想想也是,当初攻下京城后,若不是多尔衮妄想将整个中原置于大清的铁骑之下,直接将京城抢光回满洲,恐怕今日之祸可免。
“瞧,你也没话说了。”
“不是,王爷,都是那些卑鄙无耻的汉狗,降而复叛,若不是他们,大清如何会落到这个地步。”济度道。
多尔衮摇了摇头,道:“不用争了,再争就没有时间,济度,本王命令你马上撤走。”
“遵令!”济度无奈的应了一声,又深深的看了看多尔衮一眼,向多尔衮行了一礼才拨转马头下去,不一会儿,隆隆的蹄声响起,济度带着一千五百骑清兵向远方驶去。
“轰!”
“砰!”
战场上,明军的枪炮声一直响着,走了济度的一千五百骑,清军的境遇更加危险,清军已经守不住防线了,正在步步后退,明军却是步步进逼,不肯放松一下。
多尔衮身边已经只剩四百名侍卫,所有清军都已经投入战场,“呛啷”一声,多尔衮拨出自己的长剑,指向前方:“诸位巴图鲁,今日有死而已,随本王前进,杀!”
第四卷黑幕下的南北议和第三百三十四章动
二十一日,天气微有云。
地点上海公共租界南阳路的惜阴书斋里,南方北方几个代表正襟危坐。惜阴书斋的主人赵凤昌坐在中间不停的打着圆场。这个惜阴书斋就是他的产业,他曾经做过湖广总督张之洞的总文案,当年东南互保的条约就出自他手。唐绍仪来上海后,就住在他的家里。这里自然就成了南北和谈的会场。
唐绍仪板着一张脸,对着南方和谈代表伍廷芳郑重的道:“阁下,今日你我南北各位其主商谈和平,贵方擅自出兵挑起北方动乱,河南战事已经持续五日。今番我等还未谈妥鄂军入豫之事,又传出贵方欲要组建川滇黔北伐联军。秩庸先生,我代表北方向贵方便是严重愤慨。前次早已议定南北双方就地停火,等待和平解决。昨日却传出贵方入豫鄂军攻陷项城、郾城,贵部擅自挑起战火,导致我北军损失甚重。在此,我代表北方对此予以强烈抗议,和谈之中若南方长行于此,则南方和谈诚意、信用如何彰显,你我双方敢问又将如何还能继续和谈下去?”
伍廷芳心里冷笑,面上却依旧彰显风度。先不提如今南京临时政府还未成立。但只是各省都督对于孙文绝口不提同盟会相传自海外携带回国的海量捐款,以及多次拒绝包括江浙、湖北等几省都督索要军饷,现在各地都督实权过大,莫不是掌握一省军政大权,中央政府还未成立根本对其没有束缚之力。何况荆楚镇守使——李汉的革命军他最近也因为湖北传出他欲争夺鄂督而关注过,那个年轻桀骜的将军似乎跟洋人之间关系不错,并且传说归国之前便在国外联系好了军火商,这才能在回国之后不久,就发展到了这般规模了。荆楚镇守使有饷有械,自由度大得很。同盟会海外几处分部追查了许久,都未查询到有关他在海外活动的消息,对于他携带的巨额归国款项,令人眼红之余不得不叹息。这么一位地方实权人物,他跟他背后站着的同盟会几位大佬是管不住的。
而且,据消息称河南战火可是北军先挑起来的,却没料到入豫鄂军反应这么激烈,这下好了,洛阳没攻下来,南方先失了项城跟郾城,北方有人坐不住了!
当下,伍廷芳微笑道:“少川兄说笑了,河南战火乃是北军挑起天下皆知,阁下莫要与我打这个马虎眼。我南方自停战协议签订之日起,便再无主动出兵之举动。反倒是贵方,袁大总理在北方可是忙个不停,先是攻入了山西太原,又从甘肃调兵陕西,对我革命势力围追狠打,大有灭我之势。文爵不才,想问阁下一句我方没有诚意谈何说起?还请贵方代表谨言慎行!”
到底是搞外交的,两人磨起嘴皮来都不简单!
又见唐绍仪要说话,忙加了一句道:“如今清室尚未退位,袁宫保也至今未对反正事宜做确切答复。贵方又在北部大起兵戈,我方也认为贵方和谈诚意不足。至于战事休要再提,当清室退位,袁宫保反正来归,一切军事行动自然收束。”
一旁,北方和谈代表团的首席随员——杨度伸手在屋内炭炉上烤了烤手,表情惬意的插了一句话:“文爵兄,你们老实承认无法约束那荆楚镇守使——李汉的行动不就得了吗?也不必扯那么多遮掩。河南战事对我们北方而言,不过一点麻烦罢了。这里没有旁人都是咱们南北的代表,和谈协议第一条都还记得吧,双方以南北划界,北方归咱们管,可不许外人插手的!这个话题就揭过去吧,休要再提。和谈照常进行,至于河南跟北方咱们凭实力来。”
杨度别号皙子,是王闿运的得意弟子,醉心于研究帝王之术。他是袁世凯的心腹,跟袁世凯之间的关系可不是一个密切能够形容的,自打认定袁世凯便是自己苦寻多年的帝王不二人选之后便一直忠心追随,也是袁克定的半个老师。南北和谈之后他又有了一个新身份,即北方和谈代表团的首席随员,明摆着说就是袁世凯派来监视北方使团代表——唐绍仪的。
听到杨度的话,伍廷芳被噎得一口气差点上不来。唐绍仪也不满的看了杨度一眼,拿他也没什么办法,只得朝伍廷芳苦笑道:“皙子老弟说得不错,荆楚镇守使李汉的行动,必须停止。南方干不了,咱们北方代劳。这种破坏南北和谈局面的事情,必须有所约束!文爵兄,这事情明日之内贵方必须有所答复。不然一切后果,大局破裂,都由贵方承担。”
伍廷芳也不气恼,脸上很快恢复了平定,跟几人岔开话题闲聊了几句,今日的和谈又结束了。
眼看日上三竿,伍廷芳起身告辞,临走之前跟唐绍仪使了个眼色,唐绍仪回了个,却不想两人这点小动作都被一旁杨度看了个清楚明白,他却也不点破,只是脸上淡笑看着两人,便惬意的烤着火。
唐绍仪送着伍廷芳出了屋子,很快就回来了,进来屋内还未坐下,就看到杨度一直带着莫名的眼神看着自己,似乎自己脸上有花一般。
他笑着道:“怎么,皙子老弟,是不是我身上有秽?”
说罢还望身上其他几处拍打了一阵。
杨度摇了摇头,对于面前这位精通外交的北方全权代表,他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南北传出议和的消息后,唐绍仪即聘任袁内阁的全权代表,赴上海与南方民军总代表伍廷芳谈判议和。他在和谈中未尽袁世凯之意,并劝袁迎遂南方之意将谈判地点设于上海,以“清廷不足保全,而共和应当推动”为自己参加议和的指导思想。唐绍仪在议和过程中坚持“拥袁共和”的方针,对南方作出了很大的让步。
这可能跟他唐少年留美,接受过美国式民主共和思想的熏陶有关吧。杨度心中暗猜,这唐绍仪的能力不错。不过就是最近脑子也跟着南方的一群穷折腾变得混了起来。
北方使团南下之前,袁世凯亲手治下了几点原则,一旦南北和谈牵扯到了这几点之中的任何一条,则南北谈判立刻终止。一开始几日这唐绍仪做的还不错,但是最近却在原本一直争执的‘定都’跟‘君主立宪制’两大袁世凯亲自敲下的原则问题上连连对南方让步,以至于虽然敲定了‘一旦袁世凯愿意响从革命,则南方必推举其为大总统’的结果,但是将来民国的国度被敲定在了南方,而且政体也由‘君主立宪制’变成了‘共和制’,也难怪北方使团代表将和谈结果发往京城的时候,一向很少在人前发怒的袁世凯,传说那一日在招待汪兆铭时气得大骂唐绍仪吃里扒外、是叛徒。据他昨日跟袁世凯敲得密电来看,京城那位以及没有耐心了,似乎准备跟朝廷请旨撤销了唐绍仪的全权代表之职,可见其心中愤怒!
当然,这可能也跟他最近收到的几个消息有关。
自打唐绍仪抵达上海之后,南方代表多宴请与他,而唐在出席宴会的时候,从来不带上使团的其余成员。导致现在北方使团所有人都在传,他跟南方交从甚密,更有人称南方革命党欲要拉拢唐绍仪加入同盟会,据说那位刚刚回国的孙先生也出面劝说,黄兴原为其引荐人,孙文则表示为他亲自监誓,可见一般了。
当然,这些毕竟是小道消息,不可全信。但是自从前两日从沪督府中传出南方欲要立他唐绍仪为第一任内阁总理之后,这一下,连他都开始怀疑起来,是不是这唐绍仪真跟南方革命党有什么秘密协议?更不要说北边那位曹操一般多疑的男人了!
唐绍仪身上自然是没有脏东西的了,杨度一笑,眼睛微眯着看了他一眼,才道:“少川兄,你我也算是共事一场了。皙子这里有些话不知道该讲不该讲!”
唐绍仪一愣,不知道他这么开口是什么意思,不过还是做了个请的姿势。
杨度道:“少川兄,你可能最近一直忙着南北和谈的事情,疏忽了身边的事务吧。最近咱们惜阴书斋里面有些不好的风闻传出来了,下面都在传你跟南方的乱党走近,隐隐有背离总理的意思!这谣传虽然不可信,但是却也说明了少川兄最近太过忙于手上事务,结果疏忽了跟咱们使团里的一些共事谈谈心了。这样可不好,最近甚至都开始歪传你老兄被南方乱党的酒色收买,欲要加入同盟会了,甚至还有人来我这里告状,问我要不要跟北边拍电,被我拦下来了。”
他听到外面有脚步声,只好收起了肚里的话,起来拍了拍脸色大变的唐绍仪肩膀,道:“少川兄,咱们毕竟是北使,跟南方太过走近影响不好,你老兄可要分清楚轻重了!”
“什么轻重?不知道我这把老骨头来的是不是时间了!”
外面传来手杖敲打在地面上的嘟嘟声音,一个带着富贵帽的老人,在惜阴书斋的主人赵凤昌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是季直先生,您老来了!”
来人大号张謇,不是旁人正是那位先任江苏咨议局议长又发起国会请愿活动,今年刚被朝廷任命为中央教育会长,现在的江苏军政府议会临时议会长,江苏两淮盐总理。唐绍仪连忙站起身来欢迎。
“原来是季老,皙子这里有礼了!”
不同于对张謇显得有些生疏的唐绍仪,杨度忙走过去接过赵凤昌,扶他走了起来。
“季老,不是说您最近染了风寒吗?我正准备今天过去看看您呢!”
杨度笑着扶他坐了下来,显得对于这位状元公格外尊重。
说来这张謇也不简单,慈禧六十大寿那年他金銮及第、以41岁的高龄得中一甲第一名状元,授以六品的翰林院修撰官职。不久,中日甲午战争爆发,民族危机促使帝后两党矛盾有所激化。以翁同龢为首的“清流”拥戴光绪帝,好发主战议论,其主要抨击目标为畏日如虎的李鸿章,实际上都是借以冲击主和的后党,企图为虚有“亲政”其名的皇帝争取若干实权。名噪一时的新科状元张謇,由于历史渊源和政见相近,很快就成为“清流”的佼佼者,是“翁门”弟子中的决策人物。然而正在主战、主和两派斗争激烈之际,张謇因父丧循例回籍守制,不过也是因此得以避开了后来的祸事。
光绪二十二年(1896年)初,张之洞奏派张謇、陆润庠、丁立瀛分别在通州、苏州、镇江设立商务局,张謇与陆润庠分别在南通和苏州创办了大生纱厂与苏纶纱厂。从此这位状元公就好似财神附体一般,展露出了惊人的经商天赋。
大生纱厂最初确定是商办,张謇试图通过官招商办、官商合办来集股筹款,但收效甚微,筹集资金十分有限。张謇无可奈何,只得向官府寻求援助,1896年11月,张謇通过曾任两江总督兼南洋商务大臣的刘坤一,将光绪十九年(1893年)张之洞搞“洋务”时用官款向美国买来办湖北织造局搁置在上海的一批已经锈蚀的官机40800锭,作价50万两入股,作为官股,恰在此时,以官督商办及官商合办形式垄断洋务企业的盛宣怀也正要买机器,便把这批机器与张謇对分,各得20400锭,作价25万两官股,另集25万两商股。官股不计盈亏,只按年取官利,因而变成“绅领商办”性质。
光绪二十四年(1898年),大生纱厂正式在通州城西的唐家闸陶朱坝破土动工,次年大生纱厂建成投产。经过数年的惨淡经营,大生纱厂逐渐壮大,到光绪三十年(1904年),该厂增加资本63万两,纱锭2万余枚。光绪三十三年(1907年)又在崇明久隆镇(今属启东市)创办大生二厂,资本100万两,纱锭2.6万枚。到宣统三年(1911年)为止,大生一、二两厂已经共获净利约370余万两。
对于这位外界盛传家中财富不比巅峰之时的胡雪岩差上多少的江浙财神,又加上他跟袁世凯之间亦师亦友的密切关系。因此使团南下之前,袁世凯特别嘱咐,务必要小心对待张謇,决不能有半点疏忽了!这也是自誉为袁世凯谋臣的杨度缘何这般亲切。
唐绍仪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亲切,又想起了杨度方才说的话,心里暗暗的有些不快。这杨度虽然名为他的随员,到了上海却只顾着和江浙的立宪派党人交从甚密,没把他这个代表当回事。从他刚才的话可以听出,自己这个北方和谈全权代表似乎也遭到了监视,已经不为袁世凯所全心信任,胸中不免烦闷,又看到两人交谈自己插不进嘴,当下起身借口还有外务要处理,跟那张凤昌一同离开了。
唐绍仪走后,杨度叹了口气,张謇见之询问因何。
他道:“最近和谈每每不利于北方,宫保怀疑唐少川暗会南方隐有所图,这几日传出南方欲立他为内阁总理,季老在南方多有关系,想必也曾闻说!”
张謇毫不惊讶,点头道:“我从程督那里听说过,南方是有这么一种说法!怎么,宫保该不会要换人和谈吧?”
这张謇不愧号称袁世凯的半个老师,对他的心性倒是摸得很准,杨度没有说话,只是无声的点了点头。的确,袁世凯苦心经营了许久,求的就是未来的民国大总统,又如何能够容忍内阁总理的出现,而且还是跟他不是一心的人担任,最近北边已经有风声,老袁开始物色新的何谈代表了!
张謇前清状元公出身,又久历宦海,可不是一般人物,看到有些冷场,立刻就开始换新话题了。只见他笑着说道:“最近那位荆楚镇守使可真是会闹腾事情,皙子,你们现在还在为河南战事苦恼吧,你看,今天我来时买了份新报纸,刚出炉的‘中国之声’,看看吧……以后再称呼‘荆楚镇守使’可就有点不恰当了!”
他笑着从小袄里掏出一份还散发着油墨香气的报纸,递给了他。
“中国之声!”
杨度听说过这份报纸跟荆楚镇守使李汉有些关系,这段时间随着不停的关注、提及荆楚新政的事情,倒是因为其新意的排版加真实的报道,虽说才刚进入上海没多久,就已经能够拿下日卖份额两千份了,这可不是个小数目,虽说相对于申报等报纸来说明显不及,但是从湖北跨越了这么远来到上海还能有这种销量,着实不简单。
不过这报纸杨度却很少买,在他看来单是那太过白话的排版跟文风,就不是他所喜欢的。
“怎么,季老何出此言?”
他接过报纸,却没急着观看,反倒询问张謇。
张謇笑而不语,示意他看报纸。
这下没辙了,杨度只好皱眉往那报纸看去,不想才看到那大标题,顿时就被报纸内容吸引住了!
“四川军政府正式宣布开始行使全省军政大权,原荆楚镇守使李汉就职四川军政府大都督!”
四川大都督!
杨度一惊,连忙往下面认真看去,那份忘我的劲儿,到时连身边的张謇都给冷落了!
张謇也不在意,只是笑着端茶小饮,等他开口。
良久,杨度方才回过味来,快速的将八页报纸全部看完,才叹了口气,道:“之前都在传这位荆楚镇守使……不,是川督桀骜,原来都看走了眼睛。不错,这乱世上位还是要看兵权,好一个回答,好一份傲气冲天,好一个一月结束四川乱局……好……好……”
他连续说出几个好字,可见心情。
一抬头看到张謇笑着在一旁饮茶,顿时脸上满是苦色,道:“季老当真是对宫保知之甚深,我算是明白了季老要我看报的原因了。都在传这荆楚镇守使跟同盟会不太对眼,现在看来还真不是味道。宫保何等精明的人物,怕是要不了多久,就要拍封电报过来了,看来我该去收拾下东西了,只怕用不了几天,皙子就要动身前往四川了!”
张謇笑了笑,却没说话,眼睛微眯着不时闪过精光,即便是一腔算计的杨度,都猜不到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还别说,这杨度、张謇两人不愧人精。
午时刚过,京城陈宦夹着护书,一溜小跑的朝总理大臣的官邸内直跑了进去。大家都知道这位陈二庵先生自从陆士毕业以来,从一直是现在这个总理大臣的心腹参谋。都是不需要通传就可以直进内堂的,也没人问一下他为什么这么行色匆忙。上海南北和谈多少天了,哪天能少了人进出。
陈宦直走进了内厅,就见矮胖的总理大臣才吃完午饭,手中端着一杯刚冲泡的参茶补身,最近河南战事不利,他的精神也不是很好,紫荆城的御医给他开了几副处方,还要他每天喝些参茶补气。满清现任总理大臣,掌握北洋多年,被有的人称为曹操,称为奸雄,有的人称为能臣,还被有的外人称为中国第一流的政治家袁世凯已经笑着叫住了他:“二庵,又是什么坏消息报过来啦?不要藏着掖着啦。”他说着一口河南口音的官话,但是语气并不疾厉,反到是很温和的辞气。
不过陈宦可是知道这位也是有脾气的,昨天传来老家项城被拿下了,这位主气得直骂娘。
陈宦行了个礼,打开护书拿出一纸电报:“四川刚刚传来新消息,说荆楚镇守使李汉已经抵达四川,并在昨晚宣布就职四川军政府大都督。您前天吩咐电报局有他的新消息要送来,我刚刚过去看到了,就拿来了!”
“哦!”袁世凯一惊,连忙接过看了一会之后大笑,“这个人物以前实在没有听说过,窜起非常的快,的确是个人物。我有一种感觉,他也许会引起巨大的变局也说不准啊……不过现在,看他跟同盟会闹了,我心里也松了口气,你等会拍电上海,让皙子准备一下。他跟同盟会有矛盾最好,这个人物,说不定日后在哪个阵营还说不定呢。不错,这乱世就是要用武力才能上位,我发现有点喜欢这李易之了!不错,不错。”
陈宦得了他的吩咐,立刻便下去了。
他可能觉得自己话说得多了,挥手让陈宦退了下去。又颠倒的想起他在吴老伯帐下时的老师张季直给他写的书信,想着想着,不由的微微笑了起来:“孙文、黄克强、黎元洪……甚至还有李汉,和这些人物同在这么个时代风云变幻的日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我袁某人的荣幸?”
这时南方各省代表已经到达南京,江苏都督徐固卿因为贪污十万藩库款的事情被镇军捅到了上海报界,已经灰溜溜的下台。江苏地方议员公推前清一个老官僚程德全接任都督。而镇军的司令林述庆也因为很深的参与了这个事件,被撵下了台,现在在江苏都督府挂一个高级参议的闲职。镇军现在由同盟会挑选的安徽起事失败的柏文蔚统帅,军心极不稳定。
不过江苏的这点事情,对于这些代表们在十二月二十一日通过的临时政府组织大纲面前,又的确算是一件小事情了。十六省代表已经议定,将组成一个总统制的临时政府,最高元首为临时大总统,十六省代表一省一票,在孙中山、黄兴、黎元洪三人中选举。另设立责任内阁,以每省三人为限成立临时参议院。将在十二月二十九日选举总统。南方统一的政府,已经呼之欲出。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387章多尔衮之死
“杀!”三百名亲卫同声喊了起来,声音带着一股苍凉,紧跟在多尔衮身后向前冲去。刚刚冲到前面,明军火枪发射的子弹如同雨点般打了过来,十数名亲卫连忙挡在多尔衮身前,很快,挡住前面的亲卫胸前溅出血花,从马上栽了下了去。不过,马上又有亲卫重新补上。
一声尖厉的呼啸声音从耳边掠过,多尔衮只觉得自己脸上一片火辣辣的疼痛,感觉到一丝热血顺着他的脸颊流了下来。
“主子,你受伤了。”苏克萨哈大叫道。
多尔衮恍若未闻,眼睛死死的盯着前方,前方的明军一板一眼的轮流扣动着火枪,每一次枪口冒出硝烟,必定有正在冲锋的清骑倒下,靠着弓箭的反击,明军的火枪手也时有人中箭,可是相对于明军大军来讲,倒下来的人太少,刚倒下一名明军,后面就有人补了上来。
前面离明军已经不足百步,地上到处是倒卧的尸体,离明军二十步左右却是一片空白,这说明从没有清骑能够冲进前二十步,默算着距离,多尔衮从腰间抽出一支长箭,放在弓弘上,用力拉开,对准一名正在射击的明军,将弦松开,“咻!”的一声,长箭呼啸着向前奔去,多尔衮看到自己刚才对准的那名明军额头上多了一只长箭,那名明军眼神满是惊愕,倒了下去。
“吼。”多尔衮大叫起来,这一箭仿佛将他所有的闷气都发泄了出来。
只是多尔衮的吼声没有持续多久就中断,他的左胸突然出现了一个血洞,鲜血从血洞中缓缓流出,一阵激烈的疼痛传到多尔衮脑中,左手一松,长弓掉了下去,用手轻轻捂住伤口,多尔衮眼神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自己终究要死了。
一幕幕往事涌了上来,母亲是父汗的大妃,少年时,自己就深得父汗的宠爱,一直跟在父亲身边读书识字,行军打仗,形影不离,不知惹起多少兄弟的忌妒。
十四岁那年,父汗死了,自己身为父汗最喜爱的儿子,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母妃被二哥代善、五哥莽古尔泰、八哥皇太极加上一个阿敏联手逼死,那时起,自己就发誓一定要忍耐,取得皇太极的信任,以后为母妃报仇。
十六岁时,自己跟随皇太极征察哈尔蒙古多罗特部,获敖木伦大捷,俘众万余,以功赐号墨尔根戴青,封固山贝勒。
十七岁从皇太极自龙井关入明边,与莽古尔泰等围攻北京,败山海关援兵于蓟州。
十八岁还师先行,再败明军。
十九岁……
自己几乎每年都在征战中度过,终于获得了兄长的信任,二十三岁时任统兵元帅,马上又统兵万余招抚察哈尔蒙古林丹汗子额哲,获大元传国玉玺,随率林丹汗的众后妃与其子额哲班师还朝。回军途中掠山西大同、宣府六千余人,大军凯旋时,皇太极亲率众福晋、贝勒及文武群臣出迎数十里。
这场大功终于使自己在二十四岁时晋封和硕睿亲王,成为大清功郧最显赫年轻的亲王,手掌二旗兵力。自己的两个仇人,阿敏被圈禁而死,莽古尔泰虽然生前没有获罪,死后却被追削王爵。
二十九岁时,还是受到了兄长皇太极的猜忌,以私遣甲兵归家罪,降为郡王,被罚银万两,好在第二年松山决战时大败明军,迫明朝总兵祖大寿投降,进克塔山,再破杏山,歼明军万人,即使皇太极的猜忌没有消除,还是恢复了王爵。
三十一岁时,皇太极终于死了,长久以来压在自己头上的大山消失,接下来,虽然自己还是没有登上大清皇位,不过,除了没有一个名号,自己的权力和皇帝并无两样,次年,自己的功绩就达到了顶峰,在山海关大败李自成,进京中原,短短半年时间就席卷了原先大明北方数省之地,声望达到顶峰。
本来以为在自己的带领下,大清同样可以效防当年的蒙古人一样席卷中原,没想到仅过不到一年就形式大变,南下的军队竟然被明军歼灭,大清精华损失近半,从此形势逆转,如今不但保不了中原,连满洲基业也难保。
以数十万人统治上亿人,哪怕是孱弱的汉人终究是力有末逮,汉人只换了一个皇帝,整个形式就天翻地覆,也罢,自己累了,死就死罢。多尔衮的身体直直的从马背上跌下。
“王爷。”
“主子。”
无数呼喊响起,多尔衮却再也无法回答了,他的身体重重摔在地上,尽管后面的亲卫拼命勒马,还是有不少马蹄从多尔衮身上踩过,将多尔衮的身体踩得支离破碎。
远处一名明军特种兵嘴角挂着一丝冷笑,吹了吹枪口的硝烟,明军近百名特种兵分布在前线各方,用来复枪对冲阵的清军将领狙杀,那名明军正是其中之一,多尔衮全身包裹严实,他并不知道多尔衮的真正身份,只是看到不少清军拼命挡在多尔衮面前,下意识的认为多尔衮必定是清军中的重要人物,若他知道自己杀的是多尔衮,恐怕不会如此冷静。
“咴律律。”被勒住的战马嘶吼不已,看到多尔衮从马上跌去,剩下的亲卫多数脑中一片空白,竟然就这么停在前线任由明军的子弹射杀。
“皇父摄政王爷死了,皇父摄政爷死了。”终于有一名亲卫忍不住喊了出来。
这个喊声就象是瘟疫一般在清军当中传了开来,正在苦苦支撑的清军大惊之下,不少人茫然失措的勒住马匹,再也没有勇气向前冲,一些清军则调转马头逃走,清军的防线一下子就象决堤一般,再也支撑不下去。
“杀!”明军两翼的骑兵马上就感觉到了清军的这个变化,开始追逐在清军后面,轻松的收割生命。
“全军前进!”王公略及时的下达了命令,雄壮的鼓声响起,明军的火枪手迈出了整齐的脚步,手中火枪依然轮流响个不停,逃得稍慢的清军纷纷从马上跌下,死为一具具死尸。
第四卷黑幕下的南北议和第三百三十五章成都战役(一)
成都,大汉四川军政府内,大都督尹昌衡正和他的幕僚们拿着李汉的就任四川军政府大都督的报道,聚在商量着对策。
说实话尹昌衡早就收到了荆楚镇守使李汉要亲自赶赴四川争夺川督的消息,对于这位强势非常鄂系将领,他谈不上讨厌,但是绝不喜欢!没办法,李汉的年龄实在是太年轻了。加上他在国内尤其是四川并没有什么名气,甚至在武昌起义之前尹昌衡都根本没听说过这么一位人物。
没想到这么快就传来了李汉抵达重庆的继任四川大都督的宣誓,他吃了一大惊,急急忙忙的召集幕僚商量着对策。对于李汉尹昌衡了解的并不多,只知道他是武昌首义时开始崛起的人物,前段时间在四川造成了一定影响的荆楚新政便是他的鄂中分军政府弄出来的动静。对于这位跟他年龄几乎相仿的年轻人,坦白说他心中提防的心理很重。自从苦心经营之后得到了大汉四川军政府大都督之位后,他便在成都日防夜防,结果还是让他钻了空子。
川东军政府的成立跟数千鄂军进入四川已经令四川省内的革命党跟势力猜测到了这位年轻的荆楚镇守使对于四川的兴趣了,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李汉的速度会这么快,毕竟前几日还在传他在汉阳提防清军。早前虽说入川的鄂军第三协跟第十二标夺了下重庆跟川东、川北53州县,整个四川将近有三分之一还多的领土都在鄂军的控制之下。但是经过他的经营,加上前几日又夺下了赵尔丰手中的三千巡防军,如今拥有成都近五千新军加巡防的他可是实打实的四川第二势力!
原本,他都打定了先跟入川滇军甚至同盟会合作,先把势力最强的鄂军赶出四川,再凭借着自己的影响力争夺川督之位,却不想那李汉下了这么一招狠手。要知道即便是之前的成都宣布举义之后,都不敢自称是四川军政府,反而要在四川军政府之前带上‘大汉’这两个字眼,就是知道四川这个全国第一大省的势力实在是太多了,成都举义之后成立的大汉四川军政府家底也算是殷实了,但是却完全不足够镇压整个四川省内的所有势力,因此无论是之前的军政府都督蒲殿俊、副都督朱庆澜,还是后来当了几天的赵尔丰,再到现在的他,都没有那个胆量自称川督!
这是一种气度问题,李汉在重庆宣誓就任四川军政府大都督,并当着全四川的报纸宣称,一个月之内用武力强行平定整个四川,结束整个四川的动乱,并且毫不隐晦的表示自己对入川滇军的敌意。这份宣言被各大报纸当晚加印之后,整个四川人心浮动。四川的确动乱了太久了,以至于民众对于一位有能力结束四川乱局的强势统治者十分欢迎,甚至当得知鄂中的军保自己也有机会获得知识,连在成都驻防的新军,也开始有不稳的倾向。
尹昌衡可是新军出身,因此一直将麾下的一标新军引以为依仗。若是连新军都动了其他心思不愿为他卖命了,那么,仅靠他从赵尔丰手中强夺来的一些战斗力实在是不堪一击的巡防军,而且其中恐怕也会有袍哥会,哥老会,同盟会的人在里面,并不值得信任。应付一下满清八旗驻军、绿营兵,甚至镇压一下小老百姓还行,但是如果是面对李汉从湖北带来的跟北洋军正面交手都不落下风的精锐的革命军的话,恐怕还没照面,人就都跑光了。
当尹昌衡还在成都为李汉继任川督的事情而伤脑筋的时候,二十一日中午,他正担心的新任四川大都督李汉却已经秘密抵达了资州,并且同原湖北新军第十六协第三十一标、三十二标的两部反正士兵在原来的三十一标军营里一起吃着饭。一身元帅军装的李汉端着一个盘子,上面也只是简单的放了土豆丝、藕条、几片红烧肉等几样菜色,跟诸位军官士兵们所用的午餐没有任何区别,随着他的以身作则,类似后世工作餐一般的用餐制度已经先一步在军政府机构以及革命军之中先行施行了起来,并且强行规定在用餐之时,无论是军官还是士兵不得存在特殊人士,人人都是平等的。这一计划开始施行之后,顿时在革命军之中引起轰动,虽说也有些军官有些异议,但是出乎意料之外的,这一计划在军队之中的施行完全不似在军政府下属分支机构之中所推行之时受到的阻力那么大。
李汉微笑着不断跟士兵还有军官们打着招呼,然后端着饭菜随便的在各个饭桌旁走来走去。有时候也会停下来跟那些他反正的湖北新军士兵们谈天说地,甚至聊聊国外的趣闻。本来那些反正的三十一标跟三十二标的新军士兵还很畏惧着他这位新任的四川大都督。但是随着他在用餐之时不忘了跟着士兵们打打混、开开玩笑,饭吃着吃着,那些士兵也都看出来了这个新任的四川大都督没有架子,并不像以前那些高高在上的清廷官员。而这个年代的新军士兵之中,很多都是清廷招募的有一定文化的士兵,甚至不少人都读过几年的私塾,从湖北陆军学堂、小学堂毕业的也不在少数!这些士兵们接受过不错的教育,民智早已开启,甚至对于国家通过革命走向强国之路还是比较向往的,倒也很快就在他的刻意作为之下,变得气氛热烈了起来。
“大家知道我们革命党人为什么要起来推翻满清吗?你来说一下,就你,别看别人了,我看你吃的最欢,怎么,今天咱们是平等的讨论,来,给各位说说,可别怕说错了,因为革命这个词,在不同的人心中有不同的理解。”
李汉夹起一块红烧肉片咬了一口,还别说,从民间招募的厨师这做菜的手艺真是不错,这军队之中的菜色味道不错。一群人边吃边聊,李汉伸出筷子指着一个正在吃得欢的士兵道。
“大……大都督……您说我吗?我,我……”,被李汉指着的一个瘦瘦的士兵结结巴巴的站起来了。
“长官,我,我不知道。”周围的士兵们都在认真的等着他的回答,不想却听到了这一句,顿时轰的一声大笑了起来。李汉笑了笑,摆了摆手,笑声顿时小了下去。他端起自己的饭菜,走到那个紧张的都快哭出来的士兵旁边,“来,麻烦了,给我腾出个位子吧!”
坐在那个士兵旁边的士兵顿时站起了身来,敬了一礼跑到旁边跟其他人挤一起了。
李汉拍了拍他的肩膀,和声的道:“紧张那么很做什么,不知道为什么革命很正常。看你年龄也不大,有二十了吗?”
“大……大都督,我今年刚二十!”那士兵紧张的回答道。
李汉笑道,“我今年二十六了,算起来,这里大部分的士兵年龄可都不及我。我也不跟[奇`书`网`整.理'提.供]你们说瞎话吧。六年前我二十岁的时候,还在父母的庇护下混吃混喝呢!”
他眼中闪过一些回忆跟感伤,想起了自己的大学生活了。
“我二十岁时,有人告诉我,说这个国家不是我的祖国,我的祖国在海的那边,叫中国……是个美丽富饶的地方,有我的同胞,跟我的兄弟!”
他笑着说道,“然后又有人跟我说,说别回去了,咱们在国外不是待得好好的吗?为什么要回海那边去呢。那里有一个叫做满清的异族统治者我们四万万同胞,有个叫做‘慈禧’的会妖法的老婆娘祸乱这个国家,导致这个明明十分强大的国家,却接连的输给了日本这个弹丸小国,又输给八个流氓国家,结果给一帮外国的畜生们连国都都攻破了,配了个耻辱的数万万两的银子。这是甲午战争跟庚子国耻,大家都知道吧?”
“知道!”
不少人回道,不过声音却低沉了许多。甲午中日战争打成那个样子,国内曾经有人说过,败给日倭奴,全国吃皇粮的兵都该学习倭奴切腹自杀,丢脸丢到孙子辈都洗刷不清。军备比日本先进、战舰比日本强大、人数近十倍于日本,领土更是数十倍,甲午战败了……这一巴掌可是打得很重,到现在全国的士兵都抬不起脸来。虽然,战败并不是因为他们。
1900年6月17日中国清政府与列强之间的战争正式爆发。紧接着,慈禧召集“御前会议”,下令颁布《宣战诏书》。一个女人以惊人的胆量,一改昔日软弱无能、投降卖国的形象,不顾国家实力,匆忙向列强发布战争动员令,让人委实难以理解,结果也可想而知。不久,大清国都城沦陷,朝廷逃亡,史称“庚子事变”。随后,清政府又答应八国“议和大纲”,被迫接受赔款要求。赔款按中国当时人口四亿五千万计算,每人一两,共计4.5亿两,分39年还清。也就是说,列强让每一个中国人都感受到了赔款的存在,蒙受了国家无能的耻辱。这笔巨款连本带息,总数达白银10亿两以上,相当于清政府年财政收入的12倍,史称“庚子赔款”。
满清鞑子统治者自然不会为了自己的错误与无知掏腰包,反而借着庚子赔款之机,制定出台了大量的新税种,强制四万万民众缴纳,从民间先后十一年间掠夺的财务已经远远超过了庚子赔款总额了。不夸张的说,这几年民间百姓生活越发疾苦,皆是拜此所致,因此在座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李汉脸上冷笑道,“庚子赔款,列强为羞辱我中华,闻之我中华有四万万又五千万同胞,赔款数额便按当年人口计算计算,每人一两,共计4.5亿两,分39年还清。可是在座的哪位知道,到还清之日时,算上本金、利息一共需还多少吗?”
这可是到复杂的数算题了,而且还牵扯到了国际汇率问题,因此没有一个士兵能够回答上来。李汉等了一阵,看到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之后,才开口道:“共计9.8亿两白银,约莫等于10亿两,相当于今年清廷财政收入的八倍,当年清廷财政收入的十二倍!”
“嘶!”
下面尽是抽吸气的声音,虽然大家都不知道是多少,但是一听说想到于大清朝十几年的财政收入,立刻就明白了,很多……很多!顿时下面就安静了下来。
李汉看到自己的话起到了作用,接着又说:“你们有没有想过你们,你们亲人为什么会过着苦日子,为什么连衣服都买不起,没有东西吃,孩子不能进私塾吗?你们想过了吗?”
“不知道吧,我来告诉你,因为这一切都是这该死的满勤给你们带来的,因为清朝的官无能,腐败,借着庚子国耻的赔款,先后以数百种不同的税种,把这些赔偿压力转移到了咱们这些穷苦百姓的身上了,导致咱们每一个穷苦的老百姓,从刚出生下来,就相当于每年要向鞑子朝廷还上四五两的银子,这些都是他们口中的税,而鞑子朝廷就是通过这种掠夺,京城的那些鞑子的王爷、贵族们还在每天过着舒服的日子,抽大烟、嫖娘们,吃得是山珍海味、戴的是金银珠宝、穿的是绫罗绸缎,玩的是古董玉玩。而这些,都是从咱们这些穷苦百姓手中被抢走的!所以,我们要革命,要把清廷推到,要从他们口袋里,把抢我们的钱财要回来,把掠夺的东西还回来。而他们要是不愿意,咱们就带兵一直打到紫禁城,把鞑子皇帝的陵园都是掀了,也要抢回来!”
底下的士兵默不作声,他们在消化着李汉的话。毕竟在不久之前,他们还是清廷的新军,还在镇压四川保路运动!
突然,李汉旁边刚刚答不上什么是革命的那个士兵猛地抬起头问李汉道:“大都督,那是不是革命胜利后,我们穷人也能过上好日子了?”
李汉狠狠的点头道:“能,我现在向你们的每一个人保证,只要到了革命胜利的那一天,大家都能分到土地,不会再有乱七八糟的税收,不会再有人骑在你们的头上了,到那时人人平等,大家都一样的,就向你和我,我们到那时也是平等的,你不需要向我磕头,我们见面只要握握手就好了,因为,咱们革命不兴满清的那一套屁的跪礼,咱们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这双腿生来是走路的,就算要跪,也只有父母经得起咱们这一跪。来,既然革命选择了反正,那就是选择了革命,是我李汉的革命同志,咱们革命是务实不是耍嘴皮子。诸位革命同志若是瞧得起我李汉这个人,咱们就来平等的握个手。”
李汉说着把手伸给那个士兵,眼睛真诚的鼓励着他。
那士兵还是畏畏缩缩的不敢碰李汉的手,李汉猛地走上前一步,两只手紧紧的握住那个士兵的手。那士兵还想挣脱他的手,但是被他用力的握住,抽不出来的。
那士兵激动得几乎是眼泪都留了下来,他才发觉这个年轻的大都督原来是这么的好。他在自己的心里暗自下决心,自己这条命以后就跟着这个年轻的大都督了,为了革命,哪怕去死,也在所不惜。
李汉握了一会后,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就和其他人一一的握手。一个个的士兵不断的朝李汉身边挤去,他们都想握一下这个年轻大都督的手。
李汉在握了一圈手后,又跳上了桌子,按了按手。台下激动的士兵们立马的安静了下来。李汉大吼道:“现在,你们愿意相信我们革命党人吗?我想带领你们一起去推翻那压在你们背上的大山,你们愿意跟着我一起去建立一个人人平等自由,每个人,包括你们的父母兄弟姐妹都能过上好日子的新中华吗?大声的告诉我!”
下面的士兵都像打了鸡血似的,用自己最大的声音吼道:“我等誓死效忠大都督!”
看着台下激动的士兵,李汉满意的点了点头。心中不停的告诉自己,自己一定要带着他们建立崭新的未来,自己一定要让他们看到自己向他们描述的美好的未来。
前路虽然依旧艰难,但是有着这些士兵们的支持,李汉似乎看到了自己梦想的美好未来。
午餐很快就在热烈的气氛之中结束了!跟一群士兵们道了别之后,李汉便在何进等第三协的将领陪同之下进了资州一处警戒严密的建筑内,未来的一段时间之内,这里将成为他的临时驻地,负责统筹即将发动的四川统一战役!
没错,李汉就任四川大都督的第二日,也是他抵达重庆之后的第二日便离开了重庆,抵达资州当然不是只为了收买新近反正的第三十一标、三十二标几营湖北新军的军心。那只是顺手而为罢了,只看看随他一同抵达资州的编制便知道了。第三协第三标三个营约一千四五百人,第四协除一个留守营之外共两千七百人,除此之外还有在南充跟巴中集合的张国荃的第五协约四千多人,李汉几乎调集了他派遣入川的近八成的兵力,已经在战略上从南、东、东南三个方向对成都造成弧形包围圈,做出了承诺将在一月内统一四川的承诺之后,抵达四川的第二日,他便开始准备先行解决掉聚集在成都的尹昌衡的大汉四川军政府。当然,先礼后兵,他已经派人草拟了一份通电,就等他下了命令之后便拍往成都。而一旦规定时间之内成都尹昌衡拒绝或者没有任何回复、以及不同意交出成都,解散大汉四川军政府,最迟今天晚上就能抵达指定地点的入川第三、第四、第五协三部将集中兵力对盘卧成都的大汉四川军政府进行强攻,而资州这边需要负责的便是之前赵尔丰的巡防军防守的简州-阳安一线,只要拿下了号称“成都东大门”的简州-阳安这一处川中交通要冲,则四川军政府的大军将直逼四川省会成都仅有数十里,强行军的话一日内大军兵锋便能抵达成都城下!
限令四川第二势力,成都大汉四川军政府开城投降的电报很快就给拍了出去。
这封电报不是李汉动得笔,他现在怎么说也是一省都督了,掌握了川鄂两省过半的权力,每天需要忙碌的事情太多了,如果事事都要他自己动手,早不知道累死多少次了。所以,这份藐视味道十足的电报,是由他下面的一位参谋起草的,也是得到了他的允许!
四川实在是太乱了,七千万四川民众却号称每三个人中就有一个哥老会成员,再加上蜀道难……独特且复杂的地理环境,导致四川省内有大小马贼、山匪合适数百势力,只从情报司跟龚春台处打听到的消息,这四川内如今手上人数过百的势力,就不下数千个,真要一个个平下去,指不定到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时,他能不能清扫完混乱的四川呢。所以,已经成长的有了些样子的参谋处给他出了个主意——挑一只四川省内最强壮、最有威望的猴子,然后来一招杀猴儆鸡!试想四川军政府连强壮的猴子都能轻易杀掉了,下面敢闹腾的一群小鸡仔,那还不是逮到一个消灭一个!而盘卧成都的尹昌衡的大汉四川军政府正是李汉所挑中的猴子。相比较比较保守的参谋处挑中的几处省内保路军势力,他却选上了这个强大的猴王,四川省内除了他之外的最强势力,不仅如此,他还选中了另外一个后备的猴子,为了彻底用武力赤裸裸的震慑四川省内各大势力,他认为只选择这一个势力还不够,还有一只同样强壮又对他统治四川威慑甚大的势力,比如……滇军!
1911年12月21日下午3点,以命令口吻下令尹昌衡的大汉四川军政府解散,成都并入李汉的四川军政府统治之下的通电到了尹昌衡的手上,气得刚刚跟幕僚们预测短时间之内不会跟成都对上的尹昌衡破口大骂欺人太甚,下令果断拍电回电,通篇只有四个字,意思却很明了了。
“川人治川!”
如今四川省内各大报纸都在宣传李汉乃是归国华侨,并且祖籍乃是四川重庆。这一封回电已经很好的表达了他的意思了,根本不承认他的四川大都督的身份。
李汉也不气恼,收了回电之后不再主动跟成都联系,却连连发电命令第五协尽快赶到指定作战地点。
当天下午5时,收到张国荃的回电,全部已经抵达指定地点的消息后,他下令第五协原地休整至晚上8点,在此期间完成晚餐跟弹药补给,晚8点半开始准备,9点正是发动攻击。
当天晚9时,简州城下,一支穿着蓝灰色鄂中新式军装,背着崭新曼利夏步枪的军队终于出现在了城墙上已经等待了半天的简州守军的视线里。自从资州举义之后,与资州相隔只有三四十里的驻扎简州的巡防军便一直担心反正新军会强攻简州。因此这些日子来一日未敢疏忽,每天都派出一队骑兵密切关注着资州那边。今早开始三十多里外的资州被发现大量的军队行军至资州后,原赵尔丰心腹杜陵、现在已经投靠了大汉四川军政府大都督尹昌衡的他便吓得浑身抖了起来。结果大中午还没到就着急着下令城中驻守的两营巡防上了城墙上,然后就等着那资州方向的革命军的进攻了。
城中的两营巡防士兵不是老兵油子就是大烟兵,那些被赶上城墙的士兵在杜陵的亲兵和大小军官的骂骂咧咧的叫骂声中慢腾腾的爬上了城墙。士兵们三三两两靠在一起的站在城墙上晒着半天的太阳,也吹了半天的刀子风。个个冻得缩成一团了,军官一走远个个呸了起来,离近点还能听到小声的嘀咕,“妈的,杜老黑这个龟儿子,总是克扣军饷,还想让老子给他尽忠。好死不死的,他想跟成都的新都督表功,这要命的活儿干嘛还非要搭上咱们,这也就算什么玩意啊”、“就是,就是,妈的,马上就要开仗了,也不加一餐,就早上吃的那两粗粮窝头早五谷轮回了,都他妈不知道多少天没见过荤了。真他娘的抠,等革命军来了,老子立马转身就跑,让他娘的不给老子饭吃”、“听说南边革命党的士兵一个月饷子都老十块银元了,死了家里土地跟几百块大洋补偿,老子家里弟兄八个,死我一个也不心痛,真他娘的想在南边当兵”、“嘘,都小点声,杜老黑上来了”。
城墙上顿时陷入了安静之中!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388章便宜他了
整个战场到处是清军丢盔弃甲的情景,清军一日两战,虽然击败朝鲜人没有花费多少功夫,只是到底浪费马力,又向明军狂攻了半天,此时连逃走也显得力不从心,明军虽然也激战了半天,只是采取的守势,马力比清军要足得多,这一番追击只觉得分外畅快,经常有逃着逃着的清军突然马蹄一软,从马背上摔下来。
山上数百名朝鲜残兵败将看得目瞪口呆,满人的大军就这样败了,而且还败得如此彻底,虽然知道明军火枪兵的厉害,却没有想到会厉害到如此地步,朝鲜官兵不是没有火枪兵,一万大军中整整有三千人手持火枪,而且都是向大明购买的精品,虽然是火绳枪,可是威力远胜于朝鲜自己的产的火枪,只是在清军冲击下,这三千火枪手连一枪都没有开就崩溃了。
“哎。”李浚长长的叹息了一声,满人败得如此之惨,按理他应该高兴才对,只是自己手中的一万人马几乎损伤殆尽,他又如何高兴起来,何况他心中隐隐有一种恐惧,大明好象和以前的大明不同了,没有了满人,天知道朝鲜在大明眼中还有没有价值。唯一让李浚庆幸的是,这次他没有将所有兵马带在身边,还有五千人留在沈阳,有了这五千人,加上满人惨败,灭族也有可能,回到国内说不定还可以勉强向国主和各个重臣交待,关键就看明军能不能配合一下。
“走,下去,咱们去向殷大将军和王统领道贺。”
“大君,明军阴了我们一道,为何还要去和他们道贺?”一名亲兵用充满怨气的语气道。
“是啊,大君。”不少亲卫也附合道,朝鲜人虽然一向敬畏大明,只是大明立国二百多年来,对待属国从没有过什么要求,反而赏赐不断,遇到危险还可以向大明求救,渐渐的,朝鲜上下视为理所当然,这次被明军摆了一道,若说没有怨气当然不可能。
李浚心中的怨气更大,可是他毕竟身为主帅,看的更远,刚开始虽然惊怒无比,冷静下来后马上明白,决不能与明军交恶,这个亏只能忍受下去。他冷哼了一声,各个亲兵顿时停止说话。
整了整身上的衣服,李浚又向亲卫交待了数句,这才带着部下向山下走去,尽管这场战事他们从头看到尾,置身于战场时,他们仍然震憾无比,雪地里到处是人马尸体,一些地方被明军的大炮炸成了一个个大坑,雪水汇聚在里面,呈现出一片紫黑色。
这场战事明军不是没有付出代价,中间的火枪兵伤亡只有数百,只是两翼的骑兵却受到重大的打击,尤其是清军重点进攻的左翼,伤亡几乎达到半数,不少明军的尸体与清军尸体重叠在一起,眼下清军已经溃逃,明军正在打扫战场,将尸体分开,若是碰到活的明军马上抢救,对于清军则干净利落的剌死,时不时有重伤的清军被杀时发出惨叫声。让这些朝鲜人听得又是解气,同时心中又有一点恐惧。
“恭喜大将军,统领大人取得如此大捷。两位大人不亏是天朝名将,如此轻易就击败贼酋多尔衮,他日必定可以留传千古。”来到殷洪盛,王公略两人面前时,李浚脸上已经堆起了笑意,不停拍着马屁。
王公略冷眼打量着李浚,心中暗自佩服这个李浚的隐忍功夫,一个念头涌起,这样的人若是放他回朝鲜,会不会对大明不利,干脆将剩余的数百名朝鲜残兵全杀了,也省得麻烦。
若是李浚知道自己这番示好会惹起王公略的杀机,肯定会后悔不已,殷洪盛却没有王公略的心思,对朝鲜人十停去了九停五,心中多少有一点愧疚,点了点头,道:“麟坪大君,这次能大胜鞑子,贵军功不可没,本将会在报捷书上写明。”
“多谢大将军,大将军和统领大人指挥若定,小王在山上看得佩服不已,小王恨不能成为大将军和王统领部下,随两位大人杀敌。”李浚脸上露出一丝感激的神色,没想到如此就轻易达到了目的。
王公略最终还是压下杀心,己方大胜,身为友军的朝鲜官兵却一个活人也没有,谁都会猜到里面肯定有问题,还不如留下李浚,此人如此知趣,凉他也不敢乱话。
李浚浑不知自己差点在鬼门关走了一场。继续狂拍两人马屁,让殷洪盛、王公略两人听得肉麻无比。
“大将军,王统领,找到了,找到了。”一名传令兵匆匆过来,一脸喜色的道,这才打断了李浚的话。
%文%“找到什么了?”
%人%“是多尔衮,多尔衮的尸首。”
%书%“带我们去看看。”听到找到多尔衮尸体,殷洪盛、王公略两人脸上也露出一丝喜色,多尔衮征战数十年,死在他手中的明军大将数不胜数,入关后,多尔衮更是作为大清摄政王,统领大明北方数省五年之久,期间文字狱杀人无数,圈地令让数百万汉人流离失所,大明不知有多少人对多尔衮恨之入骨,皇帝更是下达对多尔衮的必杀令,这次大败清军,若是让多尔衮再次逃去,那就太遗憾了,如今听到找到了他的尸体,两人当然兴奋。
%屋%“这就是多尔衮尸体。”当看到尸体时,王公略不由皱了皱眉,这具尸体脸上已被马蹄踩得面目全非,身体上也布满了蹄印,虽然从光秃秃的脑门和脑后的金线鼠尾可以确定他是满人,只是要确定是多尔衮却并非易事。
“没错,大人,这就是多尔衮,你看的衣服。”一名将领将尸体外面的衣服扒了下去,衣服虽然肮脏,只是用手一摸就知道是非常好的料子,在一些地方还可以勉强看到金钱绣的龙纹,尸体内衣为金黄色,同样绣有龙纹,那名将领手中又拿出一块玉佩,道:“大人,这玉佩也是尸体上发现的。”
这是一块雕刻着九龙的玉佩,尸体踩成这样,玉佩却奇迹般没有一点破碎,也好在有这块玉佩,否则恐怕寻找尸体的明军不会如此快确定多尔衮的尸体。
有这么多证据,殷洪盛和王公略都点了点头,王公略忍不住道:“真是便宜这个贼酋,若是活擒,当受活剐之刑。”
第四卷黑幕下的南北议和第三百三十六章成都战役(二)
简州位于四川盆地西部、龙泉山东麓、沱江中游。素有“天府雄州”、“蜀都东来第一州”、“成都东大门”之美誉。距四川省省会成都最近处仅67里的路程。这种独特的地理位置,导致其以一州之制属,却拥有着许多州府都没有的高城厚墙。
不过城墙再高再厚也掩盖不了其重要的地位,加上其跟附近的阳安毗邻已经被四川军政府所占领的资中县,因此,北上成都第一仗却要在这里打响!
简州城下的那支身着新式军装、一路急匆匆赶过来的军队不是旁人,正是革命军第三协中的第三标一营。新任营长名叫邓艾,他的一营被负责这场战事的战时总指挥何进任命为先锋营,舍弃了大部分的辎重等,只携带了少数几门火炮,为后面的大部扫除可能存在的伏兵。
终于在规定时间内抵达了简州城下,邓艾也不急着命令攻城。他是老三十一标三营的士兵了,去年初才入得伍,学过几年私塾,认识不少字、也懂得不少大道理。所在武昌起义的那一夜,被留在武昌的他跟三十一标三营的其他士兵一起,选择了响应革命、推翻满清的统治。不过随后被黎元洪的第四十一标击溃之后,便跟着其他被击溃的士兵往楚望台集合,后来被熊秉坤划到了李汉麾下,然后跟他一同离开了武昌,打下了现在这一番伟业来。
在这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里,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兵,一下子变成为了现在的这个有着四百多人的步兵营的一营之长。邓艾实现了之前甚至认为老死之前都不一定能够完成的梦想,自然对给与了他现在这一切的大帅李汉心怀感激。这一番大帅抵达四川之后,当晚便宣誓就任四川大都督,下面的弟兄们早就按耐不住心中的喜悦与激动了。今天的先锋任务能够落在他的一营身上,邓艾感觉无比的光荣,在这个风云激荡的大时代里,能跟着这么一个大帅打天下实在是太庆幸了。
邓艾站在离简州城很近的一个小山包上,拿着一副正宗的德国蔡司公司所产的望远镜远远的打量着简州城的城防。第三协入川之后,第三标三营加一起大小经历了十数场战事,而这其中第一营参与的就有四五场。不过四川乱了这么久,多处县城不是守军人心混散,再不就是他们的部队刚到地方,地方上的守军不是跑光了,就是缴械投降。因此除了前几日跟王天杰的保路军打了一场比较像模像样的战事之外,其余几场应付的不是地方的百余人规模的巡防、绿营、勇营之流,就是山贼、土匪、马贼。第三标虽说才成军不到两三个月,但是自成军之后除了训练就是在跟清廷打仗,虽说比不得北洋新军那样的阵容,整体素质也比清廷在各省编练的新军要差一些。但是若论起作战经验跟斗志,可不是地方的一些小虾米之流能够抵挡的。这叫入川之前才刚刚被升任第三标一营营长的邓艾心中不是个滋味,这些日子来有心要做出一番成绩来回报军政府,却不想根本没有机会!
“时间差不多了吧?”
这一路第一营因为携带的重武器较少,所以速度要快上不少,结果提前抵达了简州城下。邓艾看了看手中的怀表,才九点刚过没多久,本来预计他们该在十五分左右抵达,三十分发动进攻的。不过之前他派出的探子发现了简州城门紧锁,城墙之上满是警戒的士兵之后,顿时明白了他们这一次的行动已经暴露了,失去了偷袭的效果之后,他干脆也就把部队大摇大摆的摆在了城中山炮射不到的地方,耐心等待进攻时间的到来。
山包的位置说好不好,说坏也不坏。一般的清军土炮架在山包上,根本射不到城墙附近就落下了,所以这城外的山包才被认为没有战略价值,因此放弃了坚守。不过邓艾方才命令士兵查看了一下之后得到回报,他们带来的几门军政府采购的新式山炮射程能够覆盖城墙上的清军阵地,不过一般炮手估计技术很难做到,而他们带来的一队炮手之中,只有两个老炮兵出身的炮手点头说自己能做到,其余水平还差一些!有总比没有强,至少炮弹落在城墙上也能对清军造成一定的震慑。所以,他很快便下令在山包上架设了一个临时炮台。
“报告长官,炸药跟需要的木桌,我们都已经就近采购好了,您要不要过去看看?”
视察山包上的临时炮台架设好了之后,留下一队士兵护着那些宝贝疙瘩一般的老炮手,邓艾骑着马很快下了那处山包,赶到下面的一营中时,早就准备好的突击连队已经正在做着最后的准备。这次的城墙攻坚战,面对简州城的高厚城墙,所携带的山炮威力又不足够轰开城墙,剩下的就只有一个办法了,那就是派人突击,然后用炸药包炸开城门。临行之前,在讨论如何攻破简州城墙时,李汉考虑到重炮如今还在艰难的从重庆运来,预计运抵资州至少需要两日。后世的成渝铁路,如今还只存在于幻想跟图纸之上。蜀道多艰难,只能靠畜力一点一点搬运着那些动不动就几百上千斤的大家伙,甚至有两门他为了攻破成都城而准备的重炮,重量还要翻倍呢。运输起来格外的麻烦。
不过没有足够的重武器,李汉也不是没有办法对付简州城防,比如他就想到了后世红军攻城时常用的一个方法,就是用木桌上盖着淋上水的湿棉被加上薄铁片做成的土坦克,然后安排两三个士兵顶着冲向城门。一般子弹根本打不穿这种土坦克,再用炸药包炸开城门。后世的红军靠着这个法子,几乎是攻无不克,虽然是重武器不足之下的一种被逼出来的无奈方法,但是的确应够应付绝大多数的情况。
简州城中的士兵掌握了四川军政府的消息,李汉又何尝没有提前吩咐派人渗透进成都大汉四川军政府所掌握的各处主要城池呢。对于城中只有两营巡防,总兵力还不足七百人的消息,邓艾跟第一营都已经知道了。又得知城中除了几口机枪跟几门老式火炮外,跟一营一样重武器不足。所以,邓艾下了一个决心,然后在后面的大军抵达之前占领简州城,为这一次的讨伐成都的军事行动,完美的开一个头!
马上就要到预订的进攻时间了,邓艾亲自跟担任这一次突击任务的二十几名士兵和军官一一握手,并做最后一次交代,他们将在开打的命令下达之后,‘驾驶’着五六个土坦克,直冲城门下,准备一次性的便炸掉城门!
今晚虽然是个无风的大晴天,不过十二月末的寒冷,已经开始影响到四川盆地了。终于九点半了,邓艾用力的合上了手中的怀表,跟身边一直等待着他下令的传令兵点了点头,就看到一发红色的信号弹冲天而起,借着就听见远处的那处小山包上传来了轰隆隆的大炮的呼啸声。转眼间,几发炮弹猛地砸在了简州城墙附近的空地跟护城河中,很快山上校正了角度之后,接下来,连续几发炮弹稳稳的落在了城头上。随后六挺第三协入川之后在重庆缴获的马克沁机枪也被除掉了厚厚的枪衣,缓缓的向着城墙推进。
等到大炮将城头上的一切都打得粉碎后,马克沁的枪口开始也开始发射出了一阵阵火光,雨点一般的子弹洒向了城头。六个临时制作的土坦克除了留下一个已被万一,其余五个同时向着城门的方向慢慢的移动了,另外还有近百人的突击连队的士兵也组成了整齐的三道队列,一边开枪压制着城墙上的进攻,一边跟着土坦克的后面中间略微隔开了一段距离,缓缓的朝城墙靠近。
城墙上的巡防军被机枪压制的死死的,他们缩着手,多在城墙垛子后面。他们中的很多人甚至连枪都不会用,他们也没有见识过这种现代战争中机枪和火炮同时展开的威力。
城楼里,杜陵的亲兵急急忙忙的跑了进来,“大人,大人,南边的军队开始冲城了,咱们怎么办?”
这杜陵虽说寻常有些黑军饷、吃空饷、还有抠门的坏习惯,但却是实打实的老军伍出身了,早年跟过前任川督赵尔丰治理过混乱的川边地区,着实打了不少场仗。要知道满清入关之时,人数不过数十万人,为了能够统治汉族这个人数近百倍与其的敌人,下令开始施行‘贱汉’政策,国内统治区域内,任何一个民族跟汉族发生冲突,统治者都要偏袒少数民族,用于打压人数众多的汉族。四川是汉民居住大省,而旁边的西藏恰恰相反却是藏民大省,川边地区一旦发生矛盾,一般最终都是以藏民胜出、汉民被迫做出赔偿结束。数百年来这种政策的实行之下,导致西藏地区的不少利益阶层瞧不起汉民,又在英国人的挑动之下,最后甚至连数次败于洋人手中的满清鞑子都瞧不上眼了。结果导致自鸦片战争之后到现在,西藏地区冲突不断,当地的藏族大贵族妄图成立自己的国家,每年少不了要挑起几次冲突,直到赵尔丰高举屠杀狠狠杀了一批之后,才震慑了西藏那边几年不敢闹事。杜陵就是在那时跟着赵尔丰在西藏狠狠跟藏族贵族的武装打了几个月,能力还是有的。
他快步的猫着腰跑出城楼,躲在城墙垛子边,朝下一看,借着火光模糊的看到了下面有着五个怪怪的东西快速的朝着自己这边的城门冲过来。虽然他不知道是什么,但是军人的本能让他感觉很危险,连忙吩咐下去,“快,炮手那里去了?快给我炸了下面的几个移动的东西,别提让他们靠近城!”
他连吼了几声,都不见手下有动静,顿时怒了,一把抓过跑来的一个亲兵,“炮手呢,他娘的,城上的几门炮怎么还不响?”
亲兵哭丧着脸,跪下道:“大人恕罪……大人赎恕罪,方才南军打来两轮炮,其中一个老准了,把刚上了城墙的炮手给炸死了。弟兄们都不会弄,东西还摆在那里呢……”
“操,吩咐下去,就是给我用石头砸,也不能让他们靠近城墙!”
“是!”
他的亲兵赶忙下去动员那些躲在城墙垛子下的士兵起来,甚至还督军队都弄上来了。面对着明晃刺眼的刀光的威胁,那些士兵只好无奈的准备用事先准备好的滚木,石块砸下去。但是,刚有几个士兵站了起来,就被一团的马克沁机枪的子弹扫过,被扫到的士兵身体就好像被切割了似的,整个的分离开来了。结果其他的士兵一看,本来还有点勇气站起来的士兵们又都顿了下去了,无论那些拿着大刀的督军队如何的催促,就是不站起来。
杜陵也不知道这些奇怪的东西会给自己到底带来什么样的危害,所以他也就不太过于逼那些士兵了,他也怕万一把这些士兵们逼的太过,会让他们临阵哗变。他的这个侥幸的决定,彻底的断绝了他的生机。
当他看到那几个怪怪的桌子迅速的跑到了城门洞,然后迅速的放下了一大堆的东西后迅速的又跑离了。这时的他肝胆俱裂,因为他猜到了革命军究竟要干什么了。他再也顾不得城墙上乱飞的子弹,站起来大声的吼道:“快,所有的人都快下城楼。”说着,自己就死命的跑起来了。
“轰”,一声巨响从城门传来,巨量的烈性火药爆炸产生的能量将整个城门和城门上的城楼一起送上了天。
杜陵很幸运,当爆炸响起的时候他已经跑下了城墙,只被炸弹的冲击破震倒了在了地上,连皮都没有破一块。当他从地上爬起的时候,在他眼前本来很雄壮高大的城门已经变成了一推瓦砾。
杜陵怎么也没想到南边的革命军居然会想出这样的主意,不过他现在更后悔自己这一下午的时间,都没想起来叫人搬运石头,把城门给彻底的堵上了。不过现在说这些也已经来不及了,现在城门飞上了天,不想办法堵住这个缺口,很快南方的革命军就会打进来了。
怎么办?放弃还是死守呢?
杜陵一瞬间脑海中转过很多念头,不过很快想起了成都那边的承诺,在他派人送出了那边的革命党要攻城的消息后,成都尹大都督命令他坚守到午夜,最迟午夜,成都的军队将会抵达简州了。
想到这里他立刻掏出怀中的枪,对着天空连开了几枪,大吼道:“留两队给我死守城墙,其他还活着的都下来给我集合。城外革命军人数只有数百,比咱们要少不少人。都给我列好队了,给我守好了城门,成都咱们的援军就要到了。还有,打死一个城外的敌人,奖励银元一块!”
虽然知道拿钱奖励是最好的提升士气的方法之一,但是杜陵的确有些抠门了。以至于都到了这个份上了,他还不愿意重赏激励出勇夫来!
城中的巡防士兵们暗骂了他一阵吝啬鬼,都不愿意为了一块银元,就得罪了眼看着就要打进城里来的革命军们!
而他们犹豫、耽搁,城外的一营可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一看到城门被炸开了个大窟窿之后,邓艾立刻下令吹响了急促的冲锋号,以突击连的一百多号人为攻击城门的主力,二连随后推着四挺有钢板防护的马克沁机枪,快速的追上了突击连,机枪火力集中起来,压制着城门那一侧不停往城外开枪的守军。
贺云给自己的武器上了刺刀,然后转身看向身后的十几号弟兄,脸上有些凝重。他的老家上海,自己本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自从武昌起义的消息传遍天下之后,第二日他便收拾了背囊,跟着几个相熟的好友相约一同前往湖北支援革命。一行人抵达了武昌之后,湖北局势又是一番变化了。当时传出了武胜关大捷的消息之后,他便匆匆的跟几个朋友又离开了武昌,希望赶往更加前线的鄂中,支援鄂中革命。李汉曾经在孝感车站跟他们做了一个简简单单的演讲后,自己和自己的同窗们就一下子认定了他,相信他能带着自己为这个古老的国家奉献出一份自己的力量。尤其是后来的荆楚新政更是令他们这些满腔热血的学生兵激动的不得了,有不少跟他一样忍不住寂寞跟训练,写了申请补给一线部队的申请书。他的申请没多久就被批准了,加上有一定的指挥能力,又是师范学校毕业的学生,调到第三协第三标一营做了个副班长,和这十几弟兄天天混在一起,学他们讲粗话,教他们识字。上次的鄂军入川的重庆之战中,班长中了流弹打断了右腿而留在了重庆休整,他便成了这个班的新任班长,十数号弟兄们的指挥了。对于这个他第一次作为突击连的一员指挥战斗,他明显十分的激动。
朝着身后的一个班的弟兄微微的笑了笑,然后手用力朝前一挥。这时候,他的眼中只剩下了那残破不堪了的城墙。
杜陵看着革命军差不多百十人排着散兵线快速的靠近了城门,再也不等了。被集中起来的巡防军只有两三百号人,而且各个无精打采,甚至有不少手上连武器都不知道扔哪里去了。
“给我打,狠狠的打!”
他一挥手,士兵们尽管不情愿,却还是上前依托着石块等围着城门这个缺口。一下子,曼丽夏跟快利枪、老套筒的声音此起彼伏,枪响声一瞬间响个不停。
枪响,排在第一列冲锋的几个突击连的士兵因为躲避不及,中了弹倒在了地上。贺云快速的躲避飞奔而来的子弹,举起手中的枪对着方才击中了他旁边一个战友的守军开了一枪,然后大声吼道:“注意躲闪,守军离我们还很远,运气不好才会挨枪子,散开些,再冲几步就是胜利了”说完,用手正了正头上的军帽,端起步枪冲到了队列的最前面。
贺云吼了这一嗓门,顿时躲在城门的废墟后面督战的杜陵发现了他,看他的军装知道是个军官,连忙大声的喊着:“打,盯着那个最前面的军官”,边说还边矮着身子,在临时的阵地上来回的走动督促开枪压制已经冲到了城门处威胁范围内的革命军。
突击连很快冲高了距离大门只有一百米的地方,后面的马克沁和二连的排枪都暂时的停了下来,贺云等突击连的军官知道这是因为后方的掩护在这个距离上就会产生误伤,这一百米会产生的伤亡将是之前的总和还多。冲锋的部队在这一百米溃散的可能性最大。这是大帅请来的洋教官在学兵营时上课的时候着重讲过了。
“这一百米是地狱,也是胜利的最后一道门槛,所以你要表现的毫不犹豫的冲过去,因为万一你有哪怕一丝的犹豫,你带的兵就有可能溃败。”
脑海中突然想起了这句话,贺云毫不犹豫的握紧了步枪,狠狠的朝着城门跑去,边跑着还大声的吼着口令,招呼身边跟身后失去了指挥的士兵们朝他靠拢。
八十米,五十米,三十米。看着疯子一般的革命军,杜陵这样的老军伍知道不能再等了,只有现在反冲锋冲上去,打懵他们,才能把他们赶下去。杜陵这时也顾不得贪财了,大声吼了一声:“有种的跟老子上去,把这帮家伙赶出去,干掉一个十块大洋。想挣钱的跟着老子冲。”说完,杜陵第一个冲出了废墟,后面打红眼的巡防军也一个个的跳了过去,快速的跟上。
突击连的确一下子被打懵了,十几个士兵一下子被巡防军的大刀给撂倒了。其他的人才反应过来,但是他们生疏的刺刀战术比不过巡防军的大刀。加上人数上巡防军又是他们的两倍,结果一下子被巡防军给死死的压制住了。
贺云打光了步枪里子弹,用枪托狠狠的砸在了一个巡防军的头上,抢过他的大刀,狠狠的冲向了巡防军最密集的地方。
这时已经有不少的二连士兵赶了上来,迅速的冲入了厮杀之中,全线的喊杀声都已经连成了一片,贺云也不知道思考了,他只是机械式的冲像巡防军最密集的地方,然后胡乱的挥舞着手里的大砍刀。突击连的攻势被阻在了城门前,不过很快二连带着的四挺马克沁上来之后,哒哒哒哒的机枪声扫射个不断,原本还能从城墙那边跑来支援,妄图借着一营的士兵近身刺刀战不行而打退了一营进攻的杜陵要失望了。随着城中的巡防军被机枪堵在城门那边再也不能出来支援后,再加上后面冲上来的一营军官不停的喊着拉开距离的口号,混在一起放弃了自己的武器优势跟巡防军拼刺刀、近身的突击连跟二连才回过神来,迅速的拉开了距离之后,马克沁大发神威,两轮扫射之后,倒下了三分之一还多的巡防军。
“大人,快走吧,再不走就逃不掉!”
看到革命军的机枪上来之后,两军之间也逐渐的拉开了距离,杜陵的亲卫赶忙架住了已经杀红了眼的他,连拉带拽,终于把他拖了下去。其他那些只能打顺风仗的巡防军士兵见到主帅都后撤了,一下子本来杀红了眼的士兵结果很快的就调整过来,扔掉手里大刀,步枪,飞快的后撤了,没有了一丝像刚才那只勇敢的军队。
贺云看着巡防军们飞快的后撤,很想冲上去,但是他的身体一下子像失去了力量一般,倒在了地上。身体临落地的时候,他看见无数的身着新军军装的战友从他身边冲了过去,瞬间湮了正在后撤的巡防军进入了城中!
成都大门简州,眼看陷落在即!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389章兵临城下
赫图阿拉城,大清皇太后布木布泰和小皇帝顺治端坐在锦凳上,他们面前跪着一名全身甲胄的将领,这名将领衣甲多处破损,身上带着血迹,此时正在呜咽出声。
布木布泰脸上一片惨白,手指紧紧相握,保养极好的手指此时青筋暴起,顺治脸上却是一片通红,显得非常愤怒的样子。
“济度,多尔衮可是已经死了。”
“回皇上,奴才虽然没有亲见,可是皇父摄政王下令让奴才撤退时了必死之心,十之八九已经战死。”济渡的声音一片低沉,想起一万多大军只余不到千人回来,心中悲愤不已。
这已是大战之后的第六天了,从战场撤下来之后,济度就带着手下不停赶路,凭着先行数个时辰的优势,济度还是甩开了追击的明军,先行一步逃回了赫图阿拉城,只是一路上有不少人掉队,最后一起回来的只剩下九百余人。
“哈哈,死的好。”顺治突然大笑起来,年幼的脸上闪现出一片狰狞之色,布木布泰惊愕的看着自己的儿子,济度也忍不住抬头,看着好象有点疯了的小皇帝。
“多尔衮,你不是被封为睿亲王吗,你有多聪明,做了摄政王不够,还要做叔父摄政王,做了叔父摄政王又不够,要做皇父摄政王,就差把联从位子上赶下去,你自许聪明过人,为何一败再败,如今我大清已无翻身之地,你怎么不早点死,不早点死……”
济度听得目瞪口呆,即使他早知道皇帝和多尔衮有隙,却没有想到皇帝对多尔衮的怨恨有这么大。
“皇上,够了,你冷静下来。”
“冷静,朕为什么要冷静,太后,以前你常劝朕忍,朕忍了,可是现在大清就要亡了,朕还要怎么忍?”
顺治抬头,用目光直射布木布泰,双目通红,仿佛要喷出火来,布木布泰甚至从顺治的眼光中看到一丝对自己的仇恨。心中一痛,放低声音道:“福临,眼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明军说不定就会兵临城下,若是不作好准备,我们娘俩要么死于乱军之中,要么成为明军的阶下囚。”
“皇上,赫图阿拉城无险可守,我军兵力不足二千,若是等到明军兵临城下,一切皆休,奴才请太后和皇帝立即作出决断,撤离赫图阿位。”济度总算找到机会进言道。
“撤,撤到哪里去?”顺治嘴角全是讥屑。
“往北,越往北越好,我们满人原本生活在草原,树林中,即使舍弃了城池也没什么,只要能活下来,终有一天可以重新兴盛。”济度毫不犹豫的道,这几天逃回来的日子,济度已经反复想过多尔衮的话,深知眼下明军无可抵挡,只有一直避往北方,让明军追无可追,整族才有一线生机。
顺治嘴角的讥屑并没有敛去:“向北,上次从北京撤出,我大清子民能活着回来的十成不到三成,这次再向北,又能活几成,朕不想死在逃亡中,明军要来就来吧,朕誓与城共存亡。”
“这……”济度只得用眼光巴巴的看着布木布泰。
“福临……”
“太后,你这次就让朕作一次主吧。”顺治打断了布木布泰的话。
布木布泰只觉得心中一阵无力,当初多尔衮与豪格争位,互不相让,自己抓住时机将儿子推上皇位,儿子六岁登基,所有大权只能委托给多尔衮,为了笼络多尔衮,自己不惜委身,若不是顾虑儿子反对强烈,恐怕已经下嫁给多尔衮,从登极以来,儿子没有过一天舒心日子,如今想来,却不知当初做的是对了还是错了。
布木布泰不劝,济度也只能跪着,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济度心中涌起一股不妙的感觉,扭头向后面看去。
走进殿内尚硕和承格两人,这两人正是跟随济度一起逃回来的副将,在以前,两人都是满洲有名的巴图鲁,此时两人脸上却是一片惶急之色。
向布木布泰、顺治行了一礼,尚硕已是惶急的道:“太后,皇上,明狗已经到城外了。”
“完了,完了。”听到这句,济度一屁股坐在地上。
顺治脸上却没有惊慌之色,反而道:“来的好,朕要看看屡败大清的明军到底是什么样子。”说完,顺治已经迈开步子,向门外走去。
“皇上,皇上……”尚硕和承格两人想拦又不敢拦。
布木布泰无力的挥了一下手,道:“让他去吧。”
“是。”尚硕和承格两人连忙让开,任由顺治出去。
城外,一队明军正立在离城不足百米远的地方,许多人对着城墙指指点点,尽管每个人脸上都显露出疲惫之色,只是却无法掩盖住他们的兴奋。
这次出兵可谓一波三折,若不是满人追了过来,他们现在只能待在沈阳过完这个冬季再出来,如今满人主力尽歼,殷洪盛和王公略两人自然毫无顾忌,不顾寒冷,派遣大军紧追上来。
多尔衮已经死了,如果能够擒获鞑子的太后和小皇帝,这次出兵就算圆满,这让明军上下又如何不兴奋。
赫图阿拉城虽然是满人的兴京,只是满人并无多大实力时修建,城墙高只有一丈五左右,如此低矮的城墙还不如大明一座坚固一点的县城,加上满人大军已灭,尽管这支明军先锋根本没有带攻城器械,每个人依然信心满满。一队十人的明军径直走到离城墙不到二十步左右的地方,停下来喊话道:“城上的人听着,我大军即将到达,告诉你们的太后和小皇帝,马上投降尚有一线生机,若是敢顽抗,破城之后,全城鸡犬不留。”
若是往常明军敢如此逼近的话,城头清军早已经放箭,只是此时城头上的清军仿佛完全失去精气神,木然的听着,没有一个人敢向城下射箭。
“降!降!降!”
这队明军喊完之后,后面数千明军也喊了起来,巨大的声音在赫图阿拉城上空回响,城中满人男女老幼都听得清清楚楚,许多人脸色苍白起来。
第四卷黑幕下的南北议和第三百三十七章成都战役(三)
杜陵最后还是没能等到来自成都的援军……或者连他自己都不相信,也许到最后连他自己都不相信成都还会有援军赶来支援吧!先锋一营的士兵推着马克沁冲进城中的时候,他便立刻舍弃了巡防军,带着数十心腹亲卫,骑快马往阳安方向逃去。
简州城的战斗也进入了收尾阶段。主帅杜陵逃走之后,本就没有多少士气的两营巡防军一丁点的战斗意志都没有了,都忙着脱掉号褂,扔掉步枪、大刀,或者投降,或者因在刚才的战斗中打死了革命军士兵怕被追究的干脆向城里的小巷里逃去无踪。
邓艾等到编制完整的三连士兵也跟着进了城之后,审问过几个降兵,得知原守军将领曾经提过过成都会有援军赶来,立刻下令分出部分兵力接管了城防、关闭了城门之后,这才下令搜捕溃逃乱兵、追捕那些趁乱在城中防火抢劫的青皮无赖们。
等到又一阵,他派出去的骑兵队传回后面的部队已经到了五里外,这时候他心里的担心才真正的放下。虽然这次的进攻计划是自己经过深思熟虑的,整个计划先是用突击队炸开城门,然后派步兵冲锋。不过指挥能力略显不足的他很明显的没有想到敌人会趁机给他来个反冲锋,若不是游侠士兵用命,加上马克沁大发神威,恐怕等到一营士气匮乏了,还没能拿下城门冲进城中,那么这支太过年轻的军队,很可能因为第一次受挫而一败涂地,损失惨重了!
还好虽然遇到了些问题,不过最后的战斗还算顺利,一营有惊无险的单独完成了拿下简州城的任务。
贺云醒来的时候已经实在简州城里的府衙里了。当他醒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周围或躺着或坐着的几乎都是跟自己一样的突击一脸的士兵,他们都带着伤,但是在他们身上没有看到一丝的哀怨,反而兴高采烈的谈论着刚刚经历的这场战斗。他们看到贺云醒了过来,能站起来的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询问着贺云的感觉怎么样了。一个男医兵看到他醒了,就立马出去通知邓艾了。因为邓艾刚才来看望伤兵的时候亲自交代过只要贺云这小子一醒来就立刻通知他。
等邓艾赶来时,身上只有几处刀伤加脱力的他已经站起来不停的挨个询问那些受伤的士兵们的伤势了。当邓艾看到贺云,立刻走上前去狠狠的用手握拳往他的肩膀上砸去,但落到他的肩膀上时就变得轻悄悄的了。却是怕自己用力太大,把这个方才一身是血,看上去格外恐怖的新兵班长给锤的爬不起来了!
“你这混小子这下出了名了,大帅方才还给我特别提到你,表示要我多关注你一下,等你成长起来,能够肩负起更多的责任,也拥有了响应的指挥能力之后,多提拔提拔你呢!”
“什么?”
贺云激动的浑身都颤抖了起来了,“大帅他们也来了?还提到我了?”
“嗯,你小子知足吧。以后好好努力,你是学生兵出身,本身有知识、也能听懂那些洋教官教导的指挥技术,多学点,将来成就肯定在我之上!”
邓艾笑着又锤了他一下,看到影响到了旁边的伤兵休息,连忙把没多少伤的贺云拉出来了。
“营长,大帅他们都到了咱们简州城了?现在什么时间了?我昏过去多久了?”
“午夜刚过,现在时间还没到十二点半呢。你这小子真够狠的,昏过去整整两个小时多。”
邓艾拉着他到了府衙的后花园才回答他,“至于大帅他们,现在已经不在城中了。咱们第三标这一次担任主攻,二营跟三营现在怕不是已经在阳安那边打上了。大帅跟何帅他们都跟着过去了,咱们一营有些上网,留下来休整一下,下半夜阳安那边打下来之后,我还要派人过去接管!”
“营长,咱们一营这次伤亡很大吗?”贺云问道。
邓艾看了看远处站岗的士兵,叹了口气道:“不是很大,还算是在意料之中,牺牲的弟兄大概有五十几个,不过一连跟二连没有不带伤的,你们突击一连这次伤亡最大,五个班被打残了,牺牲了几个军官,咱们只带了两个医兵、要不是大帅又派了几个过来帮忙,现在估计忙都忙不过来。我已经在大帅面前,为你和你们一连所有的弟兄请功了,大帅开了口,此战之后,一连集体二等勇武勋章。”邓艾停顿了一下,用手拍拍贺云的肩膀道:“你这次表现的很好,完全不像是个学生兵吗。那些牺牲了的士兵在他们在报名当兵的时候就要有为革命牺牲的觉悟,而且他们的牺牲也不会白费。所以你不必为弟兄们的伤亡而感到自责,这时难免的,只有经历过残酷的战斗,这些士兵才会成长起来,成为百战精兵。别想了,回去休息吧,虽然你只是脱力了,但是也要养好精神,下面的战斗恐怕还要更加的残酷,到时候还有的是咱们一营上战场的时间呢!”
“是!”
时间指向了一点之后没多久,前方就传来阳安被攻陷的消息,一个驻守巡防军举城投降了,北上成都的大门已经被打开了!
二十二日启明将起,成都城中大汉四川军政府大都督尹昌衡住处,当从前线逃回来的手下带回了成都东大门简州、阳安被占去了重庆的四川军政府大军攻陷的消息后,尽管已经猜到了两地只怕早晚要失陷,甚至他还将除两处之外其他地方的兵力都集中到了成都,就是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了!不过真当东大门失守的消息传来时,他还是心中惊怒非常,连忙下令召集麾下几员原第三十三协中的心腹将领,并派人去趁黑请来了军政府副都督——罗纶。
他手下的几个心腹将领还未到,这副都督罗纶却先一步赶到了。
“梓卿兄,你来了!”
面对这个比起自己还要痴长几岁的男人,尹昌衡丝毫不敢有半点懈怠。因为他知道,在四川他前面这个从少儿时便号称蜀地神童的男人,影响力之大令人难以想象。他是第一任四川咨议局副议长,后来又跟蒲殿俊密议成立四川保路同志会,罗纶任四川保路同志会副会长兼交涉部长,而他上任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下令在四川各地建立保路同志会分部。今年九月赵尔丰将罗纶、蒲殿俊等诱至督署拘捕并制造了惨案之后,以各地保路同志会为骨干的保路同志军开始武力反抗清廷统治,同志军起义遂全面爆发。正是这一场四川之乱,导致武昌起义跟如今这整个天下的革命局面。
十一月,清政府为缓和川省局势,11月15日,下令将罗纶等11人释放。鄂军入川之后,成都也随着宣布独立后,罗纶任蒲殿俊、朱庆澜时期的大汉四川军政府招抚局长。月初成都兵变后,蒲殿俊、朱庆澜二人相继倒台,罗纶地位却依旧牢固,被现任大都督尹昌衡任命为大汉四川军政府副都督兼安护局长。正是他亲自制定的贯彻五族共和政策,终于使成都城内的满蒙八旗跟汉民之间的矛盾最终得到化解,才保下了城中的几千八旗子弟。
当然,比起他的能力,尹昌衡其实更看重他的影响力,否则也不会选择由他跟自己搭配着任正副都督。
众所皆知四川省内号称百万的四川保路同志军几经打压,现在人数已经不足十万了,并且多是占领一些偏远县城。虽说保路同志军的实力不怎么样,但是胜在人多势众。如今,保路同志军的三位主要领袖,秦载赓于十一月处遭变节者埋伏坠马而死;三人领袖之中的龙鸣剑也因长期转战而积劳成疾,兼作战不利,忧愤发病在十一月中旬去世;三人领袖只剩下最后一个王天杰,也因为前段时间跟滇军合击四川军政府所掌握的盐都自贡,结果被何进调第三协主力击溃,连老巢荣县等都被攻陷,余部化为两军仓惶逃往川西、川南地区,算是威望散尽了。
在这个时候,罗纶虽未主动表过态,但是隐隐也被各地保路军退位领袖,这几日他便为成都招安了十数路保路军,增加了近两千年轻战力。
也难怪他要对罗纶恭敬异常了!
“见过大都督!”
对于尹昌衡这位年龄比他要小的年轻人,罗纶面上恭敬异常,不敢因为他的客气而有半点不恭表情。成都军变已经发生了十数日了,随着前两位大都督相继被驱赶出了成都,后来连赵尔丰都被夺了兵权软禁在家里,城中各方势力无不对这位年轻的大都督心怀忌惮,甚至传出当初的成都军变就是他一手策划,就是为了逼胆小怕事的两位前都督离开。这事传的邪乎,无论真假,罗纶都不敢小瞧了尹昌衡。旁的不说,但只是这尹昌衡能从连交了成都大权之后都攒着巡防军兵权不放赵尔丰手中夺来巡防军的兵权,仅这一条就足够了。
要知道,尹、赵二人之间的关系绝对谈不上多好。尹昌衡不但派兵包围了赵尔丰的总督府,甚至一度传出他欲杀赵以震慑城中势力的风声。
尹昌衡苦笑着摆了摆手,“梓卿兄别嘲讽我了,我这个大汉四川军政府大都督眼瞅着也到不了几天了。莫要再拿大都督来唤我!”
罗纶一愣,笑道:“大都督说笑了,尹督莫不是在担心重庆那边?入川鄂军虽说兵多将广,但是我四川局势之复杂远超那位荆楚镇守使的想象,他这个一月内平定四川的口号喊得响亮,一个月之后就再也喊不起来了!”
尹昌衡因为封锁了重庆起兵北伐成都的消息,因此连罗纶现在都还没收到这消息呢。
尹昌衡苦笑,一个月,一个月后李汉能不能平定四川他不知道,但是成都撑不到一个月之后是绝对可以肯定的!
他见罗纶还不知道重庆骑兵北伐的消息,只好与他解释道:“梓卿兄还不知道吧,我方才收到的消息。就在今晚,重庆的那位突然挥兵强攻简州、阳安,如今,咱们成都的东大门已经被攻陷了!”
“什么?”
罗纶一惊,这才明白了这位年轻的大都督为什么天还未亮便派人过府把他请来,感情是因为重庆北伐了!
背后顿时惊起了一层汉水,他只感觉脑袋像是被重重的敲了一下一般,短时间之内竟然出现了晕眩的感觉了。
对于李汉,罗伦的感觉真的不是很好,也许是因为他太霸道了吧。重庆发往成都的那封通电他也看过,当时也是气得牙根痒痒,却是有些明白了为什么与他交好的一些四川同盟会成员,宁可投在尹昌衡麾下,也不愿意去帮助实力更强的李汉了。
“梓卿兄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了吧?”
尹昌衡苦笑着请他坐下,这乱世没有李汉那样的奇遇,却能凭借着一点点的局势把握跟算计,夺取了大汉四川军政府的大权,尹昌衡注定不是个简单的角色。李汉的把戏他第一天还不明白,通电发来时也还没想明白,但是现在,他终于弄明白了,只是,时间似乎有点晚了!
见罗纶还没反应过来,他只好提醒道:“好一招杀鸡儆猴,好一个荆楚镇守使……不,是川督李汉……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打定主意要用武力趟平了成都,亏我还在苦思不得其解,现在终于想明白了!”
罗纶这才反应过来,仔细一想也是一身冷汗。没错,这四川的局势的确太混乱了,以至于他即便是动用武力手段,也最少需要三五个月才能将四川彻底平复下来。不过,他若是以雷霆手段发兵强行击败了四川省内除了李汉之外其余几个势力,则携大胜之威,他便可软硬兼施,对于不服从的势力予以强攻,对于较小的势力予以安抚,一个月之内还真有可能完成平定四川这个几乎等同于不可能的任务。
尹昌衡心中发狠,他跟李汉算起来都是年轻相仿。凭什么一个如今已经是纵横几省的大帅,另外一个却只能偏居一方被困在成都难有上进,对于川督之位,他也是觊觎已久!
想到这里他越发不甘心就这么服输,把成都跟大汉四川军政府所掌握的地区交给了李汉的四川军政府。尤其是在想明白了自己成为别人拿来上位的垫脚石之后,心中更是郁结着一口气,久久难以平复!
“我今日请梓卿兄前来,却是有一事询问,不知道梓卿兄现在还能跟荣县王统领联系上吗?”
这王统领指的就是王天杰了,他麾下领着近一万四千保路军,虽说战斗力还不抵几营新军,但是胜在人多,至少若是要他攻克王天杰部,也至少要调动一个标的新军。
罗纶这才明白了他找自己来是为了什么,脸上思考了一阵,才摇头道:“大都督怕是要失望了。自打前几日子骧率部在盐都被击溃之后,后来几日连遭失败,连荣县都给鄂军占了去。我前几日收到消息,说他往上川南道的雅州方向逃去了,具体方向还不清楚。这要联系起来,一来一回怕不是要耽搁四五日的时间,等到王统领率兵来援,又需要几日的时间。算起来前后至少需要十余日。那重庆李汉若真要讨伐我成都,绝不可能给我们留出这个时间的!”
尹昌衡轻哼了一声道:“我成都也不会坐视鄂军来袭,这事烦劳梓卿兄多多劳累一些了。回头我起草一封书信给梓卿兄送去。我成都府内还有数千健儿,鄂军欲要拿下成都,除非重炮轰之,否则坚守一月绰绰有余。烦劳梓卿兄多费心了!”
罗纶这才点头,应了声好。旋即不久,下面传来一阵声音,询问才知道是尹昌衡招来的心腹将领,罗纶知晓自己该离开了,随即跟他道了声别,快速的在下人的指引下离开了。
成都,尹昌衡在行动,李汉也没有只以为用武力便能在最短时间之内拿下成都城,早在他入川的当晚,便有几人骑快马自重庆北上,这一日已经抵达成都城中,悄然开始面见了几人。
四川的陆军暂编第十七镇在历史上是一支很奇特的队伍,与清末的其他新军有着很大的不同。它最初是由岺春煊在四川任四川总督时按照清政府的命令编练的新军。后来岺春煊离开了四川,也带走了四川的大部分新军,后来由接任的四川总督锡良重新筹练,编练成了之后就称为第三十三混成协。再后来,又由赵尔丰接手,他在四川全省调集了巡防军补充进了第三十三协,扩编为陆军暂编第十七镇,就是历史上很有名的清政府的十三个半镇的新军的那个半个。
第十七镇经历了数次的重新编练,人员不断的裁撤和增添,所以里面混入了大量的同盟会的成员和四川哥老会的成员。但是就是这样一支有着非常好的起义基础的新军,在辛亥革命前后,非但没有起来反清,反而服从清政府的命令镇压了四川的保路运动和后来的四川各处起义。它是辛亥革命时期除了袁世凯的北洋军之外唯一的一支没有起来革命或者保持中立的新式陆军。而且,在民国初年,这支队伍迅速的分裂了,后来成了民国历史上四川军阀混战的主力。
当然,这也是有一定原因的。四川保路运动之后,仍旧控制着成都的赵尔丰在收缴了第十七镇三十三协士兵的武器之后,并将其调出了成都城中,立刻着手清理第十七镇内的有革命倾向以及跟四川哥老会走近的士兵,结果绝大部分混入新军之中的四川同盟会跟哥老会的成员都被清理出了新军,留下了一直比较纯洁的部队,交给他的心腹朱庆阑严加看守。也是因为他的这些动作,到了武昌起义的消息传来之后,第十七镇之中,已经没有了多少的倾向革命的士兵了。才没有导致第十七镇如全国各省的其他新军一般,加入革命阵营之中!
此时的成都新军之中也是暗流涌动,不少的低级军官和士兵们悄悄的串联起来。本来,自从武昌起义后,全国各地的新军起义蓬勃发展,四川总督赵尔丰为了防止意外,把十七镇都调出了成都城,调集各处的巡防军进入成都守备。而且赵尔丰挪用了第十七镇的军饷充作了巡防军的赏赐。对于赵尔丰的不信任,整个十七镇上下都是一片愤怒,但是却又无能为力。不过,自从重庆光复传到成都之后,第十七镇的军官士兵的心思又开始活泛起来,这些天不少的士兵、军官不停的秘密集会,收集子弹,一些高级军官们虽然也察觉到了他们的这些活动,但是却睁一眼闭一眼,有的,干脆是脱掉了军装,带着亲兵跑回城里的家中装病去了。
后来经立宪派出面跟赵尔丰协议之后,几方势力博弈之下终于诞生了‘大汉四川军政府’,分别举立宪派的蒲殿俊、跟赵尔丰的心腹朱庆澜为军政府正副都督,也是因为如此,第十七镇中残余的一些革命党势力才没来得及鼓动十七镇士兵哗变。但不久,以周骏为首的川籍将领以讨要军饷为理由,鼓动地方军队发动兵变,朱庆澜与客籍将领被迫离开四川。值得一提的是,这周骏不是旁人,正是尹昌衡的心腹将领之一。尹昌衡在自己被推举为大汉军政府的大都督之后,他被任命为军政府军务部长,掌握了军务大权。
不过这周骏虽然是尹昌衡培养出来的心腹,却也是一个眼色活络、贪财好色的人物。继任大汉军政府军务部长的短短时间之内,他便搜刮了不少的财务,不过因为都是别人送上的,虽然有人跟尹昌衡反应过,但是尹昌衡还需要他帮助自己控制第十七镇新军以及做一些不方便自己出面的事情。因此一直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全当不知道。
但是现在这个心腹却在被尹昌衡召集过去吩咐一些命令回来之后,又在第十七镇的大营里接待着两个很神秘的客人。这两人其中有一个是周骏并不陌生,他叫钟体道,乃是老川籍士兵了,1904年考入四川陆军武备学堂,毕业后任四川陆军速成学堂教官。当年周骏落魄的时候,还曾经跟他交从甚密。后来保路运动之后,钟体道被查出来跟革命党交从甚密,于是被清理出了陆军速成学堂,最后调往顺庆府任巡防军队官,在南充被川东军政府攻陷时,他率部投诚,获得了重庆方面的信任,从他口中得知他曾经跟尹昌衡的心腹周骏相熟之后,这一次便由他跟李汉麾下一个叫做蔡庆的参谋官搭队,连夜备快马来了成都。
他们一到成都后就立刻通过情报司在成都刚刚建立的站点向周骏传了一个要见他的消息,结果二十一日整整一天就好像没有收到一样,对他们不闻不问。不过这周骏也是一号妙人,至少他也没有派人过来捉拿两人。焦急的等待了一天之后,尤其是蔡庆生怕大都督给自己的任务,自己没能完成。却不想二十二日清晨不久,就从他们之前秘密商议碰面的地方送来一封周骏派人留下来的密信,随后不久周骏就派人来秘密的把他们接进了第十七镇大营。
“老弟莫要见怪,昨日我身体有些不适,未能即时为你接风洗尘啊,今天一定要给我一个面子,我要在大营里为你接风洗尘。”周骏一看见钟体道进来,就热情的走上去抱拳笑道,“来,进来坐。”主宾坐下之后,他才好像刚看见钟体道旁边的蔡庆一样,好奇的道:“这位是!”
“免贵姓蔡,周部长若不嫌弃,称我一声蔡老弟就成了!”
蔡庆抱拳而起,不卑不亢的回答道。
周骏点了点头,随即拉着钟体道滔滔不绝的讲起了他们当年在速成学堂的事情,不时发出一句感慨。
看着滔滔不绝的周骏,钟体道只能转头向蔡庆无奈的苦笑了一下,蔡庆微微摇头示意,气定神闲的喝着茶,丝毫的没表现出着急的样子。对于蔡庆,钟体道可不敢小看。他可是知道此人乃是从李汉兴兵之后便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参谋了,这一次大军入川,他被调过来给李汉当副官。按照重庆一直在传的‘副官原则’,一旦当上了李汉的副官,未来飞黄腾达是少不了的。看看李汉之前任命的三个副官便知道了。现在再一瞧这个年轻人老练的失态,顿时点了点头,果然不是一般人物。
在钟体道想着这些的时候,周骏也在悄悄的打量着坐在那里的蔡庆。
蔡庆虽然表现的十分的气定神闲,但是其身上的军人做派从他的坐姿就能轻易的看出来。当然了,只有像他这样的老军伍才能从他的身上看出来。这个年轻人,周骏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出来,一定是那个年轻的敢吼出用武力上位的川督的手下。“真是有什么样的官,带什么样的兵啊,据说那个闻名全国的新川督年轻的要命,人也不简单。没想到他手下的军官也是这样!”
周骏在心里暗暗的感慨道。
此时的蔡庆已经收到了重庆北伐军将会在昨晚开始进攻简州的消息,但是对于现在有没有打下成都东大门,他还没有收到消息,不过根据周骏突然传召他两人秘密会见的消息,他心中已经敢肯定一定取得了不小了胜利。否则的话,这个狡猾周骏肯定要再晾凉自己两人几天,而不是现在这般着急的模样。毕竟,成都的东大门一破,重庆北上的军队可就没有一点阻碍的直达成都城下了!
“既然他要比耐心,那就比吧。”
蔡庆暗自给自己打气,“大帅他们想必已经拿下了简州了,那么,我的第一个任务,绝不能给大帅丢脸了!”
周骏一个人说了半天,说得口干舌燥,连喝了几口茶水,看着蔡庆还是坐在那里,眼睛看着四周墙上的书画,还装着看得入神。他再也没有耐心等下去了,毕竟今晨天还未亮之时他就收到简州、阳安被攻破的消息,东大门一失,成都就完全的暴露在那个新川督的兵锋之下。
说实话,他很怀疑尹昌衡能在成都坚守多久,听闻那位名传天下的新川督可是连北洋新军都压着打的年轻将帅。他不认为凭借着第十七镇的那两三千新军士兵,再加上城中的巡防、保路军,就能够抵挡住曾经数次击败清军的鄂军精锐。
有了这种想法,他立刻便动了心思,认为不如趁现在尹昌衡信任他,任命他来暂时掌握第十七镇新军,虽说他能控制的只有几营,却比没有强。趁现在还有这些摊牌的资本,若是攀上了势力更强大的四川军政府的枝头,未来成就可就不止这一点了!
想到这里,他决定不再等了,干脆自己先妥协了。
“老弟,你看咱们这一番叙旧却是忽略了蔡老弟了,这位蔡老弟在哪里高就,怎么也不给周某介绍介绍啊!”
周骏好像刚发现坐在钟体道旁边的蔡庆一样,笑呵呵的朝蔡庆点头示好。
蔡庆顿时精神一阵,他知道,这个大汉四川军政府的军务部长,服软了!
经过一番激烈的讨价还价后,双方都得到了各自想要的东西。周骏拍着胸口向他们保证,只要李汉的大军一到成都,他就立刻率领自己能够掌握的第十七镇的三营新军将士起义投诚,参加革命。他甚至还偷偷的暗示蔡庆,他有一些在城中的旧友也十分的向往革命,他愿意为李汉从中牵线搭桥。蔡庆微笑着把李汉交代给他的条件一遍又一遍的向周骏保证,在未来的四川军政府内肯定会有一个不低于副部长的职位留给他。至于第十七镇,想都不用想了,现在这种大势所趋的情况下,是没有人会继续让他继续干军队的,能在未来的政府内有个不错的职位,周骏也就知足了。
主宾相谈甚欢,临走时周骏屈尊降贵的亲自将他们二人送出了营门。
蔡庆出来后就连虚了几口气,拿下周骏,他的成都之行的任务就算完成大半了。下面剩下的不过是那些小猫小鱼了。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390章鸠酒
顺治的手紧抓着城垛,脸色一阵苍白,他刚走上城墙,刚好明军大声逼降的声音传来,这声音使得他又是恐惧,又有一点茫然。
皇太极、多尔衮、豪格等人十三四岁时已经多次上战场,甚至亲手杀过明军,与父兄叔伯们不同,顺治却是从六岁就做了皇帝,自懂事以来,大多数时间都没有出过宫门,即使是从北京逃出来也没有与明军见过面。在没有见到明军以前,顺治一直以为大清会落到这个地步,全是多尔衮无能的缘故,若是他可以掌权,一定可以做的比多尔衮更好。
如今亲眼见到明军,感受到明军的气势,从没有经历过战事的顺治终于忍不住心中恐惧起来。
看到皇帝脸色有点苍白,左右几名将领互相看了一眼,一直跟在顺治身后出来的尚硕劝道:“皇上,城头危险,下去吧。”
“朕……”顺治还想说几句硬话,只得看着城下的明军黑漆漆的枪口对准城墙上方,硬话再也说不出来,转头下去,大腿忍不住有点微微打颤。
看到皇帝的表现,附近几名将领嘴角露出一丝轻蔑之色,只是这丝轻蔑不久又变成悲凉,大清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过不了几天,赫图阿拉城也要被明军攻破。
明军连呼数声,城墙一片安静,城上的清军仿佛成了哑吧,毫无回应,那队明军不再呼喊,拨转马头离去,其余明军也开始下马,就在离城数百米之外安营扎寨,实在嚣张无比。
下面的明军满打满算也不过二千人,而且刚刚赶到,可谓人困马泛,城内清军也有二千余人,若是加上老弱更多,若是数年前,清军早出城作战了,此时却连提也没有人提。
接下来的几天,赫图阿拉城显得非常平静,城外的明军除了每天例行劝降几句也没有更多的举动,赫图阿拉城虽然不大,毕竟也有城墙,明军不可能凭着差不多的人马,又没有什么攻城器械的情况下攻下城。索性等待。
直到第五天,这种平静才打破,这天刚过中午,郝图阿拉城外人吼马嘶,一队队的明军从东面开来,整个城外一片红色,明军的主力终于赶了过来。
“赫图阿拉。”王公略端坐在马上,用低沉的声音将这几个字吐了出来。看着眼前的这座城池,旁边的殷洪盛眼神同样射出一片狂热之色。
这座城很小,内城只有周长四里二里,外城也不过周长九里,若不是它特殊的意义,这样的城池殷、王两人连兴趣也不会提起,可是这座池是满人建成的第一座城,也是满人第一座都城,这座城池见证了满人数十年来的兴盛,如今马上要迎来满人最后的衰败。
直捣黄龙,封狼居胥,纵观历史数千年,又有几个将领能做到?难怪殷、王两人看到这座城时会如此热切。
“末将等参见两位大将军。”数名将领策马来到两人面前,抱拳行礼道,这几人正是先到的几名将领。
“城内有何动静?”王公略急问道。
“回统领大人,末将等依例劝降,鞑子一直没有回应,只是每日大门紧闭。”一名将领大声回道。
王公略点了点头,又追问道:“鞑子可有出逃?”
“没有。”
“没有。”
……
“这么说来,鞑子的皇太后和小皇帝都还在城中。”
“回大人,末将等人一直追在鞑子身后,鞑子的残兵不过早半天时间回城,依末将等人的判断,鞑子皇太后和小皇帝除非早就不在赫图阿拉城,否则一定还在城中。”
王公略、殷洪盛对望了一眼,脸色的喜色再也无法掩饰,这次队伍先是出征,又是撤退,然后再击溃满人主力,光是雪地行军就达半个多月,事实上已是非常疲惫,若不是掂记着不能让满人小皇帝和皇太后逃走,大军完全可以在沈阳休整到明年开春再出来。
王公略道:“再向城内喊降,若是鞑子还没有回应,明天进攻。”
“遵令!”数名将领齐行了一礼,转身下去,不一会儿,城下又响起明军的劝降声,其余明军主力则抓紧时间扎营休整。
这次劝降同样没有得到回应,城内的清军摆出一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对于明军的劝降不理不睬,只有当明军走得太近时才用稀稀疏疏的箭支还击。
对于清军的顽固,明军上下都没有在意,到了这个时候谁都知道清军不可能还有什么底牌,清军不肯投降,最多费一翻手脚罢了。
第二天,明军的进攻开始了,除着明军主帅一声令下,数十发炮弹呼啸着飞进了城内,巨大的爆炸声在城内到处响起,不少满人坐在家中,炮弹却呼啸着从房顶落下,将木制的房子炸得四分五裂。
赫图阿拉城太狭小,明军的炮弹甚至可以直接飞到内城爆炸,整个城中顿时乱了起来,不少满人从房子中冲出,在大街上如同无头苍蝇一样乱窜,他们不知道哪里安全,事实上,城中根本连一处安全的地方也没有。
本来城内的清军打定主意,若是明军进攻,大不了舍命一拼,可是明军的炮弹不落在城墙,反而落在城中,这让许多清军内心充满苦涩,他们根本连拼命的机会也没有。
皇宫内,布木布泰与顺治两人并排而坐,他们面前摆着两只酒杯,一名宫女正往酒杯中倒酒,平时简单的工作,这次由于宫女的双手颤抖,做起来却是艰难无比,费了好长时间,执壶的宫女才将一只酒杯斟满,桌上还洒下数点酒水。
“轰隆。”巨大的爆炸声就在外面的院子响起,咣当一声,酒壶从宫女手中掉了下来,壶口汩汩的酒水流出,刹时间,整个厅中都充满着浓浓的酒香,只是一丝淡淡的轻烟从流出来的酒中冒起,这壶酒却是一壶鸠酒。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那名宫女吓的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求饶。
布木布泰扫了跪着的宫女一眼,目光停留在注满的一杯酒上,叹了一口气,道:“也罢,这或许是天意,你起来吧。”
第四卷黑幕下的南北议和第三百三十八章成都战役(四)
“十二标已经拿下绵州了?”
二十二日清晨,在攻陷了简州、阳安之后,重庆北伐军分别于简州、阳安登船,经过了一夜的航行,第三协三标跟第四协约三千五百多士兵已经抵达了位于四川省成都市东北部,号称千里沱江之首的金堂县。在五凤溪暂时停船下令埋灶做饭兼短暂休整之后,李汉还没来得及休息,就有传令兵骑快马匆匆赶来传信!
“是,大都督。张帅下令第十二标一日急行军,在今早六时已经拿下了巴西县,随后绵竹、德阳、梓潼等绵州县属畏我大军兵锋,不敢相阻、莫不归属。除此外,张帅亲率第十一标已经抵达川北道潼川府射洪县,预计最迟下午将抵达成都。根据十二标传过来的信息,张帅预计十二标最迟明天中午就能赶到成都!”
李汉点头,一旁何进刚从下面询问了一番底下士兵的士气问题回来,经过一天的强行军再加上在船上渡过了一夜,虽说不少士兵都感觉十分劳累,不过抱怨声倒是不多,毕竟眼看着就要拿下成都之后,四川就在形式上完成了统一了,不少人都鼓足了干劲,就等着随着大军打进成都呢!
“张国荃能力还是有的,不过风评不太好!”
何进在一旁插了一句嘴。
李汉眉头微微皱了皱,然后点了点头。
张国荃自打就任了第五协的协统之后,虽说有李秀昂的前车之鉴不敢居功自傲。不过他的第十一协的确是管制的有点混乱了。听说攻陷南充时,他的手下还传出了抢劫城中银楼的事情,这事军政府已经收到风声了,何进派人过去警告了一番,他才安生下来。不过根源却还是没有解决,第十一标之前就是以光化县的地方势力江湖会为根基组建的,在之前的大战中被打残之后,后来张国荃为了快速的恢复势力,将谷城等地的不少地方势力编入了他的十一标之中,又招募了一些当地的壮丁。可以说,第十一标与其说是新军编制,倒不如说是类似于清军中的巡防营一样的存在。当初为了用他来压制李秀昂的第十二标,军政府对他多少持有些扶持的态度,现在解决了李秀昂的威胁之后,若是再三警告他还不改正,解决了成都之后,李汉不介意浪费些时间,整顿一下他的第十一标!
“等拿下成都之后,在讨论这个话题,等会我会以司令部的名义提醒他注意一下军队的纪律问题!”
李汉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耽搁时间,毕竟现在是以拿下成都为第一任务,十一标的问题由来已久,除非他要像对付李秀昂一样,不然,就只能徐徐为之!
“是!”
何进敬了一礼,侯在一旁不再做声了!
“怎么,还没有蔡庆他们的消息吗?”他问道。
李东来给他留在了重庆坐镇,重庆有些势力太过不上道了,对于那些敌视的目光,他没有太多的耐心跟他们磨嘴皮子!所以,他的情报官被留在了重庆,他的任务除了以重庆为大本营,重新建立情报司总部外,还有一个任务,便是开始用些手段清理异声。政权建立之处,特务类组织的存在有其必要性,趁着四川局势还未平定下来,在四川影响力巨大,并且隐隐对他表现的十分敌视的四川租股局势力是必须清理、清理的。
在四川,有一个身份相对隐秘但却势力极大的部门,它便是四川租股局!清末本是仁政的四川铁路工程如何变成扰民苛政?四川招股局至少要承担六成以上的责任!
川路开办之初,清廷批准的筹款方式为四种:官本之股、公利之股、抽租之股、募集之股。抽租之股就是所谓的“租股”,由政府强行摊派到农户头上,随粮征收,是四种筹款方式中唯一获得公权力保障的,因此也最为稳定。
四川号称“天府之国”,也如同号称“鱼米之乡”的江南一样,“能者多劳”,农民负担远比一些欠发达地区更重。甲午战争和庚子事变两项赔款,四川就分摊到每年200多万两,仅略低于广东,位居全国第二。此次,为了建设铁路,租股的负担又是每年200万两,要从农民口里一粒米一粒米地夺食。正如四川留日学生在《川汉铁路改进会报告》中所说,四川的千万百姓并无股东之能力,而是在绅商们所把持的租股局公权高压下,强迫为之。这份留日学生编撰的报告,还一针见血地指出:“租股之害,莫大于扰民;租股之弊,莫甚于中饱。”因为各县租股局被绅商把持,大量租股利息被这部分人中饱私囊。
川路资金大多数来自民间,而且是向全省农民强行摊派征收的“租股”。这种“租股”通常是由绅商们把持的各县租股局,在政府公权力的支持下强行摊派到农户头上,每年四川农户的租股负担大概是200多万两。由于川路公司高管的无能和贪墨带来的烂摊子。
更为严重的是,1909年,商办的川路公司筹集资金近千万两,为了所谓的保值增值,管理层大搞“资本运作”,在投资一家官办企业重庆铜元局巨亏200万两之后,川路公司管理层又斥资350万两,存入上海三家钱庄,该笔资金最终卷进了1910年的上海橡胶投机危机。当上海的那些钱庄倒闭时,川路公司的这一部分钱大都打了水漂,最终造成了近八百万两之巨的无法追讨的烂账。
各县的租股局跟川路公司相互勾结、倾轧,借助着几年的‘运作’,实际上已经成为即清廷以外的第二衙门,又通过收买官员等、四川的基层政权基本被他们架空或控制。‘铁路国有’的确有清廷的无能与责任,但是究其根本罪责却来自于各地的租股局势力,就连大清朝廷也在他们的煽动之下,成为四川七千万民意所痛恨的对象,为这些租股局的土豪劣绅们背上了一口沉重的黑锅。
一个不能不提到的很讽刺的事实,在后世历史上被多次歌功颂德,赞扬人民不畏强权、反抗清廷压迫的‘四川保路运动’,实际上却是因为清廷的铁路国有导致四川当地官僚加乡绅势力不能继续通过贪污、挪用铁路建设款项,而引发的四川当地势力对清廷的不满,甚至后世互联网上已经能够查到不少的相关证据,证明当年的保路同志会的成立,有参与了租股局的势力扶持,更有一些年轻的激进学者认为,当年挑起了保路运动的源头——成都血案,这其中也有租股局等势力的影子,当时的四川总督赵尔丰不过为其背了个永世不得翻身的大大黑锅罢了!
这个势力对李汉的四川军政府隐隐表现出敌意,显然,有些人认为势力太过强大的川督并不符合他们的利益。于是乎,莫名其妙的何进接连收到了不少原川东军政府派遣往下面县城、乡镇的底层官员或被架空、根本没有权力可言;更有激进者,甚至军政府派出的官员还未抵达地方便遭到山贼、土匪袭击而丧命。
初时一次、两次,何进还只是以为是因为四川局势混乱,导致各地马贼、山贼之流众多导致的。但是接连出现十几次、甚至更多时,尤其是在军政府掌握了盐都自贡之后,这种情况便更加严重,这时候傻子也发现了有问题。
只是,这些希望借着革命再发一笔的土豪劣绅们显然错误的估算了李汉。拥有着超过这个时代近百年信息跟眼光的他,显然从一开始并明确的认识到了乱世上位的根本是武力,同样的更不能允许区区一个利益集团妄图跟他争夺一省的基层控制权。所以,这些人没能等到等不及的新任川督上门拜访,李汉已经为他们准备好了足够的棺材跟子弹了。入川之后李汉跟情报司下的第一号命令,便是全力侦查与收买成都、川南、保路军甚至四川同盟会内的势力,而给李东来的第一个命令则是,全力侦查四川租股局势力名单,对于敢于公然出动武装家丁、收买地方基层、指示马贼等势力袭击军政府所派遣官员的势力,发现一个便调动军队剿灭一个,抄没全部家产!军政府最近正愁着花钱的地方太多了呢,有人敢挑衅军政府,他是断不会轻易便揭过去了!
何进摇了摇头,“先生,还没收到成都的消息。根据探子打听的消息,成都已经禁闭了四门,想必他们便是成功了,也很难把消息传出来吧!”
李汉点了点头心中却没有多担心,他虽然还没有收到蔡庆成功的消息,不过心中早就已经有数了!现在的形势摆在那里,全国到处都是革命党在起义、革命,只要是个明眼人就都能看出来,可是宣布举义的各省都已经组建了军政府,并选出了自己的大都督,如今就唯独四川省还陷入混乱不堪的势力倾轧之中。他欲借武力统一四川是大势所趋,至少民心在他这里,成都是占不了理由大势的。他就不相信成都的那位‘赵屠夫’都被软禁了许久了,剩下的一帮立宪派跟同盟会会和他的革命军死扛到底,其余的人会看不清实事。事实上,他心中都已经做好了打算了,无论到通电中限制的今天晚上成都尹昌衡有没有举城投降的意思。为了能够一举拿下成都这座四川的千年统治中心,他都情愿跟一个人连命都快保不住的人选择合作,那就是前任四川总督——赵尔丰。
历史上,制造了成都血案是赵尔丰一生最大的污点。后世也有不少的人给他翻案了,李汉也曾看过一些,当然这些都不是重要的。对于这位跟英国人跟藏独势力打了半辈子交道,压制的西藏分裂势力抬不起头的清末大臣,他心中还是有些敬意的。这一次意外的得知尹昌衡在比历史上更早的从赵手中得到了巡防军的指挥权之后,他便没有再如历史上那般,找个借口把他给杀了。意外之余,李汉派遣了他的新副官前往成都做说客的时候,重点放在了两个人的身上,现在掌握一部分第十七镇新军的大汉四川军政府军务部长周骏只是其一,这第二个则是如今还被尹昌衡软禁在总督府衙内的前人四川总督——赵尔丰!
“现在的先锋营是哪个编制?询问下到什么地方了?”
简单的用了点早点,李汉呼着长长的水汽,询问道。
何进招来参谋耳语了几句之后,才点头让他下去。然后回答道:“回先生的话,现在的先锋营是第三标的三营,老编制了。根据情报,半个小时前他们就已经抵达石板滩,三营有一个骑兵连,速度比较快!”
“石板滩吗?”
他喃语了两句,旁边的参谋还以为他不知道石板滩在哪里,还要上前与他细说。
李汉摆摆手把他挥下去了,石板滩镇李汉怎么可能不知道,东山五大场镇之首,从乾隆年间开始就开始有四川最富裕的四大城镇之一的美名了。当然这些都不是他记得石板滩的原因,盖因为历史上的第一条‘天路’之称的‘成渝铁路’,再设计时这石板滩便是抵达成都之前的最后一站了,他小时候曾经在学校组织的参观重庆‘成渝铁路’博物馆时看过。后来的石板滩他去成都探亲的时候还到哪里玩过几天,并不陌生。
“这么算下来,三营已经距离成都不远了!”
摩擦着双掌取暖,他笑着说道。现在的石板滩镇距离被没被并入成都之中。
何进在一旁十分恭敬,“是的,先生。按照三营的骑兵连的速度,只要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便能抵达成都城下了!”
“别那么拘谨了,你也用点饭吧。等会指不定会不会有一场打仗要打,养足了精力才能更好的指挥!”
“是!”
何进从旁边的参谋手中接过了一份简单的早点,坐在了一旁。
李汉用完了早点,开始处理起几份报告,看了一阵之后挥了挥手里的报告笑着说:“三营的速度不慢,不过大部队跟三营之间拉开的距离已经有三四个小时的路程了,已经超过了危险距离范围以外。本来我还想让他继续朝成都前进了,可是这个距离有点危险了,一个不小心得不到后面援兵的三营就可能遭遇灭顶之灾。这样吧,让三营在石板滩休整两个小时,三标是昨晚的战斗主力,三标的弟兄们辛苦了。第四协现在已经养足了精神,就让六标加快速度,赶往石板滩跟三营回合吧。五标在之前的战事之中损失太多,补给了不少的新兵之后,我对五标不是很明显。这几份报告都显示,五标现在存在一定的问题,还是留在我身边,多看着点我放心!”
李汉想了想,又命令道:“不过成都现在差不多也该收到了石板滩失守的消息了。不能给成都造成我军势弱的心理。命令下去,让三营的骑兵连继续探路,这次我要他直达成都城下。叫他小心点不要犯傻,尹昌衡如果派兵出来打骑兵连的话,就让他打不过就跑。我给骑兵连的任务很简单,就是要让成都的所有人都知道革命军已经快打到成都城下了,这样就算他完成任务了。”
旁边一个参谋拿着铅笔在纸上记录下了他的命令,等到他示意没有了并盖上了自己新制的四川军政府大都督印之后,就立刻匆匆地下去派传令骑兵迅速的传往前线。前线还等着他的命令呢!
很快,已经抵达石板滩,并且没付出多少代价就拿下了这一座川中四镇的三营就停在镇上休整。
得到了来自后面的大都督亲自下达的命令之后,三营的营长——郭振东没有任何犹豫的便招来了骑兵连的连长,把来自李汉的命令下达了下去。
骑兵连的连长叫做耿飞,跟郭振东一样都是当初李汉从武昌带出来的老兵了,耿飞曾经在湖北陆军学堂待过两年,能力还是有的。否则以缺少战马的革命军编制为例,整个第三标只有一个骑兵连,他能成为骑兵连的连长,要是没两把刷子也是不可能的!的确,这耿飞人胆大心细,说起来这石板滩也是他派人发觉镇上竟然没有一点戒备,好像还不知道重庆鄂军北伐一般。于是他没等到后面的三营两个步兵连队上来,便果断的带兵冲击镇上巡防军,结果只用了一个冲锋便俘虏了一个旗队的巡防军,完整的拿下了石板滩镇!
耿飞接到了命令喜得眉开眼笑,他倒不是贪这点军功,独自一军把握机会拿下了成都门前的最后门户,他在其中起到了重大的作用,实打实的军功是跑不掉了的了。现在又是让他突击的命令,虽然只是为了展现革命军的力量已经到了成都,但是对这他已经很满意了,毕竟他跟他的骑兵连将会革命军所有编制之中第一个抵达成都的。
接到命令之后,他急冲冲的和营长郭振东敬了一礼之后,就转身回了自己骑兵连的临时驻地,将那些已经像放了鸭子的骑兵一个个的又抓起来,乱哄哄的补充给养和武器弹药,然后就急冲冲出了石板滩镇,继续沿着官道往西前进。
他和三营收到命令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杆了,然后又是集合又是准备给养、弹药,差不多用了半个多小时。好在石板滩距离成都大概只有二三十里的路程,骑兵连又只需要携带少量的轻武器跟补给,便是路上遇到了什么,也最多中午时分,他就会将带领着骑兵骄傲的出现在成都城下,让成都的所有人为之变色。
成都,尽管尹昌衡封锁了重庆出兵武力讨伐成都的消息,只是这一潭暂时还算平静的死水下,掩盖不了的一个事实,有些人在认识到了两方的实力对比之后,已经迫不及待的药给自己做出选择了!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391章条件
听到布木布泰让自己起来的声音,宫女才停止磕头,抬头望了望布木布泰一眼,马上将头重新低下,迟疑着不知是否该起身。
布木布泰没有理会还跪在地上的小宫女,转头向顺治看去,神色复杂无比,怜爱、悲哀,心痛……
顺治则仿佛如木头一样端坐着,他努力的板着脸,维持着皇帝的尊严。只是身体的颤动却出买了他的内心。
“福临,只有一杯鸩酒,或许是老天的意思,这杯酒,额娘喝了,以后的道路你要独自行走,额娘不会在你身边陪着你,也不会再管着你,记住额娘的话,如果要想活下去,即使是再大的屈辱你也必须忍,以额娘对明人的了解,只要你能够忍受屈辱,或许可以安稳过完这一生。”
说完,布木布泰拿起酒杯,慢慢向自己的嘴唇移去,两边的内侍宫女连忙伏地跪下。
看到布木布泰端起鸩酒,顺治木然的脸上一阵色变,再也保持不了刚才的威严,颤声的道:“母后,不要……”
望着儿子还显稚嫩的脸,布木布泰脸上呈现出一丝犹豫,儿子才十四岁,若是自己走了,留下他一个人,以他的脾气,当真能受得了成为阶下囚的屈辱吗?可是自己身为大清皇太后,若是也成为明军的俘虏,又如何对得起大清两代皇帝,史书会如何书写自己?
“母后,不要。”顺治哀鸣的声音再次传来,布木布泰心颤动了一下,这杯酒再也举不到自己的嘴唇,罢了,大清已经亡了,再也无回天之术,又何必在意史书如何写?布木布泰叹了一口气,道:“福临,传旨吧,大清降了。”
“是,母后。”顺治应了一声,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跪在地上的宫女内侍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气,太后和皇帝一起投降,至少暂时性命无忧。
城外,明军的大炮一声紧似一声,每一发炮弹落下,必定要带起一股巨大的烟尘,从城头上看,整个赫图阿拉城已经多处可见断壁残垣,清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明军大炮对城内肆无忌惮的炮击,却找不到任何应对的办法。
当皇太后和皇帝下令投降的旨意下来时,绝大部分清军都是长松一口气,默然的将兵器丢在地上。这样注定失败的战斗,甚至连自己想拼命都不行,对谁都是一种煎熬。
赫图阿拉城的大门在炮火中吱吱喳喳的打开,看到城门打开时,明军还以为清军终于忍受不住炮火,要出城与明军交战,当看到只有区区十几人出城,而且还打着白旗时才恍然大悟,清军可能是要投降。
“两位将军,鞑子要降了。”一名传令兵兴冲冲的策马来到殷洪盛和王公略两人身边道。
殷洪盛和王公略对望了一眼,两人同时露出一丝笑意,虽然赫图阿拉城不高,守军也不足明军二成,可是城中毕竟还有数万满人老弱,满人号称妇女和孩童都能开弓射箭,一旦动员起来死守,在这样的天气下,明军虽然可以攻下城,却免不了付出重大伤亡,如今满人投降最好不过。
“把鞑子的使者带上来。”王公略命令道。
“是!”传令兵应了一声,匆匆下去。
传令兵下去后,王公略转身向旁边的一名将领问道:“我军还有多少炮弹?”
那名将领低声应道:“回将军,半月前与鞑子一战,我军炮弹消耗颇多,又没有补充,只剩下六百余发,今天的炮击已消耗四百余发,末将估计只有二百发左右。”
王公略其实心中有数,问那名将领只是要确认一下而已,六百余发炮弹,如果全力向城墙轰击,打开几个缺口完全可能,只是却难予避免与清军在城墙交战,王公略才下令向城内射击,争取先将清军的士气击垮,如今果然收到奇效,殊不知明军也是空架子,若是能挺过第一天,接下来的攻城,明军就会困难的多。
“把所有炮弹都搬出来,等下听本将命令,随时准备发射。”
“遵令!”那名将领应道,向炮兵的阵地退去。
“王统领,你担心鞑子会诈降?”殷洪盛不解的问道。
王公略摇了摇头,道:“到了这个地步,诈降又有何用,本将是担心鞑子还有什么非份之想,若是老老实实投降也就罢了,若还想讨价还价,本将会让鞑子知道什么是妄想。”
说话间,满人使者已经在明军的带领下来到两人前面,这次布木布泰所派的使者是大学士希福,希福精通满汉文字,又与皇室亲近,自然是布木布泰所信任的人选。
看到满人使者过来,王公略和殷洪盛两人依然高据马上,丝毫没有下马的意思,希福只好硬着头皮向两人行礼,道:“大清内弘文院大学士见过两位将军。”
“希福,本将听说过你,尔等异族粗鄙无礼,赫里舍家族算是一个异类,数人皆是文武全才,如今形式明了,你可是来投降?”王公略直言不讳的道。
希福心中苦笑,眼前明军将领当真不客气,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再不客气他也得忍着,低头应道:“回将军,本官奉大清皇太后,皇帝旨意,向贵军接洽投降,只需贵军答应数个条件,我大清愿举族而降。”
王公略的脸抖然一沉,喝道:“希福,莫非你以为现在还有资格和大明讲条件,要投降就痛痛快快投降,否则本将下令继续开炮,直至将赫图阿拉城夷为平地。”
希福脸色不变,拱了拱手道:“将军垂怜,事关大清数万老幼性命,若是得不到将军保证,我等投降又与送死何异,不如拼死一战,贵军大炮固然犀利,只是运输不便,以本官看来,炮弹不可能多,一旦短兵相接,城中数万老幼皆可持刃而战,贵军伤亡难免,若是将军能满足数个小小条件,我大清举城而降,贵军可以兵不血刃拿下城池,将军又何妨听本使数言。”
“哈哈,可笑,我军炮弹充盈,足可以将小小的赫图阿拉城翻上数遍,若你不信,本将马上下令继续炮击。”王公略大笑着道,对希福的猜测根本不承认,反而威胁起来。
“哼,既然贵军毫无诚意,那我等就不必说了,希福,我们走。”没等希福回答,旁边一个声音响起。
王公略眼光朝声音处看去,说话的是一名三十余岁,长相粗壮的清军,此时那名清军脸上一片愤怒之色,王公略“哦。”了一声,问道:“这位是谁?”
“回将军,这是班布尔善将军,是大清太祖之孙。”希福连忙抢着回答,同时又拉了拉班布尔善的衣服一下,不让其继续说话。
“班布尔善,本将没有听说过。”王公略语带不屑的道。
“你……”班布尔善气得脸色通红,班布尔善的父亲塔拜是努尔哈赤庶妃所生,地位低下,自然不可能象代善、多尔衮等人一样名声显赫,只是数次大败后,大清人才调零,班布尔善作为顺治年长的一位长兄,地位极速上升,只是班布尔善还没有享受多久的权利,大清就要覆灭,这让班布尔善多少不甘心。不地说出这个你字之后,想到眼下的处境,班布尔善却说不下去,形式如此,不甘心又能如何?
“班布尔善,本官才是主使,你退下。”希福生怕班布尔善说出什么触怒王公略的话,连忙喝道。
“是。”班布尔善不甘的道。
“将军,眼下天气寒冷,若将军能应允我方提出的数个条件,至少将军可以提早数日入城,将军又何妨听一听本使所言。”希福继续求道。
王公略与殷洪盛交换了一下眼神,点了点头:“好吧,你说吧。”
“是,我军投降后,希望将军能够保证大清皇太后和皇帝的安全,不要让人对其骚扰。”
王公略点了点头:“这一点,本将可以答应你。”
“好,多谢将军,将军领兵进城后,还望将军约束人马,不擅杀城中一人,不抢掠普通旗人财物。”
“好,这点本将也可以答应你,你以为大明官兵也和尔等一样,只会烧杀抢掠不成?”王公略傲然的道:“本将先申明,若是有人胆敢袭击我大明官兵,本将一概不饶。”
“当然,当然。”听到明军答应前两条,希福脸上顿时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神色,满人上下最怕的就是投降之后明军会在城中肆意抢掠,虽然这是清军常做之事,唯有如此,满人才更加担心。
“第三……”说到第三条,希福却迟疑起来,他知道这一条眼前的明军将领几乎没有可能答应,就是答应了多半也不可相信。叹了一口气,希福才道:“没有第三了,希望将军能够遵守前面两条。”
王公略倒是没有想到希福只提了两条就不提,这两条根本无关紧要,答应了并无妨碍:“痛快,本将接受了,开城吧。”
第四卷黑幕下的南北议和第三百三十九章成都战役(五)
1911年12月22日上午11点,路上为了起到奇兵的效果,耿飞率领骑兵连绕开了不少人多密集的地方,多用了一段时间终于带着他的骑兵连一百多弟兄赶在中午之前出现在了成都城下。
成都,有着“天府之国”、“蜀中江南”、“蜀中苏杭”的美称,自古成都就是一座大城,而且自从宋元之后,还慢慢的成为了四川乃至整个西南地区的政治、经济、军事、文化中心,可以毫不夸张的说成都是中国西南最重要的城市。李汉跟他的四川军政府对于雄关成都的忌惮其实并不是没有原因的,这一座雄关在明末清初曾经被入关的鞑子一把火烧的干干净净,但是清廷又用了两百多年的时间,借助着它优越的地势,将它重新建立成西部第一也是全国除京城和南京之外最完整最坚固的雄城。
面对这么一座雄关,几个月前号称拥足百万的保路同志军先后调集了近十万起义军,都没能攻下这座雄关。虽然这也跟他们缺乏训练、缺乏武器弹药、缺乏能够对成都城造成威胁的重武器有关,但是,李汉并不认为他现在所面临的局面,会比当初好好当当的十万保路同志军好多少。
驻防成都的是陆军暂编第十七镇三十三协一部共两千四百多新军,第十七镇新军因为前任总督调职前带走了大量已经训练完成的新军,导致第十七镇新军一直都只有三十三混成协一个满编的编制。加尹昌衡自赵尔丰手上夺来的三千多巡防军加警察,外加借助着罗纶的影响力,他从川东、川北地区拉拢的近两千保路军的精锐,算起来,城中守军几近万人规模。单论兵力,成都方面不比李汉的第三协、第四协、第五协差多少,甚至总兵力还在其上!虽说李汉真正能瞧上眼的战斗力就只有尹昌衡引之为依仗的三十三协新军。
不过大汉四川军政府守着这样的一座高墙大城,战斗力虽然参差不齐,而且还有差不多一半还是用冷兵器的,但是只要不出现大的纰漏,保路军与赵尔丰之战的结局将是李汉跟尹昌衡之战的演练。当然,前提是尹昌衡必须确保一定能够牢牢的掌握住成都城才行!
革命军骑兵出现在成都城外的消息立刻的被守军传进了尹昌衡的府上,正和几个心腹将领秘密协商作战计划的尹昌衡几人得到这个消息后脸色大变,无论是尹昌衡还是周骏都没想到,昨晚传说还在简州的革命军,如何一夜之间就抵达了成都城下。尹昌衡这时也没有了商议的心情,连忙吩咐几个心腹下去调集进入各处城防,而他本人则急急忙忙的骑着马带着亲兵赶去了城门处查看情况。
耿飞跟他的骑兵连大模大样的停住在了离成都城将两里外的官道上,抽出他的那个从陆军学堂时跟教官比枪法赢来的单筒望远镜远远的观望着这座雄伟的名城。
城门前的护城河上的吊桥已经被惊慌失措的守军匆忙的吊了起来了,守军都挤在了城墙上,想见识见识那传说中战无不胜的革命军的军队。守军中有不少消息灵通的,已经知道了简州、阳安跟绵州等原本隶属大汉四川军政府的城池已经被革命军所攻陷了,不过根据分析,这革命军的队伍也要两日后才能抵达成都,怎么一天的时间就到了?难道是走的水运?可是没道理走水运,这沿岸到现在都没发现他们的影子啊?
耿飞举着望远镜一直在城头上寻找着,直到尹昌衡带着亲兵登上城楼时,发现城头他之前发现的几个军官模样的人都围在他身边,知道来了个大人物。在望远镜里辨认了一阵之后,看到他军装上享有华丽的金穗子,猜测可能是个大官,只是他此时还不知道是大汉四川军政府的大都督尹昌衡。一向胆大的他放下望远镜,想了想,脑袋里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然后就转头朝着自己的骑兵大喊:“小兔崽子们,大都督命令咱们第一个赶到成都城下,要给这群不愿意接受大都督领导的大人们来个惊喜。我琢磨着要是带了门小炮,咱们就在这里,冲着城楼处,那几个大官聚集的地方开一炮,兴许一炮把城里的大官都炸死了,等大都督来了,可就不会再有人敢不承认了!大家说,是不是啊?”
身后的骑兵轰然大笑,“连长,咱们是骑兵连,一尊小炮几十上百斤,累死了咱们的战马,现在也拖不到地方!没炮,怎么办?”
耿飞抖了抖眉,扬起马鞭粗着嗓子道:“怎么办,没炮咱有枪。都他娘的把枪亮出来,跟我到城门下遛一遛,咱们逗一逗上面的守军,枪都给我打准一点,别他娘的浪费子弹!”
这些由骑兵跟了耿飞这些久都知道了他的性子,跟着大声附和叫好。耿飞也不说话了,马鞭一挥,骑兵连立刻停止了嬉笑轻轻的拉着马缰调整次序,排列成战斗队形。等队列排好之后,他走到最前面挥了挥马鞭甩了个炮响,“举铁血十八星旗,唱咱们的军歌!”
说罢,便率先骑着马冲出去了,后面跟着的是大队的骑兵,快速的朝城下冲去。
“向前!向前!向前!
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脚踏着祖国的大地,
背负着民族的希望,
我们是一支不可战胜的力量。
我们是工农的子弟,
我们是百姓的武装,
从无畏惧,
绝不屈服,
英勇战斗,
直到把敌人都消灭干净,
革命的旗帜高高飘扬。
听!风在呼啸军号响,
听!革命歌声多嘹亮!
同志们整齐步伐奔向解放的战场,
同志们整齐步伐奔赴祖国的边疆,
向前!向前!
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向最后的胜利,
向全国的解放!”
整齐、嘹亮地歌声,尽管骑兵连只有百余人,但是随着那高昂的军歌声跟飘扬的一面‘铁血十八星旗’,百余匹战马的冲锋声响却宛若战鼓一般,敲打在城墙上的守军心中。城墙上,本来尹昌衡在看到这些骑兵远远的站在官道上好像是对城门指指点点还有些奇怪,但是等他发现民党的骑兵迅速的排成战斗队形,他就知道这些胆大的骑兵要干坏事了。但是他的命令还没有传到城墙一线的巡防军的时候,城下的骑兵就已经飞快的冲过了这短短两里路,快速冲到了护城河边。骑在马上的骑兵在城上惊愕的巡防军的目光中迅速的从背上拿下步枪,在马上步枪上肩,然后在耿飞一声响亮的大吼声:“放”之后,响起了一阵整齐的枪响声。转眼间城墙上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巡防军就被击中了十几个,虽说因为骑在马上比较颠簸、因此没有出现死伤,不过耿飞却搭起枪来,枪法最好的他早就瞄准了城墙上被一众人拥在中间的年轻将领,一声枪响,城墙之上,那个身影顿时一倒,看击中了目标,他哈哈大笑朝着城楼大吼:“革命军第三协第三标三营骑兵连连长耿飞在此,我等追随大都督,不日将破城入关!弟兄们,走……”
说完,也不管城上的人的反应,迅速的回转马头,朝着远处跑开了。
“大都督……大都督,您没事吧!”
城墙之上,中了耿飞一枪的不是旁人,正是上了城楼前来查看情况的尹昌衡。
这一枪正中他的胸口,不过倒下来之后,他的脸上只是多了些愤怒跟苍白色,伤口处也没有流出血来。看到手下全都围了上来,他方才忍住怒意,挥手示意自己没事。中枪处正是他的胸口,那里有个小兜,他从中取出一个已经被子弹击穿了大半的怀表,心中止不住的后怕,若是今天忘记了戴上它,指不定现在自己还有没有命蹦跶了!
旁边他的几个心腹将领也是气愤无比,纷纷的要求领兵出城教训教训这些狂妄的革命军,不过被他摇了摇手拒绝,自从就任了大汉四川军政府的大都督之后,谁人见到他不得恭恭敬敬的,几时敢这么羞辱与他。不过他的理智还没有被愤怒冲垮,现在城外的一切他已经丝毫的没法了解,他不知道李汉的大部队在什么地方。管中窥豹,从这一只百余人的骑兵队的素质上,就能看出来李汉的手下大军的素质了。叹了口气,到底是湖北那边身经百战跟清军杀了数个回合的精锐,素质已经不比他手上的两千多新军差了。他还没有打探到李汉这次调集了多少军队讨伐成都,万一他调集了全部的入川鄂军,则成都根本坚守不了多久,毕竟入川鄂军不比保路军,传闻中无论是李汉的鄂中革命军,还是湖北的民军,那都是装备了重炮的精锐,装备可比三十三协要好的多了。要知道三十三协只有一个山炮营,但是因为四川兵工厂早已经停产火炮,只能生产子弹、火药跟枪支,导致三十三协严重缺乏重火力。
他心中此刻担心万一这支骑兵只是李汉为了激怒他,从而引诱他在城中的军队出动围剿,最后却中了李汉设下的陷阱,遭到了伏击可就不妙了。
所以,虽然心中愤怒,他还是和守城的将领交代了一番,要求他们认真、警惕的防守。然后就默默的下了城,同样是军伍出身的尹昌衡知道李汉的军队能够一夜之间从简州抵达成都附近不可能走陆路,那么剩下的就只有一种可能——河运。所以,现在很可能二十多里外地石板滩镇已经失守了。不过连夜行军,想必革命军也该劳累了,那么到底要不要现在安排军队出城趁其疲惫强攻呢?
很快,他脑海中又想到了那些胆大妄为的骑兵们表现出来的素质,才打消了这个念头。
依靠着成都城,他或许还能坚守一个月的时间,但是,出了城……胜负就是个未知数了!
叹息着,尹昌衡很快便离开了城楼,回到城中招募罗纶询问保路军的联系情况了。没多久以后,几乎整个成都城里的大大小小的百姓们都知道了革命军已经打来了,甚至还差点要了尹大都督的命的消息了。
骑兵连在城外闹了那么大的动静,城中的情报司人员跟蔡庆等不可能不知道,很快这消息就传到了他们耳中了!
“大都督他们已经到了?这么快?”
刚用了些手段,避开了总督府的守军,见到了被软禁的前任四川总督赵尔丰,蔡庆两人的心情倒是不错。那位被关押了大半个月的老人尽管极力的想要表现的淡漠与平静,但是两人都看出了那个已经看不到一点川督风采,朴实的好像一个普通老人模样的赵尔丰心动了。毕竟前段时间就传出了尹昌衡欲杀他以震慑城中妄图作乱的八旗跟巡防军势力,若不是他得到消息之后,立刻请交好的几位立宪派名流比如罗纶等为他求情。别看当初他下令逮捕了罗纶等十几个立宪派领袖,但是却一直吩咐下面好生招待,甚至自己还曾多次亲赴大牢慰问,倒是令其中的不少人都明白了他的苦心跟无奈。除此之外,随后他又同意将城中跟城外的巡防军交由大汉四川军政府指挥,再加上当时的入川鄂军表现的十分强势,种种的种种,才令尹昌衡打消了杀他以为自己增加威望,并震慑城中不服自己的一些势力的想法!
蔡庆脸上尽是喜色,虽说他这一番冒险潜入成都有些危险,不过收获却是不小。通过赵尔丰的亲述,他们才知道,这位曾经的四川总督在交出巡防军的控制权时还是有些后手的。虽说尹昌衡也算心狠,随即便解决了他的几个心腹管带,不过他还有几个心腹督队官,相信也能控制一两营的巡防军。不仅如此,他在新军之中还有一个心腹,原本是个三十三混成协的管带,后来被尹昌衡怀疑跟前任第十七镇统制——朱庆阑走近,便找了个借口把他降为督队官了。对于他,赵尔丰相信只要他一封书信,还是能说服他响应的。
不过他也提出了一个条件,那就是在举事之前,必须将他府中的家人全部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这个要求确实有些麻烦,不过在李汉的意料之中。得了李汉吩咐的蔡庆当下便答应了下来,不过事后还要找到大汉四川军政府的军务部长周骏,甚至李汉在来之前,已经给他带了洋人银行五万银元的银票,只要能说服钟体道口中贪财好色又见利忘义、十足小人一个的周骏,花再多的钱也值!
蔡庆道:“照理说大都督他们的军队应该在下午才能抵达,我估计是先锋营吧!”
他到底是跟在李汉身边许久的老资历参谋军官了,倒是对革命军懂得不少。
钟体道楞然,还没开口,外面便传来消息,说有人来拜访。钟体道警惕的出去看了一眼,才发现是周骏身边的一个亲信,两人这才放心的跟着他离开了。
见了周骏,两人方才知道他为何匆匆忙忙召集两人过来。原来他刚从尹昌衡府上回来,刚刚从尹处收到了一些风声,他认为城中百姓之所以会那么快知道革命军抵达、并到处传播他中枪的消息,可能是因为城中有人暗投了重庆,甚至有可能是他身边的人。所以,他命令周骏等几位将领彻查军队,就是不希望军队之中混入了一些其他势力的人。周骏从他口中听出了他有把自己的心腹安插去控制新军各营的意思。未免到时候自己的几个心腹也被尹昌衡的人给代替了,所以,才一离开了尹府之后,便秘密的潜人去召集来了两人。
蔡庆见他明显有些担忧跟悔意心中顿时大惊,不过脸上却不急不燥的从身上取出三万银票送到周骏面前,一面口称这些乃是今天,大帅才派人从南边送来,请他帮忙打理城中关系,梳理清乱局。另一面又在交谈之中,‘不经意’说漏了自己等人已经说服了城中的其余几个掌握兵权的将官。这周骏果然如钟体道所介绍的那般贪财,一看到三万银票之后顿时乐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一边推说城中他有关系不需要打理,一边在蔡庆二人劝说了几次之后,收起了银票,口风一转拍起了胸膛,连连劝慰二人放心,他在继任军务部长的这段时间里,在警察局跟新军之中安插了不少心腹,一旦李督的大军到来,只要两人吩咐一声,他立刻便率兵反正。
同时也表示对两人口中的其他掌握兵权的将军十分感兴趣,希望能够获知,好不至于在起事之时误伤同伴。蔡庆趁机拜托他趁驻守总督府附近的士兵换班之时,帮忙将前任总督赵尔丰的家人从总督府中转移出来,周骏方才得了三万银票,心中十分不错,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两人离开周骏处时时间已经过了晌午,感受着城中突然变得焦躁不安起来的气氛,他们都知道…他们的大军要来了!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392章罪人
赫图阿拉的城门缓缓打开,等候在门外的明军迫不及待的从城门涌入,从建城以来,大明军队终于第一次踏进了这座被满人视为龙兴之地的城池。
虽然满人是主动投降,明军却没有放松警惕,进城之后的明军迅速分散,很快控制了城门各个要地,明军的大队人马才正式入城。
王公略和殷洪盛两人并排来到城门前时,两人都不约而同的勒了勒缰绳,让爱马停下脚步,抬头向城门上方看去。此时上方一面金边黑色的清军旗帜正飘然落下,取而代之的是红色的大明军旗慢慢上升,最终定格在城头,随风飘扬。
此时一轮金色的太阳从乌云中露了出来,正是雪后初睛,阳光照着高高飘扬的大明军旗上,反射出一抹剌眼的光芒,王公略和殷洪盛两人却舍不得将视线移开,从今天起,他们两人将会和这面升起的大明军旗永载史册,真正成为一代名将。
城头上的清军已经丢下武器,在明军的押送下前往下面开阔之地,看到城头上金边黑色的龙旗落下,多数人都显得黯然神伤,这面旗帜的落下,正代表着满人昔日的荣光如同这面落下的旗帜一样,一去不复还。
甲申年,十万铁骑进入中原,势不可挡,打跨了大明王朝的闯军在满清铁骑冲击下一溃千里,谁能料想到仅仅过了数年,原本以为大厦已倾的大明王朝会重新崛起,如今连最后的城池都被明军夺取。
大明用了六年时间破而后立,可是大清却再也没有机会了,支撑大清的十万铁骑已经烟消云散,整个满人只剩下这数万老幼,即使活下来,满族作为一个整体恐怕再也不可能存在,最终会象历史上无数的异族一样,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一阵呜咽声从押解的清军当中传来,接着仿佛象受到传染一样,鸣咽声在城中到处响起,将整个城池的气氛一下子宣染的悲凉起来。
听到满城的悲声,一名明军将领脸上显出厌恶之色,道:“这些鞑子鬼嚎什么,大人,要不要制止他们?”
王公略脸上一片平静,只是眼睛中还是难掩喜色,眯着眼听了一会儿才道:“让他们哭吧,甲申之年,京城被破,先皇死难,中原大地尽是哭声,如今轮到他们,就让他们也痛快哭一次,以后说不定想哭再也没有机会。”
王公略的话让跟在身边的希福和一干满人听得心惊肉跳,什么叫想哭也没有机会,希福忍不住张嘴:“王将军,我大清已举族而降,如今只剩数万老幼,还望将军宽宏,给我族老小一条活路。”
说这到,希福将声音压低:“将军,我大清与大明相争数十年,将军此番逼我大清举族而降,皇太后,皇上尽在其中,这是何等功勋,纵使封侯也不为过,汉人有言,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若是我族一朝而绝,不知将军回到朝中之后,是否还有领兵之日?”
王公略嘴角露出一丝饥笑:“好胆,到了现在还想离间我大明君臣,赫舍里家中的人果然有胆色,本将不杀你们,不是因为怕什么狡兔死,走狗烹,而是没有皇上的命令,本将不好擅自处置,不过,你们也不要挑战本将的耐心,下次若再有此言,本将不妨挑几人来杀鸡骇猴。”
后面几句,王公略几乎是疾言厉色,希福等人表面唯唯嚅嚅,却放下了大半心思,从王公略话中之意,至少眼下明军没有出尔反尔之意。
“进城!”王公略没有在城门口再耽搁下去,与殷洪盛两人策马慢慢走进城中,两人的身后,更多的大明军士开始入城。
赫图阿拉城宫室门外,顺治和布木布泰并排站立,他们的身后则是数十名一脸木然的大臣,这些大臣满汉皆有,孔有德也赫然在其中,听到城门口的悲声隐约传来,许多人脸上都忍不住色变。
顺治脸上一丝惊慌之色闪过,心中不免七上八下,希福到底与明军谈得如何,听声音明军已经入城,那么明军起码已经同意了前面的几个条件,自己和太后性命可保,只是前面传来的悲声还是不免让顺治心烦意乱,自古亡国之君都没有好下场,自己迫不得已投降,以后大明朝庭又会怎样对待自己。
多尔衮,都是这个多尔衮无能,只知道任人唯亲,生生葬送大清的大好形势,顺治心中一会儿对自己的未来担扰不已,一会儿又充满对多尔衮的怨恨,脸色难看无比。
布木布泰担扰的看着顺治,她的脸上比顺治无疑要镇定的多,布木布泰如今才三十许人,风韵犹存,只是一生经历可以说是丰富多彩,作为皇太极众多妃嫔中的一员,在数名功郧显赫,手握重兵的亲王相争下,将自己才六岁的儿子推上皇位,布木布泰的手腕可想而知,更别说后来又扶持年仅八岁的孙子登上皇位,统治天下六十一年之久。
可惜,布木布泰再聪明也是女子之身,她或许在权力之中可以游刃有余,可是面对天下大事却无能为力,满人的节节败退非她之力可以挽回,面对即将到来的阶下囚命运,若说布木布泰心中无忧,当然是不可能之事,只是为了自己的儿子,不得不坦然面对。
“哒、哒、哒。”
沉重的马蹄声敲击在众人心上,满人女子孩童都能骑马,对于马蹄声再熟悉不过,只是今日的马蹄声却让他们感到阵阵寒意。
“福临,不用怕,母后会在你身边一直陪着你。”
“朕、朕不……不……怕……怕。”顺治强挺了一下身体,只是牙齿忍不住格格作响。
“福临,以后你不能再自称朕了。”布木布泰提醒道。
顺治呆了呆,从六岁后,无论是大臣还是布木布泰都是以一个帝王的标准对他进行教导,称呼更是不能有丝毫错乱,他有点茫然的问道:“那……孩儿该自称什么?”
“罪人。”布木布泰回道。
“罪人?”顺治细细的咀嚼着这句话,心中悚然而惊,大清亡了,多尔衮难辞其咎,只是这难道是多尔衮一人的责任,他又何尝不是罪人?
“是,孩儿明白了。”
“你们就是满人太后和皇帝?”一声炸雷般的声音响起,布木布泰和顺治两人连忙抬头看去,才发现一队衣甲鲜亮的明军已经在离他们不远处停了下来,队伍前面是两名全身甲胄的明军将领,刚才正是其中一人发问。
顺治怔怔的望着两人,这就是打败大清最后一支铁骑的明军将领,虽然看起来衣甲鲜亮,脸上也充满了威严,可是苏克萨哈,济度这些大清猛将哪一个会比眼前的明军将领差,还有多尔衮,一向以智闻名,怎么就会败得如此惨重,顺治的脑中乱成一团,一时忘了回答。
殷洪盛重重的哼了一声,大为不满,布木布泰一惊,连忙道:“回将军,罪妇正是大清皇太后布木布泰,这是罪妇之子,爱新觉罗福临。”
“既然如此,见了本将军,为何不跪?”王公略重重喝道。
布木布泰一呆,她放下鸩酒时就作好了成为阶下囚的准备,只是这么多年来一直习惯别人对自己下跪,何曾跪过别人,饶是以她平时的智慧也难予一时决断。
“王统领,他们毕竟是满人的皇帝和太后,见到皇上自然要下跪,若是跪我们,是否有点不妥?”殷洪盛低声道。
“大将军,满人以前不过是关外胡族,满人视为太祖的努尔哈赤亦是我大明将领一家奴,今日满人兵败,如何不能跪你我两人。”王公略满不在乎的回道。
“这……确实如此。”殷洪盛头轻点了一下,同意了王公略之意。
希福等人也是呆若木鸡,皇太后和皇帝要对明军将领下跪,这在投降之前可没有商议过,可正是没有商议,希福也无法反对。
“太后,皇上,不能跪啊。”
“对,不能跪。”
几名年老的满人大臣从身后站了出来,这一跪下,大清连最后的一点面子也荡然无存了。
看着几名站出来的满人,王公略脸色一沉,脸上顿时如同罩上一层寒霜,手指已经按在剑柄之上,这当然不是他要亲手杀人,只是下意识的动作而已。
看到眼前明军将领的动作,布木布泰脸色一白,咬了咬牙,拉着顺治跪了下来,低头重新禀道:“罪妇参见将军。”
顺治如同木偶一般,任由布木布泰拉着,只是双手的拳头紧握,料想心中并不服气,王公略自然不会对一个才十四岁的孩童在意,见两人跪下,脸上严霜才散去。
两人这么一跪,身后跟着的那些大臣们连忙也跪下,刚才几名劝谏的满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心中不知如何是好,最终还是同样跪了下来。
看着黑压压跪着的一片人头,尤其是里面有满清太后,皇帝,各个勋贵重臣,王公略满意的点了点头。
第四卷黑幕下的南北议和第三百四十章成都战役(完)
为了等待后面搬运艰难的重炮,李汉一行走走停停。抵达石板滩镇之后便停下了大军的行进,趁着等待后面重炮抵达的这段时间,也给大军留下了足够的休息时间。等到李汉终于领着他的第一师出现在了成都城外五里时,二十二日已经过去,时间已经到了二十三日的凌晨时分了!
不过虽然比预期中的时间要耽搁了不少,但是当他亲自带着一队军官在警卫的护送下悄悄靠近,远远的观看了一阵成都城防之后,顿时,开始庆幸自己的举动了。
成都城东临龙泉山脉,西靠邛崃山,西部为纵贯南北的龙门山脉。依靠着独特的地理优势,这座西部雄城果然有着不下南京、京城的城防体系,尽管因为天黑他也只能模糊的看个大概,但是心中已经有数了。这一次若是没有他带来的小可爱,想要拿下重庆还真是有些麻烦了!
1904年开始投产服役的克虏伯120mm长管加农炮,就是李汉口中的小可爱。它拥有着40倍口径的炮管长,每一发炮弹重21kg,虽然发射速度很慢,按照之前在鄂中的演练,他手上炮术最好的老炮兵也只能打出每分钟3发炮弹。不过这种连德国军队内业只少量装备的重型攻坚炮完美的阐述了‘克虏伯重炮’的暴力美学跟德国大工业的力量,拥有着极其优越的性能。长达10到12公里的射程,外加他特别委托奥匈人订购了数十发与之配套口径的穿甲弹跟高爆榴弹,足以对成都城防造成巨大的威胁了!
说起来如此威力的重炮还是他从楚望台军械库内搞到的,虽然只有两门,不过也只有当年权势滔天的香帅——张之洞才能以清廷采购的名义,才能从德国佬口中掏出这两门大杀器。据说是要用来装备在蛇山、龟山,守卫黄金水道长江的和平。可惜他后来因为清廷的忌惮,早早就被调往京城任军机大臣了。以至于等到这两门大杀器抵达的时候,湖广总督已经换了人选,最后被高束楼阁,最后便宜了李汉。
大致的视察了一下成都城防之后,李汉等便回到了后面的部队之中。
1911年12月23日凌晨2点,天色有些阴沉。呼啸着的北风吹着,这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到处都是漆黑一片,即便是城墙上到处点起了灯笼,以防止警惕革命军可能发起的夜袭。不过一份沉甸甸的压抑在城墙上的守军心中。自昨天中午发现了革命军的骑兵队抵达成都城下之后,大都督便下令提高警备,结果,从中午到现在,整个十几个小时的时间,城墙上的守军都是在紧张与不安中度过的,没有知道革命军会什么时间到达,也有很多人不明白,为什么都是举义,到现在却要兵戎相见!
此时的成都北门城墙上,绵州巡防营新管带扎西多吉正带着几个士兵在城墙上看似认真的巡逻者。他跟他身后的一队士兵似乎有些紧张不安。不过城墙上的其他士兵倒也见怪不怪,毕竟现在迟迟等不到革命军可能的进攻,想睡觉又要遭到军官的责骂,不睡吧这呼呼的北风吹打在脸上,冻得一个个浑身哆嗦着直怀念温暖的营房,可是为了警惕不知道什么时候发动的进攻,他们只能抱着枪或者三三五个相熟的挤在一起取暖,或者躲在角落里躲避寒风。
扎西多吉转了一圈之后,似乎紧张也散去了不少,跟身边的几个手下递了个眼神之后,此案从一处下了城楼,往其他地方巡逻去了。
他是个年轻的军官,看上去年龄不过二十三四岁的样子,外貌跟汉族多少有些不同,因为他是藏族出身。这个年龄、并且还是少数民族出身,扎西多吉能够成为巡防军的一位督队官,倒也不简单。的确,这扎西多吉的确不似他表现的那么简单,事实上扎西多吉只是他的名字之一,他还有另外一个名字,那就是赵吉!
扎西多吉老家在甘孜,藏民出身的他由于父母都是当地一个土司老爷的奴隶,后来父母先后病死或战死之后,他便继承了父母的身份,成为了土司老爷家的奴隶。后来因为土司老爷参与了光绪二十九年(1903)年5月,清廷驻藏大臣——凤全的遇害事件,并在随后响从拉萨的藏族大土司、贵族们发动作乱,意图分裂西藏成立西藏国的活动,导致在随后的同清廷之间的战事中,被朝廷调任建昌道的赵尔丰击败并诛杀。当时的赵尔丰看他年轻可怜,又怜惜太多因为战事而失去家庭跟父母双亲的孤儿,便把他们都收养了带了回去。之后的生活对于扎西多吉来说就像是做梦一样,赵尔丰先是请了教书先生叫他们识字,给他吃好穿暖,还请教头教他武功、摔跤,更是给他起了个名字叫做——赵吉。虽说他们跟赵尔丰没有血缘关系,但是从来没有人对他们这么好过的这群孤儿从心中尊敬那位老人。
再后来,等到扎西多吉十八岁的时候,赵尔丰就把他安排进了绵州的巡防营里,不过因为知道人言可畏的道理,赵尔丰从来不许他们在人前露出跟他之间的任何关系,否则若是给他脸上抹黑便从此断绝一切关系。因此,这几年来,他都是用扎西多吉这个原来的藏名在绵州巡防营中打拼的,并且由于他能打能冲,加上清廷的贱汉政策,他很快的就成了巡防军绵州巡防营的一个旗队督队官。
自从他在绵州安稳下来,甚至还取了个当地的姑娘,见到他心中宛若慈父一般形象的赵尔丰的次数就一次比一次的少了。这一晃就是经年过去了,成都意外的传来了一些不利于赵尔丰的消息,借着震惊了整个清廷的四川保路运动便爆发了,本来他都快以为再也不会跟赵尔丰相见了,却不想在这时,给他的一道调令之下,由他率领着绵州巡防营赶来成都支援。后来几个月的局势当真是风起云涌,先是保路军强攻成都数月,借着新人川督端方率鄂军一部入川平定战事,再接着武昌起义爆发,之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革命之火顿时燃遍了半个大清国。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呢,荆楚镇守使李汉率鄂军入川,攻城略地,占去了半个四川。再接着,连成都也跟着投入了革命的怀抱之中。
变化实在是太快了,成都成立了大汉四川军政府,很快被一场阴谋军变推翻,接着现在的大都督尹昌衡上位,甚至连对他恩重如山的老人也被他软禁在总督府之中了。
巡防军一直都是赵尔丰的心腹掌握,因此赵尔丰被软禁之后,几位管带便秘密协商要救出大人。可是没多久,尹昌衡又不知道通过什么手段从大人手中夺去了巡防军的名义管辖权,接着他立刻借口过府相商,邀请了几位管带赴宴,然后自己却在宴会上设下伏兵,尽杀了六位管带之后,又清理了不少的巡防军中的军官,扶持了一批心腹掌握巡防军。
扎西多吉因为身份特殊,加上赵尔丰从不许他亮出两人身份,因此尹昌衡也未察觉到他的问题,甚至为了掌握巡防军,还借机推他上位,任命他为一营的管带。
正在扎西多吉烦闷着不知道该如何才能救出赵尔丰的时候,一个人秘密的联系上了他,并带来了大人的一封亲笔书函,他看了一遍之后便确定了是大人的笔迹没错。在书信中,赵尔丰提到尹昌衡欲要杀他,而他则有意要联络城外的革命军献城以自保,希望他若还记得他,就听从他派过去的那人指挥,在合适的时机开城献关。扎西多吉大喜,没有任何犹豫便答应了下来。
扎西多吉在绵州巡防营中经营许久,因此被任命之后,很快便掌握了这一营巡防。不过因为之前的战事造成了一定的损失,如今满员也不过只有两百七十多人了。人数虽少,不过今天他的巡防营凑巧的被军务部调来跟另一个巡防营一起守卫东墙。而和他一起的负责今晚北墙守卫的陈敦则是尹昌衡的心腹军务部长周骏的手下,他是新军出身不过现在却也带了一个巡防营与他一起守。尹昌衡相当的聪明,他知道巡防军因为不是自己的嫡系出身,所以根本不足以完全信任,哪怕是现在是由他的心腹掌握也是一样。因此,他把每个重要的地段都分别由他的心腹掌握的士兵和非嫡系的编制一起防守,这样既能最大限度的利用这些他并不能完全掌握的巡防军,又可以让自己人监视巡防军。
不过估计尹昌衡现在做梦也想不到,他的那个贪财好色、见利忘义的心腹军务部长周骏会选择了背叛他,事实上,直到晚饭前后,扎西多吉得知今晚将由他跟陈敦负责守卫北城墙,并得知了对方跟他一样,都已经投向了革命党时,连他自己也都惊呆了。
对于夺取成都,李汉知道阴谋只能使用一次。因此在这几日便制定了周密的准备跟安排,最终敲定了在今天,将由他率第三协三标、第五协十一标的主力,在东边集中火炮强攻东门,吸引城中尤其是尹昌衡的注意力。然后北门的两个营因为大部都已经投向了李汉这边,所以在炮声响起之后,他便安排第四协的两千多精锐快速的通过大开的北门入城。城中根据传递出的消息显示,周骏的心腹掌握了三十三协的两个新军营,赵尔丰还能联系上一个营加三个旗队的力量,算起来城中共有约两千左右的力量倒向了李汉这边。
扎西多吉、两人还在焦急着等待东边炮声响起的暗号,时间约莫过了晚上两点半,城头上已经有太多的士兵因为困倦加寒冷,士气开始严重低落了起来。然而就在这时,城东三四里外带着一个大厚皮帽站在寒风中不断焦急看向手中怀表的李听到了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连忙转过身子去。就看到何进跟一个脸上冻得通红的三十多岁的壮年将领一阵小跑,嘴里呼着水汽,往他这边跑来。
那人不是旁人,正是下午天将黑时方才抵达石板滩的第五协协统——张国荃。
“大帅,第四协已经按照命令,抵达北门外一里处候命!”何进道。
啪,他手上的怀表盖猛地被合上!李汉抬起头来,“终于到了吗?”
望着不远处一个个躲在火炮下面抵御寒风的炮兵们,他的脸上一肃,命令道:“传我的军令,立刻解下炮衣,校正方向,目标成都东城门,十分钟之后,第一轮炮击!各炮营不要吝惜炮弹,给我让整个成都都知道,我们调集了数十门大炮,正在炮击成都东城,把敌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这里来!第三标、十一标随时准备,等待我的命令强攻!”
“是!”
何、张二人敬了一礼,立刻下去安排了。
二十三日凌晨两点四十多分,伴随着三个炮营约莫六十六门火炮同时怒吼,成都东门城楼处顿时陷入了一片冲天的火光之中,革命军的攻城战终于打响了。
尹昌衡从昨天天还未亮传回简州城破的消息后,今天中午又经历了革命军的骑兵连抵达城下闹事的消息,他的精神整整绷紧了一天。后来虽然离开了城防,不过这一整天里他都在做一件事,那就是跟城中的各大势力通气,或拉关系或套交情,甚至不惜向他们许下重诺。这其中甚至连之前他并不放在眼中的会党,他都亲自拜访了几位袍哥大佬,要是放在以前,对于这些不入流的会党势力他是不屑一顾的。之前就有几位袍哥大佬希望能够见他一面讨要个一官半职,都被他严词拒绝了。可是现在他却不得不放低自己的身份去主动示好、结交他们。尹昌衡知道天要变了,在那位荆楚镇守使抵达四川重庆,并宣誓就职四川总督的时候,成都大汉四川军政府的威严就遭到了严重的质疑。就如李汉就职四川总督时所说的,在乱世到底还是武力至上,若是给他的大汉四川军政府留出三五个月的发展时间,则他有信心将大汉四川军政府发展成不下于李汉那般的存在。
只是时不待他,李汉显然不会给他留出时间来发展的。他心中很明白,一旦给成都尹昌衡留出发展时间,多一天他就强一分,早晚会达到威胁他的地步。所以,赶到重庆的第二天,他连休息都不愿意,立刻带兵北上讨伐成都,不顾整个四川省内同盟会控制的报纸的一致讨伐,坚决要在尹昌衡还未发展起来之前,武力趟平了成都城!
忙碌了一天、收获了许多或嘲讽或虚伪的笑脸。再一次跟罗纶询问,获知其已经派出了人带上了他的信往川西去寻王天杰了,他这才匆匆在外面用了些东西。眼看着时间已经临近午夜,不知道革命军会不会趁机发动攻城战的他只能派人去四门处警告了一番之后,这才放心的回了自己的府上。没想到等到才不过吩咐下去给他烧了些热水泡泡脚解乏、刚刚歇下,东边就传来了震耳欲聋的炮响声,连续不断的数十门火炮轰击城墙的声音在寂静的黑夜里是显得那么的响亮和刺耳。
脸色一变的尹昌衡再也顾不得其他了,匆忙穿上衣服、甚至连自己的皮帽都没拿上,便唤来手下询问情况,在得知革命军开始突然炮击东城门之后,他连忙命人去召集唤来各部将官,命令他们收束手下集合,上城墙防御革命军攻城。然后便带上了他的亲兵队,骑上快马疯狂往东城门处赶去,欲要亲自去指挥战事!
眼看着一队人就要到达东城门,他突然好似想到了什么一般,停了下来。然后吩咐手下几名亲兵持他的命令,往其余几处城门赶去。虽说东门危机,但是不排除革命军欲要声东击西,突袭其他城门!
不得不说,这尹昌衡的本事不错,可惜,他却还是小瞧了李汉的手段了!
炮声一响起,扎西多吉顿时身子一个激灵,望着身边混乱成一团的士兵,连连高声呼喊冷静,心中却是一阵激动。根据帮助大人给他传递消息的那人的提醒,他知道炮响之后就是他们北门行动的时候,扎西多吉连忙一边大声高吼着安抚混乱的北门城防,一边掏出枪、给身后一直跟着他的几个士兵使了个眼色。顿时有两人会意,悄悄的借着这小混乱离开了他们这边,往绵州巡防营的防御地区赶去呼唤士兵。而扎西多吉则亲自带着几人,去见那站在城楼上坐镇的新军管带——陈敦。很快一队人便上了城楼,扎西多吉发现陈敦正在那里城楼梯口处焦躁不安的来回走动着。看着他上来,他的脸上这才松了一口气,忙上前小声道:“信号来了,咱们也快准备吧!”
扎西多吉点了点头,就听那陈敦突然好似接到了什么命令一般,一把抓过身边一个亲兵,大声询问道:“你说什么?大都督要我带兵去支援东门?”
那亲兵愣了一下,好在没露出马脚来。
陈敦方才放过他,回头高声道:“四营的弟兄跟我来,东门战事吃紧,大都督命令我等率部赶去支援。大家快一点,北门交给二营看守!”说着催赶着把他的人都换下了城墙,扎西多吉的手下刚巧赶到,立刻趁机接管了城墙跟大门处的守备!
事情本该到此以有惊无险收场的,然而就在陈敦率领着巡防四营下了城楼,在不远处的一处空地集合的时候。突然间,远处巷口传来一阵马蹄声,远远的还没看到人,便听到一个声音高喊着,“大都督令,北城门加紧戒备,严防敌军声东击西、趁机夺取北门!”
扎西多吉一看不好,连忙朝他手下的那些人一挥手,所有的人都拿出了一条白布扎在了胳膊上,然后城墙上的一百多人立刻调转枪口,对准了城中方向,城门处原本还在不急不忙搬运土包的士兵,立刻躲在了土包的后面,甚至一挺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机枪,也被架在了那里!如果说这一些动作一时间还令四营的士兵们没有反应过来,那么,很快,眼看到二营的几个士兵跑到城门处,在一众惊诧的眼神中开了城门,下一刻,那惊诧便化为恐惧了,这时候,再傻的人也知道,二营投敌了!
很快城外传来了一阵阵的马蹄声,虽说在轰隆的炮声下显得不那么清楚,不过,随着一个个黑影自城门外的黑暗中冒出来的时候,城上的扎西多吉的二营跟下面已经带领自己心腹躲在隐蔽处的陈敦趁着四营跟其他的几处的守军都还没反应过来,各自领着自己的手下率先攻去,城门处、城墙上顿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枪响声!
“小崽子们,都给老子精神点。今天谁他娘的给老子丢脸了,回头看我怎么收拾你们。快……第一个攻进成都城,占领阵地、驱散城门、城墙附近的守军。都记住了,手臂上绑白布的是咱们的人,不许乱开枪、不许违反纪律!”
黑暗之中,一个粗狂的声音响起,可不正是第三标三营骑兵连的耿飞,他的骑兵连移动速度最快,因此李汉特别将骑兵连编入了四协这边的攻城队之中,就是打着北门即便没有按照约定打开,以骑兵连的速度,肯定能有人逃回来,并传递消息的。
索性还好,最坏的情况并没有出现。
早早借着黑摸到已经十分靠近城门处焦急等待的耿飞,在东门传来炮声之后,又耐心的等待了几分钟,这才一马当先下令冲锋,跟在他身后的骑兵连在黑暗中快速的朝着城门冲去。
这时城墙上的战斗已经打得不可开交了,但是由于战斗的突然性。巡防四营明显没有准备。其他几处的巡防军听到北门传来枪声之后都急冲冲的赶了过来支援。枪声一响他们就明白了北门有变了,而若是他们不能迅速的击垮二营,只要时间一长革命军就全冲进城里了,到时候一切就都真的完了。尹昌衡的亲信将领们都不要命的领着手下士兵冲上来。在黑暗中,双方打得不可开交,用步枪对射着,倒下了,后面的接着补上,到了后面,双方都放弃了对射,用起了大刀和刺刀。
等到耿飞一马当先,带着的一百多号骑兵高唱着军歌冲进城之后,那些顽强的巡防军听到了革命军的军歌声,顿时明白了革命军已经冲进了城,就知道成都城已经没救了。本来顽强的巡防军又开始迅速的溃散了。
北门的枪声响起不久之后,革命军入城的消息就开始疯传起来了。甚至城中突然多出了不少明明大家穿着一样军装的手臂绑着白布的士兵,到处袭击军营、辎重,阻挡各部军队集合调度,甚至对总督府、贡院等重要据点所在的督院街发动强攻。很快便攻占了尹昌衡的府邸跟大汉四川军政府的指挥处,导致城中到处都是溃败下来的无数溃兵,整个成都城已经是火光一片了。
脸色苍白的尹昌衡立刻便知道了不好,还试图收拢这些溃兵去然后再去夺回城门,但是那些被革命军刺刀吓破了胆的溃兵哪里还管你是什么大都督,只顾着埋头逃命。甚至将尹昌衡的百余亲兵队都冲击的四分五裂。
当东门处的守军也开始骚乱起来的时候,尹昌衡在马上长长的一叹,他知道一切都完了。随后,整个人浑浑噩噩的,被手下的亲兵夹带着,消失在了混乱的街道上。
城中此起彼伏的枪声持续到天将启明的时分,才完全息去。天亮的时候,成都城里的战斗已经完全结束了。李汉的军队已经掌控住了整个成都城,没有了尹昌衡指挥加上内应的响应,城中守军的溃败很快,到了后来第四协整个开进城中的时候,已经可以说是望风而降了。
进城后的后续战斗指挥李汉都扔给了何进,他这位用武力攻下了四川千年省会,即将名正言顺就任四川大都督的人,有太多需要费心的事情了。比如接管四川军械所、藩库、署衙,还要组建临时宪兵队,监察士兵是否有违反军纪、抢劫、强奸、扰民等行为。更要备足了精神,应付着来自整个成都、甚至整个四川的各大势力的拜会、敌意、示好与挑战。而这些,远比打一场或几场大战还要累得多!
1911年12月23日,四川军政府兴师北伐,前后历经三日攻陷省会成都,史称‘成都战役’。是役,除大汉四川军政府大都督尹昌衡逃脱不知所终外,四川陆军暂编第十七镇三十三协大部宣誓效忠四川军政府,成都城内的保路军加巡防军约五千余人除了零零散散的逃脱外,其余除被歼灭的一千多人外,三千五百多的巡防军、保路军成为俘虏。而革命军全战仅仅付出不到一千伤亡。
23日,新任川督李汉宣布四川军政府合并大汉四川军政府,接管四川一切军务、政务、民事、外交等权力,为四川唯一之合法政府,并承诺,将在一月内调集大军清缴省内一切不服从军政府调令,肆意扰乱民生、为祸一方之势力,包括各地土匪、山贼、马帮、哥老会、保路军等,责令一切地方势力向当地军政府部分投诚免罪,否则,十日内未投诚者,军政府将调集大军清缴,欲与强制性抹除!同一日,川督李汉通电叙州,要求川南军政府解散,由四川军政府接管一切大权,并驱逐入川滇军。
12月24日,四川军政府宣布第一号大都督令,责令刚刚在成都完成休整补给的第四协调往自贡方向驻防,同一日,第五协下令调往资州休整,并在完成休整之后前往川南驻防!当晚,成都对叙州发布通牒电报,本着川人治川原则,三日内未见滇军撤离,军政府将不得不以军事手段,捍卫四川军政府之尊严。当晚,川督李汉再一次发出调兵令,自重庆、成都,调集两个炮兵营赶赴自贡应付战事。
沉默两日之后,面对着四川风起云涌的变局,有志要夺四川盐权做西南王的云南军政府大都督蔡锷终于知道干涉四川革命事不可为,于是通电宣称因四川革命局势的发展迅速,已无滇军可助之处。二十五日下午,入川滇军开始收拾打包,二十六日开始自四川撤离。
二十五日,川南军政府都督刘朝望通电宣布愿意接受四川军政府统辖,并称“川南独立以响应贵军政府,实行保全人民,推倒满清政府,以明我大汉民族统一之宗旨”。同一日,古蔺、叙永等川南十三县宣布接受四川军政府统辖。
二十六日,宜宾宣布接受军政府统辖;同一日,保路军领袖王天杰宣布愿意向四川军政府投诚,接受军政府领导。
至此,川中无战事!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393章准备
赫图阿垃城不战而下,满人自太后,皇帝以下数万人都成为明军的俘虏,依明军先前之意,这数万满人老弱必须押解到沈阳,等朝廷旨意来了之后再进行处置,只是天虽然放睛,地上积雪却一时不会消解,而且大雪还随时可能再下,殷洪盛、王公略两人只好暂时按兵不动,两万大军停留在赫图阿拉城休整。
大雪让消息的传递也变得有些迟缓起来,差不多又是十多天过去,赫图阿拉城被攻陷的消息才传到沈阳,这让一直担心不已的孙克咸放下心来,随即狂喜不已,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向京城报捷。
饶是如此,等消息传到京城时,已经是弘光六年的十二月底,整个京城都沉浸在过年的喜悦中,家家户户张灯结彩,皇宫也不例外,早在十几天前,两名皇妃就开始指挥宫女内侍对整个皇宫进行布置,到了今日,皇宫中到处是红布铺地,树上挂满了各种灯笼,将整个皇宫装点的富丽堂皇。
武英殿内,众多文武大臣济济一堂的坐在一起,不少大臣纳闷的看着正中央犹带着兴奋表情的皇帝,浑不知道刚刚休沐一天,皇帝为何就急不可耐的将大家重新召入宫中。
“诸位爱卿,朕刚刚接到前线捷报,我大军已经攻入赫图阿拉城,虏酋多尔衮身死,满虏自皇太后,皇帝皆在城中,目前已经归降。”皇帝笑容满面的将召集众人入宫的原因说了出来。
殿中安静一片,历经四帝,困扰了大明数十年,一度攻入大明京城,差点将大明灭国的满清就这样被明军轻松攻破最后的都城,太后,皇帝皆为俘虏,虽然满人连连败北,只是剩下的力量并不弱,就在二个月以前,朝中不少大臣还担心天气寒冷,不利朝廷大军作战,要求前线暂停进攻,等待明年天气转暧之后再行动,现在却传来消息说赫图阿拉城已经攻下,满人上下皆已投降,许多人犹如在梦中一般,不由张大嘴吧,若不是此话是从皇帝口中说出来,绝大部分大臣恐怕都不会相信。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此番大军攻占赫图阿拉,将鞑虏上下一网成擒,实仍我朝天大喜事,臣为皇上贺,为朝廷贺,为天下苍生贺。”一名兵部侍郎首先反应过来,起身向皇帝道贺,接着其余大臣也反应过来,纷纷向皇帝道贺,一时之间,殿中全是贺喜的声音。
面对众多大臣的道贺,即使是王福也不免飘飘然,脸上一直笑容满面,尤其是他知道历史走向,若非自己,此刻弘光朝早已经灭了,接下来,中国将进入一个二百多年的黑暗时期,与世界彻底拉开差距,直到满清灭亡百年之后也没有追回来。
以一己之力,生生改变了一个有着数千年历史,数亿人口的民族命运,王福心中也忍不住为自己自豪。
“皇上登位六年以来,先是平定李闯之乱,如今又彻底平定鞑子,朝廷岁入远超前代,更难得的是天下安定,百姓富足,我大明即将进入千古未有之盛世,此文治武功前所未有,依微臣看,吾皇功绩远超秦皇汉武,当前往泰山封禅,然后诏告天下。”一名大臣兴致勃勃的提出建议。
“对,臣附议。”
“臣也附议。”
刹时间,各个大臣争先恐后的附和起来,帝王富有四海,各种珍奇异玩,美女应有尽有,能够引起皇帝兴趣的不多,除了长生不死外,恐怕唯有自己身前身后的名声才会让皇帝最为在意,从秦始皇登泰山封禅以来,历朝历代,能够封禅的皇帝都是少数,如果一个皇帝没有拿得出手的功绩,即使强行封禅也会落得一个笑柄的下场,可若是真能达到封禅的标准,皇帝固然是一代名君,他们又何尝不是一代名臣。何况依照历代封禅的规矩,回来之后,皇上肯定要给大家加官进爵,这样的好事自然不愿放过。
封禅,王福摇了摇头,若说王福前生是无神论者,这一生却是半信半疑,不然,怎么穿越这种事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不过,若是真有神仙,王福避之还来不及,又怎会自动跑到泰山上去念叨一遍,让神仙发现自己这个穿越者。
“咳,咳。”
听到皇帝的咳嗽,兴奋不已的大臣们才逐渐平静下来,眼睛热切的望着皇帝。
“这个……朕即位以来,一向以民为本,封禅一事,于民无益,诸位爱卿就不用再提了,今日朕将诸位爱卿召来武英殿,只是要将此好消息告知众位卿家,让诸位爱卿同乐。”
皇帝的话大出众人意料之外,一时间面面相觑,许多大臣还以为是皇帝固作姿态,毕竟封禅代表着皇帝做下可以上达天听的功绩,历代有资格封禅的皇帝极为少数,等于是自我夸耀,皇帝矜持一点也无可厚非。
若真是如此,大伙儿自然要再三申请,直到皇上答应为此,只是这些年,皇帝一向当机立断,很少有故作矜持之时,大臣们也不敢冒然判断皇帝之言是否是假意,只得将目光放在马士英、钱谦益等人身上,希望他们能够站出来为大家引导一下。
马士英不负众望,向皇帝行了一礼,才不慌不忙的道:“皇上此言差矣,封禅之事并非于民无益,相反,于朝廷,于百姓都有大益,皇上即位之初,我大明正值风雨飘摇之际,国库空虚,百姓困苦,传承三百年的国祚摇摇欲坠,皇上登基以来,短短六年间,三次亲征,外扫强敌,内抚百姓,大明得以进入远胜历朝历代之盛,皇上为圣人亦不为过,若是能举行封禅大典,皇上功绩上达天听,上天降下祥瑞,必定会保佑我大明日后风调雨顺,百姓安定,国祚永传,又岂能说于国于民无益。”
马屁精,不满马士英的一些大臣尽管心中偷偷漫骂,嘴里却是别一番语言,不少人哗啦啦的跪了下来,神色激动的嚷道:“请皇上封禅。”那架式,仿佛皇帝不答应封禅就不起来的样子。
王福心中哭笑不得,自己本意是让大家一起高兴一下,没想到搞出一个封禅来,大明历朝历代从没有封禅之举,主要是开国皇帝朱元璋从没有封神,即然太祖爷不封禅,后代子孙谁又敢说功绩会超过太祖,自然没有人敢行封禅之举,没想到眼下群臣都认为应该封禅,那么等于承认了眼下皇帝的功绩甚至超过大明开国太祖。
若不是心中有顾忌,登泰山举行一次封禅仪式也没有什么了不起,就当游玩一次好了,皇帝出行虽然声势浩大,以现在大明财力物力完全不必担心负担不起,无奈皇帝自己心中有隐忧,又怎会愿意将自己置予可能的危险之地。
“诸位爱卿,太祖驱除蒙鞑,恢复汉人江山,此何等功绩,尚且未曾封禅,朕虽然薄有功绩,又何德何能,敢自称功绩超越我大明太祖,故封禅一事,诸位爱卿不必再议,朕决计不会答应。”
“唉。”皇帝此话一出,各个大臣脸上都浮现出失望之色,历代皆以孝治天下,后世子孙若非强势之帝,连祖宗家法都不能改,虽然当今皇帝等于再造一个大明,完全有资格与开国之君媲美,只是做是一回事,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谁敢明说皇帝的功绩超过大明太祖,单是一个不孝就会遭御使攻击的体无完肤,皇帝既然说出此话,那就表明当真是不想封禅,那些想借机加官进爵,或青史留名的官员怎能不失望。
“既然如此,皇上可下旨让殷、王两位将军将鞑子皇太后,皇帝,亲贵重臣一行押解进京,诏告太庙,告慰历代先帝。”马士英重新启奏道。
“准!”王福点了点头,对于太庙,王福倒没有什么惧怕心里,老朱家若真有灵,祟祯也不会落得煤山自尽的下场,何况自己挽救大明国运,保住了大明宗祠,对于老朱家算是有恩,即使老朱家有灵,对于自己应当感恩才对。
“微臣遵旨。”马士英这才退下。
王福重新扫了一眼殿中的大臣,笑道:“今日仍是休沐之日,正是诸位爱卿合家团员之时,朕了不再耽搁诸位爱卿的时间,若无他事,诸位可以告退了。”
众人一时无言,片刻之后,在马士英的带头下,各个大臣陆续告退,不一会儿,殿中之人就走得稀稀疏疏,只是杨林、夏完淳等人也要一同回去时却被皇帝派人拦了下来。
“微臣参见皇上。”众人走后,杨林、夏完淳等人连忙重新给皇帝行礼。
“免礼。”王福挥了挥手,道:“朕原以为,剿灭满人,平定天下,至少还要两年时间,没想到前方现在就传来好消息,如今仅剩西南一隅未曾平定,张逆只是苟延残喘,不足为虑。朕励精图治,轻徭薄赋,为的是天下百姓都能过上安定,温饱的生活,可如今贫者依然上无片瓦挡雨,下无一衣挡寒,劳作一年,辛苦所得七成,八成为壕强所获。朕不愿意再等下去,减租减息之举势在必行,这或许要与天下壕强作对,诸位爱卿都是朕的肱股之臣,朕现在问你们,不知是否作好了准备?”
第四卷黑幕下的南北议和第三百四十一章天下
四川局势之变化当真快到令人根本无法反应过来,自二十二日报纸开始报道方才在重庆宣布就职四川军政府大都督的李汉对成都军政府发布最后通电,责令成都尹昌衡解散‘大汉军政府’,实现成都、重庆两府合并的时候。这天下多少眼色活络的人都瞧出了他葫芦子藏得是什么算计了。不错,面对着整个四川的混乱局势,只是一个简单的杀鸡儆猴是不足以震慑混乱四川省内的一众势力的。自打闹出了保路军起义,整个四川乱了小半年,保路军、哥老会、不甘平庸的地方乡绅、原清廷官吏、甚至地方巡防将领等等,这些势力或借着‘为民保路’的大旗揭竿而起,或打着‘为朝廷解忧’的口号,大肆扩充自己府上的武装家丁,添购军火武装等!半年下来多少势力已经成了气候,占据了一府一县的也不在少数。
当然,这些势力在天下真正关注着四川局势的人眼中,都不过是小鱼小虾罢了。真正能够决定四川未来局势的,其实不过三大势力,即同盟会、入川滇军以及最强的盘卧成都的大汉四川军政府。
所以,李汉在掌握了整个四川的混乱局势之后,得出的唯一一个在他不能调动手下大部分军队入川的情况下快速平定四川乱局的方法便是‘杀猴儆鸡’!而他先后不多不少挑了三只猴子,先是同盟会、再是大汉四川军政府、而后又是入川滇军,正是之前四川除他之外最强大的三大势力。
李汉若要一统混乱的四川必须要先摆平这三大势力。同盟会在四川经营久矣,吴玉章以荣县为根基,影响保路军王天杰部、要知王天杰巅峰之时可是号称数十万保路军领袖。除此外,同盟会四川分部还以重庆根基,杨沧白、张培爵秘密联络城中以及川南、川东地区会党势力,在重庆地区根基不浅,甚至四川省内数份影响力不小的倾向于革命的报纸,都跟同盟会有联系。能够影响到四川未来局势的三大势力中,同盟会四川分部虽说是实力最弱的,却是隐藏影响力最大的。不过这股势力最强,但是李汉根本不在乎得罪同盟会,早在自己亲自入川之前便已经通过熊秉坤等漏过口风了,不过显然没人把他的话当真。于是,先是何进出手伏击了同盟会四川分部的唯一领兵大将夏之时,摧毁了他掌控的同盟会武装。逼迫的同盟会四川分部不得不求助南京、上海等地势力,最终在同盟会总理的帮助下在上海花费数十万川路修筑款,以熊克武、胡玉珍等为骨干组建了两千蜀军,可惜还未等他们抵达湖北,四川局势就变了个大模样。
如果说同盟会势力在四川拥有最广的影响力,那么,成都的大汉四川军政府则是四川除鄂军之外的第一势力也是李汉最忌惮的潜力势力。新军三十三协约三千多士兵,除此外尚有数千巡防军,外加尹昌衡拉拢罗纶,间接影响到的保路军势力,真要给他留出发展时间来,未来即便是军备不如李汉,但是时间久了,李汉再要对付起来却也要花费不少的时间、财力跟物力,所以,何进出手为他先一步摆平了四川同盟会,而他入川之后便接着下棋,选择的第二个目标便是大汉四川军政府。
先后解决四川两大势力之后,很明显他的杀猴儆鸡之策成效显著。
蔡锷的西南王之梦如今天下已经少有人不知了,掌握了云南第十九镇新军三十七协全部跟三十八协大部的云南军政府势力强劲,在就职云南军政府大都督之后,蔡锷先派谢汝冀和李鸿祥率师赴四川,打着支援四川革命的大旗、妄图夺取盐都自贡,夺取这个每年贡献天下四分之一还多盐税的地方;同时令罗佩金、康恩肠率一军南征;又命令李根源率一军西巡。与此同时11月底,汉阳几乎城破,湖北军政府大都督黎元洪通电全国各举义省份,希望援兵赶来支援湖北局势。大汉贵州军政府大都督杨荩诚继江西之后第二个响应,11月28日在副都督赵德全的提议下,决定以一省军政府大都督衔率师北上支援湖北,遂留赵德全暂代都督,领兵北上。随后,因省内大军北上,贵州立宪派同旧官僚势力妄图从赵德全手中重新夺回贵州大权。12月19日,云南军政府借口贵州混乱的局势,声称接贵州士绅任可澄、刘显世、戴戡等邀请平反,云南军政府本着‘云贵不分家’的原则,派唐继尧率军援黔。当日大汉贵州军政府枢密院长张百麟通电抗议云南干涉贵州革命,云南未作反应。第二日,唐继尧率滇军入黔,赵德全率兵迎战。这时天下已经少有不知蔡锷西南王之梦的势力了!可惜,李汉早就对云南防备久矣,历史上四川在未来数年之间都被滇系、黔系军官控制,因此何进的第三协入川之后便牢牢将盐都掌握在军政府手中,又在滇军入川的川南驻扎重兵阻路。等到他出手解决了其余两大势力之后,面对着强势的四川军政府,当时正在分兵争夺贵州控制权、同时跟洋人扶植的势力在争夺滇南、滇西、滇东地区的蔡锷最终还是放弃了四川盐业对他的诱惑,宣布自四川撤兵!
新任四川军政府大都督李汉在入川第二日便宣布率军北伐并攻陷成都,统一了四川的消息,又经过李汉麾下的一些专业笔杆子一番歌功颂德、完美修饰之后传到了报纸上。借助着‘中国之声’报纸铺设覆盖整个四川跟附近的省份的报纸销售点,开始对先前攻击他的报纸进行了强势回击。二十四、二十五、二十六日,几乎中国之声报纸所能发行到的省份,到处都能听到喧杂、热闹的讨论四川变局的声音。伴随着入川滇军畏惧四川军政府的威势,宣布撤离四川。李汉完美的实现了他入川之前的宣言,依托着强大的武力,征服了四川省内七千万经历了小半年战乱的川民之心。有了他们的支持跟声音,即便是四川省内的各势力还对他有些怨念,除非他们选择武力对抗,否则,一个月之内四川尽在李汉的四川军政府掌握之下已经不再是大话而是事实。
不过公众对于李汉这位强势的甚至不惜直接对抗同盟会的四川大都督的关注度很快便减少了,因为这段时间天下局势风云激荡。
先说安徽,新任安徽军政府大都督柏文蔚宣布率军北伐,成为继鄂军之后第二个领兵北伐的革命党。
说起这柏文蔚,其人着实不简单。有人甚至称其为李鸿章之后,徽州走出的另一位将帅之才。他曾进过武备学堂、跟随过吴禄贞同日本交涉延吉问题、后来任过吉林新军督办公署参谋。宣统三年,武昌起义爆发后,柏文蔚受陈其美电邀,南下赴沪,与黄兴等在陈其美家集会,决定由黄兴负责收复武汉,柏文蔚负责南京。柏遂赶抵南京,与同盟会负责人凌毅、李华侬等商讨起义方案。会后柏又赶回上海筹措枪支弹药。然后率领百余名敢死队员,带着上海革命党人赶制出的1200颗炸弹,连同购买的300支手枪,乘坐三等车潜回南京。柏与新军第九镇统领徐绍桢决定于农历九月初十晚10时起义。此事被两江总督张人骏侦知,徐绍桢被迫依令将部队撤出南京,起义之举暂搁浅。此时,张勋在城内布防捉人,徐绍桢率领的第九镇人心思散,随同柏文蔚来的人亦纷纷离去,最后只剩下柏文蔚、李华侬夫妇、凌毅4人,所幸第九镇正副目代表兵士来迎接柏文蔚,这才化险为夷。柏文蔚见徐绍桢畏难情绪很重,便耐心劝说诱导,晓以革命大义,使徐坚定了起义决心。当时全镇缺乏枪支弹药,柏文蔚再回上海,从总部领取枪弹10万发、炮弹3000发、炸弹2000颗、手枪500支、步枪300支、现款20万元,运到镇江。随后与林述庆等一起指挥了进攻南京的战斗,赶跑了张勋,遂于11月末收复南京。
前段时间,柏文蔚所领导的部队被黄兴扩编为革命军第一军之后,柏任军长同时被推举为安徽大都督,12月17日,面对南北和谈迟迟不能达成共识的情况,柏文蔚怒而见黄兴等已经抵达南京的同盟会大佬,遭宋教仁驳斥后。第二日又在各省代表会议上重新提出应学习湖北,组建北伐军用武力将革命的声音传输到北方,遭到除上海陈其美代表跟广东代表以外各省代表的反对。19日,柏文蔚秘密拜访广东代表,达成联合出兵的秘密协议,随广东代表抵达南京的一千三百粤军将由柏文蔚指挥北伐。20日通电询问孙文未得到回复后,21日,柏文蔚再一次拜访黄兴,借李汉的话,驳斥当前南京普遍的妥协求和之风,希望黄兴赞同其兴师北伐。黄兴心中赞成,但是因为同盟会内妥协求和之声大盛,最后只能默许其北伐行为。当夜,柏文蔚协三营粤军及麾下革命军第一军,合计八千四百人,宣誓北伐。
北伐革命军势如破竹,一路连连击败倪嗣冲等部清军、收复皖西、皖北十数县,回合了淮上军在固镇大战张勋的江防军,经一日,破固镇,打死打伤俘虏江防军六千余人,二十五日晚攻陷皖北重镇——蚌埠,张勋等人败退、狼狈逃往徐州。柏文蔚的连连大胜让北方袁世凯看到了不妙的眉头,老谋深算的他深知,一旦南方坚定了北伐之心,到时他到手的临时大总统不但不保,甚至可能连北方的根基都要丢了。于是一边督促杨度安抚唐绍仪,让他不妨跟南方稍微松松口风,绝口不提欲要推选别人顶替了他的北方议和全权代表的事情。另一边他又调兵遣将,就连跟他不对路的张勋,为了让他有足够的实力给他守大门,在切断了张勋补给半月之后,十数车皮的物资抵达徐州,补给张勋的江防军。同时,他也示意杨度西行四川,为他安抚那位新近上位的四川大都督,目标很明确,河南战事不能继续僵持下去了。
得了袁世凯的指示之后,北方议和代表在南北和谈僵持了小半个月之后,终于口风松动,在南方提出了数个问题上给与让步,令即将动身赶往南京的孙文心中欢喜。加上张謇等江浙沪上名流纷纷面见与他,大谈和谈之时南方兴兵北上有违停战协议,未免引起北军反击,还是得了好处便撤回,主张撤回柏文蔚部北伐军。孙文在询问陈其美等后,致电北伐军参谋部命令柏文蔚停止前进。柏认为革命军如不乘胜追击到黄河以北,占领大片军事重镇,谈判桌上绝不会有主动权。因此,他口头上奉命停战,实际上沿津浦线继续向北进攻,北方军进入徐州地界,预计最迟27日将会在徐州同元气大伤、根本无兵可守的张勋交火。但是,革命军内部主和妥协派占了上风,参谋本部电斥柏文蔚“奉令停战,竟前进不止,是有意破坏和局,特令申斥,勿得再误。”除此之外,数位同盟会大佬密电与他,希望他立刻停止北伐。
26日,柏文蔚连接参陆两部4封急电,召他立即返回南京。他的幕僚力阻,以防不测,但柏自问无罪,坦然星夜南下,于28天黑前抵上海,当晚谒见孙文说:“若我南方兵力不过黄河,何以有实力同北方和谈,到时必如之前那般毫无地位。北洋系势力强劲,若此时不能剪除其势力,则吾恐不及两年,袁氏反手,我南方党人无立足之地,大总统感想如何?”孙文回答:“一人倒在地下,牵其一根头发而拽之立起,吾知其万万不能;民众皆愿讲和,不愿再事兵戎,吾岂能要大家牺牲,为吾一人争那总统。北伐之事非是不为,而是民心不愿,因此不可为!”
柏文蔚不敢与他争论,当夜返回南京。不过在第二日的召集了各省代表的联合会议上依旧坚持反对议和的立场,并会议上阐明了自己的观点。可惜多省势力在北伐之中要劳军伤财却得不到好处,大都不愿北伐。最后就只有广东、陕西、山西、河南四省代表赞同,十七省势力中唯有四川代表未表明立场、既不赞成也不反对。四川省代表乃是原同盟会成员吴玉章,因四川军政府不承认其地位,因此,他在会议上的地位十分尴尬,只能既不赞成也不反对,干坐不语。
柏文蔚北伐至此告一段落,柏愧疚未能实现北伐之初答应安徽革命党人跟民众的将清军完全驱逐出省的消息,惭愧之下宣布辞去安徽大都督,改由张毓筠担任。
再说湖北二十五日,熊克武、胡玉珍部蜀军抵达湖北武昌之后,获知李汉已经攻陷成都,队伍尴尬停在武昌不知是否继续前行。后得居正拜见之后,跟熊克武等经过一番协商,蜀军两千余名新兵暂留武昌。第二日,得鄂督黎元洪手令,二千蜀军调往汉阳城协助鄂中军队防守。同日晚,在李汉入川之前得了其秘密指令的汉阳镇守使马荣成封锁汉阳码头两日,第一批汉阳铁厂拆卸机械约两万四千吨,乘奥匈货船驶离汉阳码头,按照军政府的计算,照目前加班加点的拆卸机器搬运,预计至一月中旬大致可将汉阳铁厂及兵工厂机械搬运完毕!随船队离开的除机械外,尚有铁厂工人合计二百四十一人,家属九百零三人。他们将抵达四川重庆,在那里重新组建新的钢铁工厂跟家庭,并得到新任四川大都督李汉承诺,将给与铁厂所有工人以‘军保’对等之福利,并将由军政府出资出力,于重庆为其购置房屋、拥有特殊技能之工人家庭将获得五到二十亩不等土地奖励。
显然,在打下了四川之后,李汉已经感觉到了汉阳的危险性,再将他看中的汉阳铁厂跟兵工厂放在汉阳,兴许等到明年一月清军退兵之后,黎元洪集中了力量之后便可以与他争夺汉阳的控制权了。为了不致汉阳铁厂跟兵工厂陷入战火之中,他不得不用此手段。何况,汉阳钢铁厂被规划在汉阳本就存在一定的问题,一来他距离铁矿跟煤炭产地过远,以至于原料不得不通过水运运输来。在重庆也需要遇到一样的问题,不过四川省也有钢铁基地——攀枝花,等到他腾出手来之后,便要开始布局四川省内的公路与铁路修建,预计两年之后,这种情况就会得到初步的改善。到时候来自攀枝花等地区的钢铁将会源源不断的送到重庆了!
河南那边,二十五日下午,经历了近十日的苦战之后,清军第三镇攻陷洛阳雄关,南大定战死、刘纯仁在突围时中枪,不久后因失血过多英勇牺牲。杨源懋负伤逃走,率残兵七百多人往豫南地区逃去,意图回合王天纵。是役,杨源懋部损失几乎殆尽只余七百残部。曹锟协第三镇死伤一千四百之众,因弹药等物资,尤其是炮弹消耗过多,第三镇短时间内已经无南下高强度作战能力。第二日,唐牺支合季雨霖、陈穆坤等部鄂军,攻陷周口、兵锋直指许昌。
当天,有人看到一支形色匆匆的马车队驶进了第六协周口驻地,不久后第六协警备提升至战斗状态,即便随后挥军进逼寻常,周口也留下了一标守军看守,倒是颇为让人不解!
二十七日,为避免同时同河南、安徽两部北伐军交战,王士珍接袁世凯命令后照会唐牺支、季雨霖部,最终经过协商之后达成默契,二十八日双方以当前战线为停火线,实现停火。
同一时间,随着聚集南京的各省代表会议进入尾声,另外一件大事情吸引了人们全部的注意力。1911年12月29日,十七省代表以十五票赞同、一票反对、一票弃权,选举同盟会总理孙文先生为临时政府的临时大总统,并宣布南方临时政府将在1912年元月元日成立,而领导了国内数年革命的孙文先生也将在当日宣誓就职临时大总统。南方辛亥举事以来,经过五个月的风云激荡,终于有了自己最终的成果。
12月30日,当选中华民国第一任临时大总统的孙文先生乘火车由上海抵达南京,在火车站没有下车,直接换了市内小火车的车头,抵达将作为总统府的前太平天国天王府,清朝的两江衙门。
在南京的所有名流、军队、群众团体夹道欢迎。甚至江浙军队还临时组建了一队仪仗队在总统府门口列队肩枪欢迎,孙文先生面上带着柔和的笑意,尽快连日奔波、跟洋人各势力交涉耗去了他太多的精力,令他面色看上去有些苍白,却难掩他心中的兴奋,他一路不断的挥着手跟军队敬礼、同民众挥手,伴随着冲天的欢呼声,距离中华民国的成立,只剩下最后一日了!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394章还是要封禅
听到皇帝最后一句,所有人都心中一凛,留在殿中的大部分都是年轻人,他们热血、正义感极强,又是皇帝一手提拨上来,对于皇帝可谓忠心耿耿,以前也与皇帝一起多次商议过减租减息之事,可是事到临头,心头依然不免有一丝慌乱。
减租减息,规定地租不得超过四成,各种借款利息一年不得超过三成,月息不得超过半成,这等于从天下各大地主壕强身上生生挖下一块肉来,填补到无地或少地的佃户手中,不但要与天下大部分士绅壕强为敌,甚至还要与他们的家族为敌,自己的利益为敌。
虽然殿中有不少人是寒门出身,以前也受过地主高额的地租和高利贷的盘剥,只是做官之后,朝廷提借给他们的高额薪俸足可以让他们过上不错的生活,还有余钱买地置业,当然,大家的田地还不多,即使受损也不大,可是数千年来,在大家心目中,土地都是根本,无论是官员,商人、地主还是其他,手中有余钱多是选择买田置地,可以想像,以他们的前途似锦,以后家中的地只会越来越多。
能够站在这里的人都是皇帝所信任之人,从这么长时间减租减息的政策并没有泄漏出去就知道,皇帝至少现在没有信错他们,面对损害自己利益之举,所有人都通过初步的考验,只是并不代表一些人心中并没有剌,而且皇帝宣布的太突然,以致殿中一时沉默。
“怎么,诸位爱卿可是退缩了。”见到众人不应,王福脸色一沉,声音严厉起来。
“回皇上,减租减息仍是利国利民之举,臣等深受皇恩,即使肝脑涂地也难予报答,又有何退缩之理?”夏完淳大声应道。
其余人也反应过来,皇上既然作出了决定,哪怕真要赴汤蹈火,这个时候也不能退缩,纷纷慷慨激昂的表态支持。
王福的脸色才和缓起来,开始相商具体的行动方略,要想减租减息成功,即使是皇帝也不能一味强硬蛮干,以前虽然相商过多次,只是计划永远赶不到变化,骤然之间要实施,许多人都感到麻烦无比。
整整数个时辰,王福一直在殿中与众人一起商议,几乎忘了眼下是年关将近,直到两名皇妃连派了数名宫女过来催促,王福才恍然大悟一般,挥手道:“今日已晚,各位爱卿先行告退吧,朕有点心急了,此事年后再议也不迟。”
天下即将一统,若是稳妥一点,减租减息之策再晚几年推行也不迟,只是想起自己微服私访时,地主壕强的醉生梦死与佃户几乎处于赤贫之地的对比,王福心中总有一种剌痛的感觉,盛世,盛世,若是占全国人口一半还多的佃户吃不饱,穿不暧,这算什么盛世?
不过,即使再急,正式的政令下达也要再过一段时间,不可能在年前下达,倒是没有必要现在就拿出具体方略。
“臣等告退。”众人心中都有缓了一口气的感觉,若是皇帝真要在年前就将方略拿出来,这个年就没法过了。
“皇上,臣……”夏完淳没有跟随其余大臣一起出殿,而是留在最后,有点欲言又止的道。
“夏爱卿,你们君臣一体,有话不妨直说。”王福眉头微皱,不知道夏完淳为何会期期哎哎的样子。
“微臣遵旨,皇上,微臣以为皇上当封禅泰山。”夏完淳一口气说完,脸上一阵细汗冒了出来,仿佛用了很大力气一般,这也难怪,皇帝刚刚拒绝了所有大臣封禅的要求,若是再提出,等于自扫脸面,夏完淳虽然与皇帝一向亲近,也忍不住心头忐忑。
“咦。”王福奇怪的看了看夏完淳,若是别人提出来,王福说不定会勃然大怒,只是夏完淳明知自己先前不是推脱还提,必定有他的用意,既使如此,王福还是有点心头不快的问道:“为何?”
“禀皇上,减租减息之事,事关天下士绅,如今天下虽然平定,朝廷安稳,只是难免还有一些别有用心之徒会借机生事,皇上不可不防,若是能借助天意,必定会减轻不少阻力。”
“这……”王福马上明白了夏完淳言中之意,封禅本来就是上达天听之事,若是封禅归来再宣布,将减租减息与天意联系起来,虽然许多牵涉到切身利益的官员士绅还是会反对,但也有一部分人会变得摆摇不定,肯定可以减少部分阻力。
若是可以让减租减息更加顺利推行,既使是自己面子有损,王福也不会太过在意,何况自己若是同意,各个大臣只会欢鼓舞,又哪会在意皇帝是否出尔反尔,只是王福顾忌的并非是面子,而是自己的安危,这种安危又不能和外人道出。
“臣知皇上不慕虚名,拒绝封禅只是防止劳民伤财,又怕后世子孙效防,只是皇上大可不必顾忌,万历、天启、崇祯年间朝廷岁入只有三千万两左右,皇室用度每年占二至三成,即使崇祯帝厉行节约,皇室用度也需每年三四百万两,皇上即位以来,国库日渐充盈,今年朝廷岁入折合白银近一亿五千万两,皇室开支却只有三百万两,可谓节俭之极,封禅一次,所费数百万两足予,以朝廷财力,犹如九牛一毛,至于后世子孙,若无皇上之功绩,又何敢封禅?”
夏完淳说的王福老脸微微发红,以前宫中人少,每年所费不足一百余万两,今年清冷的皇宫充进数千宫女之后,比往年要热闹的多,随之开支也大增,一下子增至三百万两,差不多一天要花费万两之巨,夏完淳还一个劲的说自己节俭。
不过,若是和万历、祟祯帝等人比起来,自己还当真节俭,以今年赋税计,若是皇室用度占二成就是三千万两,自己只用十分之一,若是他们有灵,恐怕会羡慕的直流口水,朝廷如此富裕,还需要考虑国事干什么,只需每天想尽办法玩乐就行了,哪会去自讨苦吃,搞什么减租减息。
第四卷黑幕下的南北议和第三百四十二章1911年的最后一天
这是西方历1911年的最后一天,混乱的一年在走过了几天之后,将迈入一个全新的纪元。原本,这洋人的西历算法,大清朝是很少有人去记它的。更别提紫禁皇城之中,那些自夸天朝上国、贵胄血统的满清皇族了。然而,在今天这个偌大帝国的一帮曾经的决策者们,却聚在一起为了这一天而发愁。愁什么呢?也许是因为整个大清国在这一年中战火纷飞、星火黯淡,让人根本瞧不见它的未来在什么地方吧。
“要下雪了吧?”
望着阴蒙蒙的天西六宫之一的太极殿外,一个小太监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望着灰蒙蒙的天喃语了一句。却老实的站在寒风中守着,没办法,自打今天下了早朝,十数位满蒙亲贵大臣们便似约定好的一般,联谊来到了隆裕太后居住的太极殿求见,自打众大臣进去了之后,到现在都没一个出来的人呢。这一晃眼大中午的就要到了,虽说阴沉沉的分不出现在的时间来。
望着寒风中显得十分萧瑟的皇城,小太监不安的缩了缩身子。虽说他打小家里因为贫穷,为了养活生计,便把他给送进宫来净身当了小太监,大字不识几个。不过,在皇城这个整日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相互算计的地方待了十几个年头,再纯洁的人也给磨练的跟老狐狸一般的精明了。他不傻,这些时日来耳听目闻,已经明白了这大清朝怕是要走到头了!
紫禁城在这不足短短的五个月中,完全丧失了帝都皇城的威严。曾几何时,在这个地方居住的人,掌控着远东上千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天子的威严无人可以触犯,他们一声命令。就有北到唐努乌梁海、南到南海,无数的各族勇士为他们上战场拼杀。朝鲜、日本、琉球、安南、暹罗、尼泊尔、缅甸、文莱等东亚、东南亚、南亚十数个国家需要每年朝贡,天朝威严远播。
然而,这些都已经是过去的印记了!
两个小太监有些颤颤噩噩的给殿内昏暗的长明灯加了些灯油之后,这才松了一口气,赶忙倒退着出了太极殿。在殿内摇曳的灯光之下,大清朝如今名义上的最高掌权者,脸色有些枯黄难看的隆裕皇太后抱着红肿着眼睛,才刚刚睡过去的宣统小皇帝,一边拍打着他的后背轻轻的哼着轻柔的小调哄他入睡,一边还不忘腾出手来给自己抹抹眼泪。看她双眼红肿的样子,显然刚刚也才哭过,这一双眼睛红肿的样子,这几天估计没少抹过眼泪。
太极殿内的气氛十分尴尬与压抑,殿内十余人都是身上流着爱新觉罗血液的宗亲,即便是两个蒙古王爷也是咸丰爷的叔侄辈,才刚被良弼闹腾着从北边给寻来,他两人各掌蒙古八旗中的一旗,跟其他六旗中的五旗关系都不错,良弼倒是打了个好算计,自打冯国璋入京之后,他这个禁卫军统帅位子就给夺了去,如今似乎有什么想法了!
一帮亲贵们在一旁尴尬的看着隆裕太后在那里便哄着宣统小皇帝睡去,便哀哀哭泣、抹着眼泪,也只能面面相觑。半晌才由最近低调、收敛了许多的小恭王溥伟开口道:“太后保重凤体要紧,上海唐少川那个卖国贼出卖我大清的利益,私自跟南方的乱党签署了这份协议。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就跟那个活曹操一样该杀。奴才等以为这有辱我皇族尊严的屈膝和谈该停下来了。乱党欲亡我大清,京城里面也有人打得这个鬼主意。眼下他们相互勾结,指不定已经跟南边的乱党达成了什么无耻的协议。否则南边的那些报纸上,为什么宣传的都是只要那活曹操在北方响应,这南方欲成立的民国大总统都要给了他!现下这个局面,是乱党欲亡我大清、欲灭我爱新觉罗,除了打之外,奴才实在是想不到还有什么别个办法了!”
这小恭王不说也好,他这一开口,隆裕太后顿时又开始哭了起来,眼泪哗哗的,一直抹个不停。一众人哪个是傻子,何况便是两个蒙古旗主也不过稍稍迟疑下便明白了,这小恭王口中的‘活曹操’不是别人,正是如今权倾朝野压得一帮皇族宗贵们喘不过气来的内阁总理大臣——袁世凯了!
没办法,12月初,也就是载沣下台的第二天,上谕“著袁世凯为全权大臣,由该大臣委托代表人驰赴南方,切实讨论,以定大局”。袁世凯的如意算盘终于有了些眉目,次日,便发布内阁咨文,派唐绍仪为北方议和全权代表,令其率人离京赴上海跟南方代表伍廷芳商谈这帮子宗贵们根本就不愿意的和谈大局。
几日后,在上海公共租界工部局市政厅,在英、日、美、德、法、俄6国驻沪总领事及外商代表李德利的参与下,南北议和会议正式开始。但是这次议和说来也稀奇,北方根本不是代表清廷来谈的,对于共和的态度,唐绍仪是双手赞成承认共和的,甚至连袁世凯都给他蒙在鼓里几天。和谈、谈就谈吧,他袁世凯要谈,仗打到这个份上,半年的税收收不上来,能收上来的一点还给洋人拿去做赔款了。国库早就空虚了半个月了,甚至最近的皇城内,连菜色油水都少了不少。当然,倒不是清廷真的没钱了,怎么可能呢!爱新觉罗氏统治这个国家近三百年,从天下搜刮的珍奇珠宝、古董字画,甚至金银玉器等,价值何止数百亿两,其中不少字画、古玩甚至还有先秦时代的珍宝都是无价珍宝,却给爱新觉罗氏的十数位皇帝,用各种手段从全国各地掠夺来,最后打上了‘皇室珍宝’的名号,公然私吞了。这些且不说,单只是一个帮皇帝管理内务府,十二月甚至爆出采购一件皮袄花费七千两、一顶皮帽四千两,皇城储备三月燃烧的木柴花费一百一十四万两,临近年根的这寒冬几个月,内务府采购支出赫然已经达到四五百万之巨,这里面的猫腻……呵呵……但是这帮子宗贵们心疼,即便是眼看着国家都要亡了,还死抓着钱不愿放出来,甚至最后在袁世凯要么支付巨额军费继续打,要么坐下来南北谈一谈的选择下,一个利益集团妥协了!
南北议和这么久,对于无关紧要的问题,例如召开国民大会表决国体,和平解决办法这些无关痛痒的问题上,唐绍仪是满口答应,而且还乐于答应,不涉及切身利益的还拽着它作甚?但是对于国民会议的召集时间,地点和组成的问题,这些至关重要的问题上,唐绍仪是死不松口。先说这个时间,时间就是金钱,谁的准备时间长,谁就掌握了全局主动权,谈不好还可以打嘛;这个地点,也是重要,在谁的势力范围内开,毫无疑问谁得利,正所谓强龙斗不过地头蛇,何况两条大龙斗智斗勇;还有组成,更是重要,既然要实行什么民主制度,自然占多数的有利了,只要有点智商的人都会考虑到。唐绍仪果然不愧是精通外交的老手,什么地方紧,什么地方松,是做的天衣无缝,难怪近代以来中国第一个平等条约,中国和墨西哥的条约,是出自于此人手中。
照理说他之前的表现,北方清廷实际上已经对他十分放心了,甚至还有人笑呵呵的待在北边,笑看着南方闹出来的笑话。却是南方通过了一个《中华民国临时政府组织大纲》,出台就出台罢了,结果还闹出不少笑话来。先是大元帅一职爆发争执,开始暂定黄兴为大元帅,黎元洪为副元帅,结果黎元洪不服,同盟会里的孙派也不服气,还好黄兴对于此职不甚有意,一而再、再而三地推辞,并且还亲自出面说服了同盟会的一些孙派成员。最终结果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北方的一帮满脑子除了算计就是鬼点子的宗贵们看到了笑话、看到了南方也不安生。自感他们的底线‘君主立宪制’应该能够达成,于是便笑着看南方闹出的下一幕笑话,为了国旗的事情南方又大吵起来,湖北要十八星旗,福建要青天白日旗,江浙要代表汉、满、蒙、回、藏的五色旗,结果南方又因此上演了一处口舌之辩。
本来他们都以为,最多出让些权利未来几十年南方一些省份,他们的控制力稍微弱一些,但毕竟还在朝廷的掌控之下。谁知道湖北来一场鄂军北伐,攻入了河南省内。借着又是皖、苏、粤联军北伐,把张勋的江防军都给从安徽打得连连败退甚至联军兵锋都抵达徐州城下了。京城的一帮人是真的吓坏了,连连命令袁世凯尽快派兵遣将,决不能给南方的乱党再闹到直隶、闹到京城来。甚至暗示袁世凯,可以在和谈的一些问题上给南方让让步。
当然也只是这么说而已。当昨天深夜,从上海发回了北方议和全权代表唐绍仪同南方代表伍廷芳终于签订了议和草案,并将议和草案发回京城。一帮宗贵们本来都有了心理准备,不过在看到唐绍仪自作主张,应下了南方提出的‘共和制’而不是朝廷交代的‘立宪制’,并且协议草案中清楚分明的提到了清帝必须退位的消息,一群宗贵们宛若遭遇晴天霹雳一般,今天早会闹,小恭王甚至在朝会上对一干汉臣出口大骂,甚至连脾气还算不错的隆裕太后都给气得直抹眼泪,可见一群人的心中恐慌了!
一旁庆亲王奕劻看到小恭王说这话的时候,还斜着眼睛瞟了自己一眼,顿时脸上难看了起来。在旁边哼了一声:“打?怎么打?国库都多久没从南方运来税银了。如今这一场国乱,税银都给下面的乱党抢去了。那里还有钱再打仗?那士兵不要花钱、要饷?那武器军火、子弹、炮弹难道都能平白从天上掉下来?”这庆亲王奕劻虽说心贪了点,但是到底是做过内阁总理大臣的人了,能力还是有的,对于大清朝现在有多少家底,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不过,他下一句话就犯了众怒,“唐少川这一次的确办了件混事,不过恭亲王提到的开战却是万万不可。我昨个碰到了袁宫保,他也愁着犯难呢,眼下北边已经调不出兵了……”
“我呸!”
奕劻的话还没说完,他旁边就有人很不买账的呸了一声,奕劻心中一噶,暗骂自己多嘴,自己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果然,他一抬头就看到几道狠狠的目光就集中在他这里了。几人他可都认识,摄政王载沣、小恭王溥伟、前任禁卫军统制良弼、刚从南京逃回来的前任江宁将军铁良,可都是宗贵中的年轻派,个个都对他跟袁世凯眉来眼去的十分不齿!
呸他的不是别人,正是青年权贵良弼,这良弼生的倒是英俊不凡,不过他虽然胸有大才,但是为人却太过桀骜、激进,近年来清廷的一系列振武图强的军事活动,比如改军制,练新军,立军学,都是出自他之手下。除此外他还举荐了不少军事人才,比如吴禄贞、哈汉章、沈尚谦、卢静远、章递骏、陈其采、冯耿光、蒋百里等都是他推荐给清廷的。不过自负而傲上,惜才而厌庸碌,改革过激而得罪碌碌权臣,早前因为质疑摄政王载沣的能力,被载沣打压了几年。后来他还嫌得罪的人太少,又怂恿御史上书,状告奕劻的庆记公司收受贿赂、卖官卖爵,每年贪墨不下千万,希望朝廷严打严查。结果又把当时还任内阁总理大臣的庆亲王奕劻给得罪了。整个爱琴觉罗的青年权贵之中,或许就只有同样桀骜的铁良才能跟他谈到一起去,连现在跟两位走近的小恭王溥伟,也未必能给他瞧上眼。因此一看到他陪自己,顿时奕劻眼皮抽了抽,担心这混货又不分你我攻击自己。
果然,那良弼冷哼一声站了出来,道:“太后、诸位大人,奴才认为当前我大清断不能再退让了。报纸上都说了,明天,在明天南方的一群乱党就要在江宁成立什么‘中华民国’,大有重复数十年前发匪之乱的意思。奴才以为恭亲王所言即是,我等还需早作准备、调兵遣将,应付南方之乱的好。至于某些吃里扒外人的诛心之言,不听也罢!”
庆亲王气得脸色发青,道:“良弼,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眼看着再不下定决心,咱大清朝就要亡了。可是某些吃里扒外的东西,都快忘了自己身上还流着爱新觉罗的血了。整天跟一个妄图背主弃义,一心只想着夺我爱新觉罗家家业的活曹操在一起,某些人是得了不少的好处吧!”
良弼这人刚正傲骨,素有大志,一直都瞧不起贪财的庆亲王奕劻,私下里更是给他起了个‘和珅第二’的外号,可见有多不待见了。这一会根本不跟他客气,上来就差没指名点姓的谩骂了!
奕劻气得吹胡子瞪眼,怒视良弼:“小儿无知只能狂放豪言,你这后生当真不长进。要打,怎么打?国库空了,内孥总要给皇上和太后留着些。洋人现在中立,以前的几笔借款合同现在都停付了,现在天天有人来催还款。说我吃里扒外,你这小狗前几天私会日人——伊集院彦吉,欲要商讨请日人发兵助我大清平定南方叛乱。你这小狗当真无知可笑。日人豺狼也,当年甲午欲亡我国、割地赔款还少吗?日人一开口便要整个满蒙,你还提议说要商议商议。我呸,满蒙乃我大清龙兴之地,乃是我朝起家的根本,莫非你这狂妄小儿还想把我大清的根本都割给日人了?”
他两人一对上,这太极殿内顿时骂声不断,逐渐的各拉一帮都有帮手,这些亲贵们互相指责的功夫比出主意强多了。声音在空荡荡的太极殿里混杂成一团。小恭王自然是站在良弼这边的,他早就瞅着‘庆记公司’眼红了许久了,这一会有机会,除了良弼,就属他的嗓门最大,终于惹得小皇帝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好啦……诸位卿家,都安静下来吧!”
眼看着场面愈发的混乱,太后隆裕终于开口了,“几位都是当今圣上叔叔伯伯辈的人了,这些没个准定主意,倒吵着了皇上。你们倒是说说,咱们是打还是和呀?前些日子袁卿家说打,结果你们推说国库空虚,哀家只能从内孥提了五十万两银子给袁卿家,由他出面跟洋人买些军火,可是这河南打了这么久都没拿下来。听说前几天张卿家也被赶出了安徽了。昨个哀家召见袁卿家询问,他说若要彻底抚乱,还要至少一年的新军军费。哀家回头问了问,才知道这一年的新军军费有近两千万两,你们说咱娘儿俩怎么就那么苦的命啊,难道真要哀家搬空了内孥,让爱新觉罗的后代子孙记恨我一辈子。可是这不打吧,这南边不是说在和谈吗?怎么还有军队往北打过来了,咱们不能干瞧着啊!就当几位可怜可怜咱们娘俩,拿出个主意来。皇上和我也不求什么万代富贵了,总要咱们娘俩别没个好下场啊。”
她带着哭音这么一说,惹动几位满族亲贵的愁肠,看着还懵懂无知、在隆裕怀里哭个不停的小皇帝,一众人心里面也不由有丝心酸。这大清快三百年的江山,现在眼见着是气数终了,要这个小孩子来承担亡国之苦,他又有何辜?当即也就跟着她抽噎了起来。
庆亲王奕劻在肚子里好笑,他早就看清楚了当前的局势,这大清国怕是保不下来了!不过他却也不心痛,这几年他的庆记公司收益可比外界传的一年千万还要好上许多,他是个明白人,心中一直记得有权不用过期作废的理儿,逮谁想要走他的路子做个捐官,他都笑眯眯的应下来,只要银子送足了,便是京官他也能给弄来。算一下他现在的家产,可不比当年的和珅少多少了,再在上个月直隶一乱,他便分批开始把钱存到天津租界区的洋人银行之中去了,那么大的一笔财富,足够他享受几十辈子的富家翁生活了,大清眼看不保,倒了就倒了吧,谁爱扶谁扶去!何况他跟袁世凯关系非同一般,袁世凯就算得势,也不会为难他半点,若他还念旧情,指不准现在的权力还能保留点呢!
当下又想起了袁世凯的委托,看了眼旁边跟着抹眼泪的小恭王、良弼等几个,心中冷笑他们这面上的悲戚有几分真实,却也跟着硬挤出来的眼泪,拖着哭腔在那里劝慰:“太后和皇上万安,现在打的确是没力量打了。国库空了,内孥总要给皇上和太后留着些。再说军队,北方能打到南边去的就只有东北的2镇新军跟禁卫军了,其余军队不是在陕西、山西清缴乱党,就是要拱卫根本动不了。如今就靠这点力量也就勉强自保,但是绝没有力量平乱啦。”他瞅瞅隆裕,她一脸很听得进去的样子,又继续说下去:“现在也就只能让袁宫保和民党谈判,能保住咱们大清半壁江山当然好,如若不,天下没有不亡的国,咱们体面退位,现在不比往日,又那么多西洋人国家在,还有袁宫保这个老臣在,总能保证太后和皇上退位后的尊荣体面。”
他话还没说完,另一位宗贵铁良把猛地掉过头来,愤怒的推了他一把,一把将老迈的庆亲王奕劻推倒在了地上!
“奕劻,你这老狗!当初要不是你包庇袁世凯,把军权早收到咱们满人手里面,能有今天的事情么?你们父子开的庆记卖官公司,这些年赚得黑心钱还比那乾隆爷年间的巨贪——和珅少吗?卖官卖爵,给钱就有。好一个庆记公司,莫非你还嫌祸害得咱们大清不够?现在又要皇上退位,这是当奴才的能说出的话吗?要不是看着大家都是觉罗家的子孙,我早就开销了你这个老王八蛋!”
11月末革命军攻陷天堡城后,两江总督张人骏、江宁将军铁良避匿在日本兵舰,后来也是日本人帮忙,两人才逃到上海,然后辗转回了京城。事后清廷清算,袁世凯趁机革了张人骏、铁良的职。照理说他是没有资格进宫面见太后的,若不是小恭王出面,否则他现在是根本没资格入宫的。因此,这些天里,他的脾气比较大。
庆亲王奕劻被他推倒也不生气,只是脸上冷笑着坐在地上喘着气,任凭旁边相熟的宗贵来拉他也不起来了。
良弼怕他被责怪,连忙上前一步,大声对着隆裕太后说道:“太后!现在咱们大清国的兵都在袁世凯那个汉人手中,眼看着南北和谈,这狗奴才若是动了一点小心思,咱们大清国可就真的危险了。前段时间他借着法儿抢了奴才的禁卫军指挥权。趁现在奴才在禁卫军中还有点影响力,咱们现在真正能信赖的就只有禁卫军一万五千人跟第一镇。第一镇有一半咱们的满族子弟,加上禁卫军的兵力。再从东三省和热河抽调蒙古八旗的精锐,光是两位王爷就能凑出四五万人来。奴才愿意带这几万子弟南下找乱党拼命!就算死在前线上,也比看着这些狗东西在这里出卖咱们祖宗的家业要好!”他气昂昂扫视了殿内众人一眼,大步的走了出去。
溥伟也在那里擦干净了眼泪,攘臂大呼:“良弼说得好!太后,大清快三百年的江山,不能算完!我们在北方呆不住,还能去热河,满蒙老家联络好。再联络俄国和日本,还能和中原争雄!”
奕劻冷冷的笑了一下,擦着自己脸上的吐沫,自言自语道:“我虽然劝皇上退位,但好歹还把这天下当成咱们中国人的。你却是硬要把咱们祖宗基业丢到日本俄国的口里去!太后,皇上,老臣也是为将来着想。听与不听,反正老臣的话已经说到了。听到这些毛孩子喊打喊杀,实在头疼得很。老臣先告病回府静养了。哪位亲贵要来拿我的顶子,甚至要我的性命,也只有恭候而已。”
看着奕劻步履从容的走下堂去,这个一向滑头怕事的亲王,今天在溥伟和良弼面前腰把子居然这么硬。谁都知道他背后靠着的是袁世凯。但是也真拿他没有办法。溥伟良弼两人虽然叫得响,也只不过是说说而已。隆裕心里面也明白得很。她看了还在殿里手足无措的亲贵们,又想了一会抱着宣统又开始哭了起来。
殿外气氛越加阴沉起来!
而在北京城的另一边,石狮子胡同的宫保府,这几日诸事不顺,这座替代了紫禁城成为了整个北中国临时政治中心的府邸,来来往往进进出出的人流也变得多出了许多。
刚刚处理玩府上积压的一堆文件,这位如今北中国的领导者,袁世凯看起来精神明显憔悴了不少,远没有半个月前的意气风发了。待在自己的书房内喝了杯参茶,他靠在椅子上闭着眼养神,这些时日来既要跟京城里的一群自命不凡的宗贵们斗法,还要遥控着北方使团跟南方讨价还价,更要分心拜会一群洋人公使,结果短短的半个月,他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门外很快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听那急躁的声音,他不用睁开眼就知道了,是他那个心高气傲可惜却没有与之相等能力的长子了。
“爹,是云台!”
果然,他猜得不错,那个脚步很快便进了他的书房,来到了他的身边候着了!
“嗯!”
袁世凯点了点头,却依旧闭目养神,“什么事?”
他最近对袁克定的表现有些不满,反倒是喜欢那汪兆铭更多一些,不过到底是血浓于水的亲父子,他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好权,便将一些不重要的繁琐事情交给他去办,全当磨练。
袁克定道:“杨大人刚送来的一些抄写的南方的报纸,还有,庆亲王刚刚派载振找人传了些口信过来!”
“哦?”
袁世凯眼睛猛地睁开,坐起了身子,“快快说来,都说了些什么?”
袁克文赶忙道:“庆亲王今天上午在朝会上,爹爹和他说的那些话他都说了。但是良弼和溥伟几乎要动手打他,退位的事情,现在还急不得。另外,他让你小心点良弼,说最近良弼不太安生,有召集蒙古八旗入京的意思,据说是因为被夺了禁卫军统制心中不舒服,听说还要煽动第一镇中的旗人士兵闹事!”
“蒙古八旗不足成事!”袁世凯冷哼一声,早在刚复出的时候,他就有过调蒙古八旗入关平乱的想法了。不过后来他派人打探了一下,发现蒙古八旗的战斗力还停留在三四十年前。虽说蒙古人勇武,但是士兵素质太差了,大部分对枪支跟火器作战的掌握还不如巡防营呢,再加上留下八旗多少能够震慑一下警惕满蒙的日俄势力,所以,才熄了这想法!
“第一镇我把住了军饷,又让下面注意拉拢,料来跟他闹事的人也只有少数几个。不过那良弼一直与我不对付也是个麻烦,最近我收到消息,这京城不少的宗贵们之间的联系突然多了起来,似乎有什么大动作。庆王爷那边因为跟我走近,被排挤出了他们的圈子,根本接触不到这帮不安分的家伙在搞什么,太让人不安了!”
袁克定有心要在他面前表现一下,连忙道:“爹,这事就交给云台去办吧。我在旗人中有不少的关系,花点银子,总能拉拢一两个,再派他们混进去打听一下!”
袁世凯点了点头,“做的隐蔽点,可别让人发现了!”
“是!”
袁世凯又皱眉思考了一阵,才叹道:“唐少川给我闹出个大难题了,那帮宗贵们如何愿意放弃了手中的权力了。头痛,我若是手中还有三镇,大可放任河南、安徽那两部大军北伐,最好能到山东、直隶转转,给他们找一点刺激!可是这局势的发展已经严重出乎我之预料了。现在再不退位,等明个南方临时政府一建立,我又要花许多手脚。这事情可耽误不得了。”
“说到底还真如那位年轻的新川督所说,这乱世,手上有兵才是根本!”
他叹了一口气,看到他报来一堆手抄跟几份新买来的报纸,介绍的都是南方的事情,情绪不高的他示意袁克定先出去吧!
打开一份北平发行的申报,第一眼就看到了封面上,孙文站在两江总督府门前的大大笑脸。他的脸上突然一沉,明天就是1912年元月元日了!
“明天就是新的一年了!”
京城东郊民巷使馆区内,一个老人坐在沙发上,笑着跟他的朋友说道。
最近随着远东领土最是广阔的这个国家展露出了和平的曙光,东郊民巷的使馆区也随着变得热闹出奇。各个方面的势力在这里谈判、交易、拉拢、背叛。但是有一点是相同的,他们都在睁大了眼睛看着远东这场大变局,看看自己的国家能从中得到些什么。
刚刚送走了法国驻华公使——马士理,英国公使朱尔典笑着跟坐在他对面的一个穿着传统中国人衣饰的中年洋人说道。看他面上和缓的笑意,显然跟对面那人非常熟,少了几分面对法国驻华公使马士理的客套,却多了些从容。看得出来两人交情不浅。
“怎么,你不去南边参加民党的中华民国临时政府成立?不怕国内的那些人骂你?”
两人交谈竟然用的是汉语,坐在他对面的中年洋人看上去也是四五十岁的样子,竟然跟他一样也是个地道的中国通。这人不是旁人,乃是他的好友兼泰晤士报驻华首席记者莫里循!
莫里循微笑道:“公使先生,泰晤士报派我来当然是希望我能够报道中国一切可以报道的东西。不过前段时间我去过上海,也报道了那位临时大总统先生,也去了南京,并见识了南方那混乱的军队编制跟糟糕的财政。所以,这一次的报道我决定交给我的助手来做。比起南方我更关心袁大人,他是我见过的最有能力的中国人,甚至比那位已经逝去的老佛爷还要有能力。我深信他才是能够收拾这个局面的人物。我相信,英国跟欧洲的读者们会更加有兴趣知道这个男人如何获得这个远东帝国的最高权利。你说呢!”
朱尔典笑笑却没回答,作为一个成熟的外交家,把赌注只压在任何一方上都是极其危险的事情。大英帝国在华的利益并不在北中国,而是在扬子江一线。他对这个地区出现的任何势力都要有足够的关注。他当然希望袁世凯能够稳定南方的局面,但是现在暂时还看不出这个迹象出来。长江一线,现在被五个独立省区的都督控制。当然,现在还没有人敢于挑战大英帝国的权威。可是如果有个万一呢?所以,他除了在这个曾经的帝都维持英国公使团的日常业务外,还要分神关注长江一线。看有什么新的势力在兴起,在混乱、在灭亡。哪些是可以拉拢的,哪些是可以分化的,哪些是需要打击的。
最近他盯上了四川,准确说是很早以前他便因为奥匈帝国的那位王室成员在湖北停留了许久,而开始关注起湖北来。慢慢的,却给他发现了,那个帝国在欧洲的主要对手之一,似乎这一次竟然出乎意料之外的先于所有国家之前,开始了一场布局。而他们的棋子,就是那位最近举国皆知的年轻川督。如今的中国风起云涌,诞生了不少年轻的一省总督。新任川督李汉也许不是最年轻的一个,但是却隐隐表现出了南方第一总督的实力,而在他的背后,朱尔典很惊恐的发现了奥匈帝国的影子。若只是如此倒也罢了,四川一直都是帝国跟日本、俄国在争夺扩充影响力的地方,如今加一个势力进来,说不得还能打破现在的僵局。毕竟帝国在长江流域的影响力,到了湖北便已经开始微乎其微,主要是集中在江浙皖赣四省!
可是,最近使馆的武官发现了一些很不好的现象,德国人,那个野心勃勃的妄图跟帝国争夺世界霸主地位的疯子国家,似乎这一次也盯上了四川的那位新川督,甚至德国、奥匈两国好像达成了什么协议一般,默契的先后派遣了使团抵达远东,前几天已经在上海乘船西进,算一算,现在差不多也该到重庆了吧?
因为帝国的两个主要对手的奇怪举动,他的目光自然也关注到了李汉,这个年轻的将军很有可能控制整个西南地区,并且成为西南王的有力竞争者!不仅如此,他除了控制了整个四川之外,还控制了大半个湖北,甚至京汉铁路如今自河南至湖北,几乎一小半都在他的掌握之中。汉江、长江上游组成的绵密水网,已经落入他的掌中。更令他闻到了腥味的是,最近公使团们一直都在传,那位年轻的将军在湖北发现了一个巨大的盐矿产地,甚至不比两淮的盐要差多少,而那位将军似乎有心要把盐矿控制在自己的手中。远东每年五分之一到四分之一产量的四川盐都已经被他控制在了手中,那么,当另一个未来的盐都也被他掌握了,再加上背后德国佬跟奥匈帝国的支持……
他的眉头突然皱了起来,有钱、有人、控制着巨大的领土、有便捷的水运跟相对便捷的陆运,再加上背后那两个帝国对手的支持。现在光是想想他都感觉到要头痛起来了!
“麻烦,前期疏忽了对四川跟湖北除武昌三镇以外局势的关注,才落下了现在这么大的疏忽。”
他心中苦笑,他是十分看好袁世凯的。但是更清楚,袁世凯若是掌握了北边,势必要同时面对日俄两国的威胁跟讹诈,而那位将军却选择了一处各方势力影响力都不大的地方。光是这份眼光,便令他十分佩服。更令他感觉到不安的是,以他多年政客的敏锐察觉力,他发现了那个年轻的川督更是个利益的追逐者。他似乎获得了大笔海外侨胞的捐款,据说便是用这笔捐款跟奥匈搭上了界,把他们陆军淘汰的武器卖给了他,为他武装了数万大军。并且在就任川督之后,面对着湖北的一些指责,还是厚着脸皮死死的握着湖北占领的地区不放,毫无他见过的那些革命党的所谓道义。
最难缠的对手不是多强大的势力,而是时机把握的最好的势力。显然那位新川督明白现在湖北的那位鄂督被清军压得根本喘不过气来,才会如此明目张胆的占着湖北的大部分领土不松口,一旦给他留出时间来,兴许他就能完全的消化了这块大肥肉也说不定!
朱尔典微微的叹了口气,“阁下,南方虽然现在十分混乱,但是也不乏有实力的存在。北方看着强大,但是据说蒙古现在已经出现了新的皇帝,俄国熊把爪子已经伸了进来,想在中国这条病龙身上挖下一块肉来。据说他们和日本已经签定了秘约,日本似乎对东北似乎也要有所动作。你看,现在袁大人要操心的事情很多,不过,以他的能力,应该能解决才是……”
莫里循笑了笑,刚要开口说话。突然间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朱尔典应了一声,一个武官出现在两人面前。
“公使先生,俄国公使前来拜访您……”
“哎!”
朱尔典苦笑着跟他点了点头,“我马上就去!”
然后转过身来跟莫里循谦声道:“抱歉了,老朋友,看来我必须暂时离开一阵!”
莫里循拿起桌上的毡帽,给自己戴在头上,“正巧我还要去写一篇关于满蒙地区局势的报道,如此,我便告辞了!”
“请!”
莫里循很快便从侧门离开了,朱尔典端起桌上还温热的红茶喝了一口,无奈的起身,“1911年的最后一天,忙碌的一天!”
“嘭嘭!”
宋教仁敲了下门,然后走了进来。他刚要开口,却看到孙文正在对着一片演讲在背诵着,连忙闭上了嘴。
“倾覆满州专制政府,巩固中华民国,图谋民生幸福。此国民之公意,文实遵之,以忠于国。至专制政府既倒,国内无变乱,民国卓立于世界,为列邦公认,文当解临时大总统之职,谨以此誓于国民。”
这一段是赵凤昌起草的他的宣誓词,尽管连续将注意事项什么的背诵了一下午,孙文精神明显有些疲倦,不过脸上却显得十分兴奋。任谁,为之奋斗了半生的梦想就要实现了,也会跟他一样的。
“是遁初,你来了!”
他笑着放下手中的稿子,跟他点了点头。
宋教仁应了一声,孙文有些奇怪,道:“大家都在忙着准备事情,你怎么有空来见我,是有什么事情吧?”
宋教仁点头,“先生,遁初来是有两件事情!”
“坐吧!”
孙文坐在沙发上,扭动了一下身子笑道,“这房间的布置不错,不过我却不习惯,还是简朴些好。说罢,有什么事情是你这位大才子解决不了的!”
宋教仁笑了笑,“先生说笑了,不过这两件事情还是比较麻烦的,必须要先生亲自出面才能解决!”
他顿了顿才道:“第一件事,南京城内外的各路军队如浙军、沪军、光复军、铁血军等,这些人要吃饭、要发饷,这每天的花费都不是小数目。方才展堂先生过来跟我抱怨,说又有军官过来跟他讨要饷银,算起来,这临时政府还没成立,他光打出去的白条就有七十万两之巨了。还不算其他的费用!”
一提到钱孙文也没辙了,他在海外的确筹集到了不少钱,但是武装了一下同盟会,再加上一路拜访各势力的花费,少少的一两百万的捐款,现在已经几乎见底了,这也是他之前有记者询问时那样回答的原因。
他皱眉思考了一阵,才叹了口气道:“民国之初、举事艰难,等会我跟上海那边说一声,先动用路款补上吧。等咱们的财政好了些,再给补上吧!”
宋教仁一阵皱眉,不过最后点了点头,揭过这个话题。
“还有一件事情!树人兄跟我请辞,要求辞去他这个四川军政府代表身份!”
宋教仁苦笑,四川的那位新川督不愿承认四川同盟会的吴玉章来代表他们军政府,而之前他们推举的另一位更有威望的四川名人——萧湘却也给他留在了重庆,这也是他们为什么临时推选吴玉章来顶替他的原因。因为另一位周代本本来就是他们同盟会的人,之前选定代表的时候,基本上都是一个省内名流,加一个同盟会成员。四川这一闹,不知道多少势力看笑话呢!
孙文一愣,旋即叹了口气。同盟会对各地实力派都没有约束力,他也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徐徐图之,想了一阵才道:“同意树人的请辞,你等会给四川发一封电报,就说让他们尽快派遣能够代表四川军政府的代表过来吧!”
他到底大度,对于这种寻常人根本无法忍受的刁难也不在意。宋教仁点头,外面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呢,所以,很快便离开了!
“明天……就是明天了!”
只留下屋内一个声音。
“1911年,结束了吗?”
几乎同一个时间,千里之外的成都,李汉发出一声叹息!
一个崭新的时代,要开启了!
民国,来了!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395章信
王福心中微叹,若是自己现在开始享受,完全可以逍遥过完一生,大明有自己打下的基础,持续繁华百年也毫无问题,只要不闭关锁国,以汉人的聪明才智,与西方的较量也不可能再落后,自己又何必自讨苦吃。
可是另一个声音又告诉自己,若是自己不推行减租减息的行动,大明虽然可能同样繁华,只是人口占多数的佃户永远生活在底层,几乎没有翻身的机会,这是何等的不公,自己若不解决,后世子孙更不会解决,除非又来一场社会大变革,牺牲无数生命才能得到改变。
自己虽然不妄想要立万世之基,可是对这个明显的问题却不会视而不见,更不会推给子孙,王福半响才回道:“此事朕会再考虑。”
与天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不知为何,王福心中突然之间涌上这句话,一时之间,豪情大增,既然老天让自己来到这个世界,自然有他的原因,若是上天真有神灵,躲避根本无用,那封禅又有何妨?
听到皇帝口气松动,夏完淳心中大喜,只是面上却没有显露出来,恭敬的道:“皇上聪明睿智胜微臣百倍,这只是微臣的浅见,皇上考虑自会比微臣周到。”
“夏爱卿,你什么时候也变得如此会拍马屁了。”王福脸上微笑了一下,顿了顿才问道:“对了,夏爱卿,不知你二姐现在哪里?”
夏完淳心中微微发苦:“回皇上,家姐性子粗野,喜欢四处走动,连家父都不知道她到底在何方,更别说是微臣这个弟弟了。”
皇帝对自己的姐姐有意,夏完淳数月前就发现,写信告诉家中后,夏家上下都大为振奋,夏完淳的两位母亲,陆氏、盛氏两人更是每人亲笔写了一封信交待夏完淳,让他务必劝夏蕴贞同意。
对于夏家来说,夏蕴贞若能入宫,自然是最好不过,既去了夏家的一块心病,又能让夏家水涨船高,可是夏完淳却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以夏蕴贞的性子,就是喜欢上了皇帝,也不会进入宫中,从此成为一只笼中鸟。
果然,当夏蕴贞也察觉到皇帝之意时,还没有等夏完淳来得及劝说,就离开京城飘然而去,事后,夏完淳不但得到两位母亲的来信埋怨,皇帝数次问起时,更是让夏完淳有点无言以对。
听到夏完淳一如既往的回答,王福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失望之色,心中有种剌痛的感觉,自己身为帝王,富有四海,后宫佳丽数千,偏偏却喜欢上了一个无法把握的女子,或许正是夏蕴贞这种独特的气质才吸引了自己,若她和后宫的那些女子一样,王福都不知道自己是否还会一眼看中她。
“眼下马上就到年关,你二姐也不回来吗?”王福不死心的追问道。
“这个……”夏完淳迟疑了一下,往年过年即使不回来,夏蕴贞至少会托人带回一封书信,今年不但人未回,书信也迟迟未到,夏完淳不能肯定这完全是因为皇帝的因素,但应当有很大的关系,只是却不便明言,只好摇头道:“家姐从小独立,以前也有多次过年未回,微臣早已习以为常。”
沉默半响,王福才挥了一下手,脸色黯然的道:“没事了,爱卿告退吧。”
“是,微臣遵旨。”看到皇帝的样子,夏完淳心中也有一点不是滋味,他同样希望二姐能够入宫,这并不是只为自己着想,只是他心中一种感觉而已,真要选一个姐夫的话,除了当今皇上,又有谁能配得上自己的姐姐。可惜,若是姐姐自己不愿意,哪怕是父母也难予改变她的心意。走出殿门,夏完淳重新转过身,道:“皇上,若有家姐音息,微臣会马上向皇上禀报。”
王福嗯了一声,脸上不置可否,若动用锦衣卫的力量去查,未必就不能查到夏蕴贞的踪迹,只是若夏蕴贞故意避开自己,纵然查到踪迹又如何,难道自己下旨强抢不成,即使是夏蕴贞迫于形式入宫,那也非王福所愿。
“唉。”夏完淳心中也忍不住叹气,二姐若是不愿入宫,不但辜负了皇上的情意,这辈子恐怕也只能小姑独处了,二姐本来就背了一个克夫的名声,现在又有皇帝的因素在里面,谁再与皇帝作对,当初倒是不如未碰到皇帝。
“等一下。”正当夏完淳要跨出殿门时,皇帝突然又叫住了他。
夏完淳只好转身回来,问道:“皇上不知还有何事吩咐?”
叫住了夏完淳,王福沉吟了一下,才道:“这样吧,朕写一封信,你想办法送到夏姑娘手中。”
夏完淳心中大为苦恼,皇上分明是不相信自己与姐姐联系不上,只好应道:“微臣遵旨。”心中却是发愁,这封信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送到二姐手中。
王福向外面叫了一声,自有宫女内侍拿来笔墨侍候,将上好的宣纸在桌子上铺开,王福想了想,在纸上笔走龙蛇起来,一会儿就停了笔,纸上已经密密麻麻写满,夏完淳站在一边,心中大为好奇,皇帝给自己姐姐写些什么,只是任他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偷看。
过了一会儿,墨迹稍干,皇帝才将信纸放进信封,亲自用蜡封好,才将信交到夏完淳手中,夏完淳将信接过,薄薄的信纸拿在手中,却仿佛千斤之重,他连忙将信放进怀中,再次向皇帝告退。
这次王福没有阻拦,挥了挥手让夏完淳回去,夏完淳回到家中时,已是傍晚时分,马上就过年,丈夫现在才回来,饶是钱氏平时贤惠,连忍不住询问宫中之事,夏完淳一向口风谨慎,减租减息之事连钱氏也没有告之,见夫人问起,只得避重就轻,将皇帝托他给二姐的信件说了出来。
“你是说皇上给二姐写信?”钱氏心中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起来,对于皇帝和自己小姑子之事,钱氏自然也知道一二。
看到妻子热切的眼神,夏完淳倒是后悔将信件之事说了出来,他几乎知道接下来妻子会说什么话,果然,钱氏下一句便是:“相公,能不能让妾身看看?”
第四卷黑幕下的南北议和第三百四十三章1912年开始的宰肥猪
1912年元月元日。
在这一天里,南京城被装点一新。街上全是欢呼游行的队伍,各个军队都挑选出了最整齐的部队,列队在南京两江总督衙门口,不,现在已经改称‘临时大总统府’才对。军乐队变换着队形,吹奏着欢快激昂的乐曲。各省代表,各个团体的代表济济一堂。经过白天一整天的会议,这些代表们终于等到了中午十二点这个重要的时刻。
上午11时45分,孙文先生换乘马车由黄兴和海陆军代表等陪同抵达大总统府外。随着热烈的鼓掌声,先生一身灰色的洋装,跟各位见礼之后一身精神抖擞的走上的主席台。主持会场的宋教仁含笑将他迎至主席台。台下第一排都是同盟会的同志,看着孙文走在了台上。后面还有不少的洋人面孔,若有见识不凡的,分明能认出其中几位都是上海租界区的各国领事,不过有一点相同的是,各国在华的真正主事人,几位在华公使却没有一位亲自出面参加这一场注定要被记载进历史之中的盛世!
先生精神虽好,却难掩疲惫。畅想革命这一路走来,洒了多少热血,又流逝了多少的岁月?从三十年前的四大寇起,到檀香山和南洋的打拼。和保皇党在海外的争斗。一次次的起义,一次次的牺牲。黄花岗上的侠骨,钱塘江畔的秋风。从镇南关到惠州的死斗……几经坎坷、才一路走到现在。
先行者已邈,如果他们在天有灵,看到今天这一切。他们会做何想?无论如何,在这一刻,这些同盟会的同志们心潮澎湃,眼眶湿润。
中午12时,举行孙文大总统受任典礼。孙文宣誓词说:“中华民国缔造之始,而文以不德膺临时大总统之任,夙夜戒惧,虑无以副国民之望。国民以为于内无统一之机关,于外无对待之主体,建设之事,刻不容缓,于是以组织临时政府之责相属。自推功让能之观念以言,文所不敢任也;自服务尽职之观念又言,文所不敢辞也。临时政府成立以后,当尽文明国应尽之义务,以期享文明国应享之权利。满清时代辱国之举措,及排外之心理,务一洗而去之。持平和主义,与我友邦益增亲睦,使中国见重于国际社会,且将使其界渐趋于大同。即使后此之艰难,远逾于前日,而吾人惟保此革命之精神,一往无阻,必使中华民国基础确立于大地,此后临时政府之职务始尽,而吾人始可告无罪于国民也。今以与我国民初相见之日,披布腹心,惟我之四万万同胞鉴之。颠覆满洲专制政府,巩固中华民国,图谋民生幸福,此国民之公意,文实遵之,以忠于国,为众服务。至专制政府既倒,国内无变乱,民国卓立于世界,为列邦公认,斯时文当解临时大总统之职。谨以此誓于国民。”
宣誓毕,景耀月读颂词,而后致送大总统印绶,孙文受印后,将其盖于《临时大总统就职宣言》上,然后由胡汉民代为宣读《临时大总统就职宣言》:“中华缔造之始,而以不才膺临时大总统之位,夙夜戒惧,虑无以副国民之望。……是用邑勉从国民之后,能尽扫专制之流毒,确定共和,普利民生,以达革命之宗旨,完国民之志愿,端在今日……国家之本,在于人民,合汉、满、蒙、回藏诸地为一国,如合汉、满、蒙、回、藏诸族为一人,是曰届族之统一。……以上数,为行政之方针,持此进行,庶无大过。若夫革命主义,为吾侪所倡言,万国所同喻,前次虽屡起屡踬,外人无不鉴其用心。……循序以进,对外方针,实在于是。夫民国新建,外交内政,百绪繁生,交顾何人,而克胜此。……今以与我国民部相见之日,披布腹心,惟我之四万万同胞鉴之。”
同时发布《告全国同胞书》。之后,先生下令定国号为“中华民国”,同时改用阳历。下午,先生责令通电各省军政府改历,并以1912年1月1日作为中华民国建元的开始。
历史记录下了孙中山的宣誓,也将这一刻永远定格。这个远东帝国三千年的专制统治历史,似乎到了这一刻,就画上了句号。
“民国成立了!”
先生就职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兼中国民国临时政府在南京成立的消息,第一时间就被一同从上海抵达南京参加这一场盛会的北方议和全权代表——唐绍仪完整记录下来并呈报给了北边的袁世凯。不过孙文不愿意因为自己就任临时大总统的事情,破坏了南方革命军与袁世凯之间达成默契,因此在就职之后便亲自起草一份电文,拍往了京城袁世凯府上。电文内容很短,意思却很明了,南方只等他正式宣布赞助共和,推翻了北方清廷的统治便推举他为临时总统。当然,他先行就任‘临时大总统’,未尝没有压迫袁提早表示赞同共和的目的,如果袁中途变卦,不愿接受南方提议之共和制度,则革命军成立临时政府统一事权更成为了必要。
不过虽然与袁世凯秘密拍发了一封电报,但是先生就任临时大总统的事实在袁世凯看起来总是一件不那么令人愉快的事情,眼看着到手的肥肉沾上了别人的口水,早就将大总统看成自己囊内之物的他心中气愤异常,整个新年第一天,袁府中往常神气活现的当差的人们,都是分外的小心。走路办事都小心翼翼,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更让袁世凯生气的是,唐绍仪没有取得他地指令,擅自同意国民会议代表产生的办法、并且,在民国成立之日,他又同孙文敲定了未来国都将定在南京的协议。眼看着唐绍仪接连几次在敏感问题上出现主动退让,并且还没有事先询问北边的意思,显然杨度离开上海往四川出走之后,他对于唐绍仪掌握能力下降了不少。加上还要面对清廷有关和谈问题的指责,愤怒之极的袁世凯决定不再保他,因此,他命人以清廷的名义拍了一封电报声明这个协议没有取得北方清廷的同意,因此根本不能生效,同时谴责唐绍仪不该越权。电报一出,已经在合议上签上了大名的北方议和全权使者——唐绍仪顿时地位尴尬了起来,面对着沪上跟北边众多报纸的嘲讽与抹黑,颇有文人风骨的他怒而通电辞职,在民国临时政府成立的第二天便辞去了自己北方议和全权使者之职。
成都督院街原四川总督府。
“民国成立了!”
一位老人叹息一声,语气说不出的感慨,似乎有些失落、有些无奈,毕竟,一个政权的建立只有可能在另一个政权走向灭亡的时刻。这几个月来他也算是看清楚了,他为之效命了大半辈子的大清朝真的走到了灭亡的边缘了。据传他在东三省的那位兄长,也跟着想从了革命,虽说他面前这位年轻的新川督笑道乃是‘宫保之谋’,令他心中有些狐疑。
没错,这位老人不是旁人,正是前任四川总督兼职川滇边务大臣的赵尔丰。
“老先生,这世上什么都是往前走到,时间不例外、国家也无例外,今个没有外人我也明说了吧,这清廷的灭亡虽有自己之错,实际上也不乏国外势力的插手。即便是今年未倒下也最多多争几年罢了,早晚的事儿!”
李汉坐在他对面,手上端着一杯清茶,举起来闻了一闻,方才饮了一口,“哪里有万世不灭的基业,这清廷就如这茶水一般,早晚都是要凉去的!”
老人点了点头,花白的胡须依稀能够看到颤抖,旁边坐在的另一个中年人也跟着叹了口气。
“大都督,可否容老夫询问个问题!”
良久,老人方才抬起头来,望向了他,眉头微微皱起询问道。
李汉做了个请的手势。
“老夫如今一身骂名臭不可闻,便如过街老鼠一边,人人喊打又人人唯恐躲避不及。大都督正值年轻又有功名威望在身,怎么会瞧上了我这把老骨头呢?这今天对于你们军政府应该是特殊的一天吧,我虽也听说了一些大都督跟同盟会之间的不对付,但是起码的示好举动还是应该有些吧?不知道大都督为何却要来见我这个臭名昭著的老人呢!”
赵尔丰认真望着他,脸上却没有任何的表情波动。倒是一旁的另一个中年人微微有些不自然,不过两人一个是他原来的上司,另一个则是似乎有意重用于他的新上司,这两人哪个在场他都不好开口,只能在一旁干坐着。
脸上带着微笑,李汉将手上的热茶放下,道:“老先生倒是爽快,既然既然已经猜到了李某今天的来意了,又何需还要李某的解释呢?”
“大都督谬矣,老夫着实猜不透!”
“呵呵,”李汉轻笑了两声,才道:“这屋内没有外人,也罢,既然老先生要摊牌,李某也不喜下作的把戏,明说起来李某来见老先生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三点!”
他伸出手指,在他面前比划了一下,“第一,城中数千满蒙旗人让我十分为难,其中不少人在省内拥有超过千百亩良田,为了我的政权巩固,我的人民需要更多的土地,所以,有人让我全杀之,反正满蒙旗人奴役我汉族数百年,强奸、掠夺,所犯之罪竹简难书。这么一说来,杀了倒也无妨。不过李某不是嗜杀之人,毕竟城中尚有数千旗人!便是杀猪也要耽搁不少时间!”
“嘶!”
有了西安满城的‘壮举’,这屋内其他两人倒是丝毫不敢怀疑革命党人能够干出那些事来,尤其是那个中年人,一时更显坐立不安起来了!
赵尔丰吸了口气,才摇了摇头,“这事你做不出来!”
李汉也不回答,继续道:“这二,我已控制这四川八成以上的府县,但是还有一些偏远县城不服我之号令,老先生乃是前任川督,还请出面为我安抚一般,也免得还要我派兵征讨,再做杀戮!还有老先生在四川的关系,整个四川多少官吏是老先生提拔起来的,有多少能臣、污吏,我相信阁下心中有个账本,军政府正值初建,我要足够的官员为我安抚、治理各地。”
赵尔丰不语,他也不见怪,继续道:“第三,我收到风声,英人南亚那边将有动作,似乎又要挑拨西藏那些不安分的贵族、土司们闹事,整个川边地区都是由你的故臣旧将指挥,五日之内,我要见到打铁炉那边传来服从我军政府指挥的消息,是整个川边地区五千边防军。”
“作为回报,我可以保证在我就任川督期间,阁下的性命安全可以得到保证。区区几个闹事的党人罢了,只会煽动民心与我捣乱,这乱世到底还是武力至上。如果老先生还不放心,老先生可以派人将家人先送出四川,如何?抵达了阁下认为安全的地方,再与我讨论合作的事情!”
李汉揉了揉太阳穴,询问道。
最近的四川随着滇军的撤退跟保路军各部在投靠了他的罗纶跟王天杰的着急下纷纷宣布投降或解散,需要打仗的除了一些顽固的势力,就是清缴各地的山贼、马贼之流了。这些都不是短时间之内能够解决的,不过因为都没什么实力,也不能对军政府造成威胁,所以,他跟湖北那边训练新军的教官询问了一下,便从湖北再调了五个营的新兵营入川通过剿匪来磨练军队。不过直接的威胁没了,现在需要他费心的事情却没有少多少!
比如四川省内因为半年的混乱战事,导致流离失所的灾民何止百万之巨。比如地方势力借助着战乱大肆兼并土地,导致省内八成以上的土地掌握了不足数十万的富人、乡绅手中。比如被强行解散的哥老会、保路军等不甘心,趁机混入了马贼、土匪之流中,导致省内的马贼、土匪等势力突然暴增了起来。比如,四川财政严重赤字,藩库区区数十万两银子,要兼顾整个四川却有些不足了!再比如,同盟会等不甘心失去四川控制权的势力,打着为‘成都血案’遇难者报仇的口号,通过报纸等媒介,煽动四川民众要组织什么对前任四川总督赵尔丰的审判,背地里却把矛头指向了他,借他迟迟不对老人问责生事,如今市面上已经多出了数十种说辞了!
赵尔丰诧异看了他一眼,因为李汉并不禁止他府上的人外出,不过因为成都城中不少人对他心怀暗恨,所以却提醒过他最好这段时间不要外出的好。他的下人每日都为他买下报纸来消磨下时间,因此,倒也是对目前四川铺天盖地的要求审判他的声音知道不少。不得不说,李汉给出的条件已经十分有诚意了。
老人低头想了一阵,才道:“朝廷未免一方封疆大吏坐大,一般这省内官员任免多是朝廷亲自指派,大多都是从外省调来的官员任免。四川乱了几个月,尤其是湖北兵变以后,不少官员都逃回了本籍,剩下的都是川籍的官员了。不过老夫原先倒也提拔了不少的官员,大都督若是放心,老夫倒是能为大都督召集一些人来。”沉吟了一阵,又摇了摇头,“川边防军多是我之旧部,让我唤来投靠大都督也没什么问题,不过这边防军我才训练几年,战力却不比新军高多少,大都督还是莫要太过期望。至于川省内的一些不愿服从的府县,老夫只能说可以为大都督试一试,写一封书信过去劝勉一下,至于有多少愿意听从,老夫也没有底气。旗人问题,老夫在旗人之中倒是有些影响力,不过大都督不愿再添杀戮最好,只是,老夫敢问一句,大都督准备如何解决了城中旗人?”
李汉摩擦着下巴,脸上突然冷了起来,“我可以以军政府的名义,保证城中每一户旗人的安全。也不会跟旗人拿哪怕一分钱,但是,旗人占了太多的土地了。昨天彻查户籍处,才发现光是城中阿扎谷氏、巴尔拉氏、乌扎库氏、阿哈觉罗氏、阿塔穆氏、阿喇氏,六个旗人大族不过区区七百人的人口,却占了三百多万亩土地,阿其格查依尔氏等十四个族群占去了一百七十多万亩,呵呵……老先生似乎也是汉民吧,你知道我昨天看到省内区区不足数万人的旗人贵族,占了整个四川省近三成的土地时是什么心情吗?这大清国灭的好,该灭,旗人贵族都该杀……有多少杀多少,七千万川民掌握的耕地还不足数万旗人贵族多……难怪近百万人流离失所,难怪大家要揭竿而起闹革命,这大清国,该灭!我的条件很简单,跟他们说,旗人土地在百亩以下者,军政府不予计较,但是任何土地超万亩者,把手里九成的土地给我吐出来;任何土地超千亩者,必须割出一半的土地转给军政府。想离开四川,可以,留下土地,可以带上全部的财务离开,爱去哪去哪。最后奉劝一句,军政府最近又调了数千鄂军入川,预计这几日也该抵达重庆了。还有,军政府最近的财政不太好,若是有几百个世家大族人一夜间全死光了,能给军政府抄没些财务补充财政,我十分欢喜!”
最后几句他说得杀气腾腾,在两人面前,李汉毫不掩饰自己的威胁之意。
赵尔丰嘴角一阵抽动,脸上也变得难看了起来。这可是个苦差事。这原本天下都是他满人用武力打下来的,几百年来满人贵族到处抢占土地、掠夺财物,可是只要摊上了旗人贵族身份,便是连他这种封疆大吏,处理起来都要皱眉。打了小的没准后面还有一串的老的,指不定那个背后就有个京中的铁帽子王护着,又或是上八旗的哪位旗主。说句实话,对于满人贵族四下里全国的掠夺,各地大员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别闹出人命,别弄得天怒人怨,后面有着整个清廷的贵满贱汉政策护着呢,他们也只能干看着。这几百年下来,天下多少旗人贵族抢占了过万亩良田,多不可数!可是又能怎么样呢,这天下都是他满人的,要恨也只能恨汉人自己不争气,千万公里的河山、数亿的人口,却给几十万满人铁骑打败了,整个民族都给人做了几百年的奴才!这份耻辱汉人要背到这个民族灭亡了都洗不清。
他叹了口气,这李汉的要求有些强人所难了。那帮子把土地跟财务看的比什么都重要的旗人贵族们,哪个会愿意把家族数百年才强占来的土地吐出来,根本没有半点可能!除非……他心中一动,看了李汉一眼。
李汉脸上冷笑,道:“老先生放心,这黑脸我来做。骂名我背了一身,也不少这一件。我已经解除了城中所有的旗人武装。如今已经调集了六个营兼三十门火炮,七十四挺机枪,包围了城中的旗民聚居城区。我已经为老先生铺垫好了,若是有人不乐意,灭了便是!我对那帮旗人贵族没好感,满人平民我可以放过,但是贵族吗……当肥猪宰了便是!”
两人心中一嘎,眉头不自禁的抽动了起来。良久,赵尔丰才艰难的点了点头,为了自己的家人安全,他终于还是应了下来。不过他知道,点了头,他算是把整个四川的旗人给得罪了!甚至恐怕他那几位赵家的本家也不敢再跟他走近了!
李汉这才恢复了笑意,又看着旁边冷落了半天的中年人,笑道:“孝怀先生也是一员大才,咱们以后要多亲近一些。”
中年人脸上灿灿!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396章私拆
夏完淳只好将信取出,交到妻子钱秦篆手中,信封上只有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夏蕴贞亲启。”
这五个字并不十分优美,仿佛是才初学数年之人的字迹,只是胜在苍劲有力,气势磅礴,皇帝很少有笔墨流传在外,就是圣旨也多是身边秘书郎、通事舍人等人代写,钱氏还是第一次看到,马上就确认这一定就是皇帝的笔迹。
钱氏脸上涌出一股晕红,全身都兴奋起来,仿佛这封信是写给她一般。脸上露出一丝灿烂的笑意,将身子半倚在夏完淳杯中,娇声道:“夫君,不如拆开看看如何?”说完,双手在火漆处摸索,大有马上就将信拆开之意。
夏完淳吓了一大跳:“不行。”连忙将钱氏手上将信抢过,小心翼翼的贴身放好,若说夏完淳不想看信件的内容肯定是假的,牵涉到朝廷机密就罢了,这封信多半是皇帝写给自己姐姐的情书,无关朝廷的什么机密。皇帝的情书,又有谁能看过?
只是皇帝对他非同一般的信任,所谓君视臣为手足,臣视君为腹心,皇帝亲手将火漆封好,自然不希望外人看到,夏完淳下意识不愿辜负皇帝的信任。
“夫君放心,妾身只看一眼,重新封存后,保证让火漆看起来完好无损。”顿了顿,钱氏抬眼悄悄看了夏完淳,见夏完淳脸上不以为然,连忙又补了一句,道:“再说这信是给二姐的,你和二姐一向要好,即使被二姐发现也没有多大关系。”
夏完淳头摇的向拨浪鼓一般,正色的道:“篆儿,其他事我都可应你,此事可不能应你,不管二姐介不介意,我们私拆她的信件绝不可行,何况这还是皇上给二姐的信。”
钱秦篆心中暗想,若不是皇帝的信我才不行想拆,可是她深知丈夫的为人,刚才没有答应,那肯定不会再答应了,她眼珠一转,脸上却没有多少失望之色,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只是转瞬即逝,嘟起了嘴,道:“夫君既然如此为难,妾身不看就是了。”
夏完淳没有注意到钱氏嘴角露出的笑意,以为妻子当真放弃,心中松了一口气,重新苦恼起来,叹道:“二姐连信也没有来,不知什么时候才能交到她手中。”
“夫君不用着急,二姐和我们到底是骨肉至亲,总不能一直不回家,依妾身看,年后就是不回来也该捎信回来了。”
“但愿如此。”夏完淳回道,这封信若是迟迟送不出去,恐怕自己都睡不着觉。
“别想那么多了,瞧你,这几天忙的,孩子连你的面也见不到。”钱氏埋怨了一句,向门外喊道:“小五,快,把孩子牵过来,老爷回来了。”
钱氏的话刚落,外面一个丫头脆生生的应了一声,不一会儿,几个孩子的嬉闹声传来,夏完淳脸上的神情顿时轻松起来,对于儿女,夏完淳无疑也是非常疼爱,只是他难得有时间在家,趁着过年这几天才有时间,本想和儿女好好亲近。可惜今天刚要陪儿女玩耍就被叫到宫中,让他大为歉疚,夏完淳下定决心,下面几天,不管如何,肯定要多抽时间陪陪自己一双儿女。
事实证明,夏完淳实在低估了女人的好奇心,当第二天被“噼哩啪啦。”的鞭炮声吵醒时,夏完淳一模身边,妻子已经起床,他抬眼一看,马上看到妻子就坐在床前的书桌上,手中正拿着一张写满笔墨的宣纸看得津津有味,夏完淳心中涌起一种不妙的感觉,问道:“篆儿,你看什么?”
钱秦篆一惊,手明显着一抖,哗啦一声,她手中的宣纸撕了两半。一声惊呼声从钱秦篆小嘴发出,接着再无声息。
夏完淳顾不得穿衣,直接掀开被子就从床上跳下,来到妻子面前,只见妻子花容失色,脸上惨白一片。
“这是……”夏完淳咽了一口唾沫,下面的话却不敢问下去。
钱秦篆回过神来,木然的点了点头,夏完淳大脑传来一种窒息的感觉,皇上托自己送的信不担让妻子偷看了,还撕成两半,这下子就是有再大的办法也无法复元。
事到如此,看着妻子望着自己可怜的眼神,夏完淳反而镇定下来,从妻子手中接过信纸,又在桌子上找到信封,看到信封完好无损,将信纸折好重新放进去,交到妻子手中,道:“把信封好。”
钱秦篆呆呆的从夏完淳手中接过信封,找来工具,重新用火漆封好,从外表上看,这封纸和原先一模一样,不拆开,绝不会知道里面的信变成了两半。
“夫君,若是被人发现了怎么办?”将信封好,钱秦篆总算恢复了一点意识,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夏完淳横了妻子一眼,看到妻子总算知道害怕,心中又是恼怒,又有几分怜惜,妻子与他成亲后,两人一直感情融洽,甚至他瞒着家人弃文从武也得到妻子的支持,这才能参加羽林卫,因为瞒着两位婆婆让丈夫参军,钱氏还受到过陆氏、盛氏两人许多责难,直到夏完淳因功封爵,两人才没有再对钱氏冷眉冷眼。为了夏完淳的偷偷参军,这段时间,钱氏受了颇多的委屈。
“你不是说二姐是自家人吗,即使发现了也没有什么?”
“可是,可是……”钱秦篆支支唔唔了半天,从理智上来讲,这封信是给夏蕴贞的,信被偷看,夏蕴贞或者会恼怒,会生气,但决不会说出去,只是钱秦篆还是忍不住心慌,那可是皇帝的亲笔信,她不但偷看了,而且还把信撕成了两半。
“哼,刚才的胆子到哪里去了,我还以为你的胆子当真比天还大,哈欠……”最后却是夏完淳打了一个哈欠。
钱秦篆这才注意到丈夫只穿了内衣,这几天,南京的气温正是最冷之时,连忙道:“夫君,天冷,小心着凉。”
夏完淳感觉到全身的凉意,打量了一下,才开始穿衣,钱氏则帮助夏完淳整理,她的脸色渐渐恢复正常,突然咕的一声笑了出来:“夫君,你想不想知道信中写了一些什么?”
第四卷黑幕下的南北议和第三百四十四章阴谋与导演
能跟赵尔丰谈成一笔交易,李汉倒是松了口气。谢绝了他的亲送,跟那中年人一同出了原四川总督府,虽然手下一直提议他要来这栋府邸做军政府的驻地,不过却给他再一次拒绝了,一来为了表示诚意,二来,区区一栋建筑罢了,面子工程只有无能的政府跟弱国才会大肆兴建,有他手上的几万新旧士兵,他还需要靠一栋面子工程来给自己脸上贴金吗?
屋里屋外几乎就是两个世界!
一出了屋子,两人都禁不住的浑身打了个颤,寒风呼啸、漫天飞雪,1912年的第一天,成都飘起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降雪,整个四川北部多处地区都被这场大雪覆盖。天公不作美,恶劣的天气里,仅靠革命军现在的军队装备跟后勤,根本无力再发动一场大战,因此,对于一些偏远地区至今还未发挥臣服消息的县城,军政府短时间之内已经没有武力征讨的能力了!
“孝怀先生,请吧!”
前总督府外,一辆马车已经侯在那里等候多时了,几个他在几个警卫守在一旁,虽说身上都穿着厚厚的军制大衣,但是却难挡袭来的寒意,个个冻得面上通红,不停的在地上跺着脚。李汉呼了口气暖了暖手,亲自为那个陪同他前来拜访赵尔丰的中年人开了马车车厢门,请他上了马车。
中年人似乎面上一片惶恐,无论这位新川督表现的如何,他到底是人下臣子,自然聪明的一副肝脑涂地的表情。
“卑职不敢,还是大都督先上吧!”
“呵呵!”李汉摇了摇头,看他面上惶恐的模样,若不是对这位后世以非四川人的身份在四川名人册上留下重重一笔的男人知晓甚深,没准真被他的外貌蒙混过去了。他也不再退让,点了点头上了马车,随后那中年人才敢跟着他上了马车。
这个被他看中了拉到身边做个近官的中年人,字致祥,号孝怀,全名周善培。一个了不得的人物。他是四川省的第一位巡警道。1899年东渡日本,考察学校、警校、实业等,居四月返川。1901年奉命带学生20名赴日本留学,并聘回日本教习来成都开设私立东文学堂。不久,赴泸州任川南经纬学堂学监。1902年任警察传习所总办。后赴粤,任督署副总文案兼广东将弁学堂监督。锡良任川省总督后回川任警察局总办。先设巡警教练所,仿效外国在城市设警察,维护治安。他还在成都建幼孩教育厂、乞丐工厂、老弱废疾院,并力戒鸦片烟,改造监狱,预防火灾,破除封建迷信。1908年任川省劝业道总办,通令各属普设劝业局,培训劝业员,大力资助民族工商业的发展。任内多次举办展销商品的工商赛会、商业劝工会,还在成都设立能容纳300余家商户的劝业场,这些措施推动了四川近代工商业的发展。
若是仅仅这些也不会令李汉记住这位两个月前还在职的四川司法厅厅长,真正令他记起了此人的却是因为保路军。四川同志军兴起后同志军围攻成都,当时响彻四川全省的有一句口号:“只拿周赵,不问他人!”赵是指赵尔丰,周即为周善培,四川清朝官吏无数,惟独周、赵二人成为四川民众的公敌,且位居提法司的周善培竟然排名在总督赵尔丰之前,这实在太令人费解。李汉的父亲是研究近代史的教授,他曾经帮助修订过四川近代史,因此掌握了不少有关他的资料,李汉也曾经看过一些。这周善培是清末知名的能员,在四川省推行的新政改革中,他施展拳脚,政绩显著,一度闻名于海内外。在他署理巡警道期间,曾因带头剪掉辫子,被人讥讽为“周秃子”,他并不以为悖,反而对同事开玩笑道:“我就当一回秃子又怎么了!和尚打伞,无法无天,办新政就是要胆子大。”中国官场中,做实事多的人并不一定有好结果,有时候甚至得到坏结果。按周善培自己的说法,是因为他在负责法官养成所期间,定期出题考试甄别法官,淘汰了不少士绅,因此也得罪了不少士绅,这些士绅以及背后的利益集团不是旁人,正是号称第二朝廷的‘租股局’。连保路军的兴起都有租股局在背后阴谋扶持,他们倒是打了个好主意,无论保路运动成败,朝廷肯定会因为四川之乱而考虑重新思量‘铁路国有’的事情,倒不如趁着煽动川民作乱,趁机对挡住了他们财路的周善培施以杀手,以永绝后患。
赵尔丰逮捕蒲殿俊、罗纶等九人后,周善培被租股局势力的乡绅之流诬指为幕后主谋,他有口难辩。加上租股局的杀手四处打听他的下落要暗杀他,无奈之下,只好将家眷悄悄藏于友人家中,自己绝望地东躲西藏。后来鄂军入川、四川局势瞬息变化,蒲殿俊跟赵尔丰达成秘密协议,成立了大汉四川军政府之后,他原本见局势和缓,这才出来重新拜会赵尔丰,不想还没几日,成都又闹军变,尹昌衡赶走了蒲殿俊等自立为大都督,为了安抚支持他的立宪派势力,他一边下令派兵包围了赵尔丰的住所。一边又以极恶罪名将周善培逮捕投入了大狱之中。也多亏了那狱警都是他早年带出来的老下属了,才少了一顿皮肉之苦。后来因为李汉率军入川打乱了尹昌衡跟立宪派之间的默契,导致根本没来得及杀他便给驱赶出了成都下落不明,这才保住了他的性命。
这是一员真正的能臣,无论是在整个中国还是在四川,他的能力都是得到认可的。不仅他的工商管理的能力,还是警务、司法能力,都是国内少有。李汉自入川之后便在一直思考着要找些能人来为他管理政府的繁杂商务,又把他从监狱之中请了出来,重新任命他为四川军政府司法厅厅长,顺便负责正在组建的工商总局,甚至为了他的人身安全,他还给这位大才调了一个班的士兵保护,也是因为他的这些举动,才打动了这位有能力的大贤,愿意投身他麾下效力。
“孝怀先生,这车上就你我二人,李某有个好奇的事儿,想跟你询问一下,你看可否?”上了马车,李汉跺了跺军靴上的雪花,笑着询问道。
周善培点头。
李汉道:“四川保路运动中冒出了‘只拿周赵,不问他人’的说法,要说拿赵老我倒不意外,只是为何先生也被党人通缉,据我所知,先生虽然是四川的曾经巡警道,但是在血案时,您已经离职几年了!”
周善培脸上原本还带着的笑意顿时僵住,没多久就苦了下来。摇了摇头,他才苦声作答:“大都督与我有恩,这事我明说与都督倒也无妨。不过这事都督若是知道了,时候恐怕还要有些麻烦,他们……哎!”
叹了一口气,脸上表情丝毫不做作,说不出的苦闷。
李汉哼了一声,身上自有一股傲然,“哦?看来这里面果然有内情。李某倒是很好奇,是什么势力能逼得先生这几月来甚至要躲避到农家猪圈之中,甚至李某都惹不得!”
以为他会错了意思,周善培连忙摇头,“大都督误会了,非是说大都督惹不得,而是一旦沾上了,麻烦……”
“先生的才学、本事我是十分推崇,以后工商总局督管我一省之实业,过几日我要邀请四川、湖北两省盐业商人往重庆参加联合盐业成立大会,先生不妨也随我一同前往。那可是督股数千万两的实业,日后工商总局还要多多过问。我也有很多需要麻烦到先生的地方,若果先生有什么难处,尽管提出来。为难我军政府的一方大员便是质疑军政府的权威,质疑军政府的权威便是挑衅我手下的数万带甲之士,先要问问他们愿不愿意!”
李汉说得果敢肯定,终于令这位松了口气,面上更显恭敬,道:“承蒙大都督瞧得起周某,也罢,大都督既然好奇,我便与你分说一下吧!”
他沉吟了一阵,理清了话题之后问道,“都督可知道李稷勋这个人?”
李汉皱眉回忆了一阵,才摇头,“此人我不认识!”
“那大都督应该认得熊登第了吧?”
“自然,川汉铁路公司的总经理吗?这人我认识,据说他私吞了数百万两路款,又有人说跟他无关,也不知道真假!”熊登第李汉有印象。
周善培不忿道:“真假?怎会有假,我四川千年素有蜀道难之传,难得朝廷欲举国之力,结束四川千年来蜀道难行的局面,却给这些从中渔利的小人败坏了局面。我方才跟大都督提到的李稷勋是川汉铁路宜昌公司的总理,别听他风评不错,实则却是跟熊一般的人物。他的手下有一人名施典章,就是他跟熊登第一同配合渔利,先后挪用了近三百万宜万铁路修建款,又配合胡骏挪用了一百多万两,事后全部推给了施典章,自己却一概不认。苦无证据,加上他又是盛宣怀的人,赵督(赵尔丰)接任四川总督后只能选择代奏贬黜了他。却给他怀恨在心,八月底我听说他曾拜访过罗纶等人,没多久之后就传出川汉铁路公司股东大会召开,议决通告,宣布“自本日起实行不纳正粮、不纳捐输”,“不担任外债分厘”。后来更是煽动川民冲击总督府衙的消息。”
他叹了一口气,“四川都在传是我提议拘禁了罗纶、蒲殿俊等人的,实际上却是路广钟提议的。他是警务公所提调兼巡警教练所所长。成都城内的警察由他指挥,发生成都血案的那天,我收到消息,他命人在成都联升巷以及四个城门处到处纵火,同时在总督府也点火响应,以制造混乱,似乎要趁机烧死蒲、罗等立宪派首领,毁灭人证,这事我跟赵督都不知道。事后我感觉十分古怪,因为赵督在民众请愿的那天并没有允许开枪,直言维持纪律、若有民众闹事可扭送至大牢羁押几日,让他尝些皮肉之苦警告一番了事。于是我便过去询问了一下,才发现所有开枪的警察都是路广钟的手下心腹。而当我知道了这事没几天之后,告知我这件事的几位原先我任巡警道时的旧部都意外遭袭杀,后来那些开枪的警察也不是突然离职,便是被调往其他地方了,然后我便感觉到了周围多了不少眼线。没几天保路军兴起之后,我才知道自己竟然上了别人的暗杀名单了!”
他苦笑着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赵督也发现了这里面有不对的地方,后来吩咐下面严密保护罗纶、蒲殿俊等人,没有他的命令不得任何人靠近他一步。后来又跟罗纶等私下交流了几次,才知道,原来提议他们召开股东大会,并煽动民众请愿的正是川路公司的几位总理!”
“路广钟吗?”
李汉眼睛微眯了起来,这个名字他似乎有些印象,似乎这两日好像见过这个名字。只是,在哪里呢?
苦思了一阵,这段时间来要他处理的文件什么的实在是太多了,以至于一时之间他竟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
周善培苦笑,“大都督还记得前几日城南发生的一起命案吗?就是那个胸口跟脑袋连中三枪,尸体后来被火焚烧过的案子!”
他这么一提醒,李汉顿时便来了印象了。是了,前几日,好像是28号吧,东城当夜发生了一起大火,一户人家因为睡得太沉都在大火中或被烧死、或被横梁砸死了。事后感觉到古怪的他派人过去查了一下,才知道那户人家叫路广钟,是前任的警务公所提调兼巡警教练所所长。不过当夜他却因为逛青楼,结果意外的没事。第二日,城南又有一处民房发生了火灾,死者至于一人,不过尸体虽然被烧得面目全非,但是后来却给仵作验出是身中三枪死亡后被焚烧的。之后警察局那边有人认出了他身上的一块玉,才知道是前一夜避过了一难的路广钟了!
这案子下面感觉有些古怪,于是便传到了他的案头上,他也有些好奇,吩咐警察局去查查是什么人弄出了这么一场凶杀案。现在,他才隐隐有些明白了,这案子似乎另有隐情!
“路广钟吗?”
他摩擦着下巴喃语,周善培在一旁点头,“是的,大都督。传闻上一次陷害赵督阴谋兵变的东较场之变,就是他手下的教练所巡警两千余人率先闹得事,前任尹督没查到他,只是去了他的职位,命他回府思过。我在被追杀的这段时间里着旧部帮忙监视他府上,曾经有人深夜往他府上拜访。后来他跟踪到了川路公司驻地……”
行了,剩下的不用说了!这一下,历史上的一些谜团终于可以解开了!
近代史这一块一直是国人心中的痛,后世多少年轻辈因为近代中国的灾难,甚至不愿意去读那段历史,说句实话,国内教科书上的介绍还是政府美化过的‘升级版’,真正的近代史比历史上所写的更加残酷与黑暗,阴谋迭出、轨迹横行,多少在历史上留名的人,不见得真的品质就高尚到了需要立丰碑的地步。比如那保路军,有多少人知道四川保路同志会的背后隐隐站着的却是鱼肉的七千万川民的租股局势力,当时川路公司股东不少人都不是什么好鸟,为民请命的也不见得大旗下面光明一片。
最令人可叹的是,一个民族竟然不愿意去接受一段真实的历史。当真是令人感慨万分。
心中的一些疑惑宛若拨开云雾见明月一般,李汉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说下去了,脸上却多了几分笑意。川路公司的几位巨头都跟租股局有不明不白的关系,李东来的情报司最近在重庆才跟他们玩了一波,昨天他还发了封电报表功,说带兵抄没了几家,收入足够他在四川应付一段时间了,看样子收获不菲。对于这样鱼肉同胞的势力,他没有任何的好感,杀了就杀了便是。
看到周善培心情并不是很好,他忙安慰道:“多谢先生直言相告,放心,我军政府的人有人敢动,我便要他在四川再也呆不下去。你这事我应下来了,回头我去交代一下下面去处理,当然,如果先生若是还能再知道一些人的信息就更妙了!”
两人在车上谈性正盛呢,李汉的马车队伍却已经出了督院街,正要穿过闹市的一家酒楼时。车内的两人才感觉到马车逐渐慢了下来,不久之后更是直接停下。没多久外面就传来前面开路的骑马警卫叱呵着人群让路的声音。李汉刚要打开车门询问一声,外面就传来了他的警卫队长卢三的声音了。
“先生,前面有几个卖身葬父的女子,车队暂时被拦住了。属下这就去潜人吩咐开道!”
卖身葬父!
这个沉甸甸的字眼坠的车内两人顿时沉默了下来,没了谈性。四川混乱了小半年了,除了几处保路军难以攻陷的大城之外,其余地方多数都被破坏的不成样子,前一段时间他派人统计了一下,如今川中四处流浪的川民规模不下百万,并且这个数目只少不多。国人最是恋土,若不是真活不下去了,哪怕只有半口饭吊着命,都没人愿意离开。
车上李汉叹了口气,只感觉自己这个川督的担子很重,收拾了一下心情,再跟车外道:“知道了,你吩咐好言劝说一下,你身上还有些碎银吗?拿去安慰一下吧……若是围观之人比较多,便绕道而行吧!”
“是!”
车外卢三应了一声便离开了。
他骑着马刚要按照李汉的吩咐,去给些碎银给那卖身葬父的可怜少女,却突然间发现,前面拥挤的人群被分开,冲出几个青年男女,看模样都不大、十几岁样子的学生娃。可是那几人看到他们之后似乎点了点头,卢三心中一警,暗感不对的他还没来得及吩咐手下警惕,就看到对面那几个学生兵模样的年轻男女扬手就冲着李汉乘坐的马车扔过来一个包裹模样的东西,看那上面还呲呲冒着的火花,他的脸上一黑,不由得大叫了一声:“有炸弹,保护先生!”
李汉的警卫队都是他的警卫队长从各营中挑选的老兵训练出来的侍卫,至今为止至少为他挡住了四五次暗杀。个个不是神枪手就是通晓功夫的好手,一看到不对,他的马车夫发现来不及调头之后,立刻解下了捆缚着马匹的缰绳,然后矮身下了座位掏出枪警戒。却是看到了卢三举起枪对准了那扔到了半空中的炸弹。
“嘭!”
炸弹还在人群上空的时候,便给他一枪击中,巨大的爆炸威力当下炸得前面拥堵的人群血肉横飞。
“呜~~”
警卫队的坐下战马受惊,一下便掀飞了几个警卫,重重的摔倒在地面上,还有一个似乎昏了过去,没了动静。也多亏了那马车夫机警,原本拉着马车的战马受惊之后,当下狂嘶了一声,撩开蹄子冲进人群之中,撞飞了不少行人之后逃去无踪。街上原本观看的闲人不少被那爆炸的威力覆盖到,地面上倒了一地的伤号,呼痛声响个不停,加上人喊马嘶,顿时就混乱成了一团。
卢三稳稳一枪击中了炸弹,但是爆炸的威力却也把他从战马上掀了下来,只见他一脸怒色的在地上就势一滚,连头皮擦破了都理会,举手连射三枪,击中了他方才看到了几个青年男女中的三个,“留活口,打腿!”
三枪准准的击中胸口跟小腹,看到倒闭在地上的年轻人,他方才反应过来,连忙改口道!说罢,也不理会这一片的哀号惨叫,继续开枪。
警卫队的神枪手不少,反应过来之后的警卫队心中愤怒跟后怕,李汉进来出来时乘坐的并不是他在应城时的那辆里面焊上了铁皮的防护马车,看那炸弹的威力,若真给炸准了,指不定还要出什么事情呢。当下连续几枪击中了几个年轻人之后,就有几个警卫冲上去扭打了一阵,才捆绑起来。
车门帘子很快被掀开了,一个警卫探头进来:“大都督,您没事吧。”
李周二人惊魂初定,虽然不是第一次遭遇暗杀了,但是他的脸上却依旧铁青一片。
“我跟孝怀先生没事,抓到活口没有?”
“抓到了,一共七人,看其中三个的模样,怕是活不成了!”警卫道。
“带走,等会命卢三亲自审问。”
“是!”
警卫应了一声,立刻关上了车门。车内李汉冷哼一声,“这一次又不知道是那边的势力……”
周善培一脸的青白色,不过却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忙接口:“难道是川路公司那边的人?不,再给他们几个胆也不敢跟大都督过不去?莫非是城中的旗人不成?”
李汉心中一动,低头想了一阵,突然换了个表情怒声道:“竟然是旗人妄图暗杀本督,定不与你罢休!”
第二日,新任四川军政府大都督李汉遭遇暗杀的消息便随着‘中国之声’报纸传播到了四川、湖北等附近几个省市跟上海地区,掀起了一波报纸的热卖,竟然只比报道中华民国成立、孙文就职临时大总统的申报、民立报等销量稍差一些,甚至在茶馆等地销量还要高于申报等报纸。
据报上介绍,新任川督李汉正在视察城中灾民救济情况时,突然遭遇不名势力暗杀。匪徒极其凶残,眼看到川督正与民众站在一处亲切交谈,却突然杀出点燃炸弹扔了过去。幸好炸弹中途便爆炸了,川督只受了些轻伤,不过却当场炸伤炸死了近百人。经过川督警卫的拼死反击,当场击杀了几人,怀疑杀手为某势力培养的死士,除一人因被击昏保命之外,其余在受伤之后当场毒发身亡,后来经仵作验尸,才发现了是刺客咬碎了口中齿间暗藏的毒囊。后来经连夜审查被俘刺客,才得知其为成都城中某旗人贵族所培养的死士,之所以暗杀川督李汉,是因为城中旗人不愿接受他提出的与民平等的和平政策,还心存侥幸欲给他些颜色瞧瞧,好保留自己等旗人贵族的特权跟身份。
遭遇刺杀当天下午,川督调兵入城,团团包围了城中旗人聚居地,并下令四川各地解散全部旗人武装,包围其驻地,如有抵抗等同作乱,可直接诛杀。
当天晚上,四川军政府下令允许普通旗民离开聚居地,往其他地区暂住,并口称只与城中妄图暗杀他的旗人贵族算账,不为难省内的所有普通旗民。
四日,新发行的‘中国之声’报纸继续大卖,因报纸采用白发文的方式,加上李汉为了麾下的咽喉报纸抢占市场价格定得非常低,又经常刊发一些轰动性的事件,因此大受底层市民的欢迎。
据四日的报纸介绍,川督已与成都城中的旗人贵族达成相关协议,第一批旗人贵族保留所有财务安全离开了四川。
当然,报纸这东西看得人很多,但是自在中国出现以来,莫不是为一方势力宣传或粉饰的工具。‘中国之声’也是一样,真实情况如何,只有相关参与其中的人才能知晓!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397章骑士
夏完淳严肃起来:“篆儿,从现在起,不管信里面是什么内容,你必须把信忘了,否则为夫唯有向皇上请罪。”
夏完淳的态度让刚刚轻松下来的钱秦篆脸色一紧,若是当真向皇帝请罪,即使是皇帝不处罚,必定也会影响到丈夫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乖乖的应道:“是,妾身记下了。”
只是信中的字句却仿佛在她心中生根一样,哪能够忘记,真没有想到皇帝竟然能够写出如此肉麻的情书,让她这个外人都看得面红耳赤。
王福倒是没有想到过有人敢拆自己的信,这封信只是仓促写成,借用了仓央嘉措的一首情诗,写进信里,这是一首长诗,仓央嘉措以数字开头,从第一写到第十,诗中充满男女之间的深情和无奈。
第一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
第二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
第三最好不相伴,如此便可不相欠。
第四最好不相惜,如此便可不相忆。
第五最好不相爱,如此便可不相弃。
……
诗中最后四句:“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安得与君相诀绝,免教生死作相思。”被王福删去,对于一个帝王来讲,后面四句太悲观了,王福写出来,恐怕倒是会惊到夏蕴贞。
这首诗王福前世就比较喜欢,不过,前世王福还只是一个刚出校门的学生,喜欢这首诗多半是无病呻吟,这一世,多了六年的帝王生涯,有了自己后妃,儿女,统治着亿万百姓,感悟自然不是前世那个单纯的大学生可比,一时所感,才写下了这首诗交给夏完淳。至于效果如何,王福并没有去考虑,数天之后,已经淡忘,毕竟他身为一个皇帝,不可能长时间沉迷于儿女情长之中。
私拆了皇帝的信,夏完淳开头几天还有一点心神不定,随着时间一长,夏蕴贞一直没有与夏家联系,夏完淳也慢慢淡忘,这封信也就留在手上,一直没有送出去。
时光匆匆,数月时间很快过去,眨眼间已是弘光七年的二月,寒冷的冬天仿佛一夜之间就过去,春风化雨,南京城外一夜之间就变了颜色,原本萧杀枯黄的野地透露出点点绿意,空气虽然还是寒冷,有经验的农人却能感受到其中的一丝暧意,猫了一个冬天的家鸭迈着双腿,摇摆着身子,迫不及待的跳入水中,激起一朵朵水花,欢快的游动起来。
郊外田间小道上,不时可以看到三三两两的农夫赶着黄牛,扛着爬犁,说说笑笑的下地,开始对着荒了一冬的农田翻耕,顿时,虫鸣蛙叫,加上牛叫声,农夫的吆喝声,荒寂了一冬的田间地头顿时热闹了起来。
一条不大的泥土路上,三三两两的农人正杠着锄头,爬犁,有的还牵着黄牛走着,一阵辚辚的马车声和无数的马蹄声从身后传来,正在路上的农人露出一丝惊讶和不解的神色,连忙向后方看去,同时纷纷向道路两旁退避。
不一会儿,一名身穿普通青衣的骑士映入他们眼中,青衣骑士一身紧装,显得极为利索,腰间鼓鼓而起,马侧带着一个长形包裹,面目之间神色威严,用锐利的目光向他们扫来。
这名骑士的目光扫过他们时,几名农人只觉得脸上有如被刀子刮过一般,更是下意识的低下头,生怕惹下什么麻烦,倒是一名只有十四五岁的少年睁大着眼睛好奇的看着那名骑士,眼中露出一丝羡慕的神色。
随着大明日渐强盛,加上羽林卫和各级军人待遇普通很高,就是许多书香门第出身之人也不再视参军为低贱之事,普通人家更是将孩子能参军看成最好的出路,可惜,大明征收兵员严格的挑选条件将大部分想要参军的人挡在门外,眼神的这名青衣骑士虽然不是军人装束,可跨下的高头大马,马腹一侧好似装着兵器的包裹,无不对这名少年产生极大的吸引力。
“哒,哒。”马蹄声持续响起,随着这名青衣骑士的出现,更多的青衣骑士从一道拐弯处出来,数十骑后,一辆宽大的马车徐徐驶了过来。拉车的两匹马全身黑色,不带一根杂毛,比普通马要高上一头,若让爱马之人看到了,肯定会为两匹如此好马沦为辕马而叫屈。马车后面,又是数十名青衣骑士,一队百余人骑士组成的浩大队伍呈现在几名农人和那名少年面前。
这样的小道上,突然出现一辆马车和上百名骑士,几名农人偷偷打量了一下就马上缩回了目光,只有那名少年好奇的打量着马车,想看清马车中到底是什么人,可惜,马车的车帘只有一道小缝,根本看不清里面的人影。
本着多一事少一事的原则,几名农人移在一旁恭敬的站着,不敢稍动,等待着这辆马车和前后的骑士从他们身旁过去,当是当马车驶到他们身边时,车内突然传来一声低喝:“停!”
“是,老爷。”驾车的车夫应了一声,轻轻抖动了一下缰绳,正在奔骑的两匹黑马打了一个呼噜,轻盈的停下脚步,八只马蹄整齐划一,给人一种流畅之极的感觉,即使路边的几名农人并不识马,只是心中也不得不为之赞叹,好马。
马车刚停,后面跟着的骑士也勒住马匹,将马车隐隐围成一个圈子,连带着将几名农夫也围在当中,数名骑士用锋利的眼神反复在这几名农夫打量,被打量的农夫只觉得那些骑士望向自己的眼光如同实质一般,皮肤甚至隐隐传来一种刺痛感,胆小的几人双腿直打哆嗦,即使胆大的几人心中也是七上八下,不知道这些人要干什么。
车帘掀开,一名中年人从车里面走了下来,那几名胆大的农夫偷偷看了一眼,只觉得中年人眉宇间不经意流露出的威严让他们有一种下跪的冲动,连忙将目光转开,那名少年却紧盯着马车,眼中满是好奇的神色,完全无视那些骑士和中年人威严的目光。
“小兄弟,你过来,我有话问你。”中年人向那名少年招了招手。
少年看了看马车,又看了看周围的骑士,终于感到一丝害怕,向后缩了缩,只是嘴里却不甘的道:“你要问我话,为什么不过来?”
“大胆。”那名驾车的车夫惊出一身冷汗,大声喝叱起来。
中年人摆了摆手,笑道:“倒是我的不是了。”说完,向那名少年的方向走去,看到这一幕,车夫眼中全是露出不敢相信之色,连忙揉了揉眼睛。
中年人走到少年身边还有数步时停了下来,微笑着道:“小兄弟,我现在过来了,可以问你几句话吧。”
在中年人过来时,少年身边的几名农夫吓意识的向后退缩了数步,让这名少年有一种孤单的感觉,他紧张的咽了一下唾液才道:“你问吧。”
出忽意料,接下来中年人的问题却很简单,多是少年家中和周围邻居家的一些琐碎之事,如家中有几口人,平常吃些什么,一年的收成有多少等,少年一一作答。
“小兄弟,谢谢你。”中年人对少年的回答显然很满意,使了一个眼色,一名青衣骑士从马上下来,掏出数枚银币,塞到少年手中,道:“这是老爷赏你的。”
中年人问话时,几名农人都自动退到一边,只有一名四十余岁农人想退又好似不放心,站在旁边一直用担扰的目光看着少年,生怕少年说错了什么话会惹得眼前的中年人生气,眼见中年人问完话才松了一口气,看到那名青衣骑士塞到少年手中的银币,那名农人眼睛陡然睁大,脸上情不自禁的露出喜色。
这也难怪,大明尽管富足,对于普通人来说,数枚银币也足够普通人家一月所需,自己儿子只是回答了一些琐事就得到,农人当然高兴。
那名少年看着手中的银币,又看了看身旁的青衣骑士,眼中露出一丝不舍之色,却还是将银币毅然塞回青衣骑士手中,青衣骑士不由愣了一下,眼中大为不解。
“这位老爷,这钱我不能要。”
“哦。”中年人已经转过身,听到少年的话,忍不住重新转回来,惊讶的道:“为什么不能要?”
“这个……”少年迟疑了一下,向旁边的农人看去,农人听到儿子要拒绝赏钱,脸上一片急色,见到儿子向自己看来,连忙拼命摇手,看到自己父亲摇手,少年一下子更是坚定了决心,道:“老爷,我爹说过,为人不能随便贪小便宜,我只是回几句话,不值这么多钱。”
少年的回答让农人急得直跳脚,想出声却不敢,他平时固然教儿子不可贪小便宜,只是因为认识的人都是寻常百姓,自然不可以贪小便宜,若是不认识的富人赠送财物,又怕儿子上当受骗,眼前的中年人显然富贵之极,更不可能对他们有什么企图,这钱拿着也是白拿,不料儿子却如此不开通。
中年人露出一丝笑意,道:“值不值,你说了不算,我说了才算。”
“拿着。”青衣骑士把钱重新塞到少年手中,一个翻身已经上了马背。
“等等。”看到中年人就要进马车,少年大急,连忙喊道。
中年人停了下来,疑惑的道:“怎么,还有事?”
被中年人看了一眼,少年重新紧张起来,咽了一口唾液,才开口道:“我……我不要赏钱,以后能不能也加入他们?”
“哈哈,你想加入他们?”中年人大笑起来,四周的青衣骑士也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我……我……我知道我现在还小,不过,我会努力的,以后一定会比他们还厉害。”少年努力的挺起胸膛,似乎以此来证明自己所言不虚。
“那等以后你当真厉害了再找我吧。”中年人再次笑道,掀开车帘,进入马车,马车随之缓缓启动起来,那些青衣骑士随之轻轻一夹马腹,拥着马车向前。
“等……唔……”少年正要再喊叫,农人连忙上前,悟住了少年的嘴吧,道:“三儿,别多事,这位老爷一看就是了不起的贵人,不会随便要人的,咱们没有这个命。”
少年将父亲捂住自己嘴吧的手用力扳开,看着渐去渐远的一行人,不满的嘟嚷着道:“他说叫我厉害后再去找他,却不告诉我身份,分明是随口敷衍,说话不算数,看来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贵人……”
他这话说的有一点大声,队伍后面一名青衣骑士突然回头,狠狠的瞪了一眼,少年只觉得一道森然的目光罩住自己,呼吸一窒,下面的话再也说不下去,直到青衣骑士目光移开,少年仿佛才恢复了呼吸,大口喘起气来。
“吓死我了。”看到这队人马至少行进到数百米开外,少年才拍了拍胸口道,心中疑惑万分,这一群人到底什么来头,那些青衣骑士的眼神简直比大明正规军人还要厉害几分,受到这一刺激,这名少年日后倒是当真凭着自己的努力加入军队,成为一名战功赫赫的将领,只是他一直没有想到,那天问他话的不是别人,竟然是大明皇帝。
王福并不是一个在宫中能闲得住的人,在皇宫中呆了两个月后,天气一转暧,马上命令侍卫跟随出宫,在京城效外四处巡查,跟随在皇帝身边的侍卫无一不是身经百战之士,当然比起一般军队强得多,那名少年和几名农人在那些侍卫面前会战战兢兢自然也不足为奇。
马车前进了一段距离,王福掀开车帘,向旁边喊道:“杨爱卿!”
“臣在,皇上有何吩咐。”听到皇帝的喊声,杨林连忙策马来到马车旁边,侧身问道。
“杨爱卿,你可记得,半年多以前,朕才刚刚结束征程不久,就在这附近私仿和一对父子谈话,才下定了要减租减息的决心。”
“皇上,微臣怎么会忘记,后来微臣还让应天府衙门查处了一个地方恶霸,当真是大快人心,怎么,皇上,是否又有恶霸要查处?”杨林笑着问道。
第四卷黑幕下的南北议和第三百四十五章资本积累与将往重庆
历史强大的惯性,令李汉还算模糊的一段记忆终究来临了。辛亥年末,京津同盟会骨干彭家珍等研讨诛锄袁世凯、良弼、载泽三位北方朝廷最后顶梁柱的决策。妄图以杀止杀,加快南北和谈的进程跟清廷的灭亡。
1月6日,如历史上一样,京津同盟会设伏欲炸袁世凯,不想他提前从汪兆铭处得到消息,伏击未成,京津同盟会反而有数十人被抓捕,从此数日袁世凯遂闭门不出,警卫禁严,令京津同盟会再也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什么时候,老袁的待遇也给我混上了!”
李汉冷笑着将刚买来的申报扔在了桌子上,眉头紧皱着,似乎心情并不是很好!
“啪!”
他的新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腮上被风吹得通红的李东来连门都没敲,直接闯了进来!
“先生,报纸上说您遭遇了暗杀,有没有受到伤!”
四川的雪下了两日才停下了,如今半个四川省都被皑皑的白雪覆盖了!因此李东来脚上的靴子上倒是沾满了雪水。
“东来,你来了!”瞧见自己的心腹情报官抵达了成都,他的脸上明显多了不少喜色。
“坐下吧,上了报纸的东西能有多少真实的,不过是些加工过的东西罢了!”示意他的副官坐下,他苦着脸揉揉太阳穴,“这么急着让你从重庆过来,没办法,成都离不开我,不过现在我必须往重庆去一段时间,这里除了你之外,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多谢先生的信任!”
李东来端过旁边的暖炉烤起了火来,昨天突然接到李汉的命令,让他尽快交接了重庆那边的事务来成都报道,他忙着结束了手上的一些工作之后,几乎是马不停蹄赶了十几个小时,连换了几匹战马才赶到成都!
“那几个刺客?”迟疑下,他似乎有些疑惑。
“哼!”李汉哼了一声,“没什么,几个青年学生,似乎被前段时间四川内铺天盖地的质疑军政府的报纸误导了,也不知道从哪里弄到的炸弹,学人家闹革命!”
他虽然说得轻松,心中却是闪过一抹后怕。这是混乱的民国初年,多少本该在历史上留下重重一笔的人物,就这么被一些被报纸煽风点火、左右了意志跟价值观的年轻人不畏生死的行刺、暗杀掉了。不过,才刚就职川督十几日的他就遇到了这样的事情,倒是令他感觉到了一点心寒与烦躁。
是不是,是不是该反击了?
不过,这个念头才刚出现都被他强压了下去。还不行,还不是时候!
李东来脸上一沉,低声道:“是不是跟他们有关系?”
李汉知道他说得他们是谁,点了点头,“卢三亲自拷问了,用了些手段才敲出来。这炸弹来的太蹊跷了,不过也是多亏了他们,若不是他们,我还不知道这成都的警察系统中还有同盟会的人呢!”
李东来脸上更寒,“情报司监视的张培爵、杨沧白等多次出入重庆日租界,多次进出先生要东来注意的日本领事馆!先生,是否需要东来处理一下呢?也好震慑……”
“不必了……”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给李汉打断了,他挥了挥手,“这段时间你费点心,人手不够我从三协、四协给你再补充些人手,不过同盟会现在不能动,叫你的人盯紧点就行了,尽快查清楚日人是不是又有什么新动作。前几天日本领事要拜访我,被我挡了回去。看来军政府想要延迟跟日本领事接触已经不太可能了。也好,正巧德国跟奥匈的使团刚刚抵达重庆,这一次便三个势力一起接触吧,也好叫有些人明白,我们选择很多!”
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桌上的一堆文件里找了半天,翻出一份递给了他的情报官,“种种情报都显示,这次对我的暗杀是临时起意,并且,没有同盟会参与主要几位参与其中。不过清理了警察局内的一些跟同盟会有不清不楚关系的人,我感觉还是不很放心。这里有份名单,是我有意要重用的一些官员,其中大多数都是以前支持立宪的名流,你去查查跟同盟会和租股局有没有联系。还有,帮我盯一下川路总公司的熊登第,他现在行踪成谜,不过有人跟我提到这个人在就职川路总公司的总理任上贪墨不下百万,还跟租股局的关系不清不楚。制造个意外,把他的家产接管了吧!”
“是!”
李东来接过文件翻看了几眼之后重新坐下,“先生准备什么时候动身往重庆去?北边来了些客人,有人往我那里递了拜帖,说要跟先生见上一面。信我带来了……”
他从贴身内兜里掏出两封信放在了李汉的桌上,“另一封是马参谋长派人送来的,汉阳那边……”
1月5日,根据按南北和议协定,清军必须自汉阳撤退。当天下午,清军将领王占元往汉阳镇守使马荣成即武昌同时递交撤离文书,宣布清军自汉阳撤兵。不过不知道清军打得什么主意,却将撤退之后的汉阳城防大部移交给了熊克武、熊秉坤、蔡济民等武昌系将领,将把连着汉阳城防的几处重要据点移交给了马荣成部,令李汉的革命军在汉阳以汉阳城为中心占据了附近的绝大多数重要地势,加上龟山跟汉阳铁厂、汉阳兵工厂都在他的手上,结果自然引起了湖北军政府的不满,向第一军总统官段祺瑞施压,甚至马荣成也接到了军务部的命令,令他尽快将汉阳城防移交第三协、第五协!
由于成都只有一部联通重庆的无线电报机,所以马荣成致电重庆,询问该如何处理!
“清军包藏祸心!”眉头一皱,他突然感觉脑袋又痛了起来,“好算计,我本以为到了时间,清军也会以其他说辞推延一些时日撤兵呢,没想到袁大总理倒是果敢,现在就选择从汉阳撤兵。好算计,这烂摊子都扔了下来,现在他却置身事外笑看咱们跟武昌斗起来了!”
的确,根据停战协议,一月五日清军必须从汉阳撤兵、六日差不多也该从汉口撤兵了。照理说,清军有足够的理由在汉阳、汉口两镇逗留段时间,但是现在看来他们却完全没有这意思。李汉心中一阵不安,如果是北边那位开始下棋了,那么最好的办法便是尽快便在南边的大部分兵力抽调回北方,果断的舍弃了南边巩固他在北边的霸主地位。并且,汉阳多了李汉的革命军这个觊觎者,那么北边那位很可能果断不拖延一点,明日便从汉口撤兵,留下他来吸引湖北军政府的主力,好完成自己抽兵返回北方的战略意图。
“铁厂跟兵工厂搬运的怎么样了?”他询问道。
“第二批已经从汉阳拆卸搬走了,军政府先后跟德国、奥匈帝国、美国三国洋行租借了共5.1万吨级货船,不过到目前为止,也只完成了三成的搬运。往来汉阳跟重庆之间要耽搁太多的时间了。预计要全部拆卸并搬运,至少要到2月下旬才能完成!”
“太慢了。”李汉叹了口气,黎元洪一旦腾出手来,他是绝不会给他留出这么多的时间的。“吩咐马荣成调集驻汉阳军队帮忙拆卸机械,另外,让应城再支过去三十万银元,让他从汉阳招募民工加快拆卸跟搬运速度。要小心千万不能损毁任何器械。不过你说的对,往来重庆跟汉阳之间的时间的确太长了,这一点是我之前考虑不周。这样吧,命令船队先把货物送到汉川。等到完全拆卸完毕之后,再从汉川转移到重庆。总之,哪怕给我发动几万人,也要在一月底之前把钢铁厂跟兵工厂全部给我转移到汉川去。”
顿了顿,“还有专业工人、技师,告诉他原来的薪酬给我再提一倍,不过几千工人罢了,军政府全当又养了一镇。无论如何要在一月底之前完成!”
虽然感觉难度比较大,不过一直分神关注这武昌那边的李东来也知道,军政府现在要分神兼顾着四川,还有两协的精锐被滞留在河南,仅靠在湖北的那些正在训练的新兵营跟留守的第二协、河南混成协、投效了李汉的原湖北军政府第一协胡玉珍部要抵挡湖北军政府现在的四协有些困难了,毕竟他把战线拉得实在是有点太远、太大了!情报司已经收到了武昌那边传出来的风声,鄂督黎元洪似乎最近有扩充民军,以原来的五协编练为五镇民军的意思。清军一旦撤退了,遍观整个湖北省内剩下的势力可就只有两个了,到时候李汉可就要直面湖北军政府的五镇民军了!
“是,东来等会便吩咐下面去回复马参谋长。另外,根据先生的吩咐,马参谋长继续推行拉拢胡玉珍的第一协的策略,根据他发回的消息,胡玉珍已经在他面前向先生效忠了。最近湖北军政府似乎注意到了第一协的问题了,武昌已经传出风声,军务部开始考虑解除了胡玉珍的第一协代统制身份了。您看……”
“让胡玉珍把第一协带去黄陂县驻守,日后我再做安排。告诉武昌那边是正常的兵员调动。命令孙国安的河南混成协前往荆州换防,正式任命他为荆州镇守使!”他先放下了马荣成的信件,反正有他的情报官在旁边提醒,等会再看也不晚。那封他口中北边的人递过来的信件倒是令他有些熟悉的感觉。
“皙子敬上,这杨皙子是谁?”
拆开信看了一阵之后,他顿时反应了过来,原来是表字。
“杨度吗?他不是北边那位的心腹吗?怎么不在上海跟同盟会磨嘴皮子,来四川做什么?”
信里倒是没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只是考套了几句,然后说上一通久仰川督威名,特来拜访一番之类的话。
“河南!”李东来在一旁小声提醒了一句。顿时令他醒悟了过来,“原来如此,不错,北边那位派他过来,想必也跟河南有关。正好,我要从河南那边抽调兵力南下。来的正好,这一次我去重庆,却也要跟他见上一面!”
他的手捏的骨节噼啪作响,可见心中激动,“东来,我很快便要赶往重庆,一来要跟德使、日使、奥匈使团碰个面,顺便谈上几笔生意。若是这几笔生意谈成了,则军政府势力必将甩开南方所有省份一大步。除此外跟北方来客谈谈也很有必要。相比之而言,联合盐业的成立跟第二次招股都已经成了次要的事情了。四川租股局的势力一日不除我心中难安,这么一个‘第二政府’对我军政府露出了敌意,若是有心在地方对抗军政府,那么,我又要耽搁不少时间来料理他们了。还有四川省内的旗人贵族们,不愧是曾经渔利几千万川民数百年的势力了,前几天区区成都城中几个胆小的势力,被我恐吓了一番之后,竟然真的舍弃了在四川的全部土地离境了。17.4万亩……光是成都这几家便贡献了2.16万亩良田。我在国外时有人跟我说过,一个国家的崛起必须要经历血腥的资本原始积累,只有把根基打牢了未来才能跑的更快。本来我还愁着该如何才能完成军政府的资本原始积累呢,现在却已经有了答案了!”
他叹了一口气,历史上因为民国初期对于满清贵族的优待跟补偿,结果导致这个近三百年从全国掠夺了何止数百亿两白银(很多被表上了皇室资产、或被皇家赐给王爷、贝勒的珍奇珠宝、字画古董都有数千年的历史,价值根本无法估计)的超级资本势力或隐退,或选择了移民英国等欧洲国家,用了先后二三十年的时间间接转移了近百亿两白银的财富往国外去,到了后世共和国改革开放之后,这些已经换了一身皮的原满清贵族势力或以澳大利亚财团、欧洲财团的名义投资中国,每年从改革的巨大红利中赚取不下千亿,可惜……
无奈的摇了摇头,后世的共和国一些政策出现了严重的问题,但是那些根本不是他能够影响到的。但是满清贵族势力必须得到打压才行,比如后来的清廷在山东、满蒙地区成立的宗社党,便是已知的所有满清贵族集团中势力最强的。后来它依附于日本,先后高达数十亿两(一说为十几亿两,因为很多满清皇室的珍藏许多价值不好评估,所以,我选择了一个出现最多的数据)的珍奇珠宝等被日本政府获得,不夸张地说,是这个为日本未来二三十年的快速发展提供了所必要的绝大多数的营养,甚至不比日本政府的一战获益差多少。可惜……迂腐的国人……
近代民国历史上缺少合格的独裁者,袁世凯有能力,但是却因为历史的局限性加束缚太多,最终倒在了强国的大门前。比其他来,李汉更推崇日本跟德国式的决策者,不则一切手段的崛起,哪怕将崛起的阵痛跟灾难转移向其他国家跟民族也在所不惜。
正是因为几个满清的贵族让他闻到了腥味,原本打算只让这些人吐出土地便夹带着财务离开的他变了心思了。不从他们身上狠狠的剥掉几十层皮,谁也别想从四川活着走出去。
这样的事情他自己不适合出面去做,并且因为清末国内已经诞生了‘私人财物神圣不可侵犯’的萌芽了,这样的跟讹诈没有任何区别的举动在大多数的军政府官员眼中跟犯罪没有什么两样。所以,思考了一日之后,他终于定下了计划。由性子比较阴狠、手段也学足了他的李东来也接手去做。
李东来面上有些茫然,到底受到历史的局限性,‘资本论’这样的巨作,他这个原本该消失在历史上的小人物是没可能读过的!
李汉心中叹气,“东来,人是一种在学习中不断成长的生物。有时间多看些书籍,不仅要看军事方面的,经济方面的你也要看。我会吩咐下面到租界跟洋人购买些经济类的书籍。以后这一方面你必须加强一些。懂得多了,我们才能小输、不败、大胜、无敌。你要懂得!我走了之后,你的情报司接管整个四川省内的旗民管理,给我统计了所有的旗人贵族势力,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也不过问是否合法、报纸上怎么骂,我的要求只有一个,给我用尽一切手段,从这些旗人贵族身上剥下几十层皮来。金银、珠宝、古董、字画、田宅,一切能够转化为资金,供军政府强化军事、构建工业、大兴教育的东西,都要给我留下来,我要每一个离开四川的旗人贵族都只剩下一身单衣,还有,为了避免麻烦,自今天起旗人区给我进行完全封锁。前几日有几个旗人打得好算计,把田产都转移到洋人的银行名下,以为我就不敢去取了!哼,洋人我现在的确不想多打交道,但是若有人妄图冲击军政府的封锁区,给我警告之后以间谍罪关上几天……我倒要看看,这四川有多少洋人想进我的监狱中待几天!”
“是!”
李东来立刻起身敬了一礼,他已经知道该怎么去做了!
李汉这才欣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下午就走,临走前我会给你暂时调度成都所有兵力跟四川所有营级一下编制的权力,放开去做。军政府的崛起必须要完成资本积累,我们已经等不及用三五年、甚至十年的时间通过实业、农业、税收等来一点一点积累了……所以……”
他连连在李东来的肩上重重拍了数下,令他的年轻情报官明白了,自己的肩上担子很重!
气温下降得很快,四川军政府在成都、重庆以及各大县城、州府城外设立的难民收容站已住满了无家可归的流民。虽然听说四川军政府的那位新任川督前几日在报纸上发表了近期军政府将会以实际行动重建四川、安抚流民的消息,但现在这种寒冬天气确实不宜兴工,流民们只好在这收容站暂时栖身,好在有吃有穿,虽然谈不上吃饱,并且也只能做到两三日挤一个床位一床厚被。物资的缺乏令各地收容站中被收容的流民们少不了有些许怨言,但也深知军政府方面已尽了最大努力了。
除了怨言之外,剩下的就是憧憬了,憧憬着未来的好日子,新政府跟新川督似乎看上去都蛮不错的。清末的土地兼并已经达到了触目惊心的地步,四川也不例外,每年到了秋末、冬天,都有至少数十万人沦为流民,最后大多数饿死在了荒郊野外。今年四川混乱了小半年,原本大家都以为,这恐怕自己都要倒在寒冬之下了,却不想新任川督责令各地开启馆官仓储备粮,在各大县城、州府设立收容站,每天虽然只有几个拳头大小的杂粮窝头,味道也谈不上多好。但是,光是这一份心就让大多数人看到了活下去的信心了。
活下去,努力的活下去,最近‘新四川’这个字眼开始在四川流行了起来。那位武力结束了四川混乱的新任川督似乎经常把它带走嘴边,因此报纸上也经常出现这些字眼。经过如今在四川军政府的支持下,如今已经成长为四川销量第一巨头的‘中国之声’报纸上面的介绍,新川督跟他的军政府似乎最近都在忙着研究制定类似于‘湖北荆州’那样的新政,随着议论之声的增多,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期待起了那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出现的‘利民’新政了。
人,总是要活在希望里的。
6日晚,重庆也下了一场雪,不大,只持续了半日便停了下来,少年不知愁滋味,虽然地上的积雪不过才半寸厚,可他们已迫不及待的在雪野中嬉戏起来,打雪仗已有些过时,他们更愿意出了收容站,站在官道旁往不远处车马不停息的城门望去。自达7日早晨开始,已经有百十辆马车匆匆经过收容站旁边的官道,往重庆城中驶去。看那车夫急匆匆的架势,似乎重庆城中,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398章改变主意
杨林如此问,自然也是听到刚才那名少年的回话,这名少年对于同村的大户也颇有怨言,忍不住说了几句大户的坏话。
王福摇了摇头,道:“大明亿兆百姓,士绅大户百万之众,纵使土壕劣绅只占其中一半,也是数十万之多,朕若是要一一查处,就算能够化身千百,又如何查处得过来,何况朕只有一人,连三头六臂也没有。”
说到后面,皇帝的口气明显有一点无奈,杨林连忙道:“皇上是否说的太严重了,大明自太祖以来,一向厚待土绅,这天下士绅多数还是好的,少数害群之马,皇上尽管行雷霆手段,将之铲除。”
少数害群之马,王福只觉得这句话在前世好熟,凡是出了问题,绝大部分官员,干部都是好的,不好的只是少数临时工,合同工而已,大明若真只有少数害群之马也不会搞得民乱四起,处处烽火,一度陷入亡国边沿,这场持续十几年的农民大起义,固然与持续干旱的天灾有关,可是没有那些地主壕强贪得无厌的压榨,绝不会影响如此大,这场几乎亡了大明王朝的起义,只能说是一半天灾,一半人祸。
大明立国近三百年,这个天下早已经憋病丛生,到了非改变不可的时候,否则虽然凭借着强大的军事力量和暂时充盈的财政,大明或许还可以持续百年甚至更久,可是总有一天这些憋病会一起暴发出来,同样可以可以将大明炸得粉身碎骨。
满清凭着一个官绅一体纳粮和持续不断的愚民政策,维持了两百多年的时间,若不是列强的船坚利炮将紧锁的国门打开,或者还可以维持更久的时间,如果只是要廷续大明这个政体,即使不作多大改变,王福同样有办法将大明延续数百年,轻松博一个圣君的称号,可是满清延续二百余年的代价是什么?是整个民族的文化,科技全面倒退,以致当外敌进入时,满清所用的大炮还不如二百年前所铸的大炮先进,这样的圣君名号绝不是王福所需要的。
“是少数害群之马也好,多数也好,如今天下已经平定,朕着力减免普通百姓赋税,徭役,可是普通百姓却落不了多少实惠,不少壕强地主甚至以朝庭减税为由,加大了租税,朕派人抓了刘黑子,没收所有田产,发放给佃户,那些佃户今年成了别人羡慕的对象,可天下李黑子、赵黑子、钱黑子依然固我,你看看田中这些农民,他们有自己的田产还好,若是今年能够风调雨顺,他们家中的存粮或许会多一点,可以让他们的孩子放开肚皮,吃几月饱饭。若是大部份靠租种地主壕强田地耕种的佃户,风调雨顺虽然可以多打一些粮食,可是交给主家的粮食也要多,即使家中会变得宽余一点,要想每天吃饱饭只是一个梦想……”
说到后面,王福的声音渐渐低沉起来,想起一首诗,随口吟道:“昨日入城市,归来泪满巾。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
这是宋朝张俞所写的一首诗,题目为蚕妇,其实泪满巾的又何止是蚕妇,猎户最好的猎物都不是自己能够享用,瓦匠一辈子可能也无法为自家建房,农夫更是有诗云:“春种一粒粟,春收万颗子。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
听到皇帝所吟之诗,杨林和一些出身士绅的侍卫脸上都显出一丝愧色,一些原先家中租种过田的侍卫脸上则露出愤慨之色。
那些佃户出身之人,不是他们不勤劳,为了能够多一点粮食,他们劳作远比那些自耕农繁重,只是没有自己的土地,注定他们劳动所获大部分被主家拿走,尽管如此,佃户们还是重复着一年一年的劳作,从没有想过这样是否不公,千百年来,他们的祖辈就是这么过来的,除非遇到社会大变,否则他们的命运不会改变。
只是若遇到社会大变时,受伤害最重的恰恰也是他们,少部分人或许可以乘势而起,可是大部人却要面临家园被毁、田地荒芜、白骨盈野的状况,所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若不是活不下去,除非一些野心家,否则没有人愿意社会大变。
千百年来,华夏的百姓勤劳、朴实、坚忍、向往安定,最为容易满足也是最好统治的一群百姓,可是他们也并不缺泛勇气,一旦超过了他们的底限,暴发出来的力量却可以移山捣海,每当这时,习惯于高高在上,早已经忘记百姓困苦的皇帝、官员、地主壕强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推枯拉朽一般被碾碎,数百年的王朝基业转眼成为烟云,汉、唐莫不是被这股力量推毁,大明也差点步了后尘。
可是在面对满清铁骑南下,整个江南震动,人心惶惶,不少壕强地主们想着投新主子之时,民间反对清军的义士却层出不穷,他们在后方自组义军,袭击清军占领的城池,偷袭他们运输的物资,给满人造成极大的困忧。
这些人中,有原先的官员,也有一些地主,但更多的却是普通的农户,谢迁、榆林贼都是最为杰出的代表。如今谢迁因功成为一府知州,更多的人却抛洒热血,归于尘土,没有人要求他们如何做,他们却自愿站出来,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阻挡着异族的入侵。
“皇上,臣等愿为皇上分忧。”沉默了一会儿,杨林等人连忙道。
“好,朕已决定,明日早朝同情诸大臣所请,由礼部择好良辰吉日,封禅泰山,从泰山归来之日,就是向天下宣告减租减息之时。”
杨林和夏完淳等人对视了一眼,脸上都闪过一丝喜色,恭声应道:“皇上圣明。”
从前年开始,朝中官员提出封禅泰山后,虽然被皇帝断然否决,可是大部分官员都不理解皇帝为什么会拒绝这种千古留名的好事,许多朝中重臣也一直没有停止过向皇帝进言,只是皇帝一直没有松口,没想到今天皇帝终于同意。
第四卷黑幕下的南北议和第三百四十六章联合盐业成立与北使碰面
8日,重庆城中原知府府衙。
昨个重庆刚刚飘了一场小雪,有道是雪过三日寒,这座位于长江边上的古城也沾染上了已经大部分北国的冷意。但这一日天才不过一早,这衙门前的街上却站满了人,男女老少几乎挤满了这半条街,鼓乐喧天,人声鼎沸。
“噼里啪啦!”
鞭炮响个不停,男女老少捂住耳朵,神情兴奋。
一旁的军乐队也在卖力演奏军乐,仔细去听分明是那张之洞根据‘德皇威廉练兵曲’填词改编的‘大帅练兵歌’,如今四川军政府的军队多以鄂军为主,湖北新军起于张之洞之手,因此这一首‘大帅练兵歌’,寻常军乐队训练的倒是很多。
鞭炮声与鼓乐声中,李汉的新副官蔡庆小跑着来到昨日晚才刚从成都换乘快马赶到重庆的李汉耳边轻语了几句,然后他才点了点头跟旁边正在交谈的几位中年士绅致了声歉,接过蔡庆递过来的一份手稿,快速的看了起来。
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鞭炮声停歇之后,一群军官和士绅簇拥着李汉走上衙门前的台阶,李汉只略微谦让一番,与一位在四川颇有威望的士绅一同走到那块匾下,两人伸出手,将一根垂下的绳索拉了一下,那块遮住匾的红绸便被扯了下来,匾上的几个大字金光闪闪:联合盐业股份公司。
下面的士绅们带头鼓起掌来,底下顿时掌声一片,军乐队也更卖力了,鞭炮声再次响起,现场气氛更是热烈。
待鞭炮声停歇,他抬起手,示意军乐队停止演奏,随即将蔡庆着人准备的演讲手稿放下,清了清嗓子,高声宣布:“诸位来宾、诸位四川省内的同胞,我宣布,‘联合盐业股份公司’正式挂牌成立!从现在起,这原重庆府知府衙门就不再是官衙了,为鼓励来自全国各地的诸位欲兴实业以报过门之心,李某在此特别代表四川军政府宣布,将此知府衙门作为联合盐业股份公司府邸!”
话音一落,现场掌声再次响成一片。
面上同样挂着一抹激动的李汉走下台阶,郑重的从随他南下的工商总局局长——周善培手中接过一份地契,郑重其事的交给了为首的几名士绅,说道:“这是地契,已经在工商总局过户备案。诸位缙绅响应军政府号召,积极筹款支援‘联合盐业’的成立,李某深感欣慰,若是全国缙绅都如诸位一般深明大义,何愁我中华不强?这座知府衙门以后就是归属‘联合盐业股份公司’的产业了,还望诸位莫要辜负了军政府的一片苦心跟我麾下九千万同胞的期待,尽快产出合格的食盐,供我四川、湖北万万同胞共享!这份责任十分沉淀,还望诸位多多费心……多多费心!”
几位士绅点头哈腰,忙不迭的答应,客气一番!
李汉跟几人点过头之后,便招呼着一众往府衙内走去。
他计划中被一次次拖后、延迟、耽搁了许久的联合盐业,最终还是成立了!
心中多少有些感伤,几经波折,联合盐业这个在去年十月初他的计划中规模最多两三百万两的‘庞然大物’,最后竟然真的成为了庞然大物了!经过了数次的股本扩张,加上他承诺将未来十年来四川盐都自流井-贡都(简称自贡)的所有原属清廷官方的现成盐井开采权授予联合盐业股份公司之后,这一个本来股本便有十万股约一千万的股本更是达到了二十七万股二千七百万。这个价钱在所有人眼中都高的海了去了,不过只要获得了盐都自贡十年官盐的开采权,每年光是产出获益就在九百万白银之间,因此一群想要入个股吃些红利的士绅们都明白,这股份虽说高了些,但是倒也合数。但是李汉自己却知道,光是应城他划入联合盐业名下的那一块土地地下的资源价值在后世就不止数千亿,更别提盐都了!没办法,要怪只能怪清末的官员们太会造孽、折腾了,好好的一个官督商办的牌子让他们摸黑搞臭,以至于初期要搞实业他必须要多做很多这样的‘赔本买卖’,否则以军政府那还没建立起来的几乎为零的信誉,谁愿意掏钱给你入股去?
联合盐业最终攻击募集了七万四千股,募集了七百多万两银子。倒是令军政府最近一段时间酝酿的大动作可以拉开帷幕了!
现在革命形势逐渐明朗,李汉作用四川怀抱湖北,崛起之势已不可阻挡,以前那些左右观望的人开始有意无意的向这位手握重兵的新川督靠拢。少不了有人想要借着入股攀上他这个高枝,按照当年湘军、淮军崛起的经验,即使赵总司令坐不了天下,至少也能混到曾国藩、李鸿章那种地位,川鄂一带的商人不能通天,巴结不上北边的袁世凯跟南京的孙大总统,也就只好向他这位新川督靠拢了。所以,这四川军政府欲整合川鄂两省盐业,成立入股公司的消息一传出来,应募的士绅、商贾着实不少,赚钱还是其次,这一段时间四川都在盯着军政府如何收拾‘旗人贵族’的事儿呢。川督在里面表现出来的狠毒着实吓坏了不少人,这不少根基都在四川的势力都是打着花钱买安心的心思,蜂拥过来给他送钱呢!
就怕被他给惦记上了!
不过,联合盐业的成立也把四川盐都的那些势力得罪了狠,比如以王三畏堂为首的四大家族。相比较应城那些不成气候的小盐商,这些自明清时期便开始炼盐的盐商世家,个个拥有着富甲四川的财力,虽说因为一直不愿意接受大工业的力量,而继续使用数千年来流传下来的传统炼盐技术,导致生产力低下,加上清廷的‘扶淮抑川’政策,到了现在根据情报人员打听到的情报,现在的四大家族已经到了没落的边缘,但是依旧在盐都拥有了不小的影响力。
张本尧如今亲自率兵镇守盐都,他曾派人命张联系当地赫赫有名的盐商四家族,邀请他们参加‘联合盐业’的成立!可是都被婉言拒绝了,竟然无一个势力愿意参加联合盐业的成立,可见对于军政府成立的‘联合盐业’,当地的私盐势力是有一定敌视的!
不过他倒也没太把这些势力放在眼中,耍手段有谁敢跟统治整个四川的四川军政府耍,剩下的最多不过一些刁难罢了。既然不愿意来参加,那么,日后便多凭手段竞争吧,看看谁怕谁!
这一点小小的插曲倒是没有影响到他的心情,昨天晚上的招股会大获成功。倒是让他看到了不少非本地的人士,其中不乏一些名人。比如认购了一千股的孟洛川,他在北边经营绸缎、洋货、皮货、百货,“瑞蚨祥”便是他的商号。经人提醒得知这位的产业都在直隶、山东之时,他立刻便对这位口称考察要在重庆增设瑞蚨祥鸿记缎店的老人多看了几眼!
另一位让他记住了的是南方有名的永安百货的胡氏兄弟中的一位,他虽然只认购了300股,但是对于这位据说曾经前往过澳大利亚淘金,如今已经在南洋、广东一代创出一番名堂的大实业家,也禁不住多看了几眼。当然,真正令他记下了名字的,却是一位只认购了100股,却看上去有些寒酸的年轻人。他名叫陈辉祖,初时他都还没认出来这人是谁,只当是个小有家室的年轻后生呢。却不想这个看上去有些寒酸的年轻人,在昨晚的招股会之后便挤开了围在他身边的不少士绅,来到他的面前,希望能够在军政府还在构建、准备之中的‘中国银行’求一个职务。
他口称自己09年毕业于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前几年才刚回国,之前江苏爆发革命后自己任了一段时间的江苏省银行监督。
李汉当时十分好奇,这年头能毕业于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的可都是不折不扣的高材生了。好奇之下便跟他询问了几个有关宾夕法尼亚大学的历史跟趣闻,都见他对答如流,又用英语跟他交流了一阵,也发现他拥有了不错的金融知识,早就想要建立‘中国银行’,却一直苦无专业人才,结果不得不一拖再拖的他当下大喜,收下了这个不远千里从江苏赶来毛遂自荐的高才。后来两人交谈了几句,这陈辉祖说出自己的表字的时候,李汉才想起了这么一号在近代历史上留下了重重一笔的人物。
他竟然是号称‘中国摩根’的陈光甫,一个表字比名字更出名的男人,民国历史上能力最卓越的银行家,没有之一!
李汉这一次南下重庆要处理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解决了联合盐业的成立只是其中之一,其余还有几件要事要办。送走绅商代表,又接受了几份在他看来并不专业的报纸采访,回答了一些问题之后,他正欲前往由咨议局改建成的军政府驻地。才刚带着人上了马车,一个早就恭候在路边的男子被警卫带了过来,呈上一封请柬,说道:“我家先生吩咐小的将这请柬送到大都督手上,先生言前几日便跟都督有约,还请大都督赏脸,屈尊前往一见!”
李汉愣了一下,刚要询问他家先生是谁,突然看到请柬上几个熟悉的大字——皙子敬上!
顿时明白了过来,原来是杨度请他赴宴!
“原来是皙子先生,卢队长,你派人去跟何进说一声,就说等会的计划延迟一下,我要迟一些赶过去!既然是皙子先生有约,走吧,咱们去瞧瞧。”李汉将请柬打开匆匆扫过,然后上了马车。
“前面带路吧!”
“是!”
那男子媚笑着鞠了一躬,赶忙呼唤不远处的几个随从过来,几人骑上快马在前面带路,一行人就往城中一处酒楼赶去!
车马飞快,没多久便到了城中一处装潢不错的酒楼。李汉寻常很少过问风月跟铺张浪费,对于这种地方倒是很少过来。
李汉下了马车,他的警卫队长卢三点了点头示意周围没事。这个安徽的汉子在前几天的行刺事件之后,把李汉身边的随行警卫由之前的八人重新改回了二十四人,这一次李汉也不再有什么意见了,之前他是感觉出行场面太过了,现在看来还是人多点好,最起码,他下车前的一阵,卢三已经派人把附近的可能埋伏这刺客的地方都留下心来了,发现没危险才提示他可以下车了!
李汉正了正自己头上的军帽,他平时多数时间都是穿着军服,一来这个年代的一副款式他多看不上眼,二来也是提醒自己不能有半点松懈,乱世建设还应以军事为主。
才下了马车,便看到这座叫做‘龚春阁’的酒楼门前立着一有些消瘦的男子,穿着一件蓝灰色的棉袄,头上戴着顶富贵帽,看到他下了马车眼睛一亮,似乎微微点了点头,又好像是他的错觉。
这边是那号称‘宪政奇才’杨度吗?
李汉眼睛眯了一下,不过笔直着走着快步往他走去。
“阁下便是杨度?杨皙子?在下李汉,字易之。前些时日报纸上还在谈阁下在上海跟南方的代表商议和谈,没想到阁下竟然来到重庆了?”伸手敬了一礼,这几个月的时间天天跟军队打交道,他的身上军人气息已经十分浓郁了!
杨度,“洪宪帝制六祸首”之一,那是鼎鼎大名,中国最早鼓吹君主立宪的名人之一,和他相比,谭延闿的宪政光环立刻黯淡了许多。
“正是皙子本人。大都督这句话说得谬也,北方和谈使者为少川先生,皙子不过区区跑腿一个,南北和谈某无能参与。今番前来乃是听闻都督欲兴实业,统和川鄂盐务,新建一盐业公司。皙子不过身上刚巧有些闲钱,过来买些股票罢了!”他笑着从兜里掏出一叠股本票,在李汉面前扬了扬。
李汉一愣,看那厚度至少有数十张。这杨度不是袁世凯的心腹吗?他买那么多的联合盐业的股票做什么?不过看到杨度眼中掩不住的一抹得意,顿时醒悟了过来,暗道一声高明。却配合着脸上跟着和缓了下来,道:“举国上下凡有兴我中华之心者皆可购买股票,李某还要代替我军政府跟皙子先生说一声感谢。有你们的支持,未来中华的实业之路才能愈发平坦、更上一层!”
杨度只是轻笑,说道:“外头风大,天冷,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都督若不嫌弃不如上楼再说,咱们就在这里用些东西。都督忙活了一上午了,想必也该饿了吧。皙子是个吃客,这到了新地方总不忘去品尝些地方美食。这川菜素来享有“一菜一格,百菜百味”的声誉,又摊上了大冬天,我命人准备了热辣的川味火锅,在这隆冬时节品尝却是再合适不过了。”
说来可笑,李汉这个标准的四川人,最讨厌跟吃不习惯的却恰恰正是川菜。理由很简单,他本人喜好吃清淡,吃不喜欢川菜的酸辣。不过这冬天吃个火锅暖暖身子却是再好不过了。他点了点头,随着杨度步入了酒楼之中!
事实上,杨度已经秘密抵达抵达四川好几日了,不过在他方才抵达四川的前几日,他一直没有主动跟四川军政府联系过,而是悄悄隐身于重庆,悄悄的收集有关四川军政府的一切消息,并加以分析。他倒是一点不着急,也难怪,袁世凯对他知之甚深,因此倒是待他宽容的很,甚至许了他入川之后便宜行事的权力。做足了准备工作之后,自感对李汉跟他的四川军政府有了不少的了解,他才亲自写了一封拜帖,派人送到重庆军政府分部去。
如今南北和谈因为北方全权全权代表唐绍仪的辞职而陷入了僵局之中。唐绍仪通电辞职的当日,袁世凯就批准了他的辞职,并电告南方代表伍廷芳以后直接电商南北和谈事宜。因为他亲自插手和谈,并在‘政体’‘国都’等数个问题上态度强硬,导致南北和谈完全陷入僵局,不,应该说是倒退之中更准确一些。
如今北方的袁世凯的情况十分不好。良弼等清廷贵族权臣组建了‘宗社党’处处与他为难,甚至开始跟他争夺起了禁卫军以及第一镇的指挥权,除此外朝廷也在他们的影响下下旨欲要收缴了他的京畿之地的所有兵权。清廷恼他跟南方眉来眼去,南方革命党也不满他维护清廷、迟迟不愿接受和谈结果、逼迫清廷退位。结果如今袁世凯当真是两头不待见,两边不是人!
正是因为如此,袁世凯迫切需要尽快获得一些突破性的进展,好抽调兵力,应付北方可能的混乱跟来自宗社党的威胁。
现在南方各派革命党中,以南京的声音最杂乱、以李汉的势力最为强盛,不仅兵多将广、还占了盐税大省四川,而且最近听说还把汉阳铁厂跟汉阳兵工厂就给拆了打包带走了,实力雄厚自然不必说,加上他隐隐表现的要比同盟会等革命党市侩的多,这一点让袁世凯看到了希望,觉得应该先从他身上找突破点,最少,也要结束了僵滞的河南战事。
在杨度看来,西方的共和制度根本不适合大清,反倒是英日德式的君主立宪才更加适合这个国家。当然,他因为一身所学皆是辅佐帝王之术,倒是先天在看‘共和制’时便带上了一些傲慢与偏见!他认为如果革命党人不同意君主立宪,那么袁世凯就无法像现在这样把持中枢权力,无法号令天下了。南方提议大总统制时却包藏祸心的欲要立什么内阁总理,这到底是总统大还是总理大?是总统管事还是总理揽权?若是总理说了算要总统干什么?当摆设吗?若是总统说了算,那又设立内阁总理作甚?
必须要打消南方反对‘君主立宪制’的念头。这是他现在唯一的想法,不过这难度太大了,所以,他只好从南方的一些实权派人物身上下手,瓦解了各省支持的声音之后,剩下的便轻松的多了!
而现在,他需要做的便是尝试着说服李汉,这位表现的十分精明、市侩又跟同盟会有些矛盾的四川大都督!
至于袁世凯命他说服李汉从河南撤兵的事情,已经被他暂时摆在了第二位了!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399章故地
弘光七年三月,江南已是一片春光,辽东大地却依然到处白雪皑皑,只是原本干枯的沟壑却悄然传来汩汩的声响,仿佛一夜之间,流水就突然从地下冒了出来,若是仔细观看,溪水两旁不知何时已悄悄多了一丝绿芽,原本洁白的雪地,偶有蹄印爪迹出现。
一阵细碎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不久,一支长长的车队出现在大道上,打头的一辆大车车轮从雪地上辗过,留下两行深深的车辙,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将细细的车辙变宽,变大,露出黝黑的土地,刚融化的雪水一片浑浊,慢慢流入两旁,原本清澈的溪水也变得浑浊起来。
一只狍子从树林中钻了出来,经过一个冬天的煎熬,这只狍子身体显得瘦长,它眼下急需要寻找青草来补充自己的营养,它不满的朝打扰了自己进食的车队方向看去,眼睛眨了一下,闪过一丝迷茫之色,前面的马匹是它所熟悉的动物,只是这种动物身上,没有令它和同伴畏惧的,手持着弓箭,脑后拖着一根长长尾巴的凶残异类,而是在马匹后面的车上坐着不少包裹在厚厚棉衣,圆滚滚的东西。
随着这支队伍离它越来越近,这只狍子也看得越来越清晰,整个队伍有近三十余辆马车,除了三分之一的马车上坐着人外,还有一半的马车装满了各种大大小小的箱子,其余的马车却是一个封闭的包箱,不清楚里面是人还是物。
“那是什么东西?”前面马车上的人大叫起来,手指的正是那只狍子的方向。
“好象是羊?”
“不对,是鹿。”
“我看不象是羊,也不象是鹿。”
马车传来一阵争吵声,谁也不能说服谁,一个中年人的声音响了起来,道:“好了,谁也不要争了,问问老爷就知道了。”
刚刚的争吵平静下来,一人从车上跳了下来,向后面一辆全封闭的马车走去,禀道:“老爷,前面发现了一只动物,我们不知是什么,还请老爷解惑。”
“老吴,停车。”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马车里传了出来。
“是,老爷。”车夫应了一声,收了收缰绳,将马车停住,马车的帘子掀开,一名五十余岁,身穿锦袍的男子从马车里钻了出来,随着这辆马车的停下,整个车队也慢慢停了下来。
“哦,是一只狍子。”锦袍男子望了望,马上肯定的道:“去几个人,把这只狍子抓来,洗剥好了就在这里生火做饭。”
“这……老爷。”回禀之人眼中闪出一丝为难之色,这只狍子又非家养之物,以他在南方的经验,恐怕还没有等人靠近,这只狍子恐怕早已逃得不知所踪。
“放心,只要你们小心接近,狍子是不会逃的。”锦袍男子肯定的道。
“是,老爷。”
虽然心中还是有着怀疑,身为家丁,显然不能质疑老爷的决定,何况除了老爷,他们这些人以前谁也没有来过辽东,连狍子也不认识,自然不知道狍子习性,他返回前面,叫了数人,小心翼翼的向狍子的方向靠近。
不一会儿,前面的欢呼声传来:“抓到了,抓到了。”
后面数辆马车相继下来了三名同样身穿锦袍的青年,这三人正围在锦袍男子身边,听到欢呼声,三人脸上同样露出满是喜色,一人道:“爹,真的抓到了。”
锦袍老者仿佛没有听到儿子的话,眼睛眺望着四周,仿佛完全被远处无边的树林和白雪吸引,只是两行眼泪夺眶而出,嘴里喃喃自语:“三十年,三十年,我终于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这名如此激动的锦袍老者正是昔日满酋率军攻破辽阳城时侥幸逃得一命的施闰章,眼下辽东刚刚解冻,依朝廷的规划,本来移民要五月份才会迁来辽东,那时移民到达时刚好可以开荒种地,到了九月收获一季,移民就基本上可以安定下来。
只是施闰章返乡心切,不等朝廷组织,刚刚过完元宵节,便将南方的家业处理完毕,全家数百口人一起向辽东迁移。
没有火车,汽车等现代化工具,普通百姓要想自己迁移数千里不但困难,甚至还会有生命危险,这也是古人为何故土难离的重要原因,大规模的迁移往往不是由政府强行组织,就是因为遭灾实在活不下去,否则百姓很少自行迁移,对于施家这样主动迁移的大户,朝廷自然也是鼓励,安排海船将施家老少从南京直接运送到旅顺,省去数千里的陆路跋涉,不过在旅顺上岸就需要施家直接雇用大车前往沈阳,在船上颠簸了一个多月,又从温暖的南方一下子来到冰天雪地的北方,施家上下都感到疲惫不堪,不得予在旅顺休整了半个多月才出发,这样整个路程花了两个多月,才来到这里。
看到施闰章神色激动,双眼落泪,他的三个儿子一时傻眼,盖因施闰章从北方一路辗转南下,几乎是白手起家,创下如此大的基业,平时最为注重威严,在他们三人心目中,哪怕遇到最大的困难,施闰章也从不会露出软弱的神态,更别说是流泪了,正因如此,虽然施家上下都舍不得丢下南方的家业向北方迁移,但在施闰章的一声令下,全家上下还是不得不听令行事。
吴管家连忙轻声提醒,唤道:“老爷,老爷。”
“哦。”施闰章回过神来,看到用奇怪眼神望着自己的家人,急忙从怀中取出一块手帕将眼泪擦干,脸上重新现出威严神色,对管家吩咐道:“去,把狍子杀了,然后再组织一些人到河里捕点鱼熬汤,先吃饭休息后再出发,争取天黑前赶到沈阳。”
“是,老爷。”
随着管家将施闰章的话传下去,整个队伍都开始忙碌起来,壮年男力去捕鱼,拾柴,妇女则熟练的取得各种做饭的工具,到河边取水,先行烧取热水,听到天黑之前就可以到达沈阳,整个队伍都发出了欢快的声音,无论他们愿不愿意来到北方,只是两个多月的行程就要结束了,当然是一件值得高兴之事。
不久,队伍中传来更大的欢呼声,原来去拾柴的家丁又打到了十多只野兽,其中狍子就有四只,另外还有两只野鸡,七只兔子,却是把一个兔子窝全给端了,去捕鱼的家丁带回了数桶鲜鱼,眼下小河的冰面还没有化开,抓鱼的家丁只要凿开冰面鱼儿就会自动从水里跳出来。
以前只是听施闰章讲北方如何如何物产丰富,施家上下多少有点不以为然,以为只是老爷安慰他们之语,北方物产再富,难道还能富过南方?眼下众人却多少有点相信,这么短时间就打到如此多的野物,肥鱼,这在南方是不可能之事,若是南方有如此丰富的猎物,恐怕就不会有流民了。
这一顿大家都吃得非常高兴,这不仅是因为一个多月陆地跋涉以来大家头一次吃上有鱼,有肉的饭菜,更是因为看到此地野物如此丰富之后,不少原本心情忐忑的人变得乐观起来,如果不种庄家,单单打猎,恐怕也可以过得很好。
队伍重新开始出发后,速度比原先加快了许多,原先有点委靡的士气一扫而空,施闰章看得暗暗点头,有这样的效果也不枉白耽搁近一个时辰。
由于队伍行进速度加快了不少,到达沈阳城的时间也提前了将近半个时辰,有朝廷的迁移证明公文,施家一行顺利进城,官府还为施家提供驿站暂住,说是驿站,其实是城中原先的几家满人王府,虽然比不上南京城的王公府第,依然显得奢华,能住进这样的府第,施家上下都极为欢喜。
只是进入王府,施闰章脸上却没有了笑容,和三十年前比,沈阳城变化很大,起码原先这些王府一座都没有,望着这些华丽的府第,施闰章仿佛看到当年满人进城时大开杀戒之后,将剩余汉人贬为包衣奴隶,在皮鞭监督下,一砖一木将王府建造时的情景,这让施闰章感觉非常压抑。
第二天一大早,施闰章马上拜访沈阳城负责移民安置的官员,提出在城中购买房屋,并在城外划分土地。
对于施闰章的要求,官府一一照准,眼下沈阳城里的空房多的是,施家又是第一批迁移过来的人员,城中房屋可以任选,城外的田地也是如此,施家很快找到合适的房屋,马上全家搬了过去。
只是令经办官员奇怪的是,施闰章放着一批肥田不选,单单选了城北的一个庄子,这个庄子虽然有一些肥田,不过更多的是荒地,肥地只有一千余亩,荒地却有近五千亩。虽然这里靠近水源,这些荒地只要开垦出来,过上数年就是良田,只是比起以有的肥田来说,毕竟还是要先期投入不少,哪有人明放着便宜不沾却硬要荒地的道理。
施家上下这次过来的人总共有二百三十二口,男丁一百三十口,女子一百零二口,按每丁十五亩,妇七亩的规定,施家一共可以分到二千六百多亩,选择这个庄子,施家另外分到的一千五百余亩就全是荒地,经办的官员虽然不解,但既然施家坚持,官府自然不会反对,爽快的将二千余亩土地划到施家名下。
施家主动迁移,朝廷许诺其可以低价买地,这里肥地价格只需江南五分之一,荒地更便宜,施家索性花了五百多两子将剩余三千多亩荒地买了下来,让施家的土地一下子扩展到六千余亩。
对于多要了一千多亩荒地,施家上下也有一些不解,只是施闰章坚持,其他人也不敢多言,只好同意。
其实施闰章坚持要这个庄子,又第一批迁移的原因也很简单,施家曾在这里有近百亩土地,这些土地恰好就在荒地之间,三十年物事人非,满人占了这里后,施家原先的房屋早已不在,连施家祖坟也不知去向,这近百荒地就是施闰章唯一的念想,他自然要把已经荒废了的施家土地重新开垦出来,并将之发扬光大。
拿着盖着官府大印,合计达六千多亩的地契,施家上下都喜上眉头,这几天,施家上下都到庄子看过,知道这里的土地极其肥沃,虽然只能种一季,可是六千多亩的土地,足足是原先的十倍,施家上下自然高兴万分,唯一让施家担心的是这里没有佃户,以后这些土地都要施家上下自己人来种,施家壮劳力不过八十余人,还要分一部开店,实际种地的只有四十来人,这么多的土地,开春之后来得及种完吗,难道只能白白荒废?
数天之后,施家的担心就消失了,沈阳的马市非常繁荣,这里的马价和江南牛价差不多,施家一下子买了数十匹挽马,又从官府手中买了五十名包衣奴才,有了这批挽马和包衣奴才,施家上下有信心将六千余亩土地在开春后全部耕种出来。
这五十名包衣奴才全部是由明军的俘虏组成,其中还有一部分是蒙、汉军旗人,攻占赫图阿拉后,满清作为一个政权无疑已经消亡,但是作为满人一族却没有消亡,整个满族人口还有二十余万,满人单是在辽东一地屠杀的汉人就有数百万,进入中原后,虽然历史上的扬州十日,嘉定三屠没有发生,但因为圈地,剃发等死在满人刀下的汉人至少也有千万之数,若要清算,这二十余万满人杀上十次都不够,只是满清已经投降,为自己后世之名作想,王福当然不会下令将数十万满人全部杀光,只是命令将满人一部分上层进京献俘,其余满人全部贬为官奴,汉人移民可以自由买卖。
这五十名包衣奴才价格有高有低,其中种田的熟手最高,官价为二十两白银,合两匹马价,若是不会种田,即使是最强壮也不会超过一个一匹马价,能种田的多半是由先汉军旗之人。这些人虽然是汉人,可是为了自己的荣花富贵,将屠刀举向了同族,犯下极大的罪行,贬为官奴,自然是为了赎罪。只是他们还是可以有优待,若是贬为官奴二十年后,其间没有犯罪,自己可以为其赎身,重新成为自由民,他们以后的子女也可以摆官奴的身份,而满蒙两族之人则没有这个待遇,不但他们是包衣奴才,以后子子孙孙都是包衣奴才,不过朝廷还是给了这些人一线希望,只要立下大功就能得到特赦,免去包衣身份。至于什么是大功,这就要看朝廷如何规定了。
第四卷黑幕下的南北议和第三百四十七章谈判(上)
“鸿雁在云漫天雪,醉卧独倚,桃花不知落何处?远岸收残雪,采罢山边月满楼,说尽平生得意。花不语,水空流,年年拼得为花狂。”
也难怪这杨度一身傲气,这才学当真是不凡,一行人方才不过上了楼,入了龚春阁二楼一间雅阁之内,这杨度竟然出口吟出一首回味无穷的诗词,倒也果然不凡。
李汉笑笑,“皙子先生倒是才学渊博,可叹易之才疏学浅,对于西学倒是略知一二,不过这祖宗传下来的东西,倒是知之甚薄,否则倒要讨教一二。”
杨度一番谦虚,他倒不是故意欲要卖弄学问,只是登楼远望突然有感而吟罢了!
两人入了雅阁做好,屋内早有小厮等候多时,桌上火锅之中散发着浓郁的肉香,李汉深吸了一口,这汤汁竟是牛骨浓汤,倒是鲜美的汤头。
相互谦虚一番入座,李汉看着桌上十数碟菜肉,竟然不比后世的连锁火锅城差上多少。心中暗赞这龚春阁的老板当真是一善于经营之人,脸上却感慨道:“有道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没想到易之今天倒也奢侈了一次,多谢皙子先生宴请,来日若不嫌弃,李某倒要回请先生尝尝军政府的大厨手艺!”
这杨度几日来倒是收集了不少有关他的情报,倒是对他强制在军政府跟军队中推行的简易工作餐十分推崇,都说‘成于节俭败于奢’,无论他李汉只是干嚎几声赚个好名声,还是真心欲要整治一些官场的不好习俗,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至少从传闻来看,他自己都以身作则,除非有人宴请,否则都是跟军政府的公务员一同吃着工作餐度过的。
杨度自问若要自己以身作则,他是做不来的,因此倒是肃然起敬,道:“大都督客气了,都督一心为民倒是令皙子十分佩服,来,皙子敬上一杯!”
“请!”李汉端起酒杯与他碰了一杯,然后一饮而尽。
旁边有几个年轻貌美的侍女在一旁为两人往汤水已经滚开的火锅之中添些肉菜,一杯温过的水酒下了肚,李汉微眯着眼睛,看似无意的询问了一句,“皙子先生这一次来我四川,想必不是只为了购买些许股票吧?”
历史上这杨度一向自视甚高,初期他的仕途不顺,若非袁世凯赏识,他也不可能成为慈禧跟满清诸多王爷面前的红人,举国皆知的“宪政奇才”。所以,从入幕袁府那一天起,这杨度就将自己当成了袁世凯的“心腹属下”,甘为袁氏前驱,如今袁世凯遭遇这种南边不疼北边不爱的尴尬局面,而他这位袁氏的心腹却出现在了四川,要说没古怪,他自己都不相信。
杨度冲他淡淡一笑,稽首道:“都督所猜不假,实不相瞒,鄙人来此是为袁宫保当说客的。”
“哦?袁大总理吩咐皙子先生来见李某?”
他倒是被这杨度的坦诚弄得一愣,不过却也没太惊讶,毕竟意料中的事情了!
原来的历史上,袁世凯在革命爆发之后一直采取的是“平衡战略”,左右逢源,既不立即消灭革命军,也不立即取代清廷,对清廷他表现的是“忠”,对革命派他表现的是“义”,在两个对立的势力之间小心翼翼的维持着力量的平衡,哪一方都不过分削弱,哪一方都不过分得罪,使他们鹬蚌相争,自己渔人得利,当双方谁也奈何不了对方时,再由他出面收拾局面,两边各给一点好处,而自己则趁机将最大的好处拿到手,正是利用这种办法,他才得以攫取革命果实,篡夺了大权。
不过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李汉的出现导致原本一面倒的湖北局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本该连成一片,并且固若金汤,被他以之为根基的北方几省,直隶经历了一场遭了数个月、规模也大了一倍不止的动乱,令袁世凯的实力折损了不少,河南已经形成了同盟会、鄂军、清军、河南本土势力四方共治的形势,并且倾向于革命的势力隐隐压住了在河南的清军势力。安徽同样提前了几个月的北伐,并且还是在南北和谈的关键时刻,眼看着皖北地区大半被革命党收复,甚至威胁到了江淮盐业,那可是他跟洋人举债扩军扩兵的抵达品之一,要真给革命党拿了下来那还得了!
可惜历史上他至少能够指挥五镇势力无缺的北洋劲旅,而因为李汉他的底牌北洋六镇却变成了现在的一镇编制计划被消灭殆尽,剩余四镇之中就有三镇半在湖北、河南、直隶战事之中遭到损耗,想要靠压倒性的武力平定北方却根本办不到,只能比历史上更早、更仓促的便开始了对禁卫军等清廷最在意也是最后掌握的武装下手,导致提前引爆了他跟宗社党之间的矛盾,致使袁世凯已经成了旗人贵族们眼里的“篡臣”,清廷不会再信任他,“忠”不起来了;而他又不是革命党人,也没有在第一时间响应“共和”,更是几番对南方的提议果断拒绝,并且面对着举国提议的‘共和’主张,他自己却主张的是“君主立宪”,与革命军自革命以来一直主张的共和背道而驰,因此也不为革命党人所尊,这“义”字也就无从谈起。导致现在袁世凯的棋已经越来越难下了,甚至南方已经有省份提议终止南北和谈,南方十数省合兵一处强攻北方,用武力结束了清廷的统治!
现在南方的这种声音还比较小,力量也不是很足。但是着实吓了袁世凯跟他的谋臣们一跳,前几天的老袁在京城遇到暗杀,这已经给他了一个警告,让他明白必须加快争夺北方权力的同时,还要分神分化南方的势力了!
许是因为观念的不同,加上在上海、南京见多了同盟会内部的纷争跟尔虞我诈,在杨度看来,同盟会根本不值一提,各省分会势力大增,也混入了不少异心之人,导致现在南京的电文到了下面即便是他同盟会自己人管理的省份都不太买账,更别谈其他势力了。立宪派跟地方汉臣集团势力倒是好拉拢,毕竟他们大多是半道出家,对于革命的拥护之心肯定没有革命党那么强烈的。不过他们的势力太不集中切分散了,一时之间难以缓解北方的不利局势。在上海思索了几日之后,杨度便想明白了,真正能够立刻便为袁宫保缓解了不利局势的,正是他之前一直都忽略了的一个势力——新川督李汉!
现在的李汉还兼着一个身份——荆楚镇守使,他在湖北跟河南都有驻兵。只要说服他把河南的数千鄂军撤回,则河南局势立刻变化,无论是继续打下去还是宫保欲从河南暂时撤兵解决山西跟京城那边,多出了河南的一万多清军精锐,袁宫保不利的局面立刻便能获得改善。
杨度明白袁世凯派他入川跟面前这位年轻川督碰面的深意,因此直言道:“鄙人来此,虽未受到宫保正式委托。不过在宫保前面,皙子说话倒还是有些分量的,有些事情希望能与川督面谈一下,冒昧之处,还望都督海涵。”
李汉微感诧异,但仔细琢磨,就释然了。这杨度倒是好心计,如今他所侍从的袁世凯还是北方清廷的内阁大总理,这瞒着朝廷私自接触南方革命党,若是有心人趁机发难,定然要让他难怪一段时间。他这么一个模糊了概念,等会无论他要与李汉谈些什么,一旦谈成了则袁世凯那边自然会照理通过,一旦未谈成也跟那袁世凯没有任何干系,便是李汉要抖出去往袁世凯脸上抹黑,他也可以站出来顶罪,大可将接触李汉的事情揽在自己身上。按照历史记载,杨度这个人一向以“国士”自居,思想又深受所谓的“帝王之学”左右,一心认定了那袁世凯便是未来终结乱世的帝王,会有这般效忠之心倒是令他对于那位还未见过一面的男人多了些许好奇。需要怎样的人格魅力,才能令杨度这样的顶级谋臣甘愿为其效力呢?
点头,李汉夹了几片牛肉沾了些麻酱咬了一口,“无妨,皙子先生有事便直说吧。晚些时候,李某已经跟德使、日使有约,若是耽误了却有些不美!”
这四川跟洋人有联系,杨度也收到了风声,不过能从他口中听到这消息也有些意外。到底是聪明人,很快便明白了这位年轻的川督是欲给自己增加些分量,好在谈判之中掌握有利局面。不过虽然他明白了,但是心中还是沉甸甸的多了些顾虑。洋人,这个在清末一句话可以影响到清廷政策的庞然大物,虽说不愿意承认,但是哪怕只是跟洋人打过几次交道,无疑李汉的分量已经比他之前要评估的又重了几分,接下来只怕要麻烦了。
他眉头微蹙,不过很快眼珠一转,便起身为李汉又斟了一杯酒道:“这是自然,皙子自然不敢耽搁了都督的正事,来来来,大都督这般年轻便成为了一省大吏,这本能力跟境遇着实羡煞了不少人,我敬都督一杯!”
“请!”
李汉举杯与他满饮,他的酒量不好,未免在工作时因此而导致任务失败或自己暴露,寻常都很少饮酒。不过方才已经明言在先了,喝过几杯之后他便停了下来,任由杨度再敬都只是推说晚些时候与洋人有约,不能再喝了。
“皙子先生若是有事还是快些谈吧,你看李某如今已经用了不少酒菜,眼看着凡都要吃饱了,阁下却还未开口,李某也是好奇,先生到底何事来我四川!”
酒量不错,欲要借酒活跃气氛的杨度一见,暗叫一声可惜,只好放下了这些小手段,与他老实见了真章!
“既然都督快人快语,杨某也不废话。其实,杨某此次前来,一则是听闻‘联合盐业’的成立,来买些股票养家糊口;二来则是为天下百姓向都督请命。”
“为天下百姓请命?”李汉嘴角一撇,这种中国式传统知识分子故作夸张的说辞让他觉得有些别扭,袁世凯的说客便说客吧,现在又变成“为民请命”了。
“正是!”杨度走前几步,向赵北深深一稽。
“如今南北和谈陷入胶着,南方代表提议之共和虽有标新立异之感,但无疑相比较英日等强国所推崇之君主立宪,共和果不符我之国情。再有如今鄂军入豫、皖军入苏,和谈之时兵戎相见,大肆破坏了南北和谈之气氛。因此,度认为大都督已经通电南京商议赞同袁宫保的君主立宪倡议,收军回鄂,息兵养民,如此,则天下大安,百姓大欢,才是上理!”
“呵呵!”
李汉摇头轻笑一声,都说这古时文人说起假话来面不改色心不跳,如今他面前就有一位很有故人风范的谋士,在他面前夸夸其谈、大谈歪理,偏偏还自以为自己正确,他今天算是开了眼界了!
杨度道:“南方党人欲要推说共和,岂不知如今的中国百姓,有多少人认得字?又有多少人懂得‘共和’是为何物?倒是这皇帝大家都知道,咱们中国皇帝出了几千年,百姓家家谁人不知,岂不是更加方便笼络民心!”
“皙子先生的歪理倒是说的一套一套,阁下有一点大错特错。恕我直言几句难听话,不知先生许否?”
他嘴角冷笑,扬了扬眉梢冷言问道。
“度洗耳恭听!”杨度道。
李汉冷笑,“皙子先生在给满清鞑子当了几十年的奴才,估计这跪来跪去的,早就跪出了一腔奴才的意境来了。可惜我汉人同胞四万万,如先生这样懂得程朱腐儒学说的却只有少少几百万人,阁下等人觉得家中妻儿给人家满清鞑子淫辱反倒感觉荣耀,请恕李某书读的少,却也根本没有给一群禽兽、畜生不如的东西跪拜的理由。嘉定三屠、扬州十日,四川千里人烟稀无,自满清鞑子入关之后,屠杀我汉人何止一万万,横成尸体摆在地上,足够覆盖千里河山。淫辱我汉人姐妹何止千万,掠夺为奴为婢者不下百万,更有畜生不如者以烹食汉人婴孩为食。数百年来区区百万鞑子贱种驱使我汉民同胞四万万,祖宗无能战败落得此下场李某不怨,但是今日有机会痛饮鞑子血、饱餐满奴肉,我天下自有四万万同胞共欢庆。哼,这鞑子几百年来大兴文字狱,倒是杀光了我汉人中敢说实话的文人。以至于现在反倒是李某这样没读过多少‘程朱腐儒’书籍的无知者敢起来反抗,反而天下数百万所谓圣人门徒却个个为自己的主子哀嚎。皙子先生,李某待我四万万渴望报仇的同胞劝说你一句,君主立宪莫要再提,两百多年前汉族祖宗无能、一个民族带把的男人全死光了,才给鞑子抢占了我们的河山、淫辱我汉家的姐妹,掠夺我汉家的财务,奴役我汉家的子嗣。现在,我们也将用同样的手段,一刀一枪的,一个满人不服便杀一个,一百个不服便屠一城,直到杀到鞑子胆寒,杀到鞑子没了男人,杀到鞑子后代全绝、杀到北京皇城,看那些异族的统治者们还有胆量敢跟我们叫喊着‘君主立宪’,妄图继续站在我汉民头上作威作福吗?”
这是吃果果的打脸,以至于那杨度脸色顿时气得青白起来,但是李汉只是冷笑,却不放过他,继续道:“至于那些还要恬着脸跟鞑子做奴才的,管他是什么总理还是什么大臣,我呸,不就是区区几百万圣人门徒吗,全杀光了便是。这个国家的未来若是在一群没骨气的奴才手中,不出三十年就要灭亡了。与其如此,倒不如杀光了奴才,推翻了一切不适合这个新国家的东西,咱们有的是人力跟时间,慢慢重建便是!”
哼了一声,“立宪之事休要再提,皙子先生,李某祖籍四川,八代前祖上七个兄弟都跟着大西王跟鞑子拼命,战场上死了三个,一个被俘被凌迟处死,一个被俘被鞑子活活用熟油锅里炸死,还有两个一伤一残,后来鞑子屠戮四川,逃到了川边山区躲了十年才留下了我李家这一脉来。咱们跟鞑子的仇怨似海,我敬皙子先生才学不凡,但是皙子先生若是还欲再提这个话题,莫要怪李某翻脸不认人了!”
李汉这段话说得不尽真实,大半都是真的,不过却不是鞑子而是日本人。李汉祖上四川重庆,在当地也算是名望小族一个,家中早年有老人取了几房妻室,后来有了八男两女十个孩子。当年抗日战争时期,百万川军出川抗日,李汉的爷爷正是李家八兄弟中最小的一个。结果跟日本人拼命,三个死在了武昌,一个在武昌被俘被日人活活凌迟折磨死,另一个在襄阳被日人本用熟油给活活炸死。本来两个老人幸免活到了新中国。六十年代苏联搞霸权,结果又有一个在新疆因中苏边境战争战死,连尸体都给苏联人随意掩埋了,到死都没回到老家。李汉爷爷活到98岁的高寿,可惜老人临死带着遗憾,未见到国家收复失地,未看到日本受到战败惩罚,带着遗憾走了!
对于鞑子的狠,李汉不比日俄两国差多少,清末民国若不是鞑子喂饱了两个中国身边的恶狼、巨熊,又怎么会有后来的半个世纪的磨难呢!
杨度被他的话刺得脸上一阵青白变换,不过到底是个忠心为主的谋士,听出了李汉话中的果断,平息了心中的怒火之后,他只能暗叹一声可惜,不过心中明晓乱世‘武力至上’的袁世凯本来就没指望过能够靠磨嘴皮子说服南方的革命党赞同君主立宪,因此给他的任务只有一个,说服李汉从河南撤兵。
“大都督莫要生气,莫要生气……罢了,既然都督不愿再谈立宪之事,咱们便谈谈撤兵之事,您看如何?”
杨度笑着给他劝酒。
李汉举起酒杯把玩,“阁下能代表袁宫保?从河南撤兵我倒不是不可,只是,明白了说罢,皙子先生,我四川军政府能得到什么好处,别说虚的,我要实实在在看的见得!”
自打在成都知道了袁世凯坐不住了,他便在心中算了一笔账!
军政府维持着近五镇革命军的需要大笔金钱,一镇齐装满员的革命军,如果是每标配置一个炮兵营的混成编制,每月的正常所需军费包括士兵的饷银、武器的维护要在14万到17万银元之间,每年所需军费在150万银元上下,这还是和平时期,若是战争时期,这个军费还得翻一倍不止。这几个月来他从各处弄来的银子跟假钞,算起来至少有千万银两之巨了,但是现在已经挥霍一空,打仗就是打钱,军政府如今糟糕的财政的确不能支持大规模的军事了,所以,趁机跟老袁达成协议,从河南撤兵回来才是正理!
不过,还要看看袁世凯的底牌到底是什么了?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400章康老农的野望
随着施家到来后,沈阳先后又有黄、李、陈、王数家大户自行迁移过来,这些大户家境并不比施家差,每家过来的人都不下二百人,其中王家更是多达五百多人,这些人的抢先到来,无疑得到了不少好处,得到了最好的房屋和肥田,还以极优惠的价格买到了大量易开垦的荒地,若不是朝廷暂时禁止熟地的买卖,恐怕光是这些富户就会把沈阳周围的肥地抢购一空。
四月初,由官府组织的第一批移民才到达辽东,首批移民就达一万二千人,随着首批移民的到来,沈阳近郊的熟地基本划分完毕,这让先来的那些大户暗自庆幸,施家上下原先对家主的不满渐渐消散。
辽东在满清崛起前曾生活了数百万汉民,他们曾开垦出近千万亩的耕地,只是由于努尔哈赤的数次大屠杀,辽东汉人十不存一,大部分耕地已经荒芜,如今辽东人口不足百万,新来的移民可以说是不愁安置,只是沈阳毕竟是辽东的中心,能在沈阳安置当然比其它地方要好。
弘光七年七月十二正午,距康老农一家来到辽东已经有三个月了,此时康老农站着自家田地里,他只穿着下裳,上身黑色的肌肤全露,任由阳光直直照在他的肌肤上,对于康老农来说,现在的太阳和江南稻收时那种灼热的阳光根本无法相比,即使是最热的六月,康老农照样露着肌肤走在田间。
康老农是江南过来的第一批移民,自从原先那个克薄的东家孙黑子突然被官府下狱之后,康家原本赤贫的日子一下子变得好过起来,他一共分到了原先租种的十亩水田,一年两季可产水稻七十余石,除去朝廷的税赋外,康家去年足足留存了近六十石粮,秋粮打下来之后望着仓库中第一次堆满的粮食,康家上下喜极而泣同,全家连着庆祝了十余天,顿顿白米饭吃了一个够。
除康大牛,康二牛外,康老农还有一个十一岁大的女儿,加上他婆娘,康家一共五口人,即使每顿吃大米饭,一年留足三十石足够了,何况庄户人家怎么可能顿顿白米饭,能有三分之二时间吃白米饭足可以偷笑了,康家至少可以买出四十石余粮,只是由于以前穷怕了,康老农却不敢将多出的粮食全部卖掉,初期只卖了二十石,用卖粮的钱给大儿子说下一门媳妇,康家也有五口人变成了六口人,再干一年,康老农相信,二牛的媳妇肯定也不用愁,若是老大媳妇能够生下一男半女,康家就会变成八口人。
眼看着日子越过越美,本来以康老农和妻子的想法,怎么也不会抛下南方的田地跑到北方来,只是自从村里的秀才拿了邸报当着大伙儿的面数次宣读之后,他的二个小子就象是着了魔似的,嘴里反复念叨:“一人十五亩,一人十五亩。”
乖乖,一人可以分到十五亩地,他家现在有六口人,只要一去辽东就可以分到九十亩,(康老农把女子只有七亩之事忽略了)那是多大的地啊,不要说是二个小子,就是康老农自己也是心动,只是要抛下十亩分到手里才一年的水田,康老农心中也是万分难舍。
比起他来,他婆娘更是不乐意,嘀咕了一句:“也不知官府说的是真是假?”
这句话马上受到了家中三名男人一致反驳:“官府发的布告,白纸黑字那还有假,若不是官府,他家如何能分到十亩水田?”
三人的反驳让婆娘哑口无言,不过真正让康老农下定决心移民的还有官府的另一则通告,凡自愿迁移辽东之人,除官府免费分给的地,每人还可以低价向官府申请购卖至多十五亩荒地,购卖荒地五年免税,十年半税,若是资金不足,可以向户部银行借贷,十年内分期归还。
康老农仔细打听了一下荒地的价格,简直低廉到难予想象,他只需要卖掉一亩水田,足可以在辽东买到百亩荒地,决定下来的康老农没有再犹豫,他很快将水田和家里多出来的粮食变买一空,带着一家六口和二百多银元的庞大财产第一批来到辽东。
到达辽东之后,让康老农有点失望的是官府分给他的不是以为的九十亩,因为他家三男三女,只分了六十六亩熟地,康老农毫无犹豫的拿出二十一块银元,买下了相邻的九十亩荒地,这样康家的土地一下子扩展到一百五十多亩。
除了买地开支外,康老农还买了四匹耕马,一批农具、种子、家畜等,还咬牙在城里买了一处宅子,三名包衣奴才,总共花了近百银元,让他感觉大为心疼。
经过一个多月的努力,康老农领着二个儿子和三名包衣奴才将一百多亩地全开垦出来,除小部分留着种菜外,全部种上小麦,如今麦已经抽穗,看着风吹过翻滚的麦浪,康老农脸上止不住笑容,这一茬麦子收割过后,至少可以打上五六百石,留下一百石自用足予,其余粮食都可以卖给官府,即使是比江南粮价便宜一些,也可以卖到三百银元以上。
如今康家有屋有田、耕马家畜一样不少,还有一百多银元的家底,再过一个多月更大的一笔钱财将会流入,如果不是这次移民,在老家就靠那十亩水田,他相信一辈子也过不上现在的日子,想起那些没有移民过来的邻居,康老农不由暗自庆幸。
嗯,等八月过后,将粮食卖了钱,老二的媳妇也该着落了,老二和隔壁石家的四丫头好象对眼,是不是依着老二的意思向石家提亲,还是另外给老二找一门媳妇,这个得仔细考虑考虑。
对于石家,康老农有点看不上眼,石家同样是来自江南的佃户,两家只隔了一个村子,虽然同是佃户,可是就在一年前,石家的家境还要远远好于康家,毕竟并不是所有的东家都象孙黑子这样苛刻,石家只需交纳六成的租子而不是八成,虽然只有二成的差距,只是意味着若是打下相同粮食,石家可以得到康家的二倍粮,加上石家自己也有一亩水浇地和二亩旱地,尽管石家过得困难,比起康家来却好了许多。
若是在以前,只有石家看不上康家,绝没有康家看不上石家的道理,只是去年康家突然翻身,得到十亩上好的水田,康家的家境一下子大大超过了石家,不过,这不是康老农看不起石家的主要原因,毕竟从江南千里迢迢来到辽东,大家都是老乡,应该互相照应。
康老农瞧不起石家真正的原因是石家实在太过小气,没有魄力。石家上下八口,五男三女,按官府规定,可分得熟地九十六亩,另外花不到三十银元就可以再买一百二十亩荒地开垦,石家却只满足官府分田,非但不愿意花钱买地,甚至耕马也舍不得买,除了一些必要的农具,石家什么也没买,一家八口只住在自己搭建的矮小窝栅里,过得比以前还苦。
五个壮劳力,没有耕马,累死累活也耕不完九十多亩地,眼看着农时就要过去,石家上下急得无法,只能上门哀求,康老农心一软,借给石家两匹耕马,并打发过去两名包衣过去,忙活近两个月,石家才将地全部种上,如今看看这小麦,自己的田地长得整整齐齐,而石家那边却是高矮不一,有些小麦才刚种下不到一月,也不知以后收成会怎样,看着自家的麦地,又看了看石家的麦地,康老农又是骄傲又忍不住叹息:“人误地一时,地误人一年,真是造孽。”
若是石家的荒地买卖资格能转让就好了,自己怎么也得掏钱买下来,一百二十亩才二十七块银元,就算一亩地只收二石麦子,一年就是二百四十石,去掉各项成本,怎么也能赚一百多块银元,可惜康老农只能想想,对于移民所取得的土地,不管是熟地还是荒地,官府严禁买卖,一旦被发现,买卖双方都会受到严厉处罚。正因为如此,对于石家这种有地不买的行为,康老农才会强烈的瞧不起。
其实除了前面那些大户外,新来的移民如同康老农一样能有十亩水田变卖的人不多,其中大部分是如石家那样一贫如洗的贫民,变卖家产之后手头有十来块银元就不错了,有些人甚至连一块银元也凑不齐。
官府虽然鼓励移民出资购买规定内的荒地,若是移民无钱,可以用荒地为抵押向户部银行贷款,分十年还清,包括马匹,粮食,种子,包衣奴才都可以办理贷款,虽然每户基本上都会向官府借款购买种子、农具等物,但真正狠下心向官府借上百甚至数百银元买地、买马,买奴之人却是极少。毕竟要这些平时连一块整银元都难予见到的穷人一下子借上百银元实在是太大胆了,康老农嘲笑石家小家子气,若他没有十亩水田打底,让他一下子去借上百银元,恐怕同样没有那个胆。
第四卷黑幕下的南北议和第三百四十八章谈判(下)
诚如杨度所说的那般,现在的革命军确实很困难,不仅军费捉襟见肘,而且军政府现在过半的编制都属于新兵系,尚未完成新兵训练的便占了其中的六成,革命军战力的良莠不齐,导致战斗力无法保证。况且四川刚刚光复没多久,各地仍有顽固势力的零星反抗。尤其是一场大雪下来之后,本已收敛的地方会党武装又开始上蹿下跳,打着继续打着保路军的旗帜干着打家劫舍的勾当。对于这些武装也必须尽快消化完毕,整编的整编,消灭的消灭。要解决四川省内现在不少地方存在的地方武装,势必要动用到革命军的主力编制。但是在湖北他要面对来自湖北军政府跟都督黎元洪的威胁,还要兼顾着四川的稳定,若再不能从河南撤兵,则军政府的各部军力更形分散,无法形成拳头捍卫统治版图的完整。
当然,最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军政府如今的武器弹药已经陷入了紧张的地步了。买不如造,虽然使用些手段加上利诱,的确能够保证军政府短时间之内从洋人处获得一部分的武器补充,但是一来价格高昂、二来不确定性太多了,指不准什么时候洋人跟你闹翻脸不认人,断了你的武器补充,所以还是尽快令汉阳兵工厂返工重新生产武器来的更好一些。
按照赵李汉的扩军计划,半年内军政府将组建五镇雄师,其中每标一个,至少应该配置二十个炮兵营。倒不是他眼界太高,前两日跟前任川督赵尔丰达成了秘密协议之后,他的旧部,执掌整个川边地区的五千多边防军已经秘密宣誓向他效忠了。四川有它独特的地理优势,也有很不利的地方。他的参谋团做了一个不算完整的统计,如今他不但需要面对来自南方有志成为西南王的蔡锷威胁,还要警惕着一直想在西藏捣乱,把西藏从中国分割出去的英国佬;盘卧四川西北一些县镇的入川清军,其中大部都是手段凶残、动不动就屠村、屠城的黑回势力,所幸黑回势力的主力都在随着陕甘总督——升允在陕西省内进攻民军,在川西北地区盘卧的黑回骑兵不足千人,但也值得他警惕一下。军政府现在控制的地区可不止四川一个,还有大半个湖北省,因此,他若不想放弃在湖北的根基,那么跟天下第一都督——黎元洪对上是早晚的事情。同时面对这么多的敌人,半年内若是不能编练成五镇强兵,则他根本无力掌握这么大的地盘。按照每一镇拥有官兵合计一万二千余人来计算,共需步枪六万余杆,可是现在,他只拥有五万多杆统一编制的曼丽下步枪,其余都是自清兵或者从湖北军政府以及从汉阳兵工厂内获得的补充,虽然总数量如今已经超过六万杆,但是战争中步枪的损耗是相当大的,六万人的部队,再怎么说也得准备至少十万杆步枪,尤其是机枪跟山炮,更是军政府现在最短缺的重武器!
汉阳兵工厂跟铁厂的搬迁,想要获得全面复工至少要到三月后,并且原料的限制才是他现在最头痛的问题。因此袁世凯担心他在很那挑起大战,他又何尝不是十分的安心袁世凯现在便拿下了河南,兵锋直指他掌握的湖北省地区。
袁世凯这一号人物,李汉心中十分的忌惮,如果可以他宁愿先跟黎元洪斗上一阵,也不愿袁世凯的势力范围现在就扩充到了他的身边,令他还要分出大部分的精力应付这位一世枭雄!
互联网时代资讯信息的大爆炸,令李汉能够接触到不少有关他的情报,即便现在大多数关于他的记忆都已经模糊了。后世关于袁世凯这位在清末民初书上了重重一笔的男人评价复杂,从历史来看,他骨子里就不是一个君宪人物,这个人出身于旧官僚家庭,崛起于军界,对于世界大势知道不少,算是清末民初主动了解世界的一号人物。不过他虽然编练了新式的北洋军,但那并不代表他是新派人物,从头至尾,他都是一个旧式官僚,纵然主持了“新政”和“预备立宪”,但这也丝毫不能改变他骨子那种在官场中长期浸淫出的旧时代气息,他要的立宪是限制满清皇帝的权利,因为只有限制了皇帝的权力,他的总理才能坐得稳当!这是他的局限性。
袁世凯的能力无须质疑,此人能够在清末政坛崛起,虽然有当时清廷人才严重匮乏,老一辈如李鸿章、左宗棠、张之洞或老去或逝去,满清统治阶层就算是再无能也知道,仅靠一帮只会敛财的旗人贵族统治清朝,这个国家早晚要灭亡,所以他借助着当时朝中无人的东风而起,很快便成为人上之人,成为了汉臣阶层的精神领袖之一。后来更是见风使舵,苦心经营,最终趁着辛亥革命的动荡局面成为窃国大盗。
可惜在历史上的辛亥革命中,袁世凯趁势而起,却犯了一个最大的错误。没错,政权的建立初期需要一位权势高度集中的独裁者,但是明明有能力争着干了两三任甚至四任的大总统不做,却演出了一幕总统变皇帝的滑稽戏,最后以失败告终,此事对中国所造成的伤害非常深远,袁氏一死,北洋集团分裂,这些不同的军事集团各自寻求列强作为后盾,而列强也积极扶持代理人,从此中华大地军阀混战,纷纷扰扰了十多年,失去了最宝贵的发展机遇,可以说,袁世凯作为一个目光短浅的旧式官僚,应该为这一切负总责,他原本有机会做一个拿破仑式的强人,但他没有抓住这个青史留名的机会,而是将自己置于千夫所指的地位,这既是他袁世凯的悲剧,也是近代中国的悲剧。
话题扯远了,现在大家都想拿下河南,但是又都不愿为了河南两虎相争损兵折将,和谈是必须的。对于李汉来说,根据地的稳定是他当前最需要完成的任务,不过虽然有顾虑,但是却也要在没摸清楚袁世凯的底牌之前,诈一诈杨度!
杨度为之语塞,他显然有些不太适应李汉式的‘爽快’谈法,不过眼珠一转,才说道:“不劳大都督费心,只要大都督的条件合适,度自有办法说服袁宫保,还请都督尽管开口!”
李汉给两人分别斟了一杯酒,道:“从河南撤兵倒不是不可以,只是,一来我督军一部在河南作战耗费军费颇多,二来我跟河南军政府副都督唐牺支有约在前,我助他得到豫督之位方可离去。如今让我从河南撤兵回来却沾不足理,何况贵方曾经兵犯我湖北,于情于理,我在河南驻扎一部也是应该。所以,让我从河南撤兵,可以!两个条件,第一,我部第一混成协、第六协在河南作战日久,先后折损士兵不少,所亡之战士皆是我革命之志士,吾素闻袁宫保家财万贯又出手阔绰,区区一百万两的银子,想必宫保必然不会吝惜吧!”
他顿了顿,看了眼杨度的脸上,却发现他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却没有当面拒绝,知道老袁看来已经有了花钱了事的心思。
继续说道:“这第二,你我两部同时从河南撤兵,豫人治豫,半年之内我希望宫保能够遵守承诺,不对河南下手!”
“半年?”
杨度一愣,他临来四川之前便接到了袁世凯从被封发来的电报,言到这川督表现市侩,可以考虑用钱来收买与他。因此,对于这李汉明着要钱的举动他倒不意外。只是,这清军从河南撤兵可真难住了他了,袁世凯的先北方后南方的计划他是知道的,这河南地处中原地带,如何来看,袁世凯都不会愿意放弃才是!
不过,如果只是放弃半年……
他眼珠一转,思量了一阵才开了口,道:“大都督所做提议过于强人所难,相比我北方,都督莫非要放弃了湖北省内势力了吗?如果真是那样,那还十分可惜。不然,我来之前听说湖北军政府已经下令以五协民军为根基,扩建五镇军力。阁下的荆楚……呵呵,似乎随时都在黎都督的目光范围之内吧!”
李汉一扬眉头,“不劳阁下费心,湖北我自有打算。只是不知道阁下到底有无诚意缓解河南局势呢?”
杨度笑道:“自然有意,不过大都督之意见与度之意见有些相左,最后还要容度转达与宫保,几日后必会与大都督一个说法!”
“最好!”
猜到了不可能一下谈成的他已经提出了要求了,剩下的就要看北边那位什么打算了!
两人谈完了正式,这杨度也跟着松了口气,又想起了方才被他就差指着鼻子大骂奴才的事儿,胸中文人的那点傲气起来了,看到李汉吃了不少,颇有些饭饱酒足的意思,便歪着头,重新把话题转回了两人之前的立宪与共和之争。只听他道:“方才跟都督一番讨论,有些度不好反驳,但是有些观点度却不敢苟同。度认为共和虽好然不合国情,立宪虽不尽如人意,然可避免天下大乱,这天底下的缙绅士民,有几个愿把身家性命投到共和上的?如今朝廷既然答应速定君宪,已是顺应天下民心,又何苦要抱着一个‘共和’不放?你们革命党人主张‘种族革命’,可也得看看时候,难道旗人就不是中国人么?‘驱逐鞑虏’的口号固然可以挑起民众的狂热,可这个口号却给了日本人、俄国人机会!现如今外蒙那帮包藏祸心的王爷们在俄人的怂恿下闹什么独立,现在连朝廷派去训责的大臣都给关押起来了,据说前段时间蒙古八旗也有些不稳,险些给俄人把外口都给怂恿一同闹独立了!还有那奉天三省,开省没几年,倒是日俄两国闹腾的凶,都督还不知道吧。前段时间日人又借口延边谈判,派出几队士兵沿着我与朝鲜边界闹腾一圈,祸害了几处县城,抢劫、掠夺财物无数。此诚多事之秋,国家已经不能再乱下去了。劝大都督还是以国事当先,现在立宪就在眼前,只要国体一定,列强自然没有了挑唆、插手的借口,所以,这‘革命’之说可以休矣。”
外蒙在俄人怂恿下最终还是在去年十二月独立的事情他知道,可是知道有什么用,只能先压下了心中的愤怒,忍一忍,忍到沙俄被红色苏维埃折腾的国灭之时,再去趁机抢回来。至于日本趁机捣乱的事情,他也有些耳闻。不得不说,杨度说得未必没有道理,但这并不能动摇他的决心,满清鞑子的腐朽统治已经成为了掣肘这个国家前进的巨大阻碍了。何况数亿国民去尊几个奴役这个民族数百年,烧杀掠夺、对汉民族犯下滔天罪孽,只差一点便令汉族彻底灭绝的异族当皇帝,他没那么卑贱。不过虽然依旧不认可他的说辞,语调却跟着和缓了许多,道:“皙子先生此话不尽真实。这国内愿意革命的人也是有不少的,天下书生、富人区区百万,但是被这满清奴役、被这数目多达近万种沉重税务折腾的穷得活不下去的人,他们更愿意选择共和,而不是异族鞑子的人来当皇帝。”
杨度哼了哼,不屑的说道:“那帮草莽土匪造反,不过就是为了抢银子、抢官帽子,他们懂什么叫‘共和’?让他们来建共和,只会是一个非驴非马的四不像,徒增笑柄耳。”
这倒是实话,历史已经证明了虽然主要责任不在那些绿林好汉身上。
杨度趁热打铁,又道:“我知都督是在外国呆过的,心向共和,可总司令想必也知道英国君主立宪的事,相比尸山血海的法国大革命,英国的‘光荣革命’才是正道。是立宪好还是共和好?大都督英明神武,自当明白。如今的中国,再也乱不起了,再乱,就要亡国灭种了。”
李汉笑道:“皙子先生言重了,那么多革命党人前赴后继杀身成仁,这些人都是中国的脊梁,有他们在这个绝不会亡国,至多崛起之机推迟一些。只有扫干净了屋子,咱们才能重新建设它。”
“就怕这举国的眼睛都给这血光遮挡住了,昏了眼,看不见那亡国之兆了!”杨度摇头叹息,“洋人什么样的人物?强盗也。庚子之前作乱,破我国度,驱我君王,掠夺我国财务何止十万万,大都督,非是皙子骨头软,恬着脸要给人家当奴才,而是南北打来打去,咱们都只是国内的内乱。但是咱们真正的敌人却在一旁虎视眈眈,就等着咱们国内的男儿流尽了血之后,便要扑上来咬一口。辛亥、辛亥,前有一个未尽雪耻的庚子之祸,没准又要来一个辛亥国耻!”
打来打去都是内乱,这句话南方一直在说,但是北方也能说的出口!
李汉当真是被这个年代的所谓文人的脸皮气得笑了,他跟清廷先后也算是交手数个回合了,至今俘虏的清军士兵,挑中精壮加向往革命的接受短期的考核训练之后,编入军中,剩下的则救治一下,然后各地有兴修水利、官道等工程需要人力的他便送去,至今没虐杀过一个俘虏。甚至前后被他俘虏的清将,除了刘温玉暂时还在收押、靳云鹏也被软禁着之外,包括前任湖北提督张彪,被俘之后都给他转手送往了湖北军政府所在地武昌,他们爱怎么处理怎么处理去。
可是清军是如何对待党人的?他手上先后被俘的士兵不下五六百人了,如今都已经躺在了地下。汉阳、汉口两镇战时被俘民军士兵不下千人,都被清军割舌、剜鼻,用尽了残酷的手段虐待一番之后尽数屠杀,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如此这般也敢说什么都只是内乱,外地虎视眈眈,听着便让人倒足了胃口。清廷对待革命党可是用尽了手段,结果不生就死!
嘴角多了几缕冷笑,他摇了摇头,开始有些后悔自己今天亲自来过问谈判的事情了。后世的那些只会歌功颂德、讨人欢心的黑心文人他见多了,但是才发现无论到了哪个年代,似乎中国的主流便是黑文人,像鲁迅、巴金、老舍等之流的有良心的文人墨客还是太少了,难怪学风一年不如一年,面对国外的文化入侵这个拥有数千年历史的国家一点抵抗力都没有便选择了投降,国语都快换成了英语,又给洋人培养了十五亿奴才!
想起后世一位有良心的教授的那句‘不学英语便是爱国’的说法,虽然偏激,但是,显然老人是对的!
看他杨度一脸的道貌岸然,说得也是理直气壮,李汉心中暗暗好笑,心里却是暗道这以后定要在自己的军政府之中多招募些这样的谋士。无耻的事情有些时候他干不来,但是对于文人来说却根本不存在什么正义问题,主子让干就干。还要多感谢‘程朱理学’,好好的一个儒家,给一群酸儒、腐儒歪曲的不成样子,丢了根本不说,却培养出了一批与一批价值观严重被扭曲的精英。忠君这一点倒是教得不错,可惜除了这个有点,毛的能力都没了!
看那号称‘君宪旗手’的杨度似乎谈性高昂,他却感觉话不投机半句多,却是不准备跟他再磨嘴皮子了,摸出口袋里的怀表看了一眼,又端起一杯龙井漱了漱口,才掏出手绢抹了抹嘴角,戴上军帽,站了起来,向他拱了拱手,说道:“真是不好意思,皙子先生,李某军政府内还有要事去办,就不能陪皙子先生畅谈‘君主立宪制度’跟‘共和制’之间的优缺点了!这几日我都要在重庆待着,若是阁下得了宫保的回复,不妨直接来军政府驻地找我,到时我必请先生来品尝一下我军政府的厨师手艺!告辞。”
杨度一看他去意已定,知道自己说服不了他,心中暗道一声可惜,也跟着起身客套了几句,将他送出雅阁,李汉径直离去!
与袁世凯的心腹杨度碰了一面时,李汉撒了一个小谎。8日下午他并没有跟洋人的势力碰面,原因无它,他在准备着布下一个棋局,虽然底牌并不是很足,但是成功的可能性却有四成多一点。而这一幅棋局叫做‘空手套白狼’,已经落下的棋子便是他从前几日开始,便在中国之声报纸上出台的‘川鄂铁路规划企案’。貌似平静的重庆,最近也因为他的企划案变得暗流涌动起来!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401章归航
弘光七年七月中旬,当最后一批三万人的移民到达辽东后,朝廷暂时中止了移民,在短短三个多月时间,朝廷从山东、江苏、安徽、浙江等省向辽东移民足足一百余万人,这些移民全部走海运,虽然期间有二十一艘船只因各种原因沉没,损失了不少物资,好在人员损失不大,大部分人在船只沉没之前被转移到其它船上,只有五十三人死亡,倒是路上因为生病等原因死亡了一百余人。
跨越数千里移民百万,只死亡百余人,损失财物价值不到十万银元,比起陆路来,海运显示出它的巨大优势,移民结束后,从江南到辽东的航线并没有萧条下来,反而因为辽东百万移民的需求和江南对辽东丰富物产的渴求蓬勃发展起来,每隔数天就有一支船队从南方港口出发,前往辽东。
移民百万,对于江南严重的土地兼并来说只是稍加缓解,皇帝本希望向辽东大举移民后,江南的地主会将田租下调,事实证明,移民结束后,江南地租没有下调的迹象。
根据弘光六年朝廷最新的人口统计,大明包括还有一半在张献忠手里的四川,人口约一亿二千万,其中北方地区经过李自成、张献忠等十余年的拉据起义,加上满清屠杀,若大地方人口只有区区二千余万,而南方地区一直平稳发展二百余年,人口已经近亿,百万移民相对于南方近亿人口来说,只占百分之一,不足以解决南方人满为患的问题。
以现在的生产水平,辽东可以移民一千万人左右,加上北方的干旱结束,近几年算得上风调雨顺,差不多也可以移民二千万左右,这样下来,若是移民结束,南方人口或许可以减到七千万左右,只是这不过是一个理想的数字,实际上随着战乱平定,人口会有一个快速上升期,如果没有大的动乱,过不了数十年,人口恐怕会超过移民之前的数字。
历史上顺治八年人口统计只有区区一千零六十二万三千三百二十六丁,按人均一丁五口计算,人口不过五千余万,五千余万的人口,加上北方干旱结束,只要统治者稍有头脑,足可以让所有的民众活下去,天下自然可以轻易平定。
大明现在有一亿二千万人口,这即是强大的国力,也是一种压力,比起天启年间一亿五千万人口,这二十余年的动乱人口损失三千万左右,若是什么也不做,或许可以很容易保持数十年的繁荣,成就所谓的盛世。
可是一旦人口重新达到临界点,人多地少的矛盾就会突显出来,王福自然不希望留下如此巨大的隐患,满清末年人口能达到四万万,靠的是玉米和番薯大面积推广,大量原先不能种植的山林,草皮被开垦了出来,这其实是对地力的过度使用。山林,草皮被破坏,极易造成荒漠和泥石流等自然灾害的产生。
这种靠玉米和番薯堆砌的盛世,不要也罢,在王福心中,若是整个中原地区只保留一亿左右的人口,根本不需要用玉米、番薯来作为主粮,自然也不用去破坏山林,造成各种灾害频发。
要想解决人口与土地的矛盾,只有两个办法,要么控制人口增长,要么扩大土地面积,控制人口增长即不现实也没有必要,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扩大土地面积。
也就在这年五月,大明军队攻破成都,张献忠在绝望中自焚而死,大西国安西王李定国、定北王艾能奇战死、抚南王刘文秀失踪,平东王孙可望连同左右丞相汪兆麟、严锡命、尚书王国麟、江鼎镇等数百官员向大明投降。
大西国的灭亡,意味着大明内部持续二十余年的农民起义完全平息,大明已经完全恢复了以前的疆域,对于张献忠的覆灭,弘光朝君臣上都显得很平静,事实上自从皇帝亲征击败南下清军之后,大明内部对于躲到四川的张献忠已经不放在心上了,四川虽然是天府之国,可是历史上还没有一个政权能以四川为基夺取天下,充其量只是一个小小的割据政权,只要中原统一,四川最终免不了重新平定的命运。
事实上也是如此,若不是大明主要精力都放在消失满清政权上面,四川早就平定了,即使如此,张献忠也没有能够在大明将主要精力放在满清的这段时间里统一全川,依靠着原川陕总督樊一蘅、大学士王梦熊两人所领的数万旧时军队,大西国尚且抵挡得苦不堪言,去年朝廷腾出手,派遣一万五千羽林卫入川,不到一年时间,大西国就此成为过去。
从张献忠入川到平定,前后经历了七年的时间,四川付出了人口减半的代价,尽管如此,四川人口依然高达六百余万人,比起历史上清军与大西国之间连绵十多年的战争导致四川人口十不存一,猛兽在大城横行要好的多,这也解决了王福的一个困惑,到底谁才是屠杀四川人的罪魁祸首,现在看来,毫无疑问,满清自己才是屠杀的主要执行人,结果却把过错全部推到张献忠的大西国身上。
四川虽然人口减半,但依然达六百余万人,只要战事结束,恢复生产,不用多长时间就会重新繁荣,并不需要迁人口入川,四川的收复只是让朝廷重新获得统一,解决不了南方人口过密的问题,大明需要更多的土地来转移多余的人口。
北方土地广阔,长城之外足还有千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可以取之,只是这些地方太过寒冷,即使是数百年之后人口也不过千万之数,并不适合大规模移民,大明唯一的出路只有在海上。
弘光七年八月,一只庞大的舰队驶进了上海港,这只舰队由数十艘战舰组成,足足装载有上千门火炮,船上的旗帜有些破旧,不少船只上面还带有硝烟的痕迹。
这只舰队的到来将上海海关官员吓了一跳,自从弘光元年,朝廷设置海关以来,已经完全废除了以往的禁海措施,沿海各地出海之人由暗转明,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海贸当中,上海港口也迅速崛起,昔日的小渔村仿佛一夜之间就变成繁华的大埠,大明每年三分之一的海贸由这里出港,去年仅上海海关的关税收入就超过了一千万银元。
上海的繁华引来了不少窥探的目光,夷人纷至沓来,西班牙人、英国人、法国人纷纷在上海购房买地,设立货栈,购买货品,并向大明提出请求,希望朝廷能够效仿葡萄牙例,租借一块土地供其晾晒货物所用,连荷兰人也顾不得因台湾和大明交恶,提出同样的请求。
这种请求理所当然的被王福拒绝,开什么玩笑,现在就想在中国设立租界,朕在欧洲设立租界还差不多,此时西班牙的无敌舰队已经覆灭了六十余年,眼下海上的霸主却还不是英国,而是只有区区一百五十余万人口的荷兰,小小的荷兰有着六千余艘航行于世界各地的商船,势力可谓无所不在。而未来的霸主英国人口也只有区区四百万,苏格兰与英格兰还是互相独立,只要大明目光转向海洋,大明就是海上当之无愧的第一强国,王福自然有这个自信拒绝。
设立租界的图谋没有得逞,让各国更难忍受的是大明帝国随即下令,为防夷人偷窃大明的桑蚕、茶叶、瓷器等制造技术,各国夷人购买货物,必须经过大明内地中间商进行,不许夷人私下接触生产者。非朝廷准许,夷人不得进入大明内地城市。凡发现偷窃蚕种、茶种、及瓷器制造技术等,一经发现,立即处死……
各国对于大明的这些规定无不痛恨万分,但西洋对于大明货物无穷无尽的追求却让各国不得不低下头颅,表面上接受了现实,只是无时无刻不想打破大明立下的这种规矩。
上海开埠的第二年,港口就遭到了海盗的袭击,只是大明海军早有准备,将来犯海盗击退。此后数年,上海共经历了十余起海盗袭击,每次来犯的海盗或数百人,或上千人,最多一次达到四千余人。这些海盗除一部分是西洋人外,多数是南洋土著,虽然每次海盗袭击都被打退,只是每次海盗来犯,或多或少都会对上海港造成损失。对于海盗,大明帝国也从不仁慈,每次所俘的海盗不管是土著还是夷人,一律处死,让夷人又恨又怕。
自弘光五年开始,满清已经是苟延残喘,大明加强了海上力量,出动舰队加强巡逻,上海港已经两年没有海盗进犯了,听说一只有着上千火炮的舰队过来,海关的官员自然紧张万分。
没等驻守的舰队出动拦截,已有眼尖的水兵从旗帜上看出,这只舰队挂着的是大明旗帜。
“是南洋水师,南洋水师回来了。”
这个喊声解除了海关上下的警戒,随即变成了欢喜,南洋水师提督统领水师主力五千人远航已经整整过了一年,这一年的时间里,大明北上消灭了满清,西进消灭了大西国,天下已经一统,而这只舰队却一直没有消息,如何不让人心焦,如今这只舰队终于回来,如何不让人欢喜。
第四卷黑幕下的南北议和第三百四十九章铁路
二十世纪末,即超级红色帝国——苏维埃倒在了西方资本主义强国的阴谋之下后,欧美财团、政客在欢呼、雀跃,庆贺着资本主义制度比社会主义制度更具有优良性的同时。一来为了培养出一个新的西方公敌,二来也是为了像苏维埃解体时再一次获得高达数十万亿的巨额财富。通过西方各国密切的海军协会、外交俱乐部、经济会议,十数个西方强国走到了一起,他们选中了东方的那个红色大国,并且在各国数以万计的顶级智慧的努力之下,制定了对华三大战略诱导,妄图阻挡一个远东大国的崛起!
第一,人才与货币战争!货币上,通过本国学者鼓吹中国必将崛起理论,收买中国学者大肆宣扬一个强大经济体的崛起需要充足的流动货币跟开明的货币体系,误导中国在十年内走完了本该三五十年才能走完的货币体系改革,用完全信用货币代替中国数十年来建立的中国特色半金本位半信用货币政策,结果自己动手在原本西方无从下手的金融防护墙之上狠狠凿出了几个大洞,使央行在改革开放之后的数十年间每年超额发行信用货币。
明面上,货币的充足导致工人的工资提升、经济总体上升、宏观经济总体状况良好。又加上正逢改革开放的春风,开工的充足又刺激了经济的发展,一点点信用货币超额发行的泡沫悄然隐藏在了蒸蒸日上的经济体内。在国外,八国集团通过拒绝承认中国的‘市场经济地位’,人为打压人民币的国际信誉度,导致人民币一直没能获得与它相仿的地位,只能在东亚、东北亚、东南亚等共和国临近地区内流动。并且通过国际主权货币市场打压人民币对世界主流货币汇率,通过一处十五亿国民并不知晓的战场,每年从中国掠夺高达近万亿的巨额红利!
直到数十年之后,人民币的货币单位-‘分’已经战败,‘角’也落入战败的边缘,面对着购买力已经不足改革开放之初十分之一的货币时,这个国家的大多数国民才开始有所警醒。
人才方面中国的战败不需多说,幼儿教育沦为天价贵族拼钱的行业,义务教育却要人民支付高额的书本费跟学费,高中、初中英语至上铁了心要给洋人培养奴才,大学更是沦为商业场,每年早就数百千万富翁。过度商业化的教育令这个国家没有未来,填鸭式的教育加上英文取代国粹更是除了培养奴才、还是给洋人培养奴才,结果一批批的精英出国、富豪移民,导致中国彻底沦为八国集团尽情掠夺人才的地方,每年白白浪费千亿,最后收获不足百亿。‘出国’、‘留学’两个字误导了多少国民,成为了国家战败的根源之一。
第二,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加入世界贸易组织是中国改革开放之后最失败的战略之一。
倒不是反对中国参加WTO,而是因为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的时间太早了!看看中国的老邻居俄罗斯吧,同样跟中国在一个时期申请世贸,但是中国举国上下求爹爹告奶奶,背后跟世界各国协议签署了一堆,放弃了多少利益、做出了多少承诺才进入了世界贸易组织。
而正相反的是,俄罗斯却跟欧美国家耗上了,基本上除了申请团上下奔走之外,举国政要很少过问这件事情。因为俄国人明白,苏维埃解体之后,俄罗斯国内市场不景气,俄国制造并不具有竞争力,通过高额的关税跟贸易壁垒的保护,俄罗斯用了十八年的时间成功的稳定了本国市场,完成了俄国制造业的产业升级跟技术改造,以俄国重工业为首的俄罗斯支柱产业成功完成改造,确保了本国制造在面对了敌对各国的竞争时具备有压倒性的优势,最后这一场博弈无疑以俄罗斯的胜出告终,2011年欧美西方国家面对着经济开始强势复兴的俄罗斯忌惮不已,主动降低了谈判手续,允许俄罗斯加入世界贸易组织。
反观中国加入世贸十年,被掌握了铁矿石命脉的钢铁业沦为日美西方系掠夺的工具,世界第一钢铁大国每年的钢铁却大部分流向建筑行业、铁路,特种钢、合金等每年从国外花费巨资大量采购;高速铁路沦为日、德、美、英等国资本博弈的市场,有多少人知道中国大部分的高速铁路、公路都是外资参建,巨额的‘过路费’背后,中央政府为地方政府跟外资承受了太多不必要的骂名;汽车制造业全面战败,民企只剩下小猫两三只苦苦挣扎,国企汽车制造全面沦为合资企业;粮食战败,大豆食用油市场战败,中粮等集团转型开始搞更赚钱的地产,反倒是自己本该守好的大门烂了几个大洞都装作没看见,外国资本攻陷中国粮食市场大半。大肆做空原粮市场、抬高加工品价格,导致中央政府必须每年支付高达千亿用于补偿农民跟农业,以防止中国近十亿农民陷入破产之中等等,这样的例子实在是太多了。
在内功还没修炼好之前便加入了WTO绝对是中国改革开放之后最失败的战略之一,历届政府每每欲要有一番作为,都只能面对着对外需依赖到无法割舍的各大产业唉声叹气,改革开放三十多年中国前后吸引了近万亿美元的外资,而到了现在,这些外资已经成为了国外势力控制中国经济的木偶线,严重掣肘了中国经济的发展!
11日天将启明,李汉早早起了床,来到了自己的书房一边完善他的那份‘川鄂铁路规划企案’,脑海中不断浮现过后世一直争议共和国改革三大战略失误,眉头不知不觉便皱了起来。
没多久屋外传来了阵阵爆竹声响之后,他才停下了笔来静静的思考完善着自己的计划。
国人似乎因为近代的落后加上清末列强对于本国铁路的掠夺性建设,因此心中自清末便有一种迫切的大铁路情节。国父孙文先生有,他曾经提出了要建‘十万英里中国铁路’的伟大计划。而后世建立了新中国的另一位领袖——毛主席,他曾经也在五十年代初提出了要让‘中国村村通铁路’的计划!
国父孙文先生的要建‘十万英里的中国铁路’这一雄心壮志,给他这一辈子带上了一顶‘光吼不做孙大炮’的高帽,而毛主席的‘村村通铁路’也在改革之后越来越多的批毛之声中便成了高放卫星的标志之一。其实,对于这些没有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很少知道过去这个国家的交通糟糕到了什么地步。要想富、先修路,这个道理在清末便已经有人懂了!
李汉叹了口气,改革之后中国受到国外所谓专家学者的影响,犯下了第三个也是影响最深远的战略性错误,那便是停止了继续修筑普通铁路,改为修建高速铁路跟高速公路!
在他出事之前的11年,李汉曾经看过国内数十位跟铁路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学者用了五年时间收集的书籍做得一份内参报告。美国1870年铁路已达5万公里,但是到1910年,短短的40年内,铁路就达40万公里。也就是说,美国在那段时期每年是以几乎9000公里新铺铁路的速度高速发展,这是个什么概念?再看看中国,截止建国后的1980年,中国铁路已接近5万公里,但是到2008年,铁路才达8万公里,因为误信谗言大力发展了高速公路、高速公路,导致中国铁路曾经有过一年新修铁路不足一百公里的讽刺性数据!
为什么要修建铁路,因为铁路运输可以比路面运输运载同一重量物体时节省五至七成能量,相当于只需要不足公路一半不到的能源,并且运输能力也远远在公路之上。
不仅如此,中国复杂的地势跟周边恶劣的环境,导致需要在西藏、云南、新疆、两广、东北、外蒙地区大量驻兵,除了两广跟东北可以用公路满足运输之外,其余地区都需要大量的铁路保证源源不断的巨量物资补给。但是中国发展汽车产业跟公路有一个致命性的掣肘,那便是——石油!中国是一个贫油大国,后世每年需要拿出巨量的外汇用于购买石油,生命线都掌握在外国势力的手中。李汉曾经看过几份美国白宫关于限制中国的战略草案,其中有一条便跟石油有关。的确在后世欧美西方国家并没反对中国从世界各产油国大量购买石油。一来是因为世界各强国每年通过中国汽车市场,可以获得高达万亿的巨额红利,自然巴不得中国多买一些汽车;二来欧佩克背后站着的正是八国集团,他们虽然不产油,但是却通过纽约、伦敦、巴黎、东京等地的期货市场操控着世界石油价格的涨跌,比如跟在美国背后参加过伊拉克战争的国家可以享用原油价格为很便宜的二三十美元一桶,中国却需要支付高达一百多美元,五六倍的差价除了少部分流入产油国之外,大部分被八国集团瓜分,通过掠夺中国,西方各国经济越加的发达。
除此之外,一公里普通铁路的修筑价格在地势平坦的平原地区仅需240万人民币上下,复杂地区如而工程环境极为艰难的青藏铁路,平均每公里造价在1000万元左右。而号称难度更高的‘宜万’铁路,修建时才不过平均每公里需耗资6000万元左右。而高速公路平均每公里需4300万人民币,山区或地势复杂地段甚至高达过亿。高速铁路则平均每公里修筑需花费1.3亿以上人民币。诚然,铁路每次的维护成本都要比公路高得多,但是相比较号称可使用十数年,实际上却因为质量低廉而在每年返修创造GDP的高速公路、普通公路,铁路的维修成本不足其十分之一。
叹息,还是叹息,后世从八十年代末开始放弃发展修建普通铁路,改为修建高速公路、后来则又在国外的忽悠之下搞大跃进修建高速铁路的计划绝对称得上是改革之后最大的战略失败之一,每年多耗费了几千亿的财力,如果中国的大铁路计划没有被打断,按照五十年代的国家规划来看,到了2010年,中国铁路总里程完全能够达到15万公里以上,不但可以基本结束‘春运’等现象的产生,中国西部、中部大量的省份下面的县镇都将因为铁路修筑到了地方而繁华了经济,扩大了内部市场,可惜……
历史总是给人留下太多的无奈与愤怒!但是既然来到了这个年代,李汉就不准备让这个国家再出现类似的错误了!
要想富先修路,四川军政府拟定在未来几年内修建以成都、重庆、襄阳、荆州、应城为核心的铁路网,目前先修建四条主干线。
第一条为‘成渝铁路’,西北起四川省成都市,东南到重庆市,长约五百多公里,共需经过车站107个。
第二条为‘襄渝铁路’,东起湖北襄阳,西至重庆,全长约九百公里上下,由襄阳至光化县、经光化县、十堰、郧县,进入陕西省;过白河、旬阳、安康、紫阳,再进入四川省,经达县、渠县、华蓥,抵达重庆市,全长约九百多公里!这一条铁路是李汉为了代替清政府已经修建了一些的‘宜万铁路’,做出的修改性计划!没办法,宜万铁路的开建难度太大了,按照他的计算,以这个时代的德国来修建,需要通过2亿左右的马克修建十五年左右;而美国则需要投入1.75亿美元修建二十年左右。宜万铁路沿途的复杂地形导致了国家未来十五年之间都没有修建的能力,与其到时候再来烂尾这个工程,还不如趁现在果断的选择用‘襄渝铁路’来代替宜昌铁路吧。
摩擦着下巴不断审视着纸张上的计划草案,李汉的精神已经飞到了千里之外的陕西去了!刚巧襄渝铁路需要经过的陕西南部地区都处于一片混乱之中,除了几个县城被扯着民军大旗的会党武装占领了之外,其余地方根本无人据守,他估摸着只需要派出一标的武力,便能占领这么一大片地区了!
倒不是没想过把‘襄渝铁路’完全从湖北跟四川境内搭接,而是李汉电脑中的后世全国铁路图来规划,让他自己来,他根本不知道湖北-四川省内哪里合适修建铁路!
第三条铁路为‘襄荆铁路’,北起襄阳,南至荆州,长约莫两百五十公里上下,途径襄阳、宜城、荆门、荆州等地,能够有利于加强他对湖北的掌控力度,是必须修建的铁路之一。
第四条铁路则是环湖北铁路网,是修建难度仅次于‘襄荆铁路’的铁路,却也是他必须修建的铁路,起襄阳、经枣阳、随州、安陆至孝感,自孝感过应城、至汉川、天门、潜江、至荆州、枝江、到宜昌,然后过当阳会接荆门,不但联通他京汉铁路、襄荆铁路,也将他所打造的所有铁路网连成了一片,加强了湖北跟四川之间的流通跟掌控。不过因为总历程高达两千多公里,所以,按照他的计算,没有五六千万两白银的投入,这条在后世都没见到的铁路,只能永远的停留在他的计划草纸之上!
四条铁路线加起来有近四千多公里,对于能够建筑铁路的势力,绝对是个大大的蛋糕。
前几日军政府下属的报纸‘中国之声’上开始出现了军政府规划‘四大铁路’的计划之后,顿时引的各方势力纷纷行动。其中最活跃的就是日本人和美国人,其次就是英国人。四川跟湖北不是美国的传统势力,所以他们插进来只是想要获得利润罢了!而日本和英国则不同。四条铁路可是贯通四川湖北两省,尤其是对英国人对湖北的掌握更加有利,因此一经军政府提出了草案之后,英国佬便迅速的从湖北赶到了重庆,据说过几天还有重量级的英人将抵达亲自争取。而日本人似乎也对军政府即将修建的几条铁路十分感兴趣,尤其是‘成渝’铁路。日本自知实力不如英国,很难从英国人手中争取到其他几条铁路的修筑权,因此这几日日本驻重庆领事不停的提出拜访李汉,希望能够从他手中夺过这一条铁路!
不过日本政府也面临着一个极为严峻的问题,那就是他们有心无力,成渝铁路的修筑费用高达千万两白银,还需要大量的重型设备和劳工,劳工倒是好解决,但是设备不方便运进四川省内来。除此之外,自日俄战争之后,日本国内财政便陷入了破产的边缘,若不是每年还能从中国跟朝鲜获得大量的赔款跟掠夺,日本早就破产了。不过成渝铁路的巨大诱惑力,却不是日本原能够轻易放下的!
而就在日本、英国苦思着该如何获得铁路的修筑权之时,12晚,李汉的临时驻地内迎来了几个客人!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402章南洋攻略
“我们回来了!我们回来了……”
看到远处的上海港,南洋舰队上所有官兵都忍不住欢呼起来,远离家乡一年之久,如今重返家圆,不少人一边欢呼,一边脸上却流出热泪。
一艘飞剪式通信船从上海港驶了出来,船上的信号兵飞快的打出旗语:“欢迎回家!”
“回家。”顾三麻子嘴里喃喃的重复着这一句话,一年来各种酸甜苦辣的滋味顿时涌上心头。
一百多年来,由于朝廷时断时续的禁海政策,昔日曾是朝廷内海的南洋已遍地是腥膻之地,西人在南洋到处跑马圈地,这次南洋舰队出巡,竟然有种找不出地方下脚的感觉。吕宋是西班牙的殖民地,满喇加,马古鲁群岛,爪哇等相继成为荷兰人的殖民地。
看到这些,整个南洋舰队上下都颇为忧虑同时又感到有一些欣慰,好在朝廷已经组建了两支海洋舰队,否则再过几十年,整个南海恐怕都要落在夷人手里,到时万里海疆任由他人横行,说不定就会惹出比嘉靖年间倭寇更大的乱子。
面对大明舰队的大举出动,最为不安的就是西班牙和荷兰两国,两国在南洋有着重大利益,尤其是荷兰,自从抢了葡萄牙人的满喇加后,完全垄断了香料群岛的贸易,每年给荷兰带来数千万荷兰盾的利润,若是大明这个巨人插手香料群岛,必定会给荷兰造成巨大的损失。
若不是大明的舰队过于强大,荷兰人恐怕会忍不住出动舰队拦截,而不是仅仅出动快船跟随。
荷兰人的担心不无道理,若不是南洋舰队另有使命,顾三麻子不介意将荷兰人所属的岛屿打下来,而不是避开夷人的殖民地,仅仅建立一些补给点,航行数月之后,舰队顺利的找到皇帝所说的澳洲。好在澳州没有被夷人所据,经过数月搜索,对搜寻了不少大陆上特有的物种,这块大陆有一个了解后,留下一半人先期在大陆建立据点,舰队开始返回,一来一去一年的时间已经过去。
“大明实在是太大了。”看着欢呼的人群,一名荷兰商人忍不住叹道。
“不但大,而且还富有。”一名西班牙商人用酸溜溜的口气道。
自荷兰从西班牙独立以来,两国之间的战争已经持续五十余年,而在南洋,只是为了夺取马尼拉,荷兰人前后与西班牙进行九次战争,前一次战争才发生在弘光三年,距今不过四年,可是在面对大明帝国这个庞然大物,两国自然是同仇敌忾。
如果仅仅是大而富也就罢了,南美的印加帝国人口高达一千多万,军队数十万,西班牙前期仅仅依靠110人就击败印加数万大军,将印加国王俘虏,当着印加数千大军之面,将印加国主活活吊死。
马拉尼总督曾经幻想组织一支数千人的军队征服大明,写信回国要求得到支持,在马拉尼总督看来,这也是对大明高估了,只是没想到单是一个上海港口就让两国暗中组织的力量碰得头破血流,也彻底让西班牙人死了征服大明的心思,倒是担心吕宋会不会被大明夺取。
只是他们担心也无用,在海贸方面,大明占有绝对的优势地位,丝绸、瓷器、茶叶都是大明特产,偷偷摸摸也就罢了,若是哪国得罪大明,只要大明封锁其贸易,哪国就会承受巨大损失。
南洋舰队的归来引起了轰动,除了那几乎和中原相当的土地,最令普通百姓感兴趣的是南洋舰队带回来的各种动物,如腹部有口袋,跳着走路的袋鼠、比母鸡还要大十几倍的大鸟、身体臃肿,长着一只黑油油鼻子,酷似胖胖孩儿脸,憨态可掬的考拉……
顾三率着南洋舰队官兵回京那一天,整个南京万人空巷,都赶着看邸报上描写几种神奇动物,当他们亲眼看这些动物时都啧啧称奇,不少市民都把几种动物当着祥瑞,之后数月,整个南京城都在议论着这几种动物,不少市民带着全家人到新开放的动物园看个希奇。
顾三被内侍引领进大殿,看到皇帝和内阁大臣都端坐在一起,连忙向皇帝方向跪下:“臣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顾爱卿快快平身,赐坐。”
这已是顾三回京的第四天,回京当天,皇帝亲令内阁大臣在南京城门外迎接,并下旨封顾三为靖海侯,准许南洋这次回来的舰队官兵休假一月,全体官兵获得一级忠勇银质勋章,另加每人锦缎十匹、棉五匹、银币二百枚,赏赐可谓丰厚。
“谢皇上。”顾三从地上起身,小心的端坐着锦凳上,偷偷的打量着皇帝,一年不见,皇上的容颜未改,只是双眉紧锁,仿佛神色间有着重重忧虑。
“顾爱卿,此次出海辛苦了。”
“回皇上,为大明开疆拓土,臣不辛苦,倒是皇帝对臣等赏赐丰厚,臣等区区微功,受之有愧。”
君臣两人闲聊了几句,皇帝才话语一转,道:“顾爱卿,你将这次出海的经过,还有澳洲地区的情况给内阁几位大人和朕详细说说。”
听到皇帝此语,马士英、钱谦益等人马上集中精力,虽然这几天内阁已经将顾三的报告看过一遍,但报告又如何能与顾三亲身讲述相比。
“臣遵旨。”顾三回道,讲出海的经过慢慢细说了一遍,当讲到夷人几乎占遍了南洋各国时,马士英等人的眉头都紧皱起来。
和以往大明对海洋毫不关心相比,这些年无论是民间还是朝廷,对海洋关注一直在上升,无它,利益而已,去年大明海关税入达二千六百万两之多。今天前七个月统计,海关税入高达一千九百余万两,预计全年税入过三千万,这已超过崇祯时期全年的税入。也成为大明第二大税种,而农税则滑到第三,商税在摘除盐税后跃为第一税种,去年合计二千九百余万两,今年预计可达三千五百万两。
崇祯年间,为了辽东战事,最高时全国加税不过九百余万两,已经逼得全国烽烟四起,眼下虽然全国税入是崇祯年间三倍有余,但若贸然少了数千万两岁入,朝廷不至于加税才能维持,各种预算肯定的过紧,尝过了这些年岁入大增的甜头,谁也不愿意再过从前没钱的苦日子。
“顾大人,夷人如此猖狂,凭借南洋舰队能否将夷人清除?”首先发问的却是史可法,内阁众人中,若是对夷人最无好感的非史可法莫属,在他看来,夷人一切以利益为先,毫无礼义廉耻可言,大明离那些夷人越远越好。
“这个……”顾三迟疑了一下,才道:“回史大人,单以南洋舰队的实力,并不足予清除。”
史可法脸一沉,不客气的道:“顾大人,依你而言,西班牙一国在马拉尼军队不过二千余人,荷兰一国军队也不过五千余人,而南洋舰队将士不下三万余人,即使西荷两国联手,南洋舰队实力也远超两国,何况两国素有宿怨,为何不能将两国夷人清除?”
“回史大人,以西夷为例,其经营吕宋已数十年,岛上除军队外,还有居民万余人,西夷人以火枪为主,并不禁私人拥有,一旦有战事,只要临时召集,足可以将军队扩充数倍,加上归附的土著,甚至有可能将军队扩充十倍,荷夷也是如此,分布在各南洋各处的荷夷不下数万,又占据地利,若是战事一起,夷人必定拼命扩充军队……”
顾三的解释让内阁众人都皱起眉头,夷人扩充军队,大明自然也可以增加军队,只是战事显然不能短时间结束,一旦战事旷日持久,不但影响大明的海贸,而且向南洋移民也无法进行。
看到各个内阁大臣表面沉重,王福故作轻松的道:“各位爱卿不必多虑,南洋离大明近而离夷人远,朝廷可以先期移民,等移民在南洋站稳脚跟,再将夷人驱逐不迟。”
听到皇帝此话,各人凝神一想,表情也都轻松下来,回道:“皇上圣明。”
是啊,夷人最多也不过数万人,只要等上数年,朝廷可以轻松向南洋移民百万,就是用人海淹也可以将夷人淹没。
“为防移民被夷人和土著欺压,朕有一个提议,在南洋移民中开放枪禁,允许移民购买火枪自保,如何?”
什么?马士英、钱谦益等人震惊的看着皇帝,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火枪威力巨大,若是允许移民购买火枪,万一和官府对抗,后果不堪设想。
王福自然有自己的打算,大明的军队经过一番裁减,目前还达七十万余人,眼下大明周边形势,七十万军队足够使用,只是七十万军队中,只有一半左右装备火枪,其余还是冷兵器为主。
不是王福不想将军队全面装备火枪,而是装备火枪的花费远超冷兵器,一支火枪成本虽然只是冷兵器的一点五倍,但平时维护成本则是数倍,战事一起,消耗更是数十倍。以如今大明的财力,如是将七十余万军队全面换成火器也感到难予承受,随着大明军器局的研发,大明已经开发出第二代燧发枪,射程和使用寿命都超过第一代不少,价格自然也更高,如果将第一代火枪换下来,正好可以买给民间,所得钱财则可以用来购买第二代火枪装备军队。
当然,为了防止民间拥有武器对抗官府,至少中原地区暂时不会开放枪禁,边疆地区则可以考虑有限开放对抗边疆的蛮夷。而南洋,如果以后的官府真的那么不得民心,被推翻又何妨?
第四卷黑幕下的南北议和第三百五十章空手套白狼
雾已散尽,重庆码头的江面上传来几声汽笛,又有一艘货船进了港口!
“那是普金斯的红靴号吗?”
司戴德的马车刚巧路过码头,看到码头正在鸣笛请示入港的货船,因为天色已黑,只能模糊看到几个字符的他有些不敢确认的跟旁边的另一个中年洋人询问道!
“是的,先生,是普金斯洋行的红靴号,一艘四千五百吨的货船,四年前在纽约下的水,您曾经受约参加过它跟另外四艘姐妹舰一同下水的酒会,还在酒会上跟约森先生谈成了一笔贷款!”
他身边的中年洋人记忆倒是很好,记得一清二楚!
司戴德笑了笑,这是他第五次来中国了。不过深入到中国腹地四川却是第一次。若不是美国驻华公使卫理先生委托他这一次亲自接受重任前往四川,他可不愿意这个寒冷的天气出门,赶往遥远的中国腹地!
“汉克斯,我让你递呈四川军政府的拜帖送上去了没有?这里到底是中国,咱们也要按照对方的规矩来做事!”
司戴德不放心的又询问了一句,他是在华洋人之中少有的中国通之一,对于汉语跟中国古典文学比如易经等都有涉猎,对于中国人的很多在他看来很古怪的风俗,他都了解一些。
“请放心先生,我们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提前向那位总督大人递交了拜会的帖子!”
司戴德点了点头,感慨了一句:“美利坚在华近十分之一的洋行,最近都接到了那位新总督的船运订单,算起来至少有一万四千多吨了。湖北那边传来消息,他似乎忙着拆卸搬运那座曾经亚洲第一的钢铁厂跟兵工厂,这是位年轻有为的总督。据说他在美国华人之中拥有一定的影响力,最头痛的还是他是位革命党出身的新总督,我们想要获得他的同意抢到那些铁路的修筑权,恐怕会十分麻烦,至少很难获得跟清廷一样的待遇。你知道的,汉克斯,我想来不喜欢跟那些民族观念太重的人打交道!”
叹了口气,他开始闭目养神,等会还有一场大战要打,这时候还是先把精神养好了最好!
司戴德,曾在中国海关总税务司任过职,1906年曾任美国驻奉天总领事,后任美国务院远东司司长,为美国银行团在华主要负责人,跟美国众多财团、银行之间拥有着密切的联系!当然,这些都是几年前的事情了,现在的他手上的权力因为这几年来美国资本在华步履维艰,对华资本输出数次未获得美国国内所期待的回报而遭到了质疑。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自从日俄战争爆发之后,沙俄对日一战战败,不得不将觊觎东方的目光暂时收回,开始重点关注欧洲事务。结果导致列强在巴尔干跟欧洲大陆、中东地区的矛盾开始剧烈起来。而这又反过来影响到了欧洲各列强国对于远东地区尤其是中国地区的影响力。1904年的英法协约和1907年的英俄协定不仅标志着英国“光荣孤立”的终结。同时也意味“三国协约”的正式建立。欧洲的两个军事集团正式走向对抗。为了增强对抗德国的实力。1906年日本与沙俄这两个刚刚结束战争状态的敌对国家又在英国的撮合下走到了一起。日俄协定签署,与此同时。法国也与日本签署了同样性质的准军事协。再加上早已成立的英日同盟。欧洲的协约国集团在远东的区找到了一个有力的帮手。美国在远东的生存空间被进一步压缩。日本则在法两国的支持下开始野心勃勃的将触手深向中国东北的区。妄图与俄国共同瓜分所谓“满洲利益”。
为了攫取南满的全部利益。日本后组建了“南满洲铁路株式会社”和“关东都督府”。前者负责经济渗透。后者负责军事威慑。“金元”“大棒”双齐下。狂妄又谨慎的排挤着美国势力。
正是在这种国际背景下,司戴德走马上任,坐镇奉天。一边加强与满清的地方实力人物的联系。一边监视着日本政府的一举一动,为维护“美国利益”出谋划策。但这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任务。一边是日本的掣肘。一边则是中美关系的磕绊绊,而后者是最棘手的。
由于美国的排华法案激怒了中国知识界,1905年兴起了抵制美货运动。这场运动从上海租界迅速蔓延到全国,美国商品量滞销。仅仅一年时间,美国对华出口贸易额就下降了近四成。美国人在中国的形象也变十分恶劣。为了转这种不利面,美国国会最终通过一项决议,宣布向中国退还部分“庚子赔款”,以这笔钱扶持中国文化与教育事业。这笔退款几乎等于美国所的“庚款”总数的近一半,数额巨大。不过这笔钱不能随意动用,其唯一用途就是资助中国学生留学美国,增进两国“友谊”,实际上却是美国改变了一贯的手段,开始通过培养亲美系精英,间接影响中国决策!
这个一箭双雕的举动很快改善了美国的不利局面,不仅中美贸易开始恢复,而且清廷甚至将美国视为朋友,迅速向美国靠拢。之后的数年之中,一旦遭遇到任何挫折,清廷第一个想到可以依靠的列强国家便是——美国!
但是,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英、法为拉拢日本,让其为分不开身的自己看护在远东的‘财产’,于是在满蒙问题上连连对日让步,甚至主动帮助日本说服了沙俄选择了忍让,甚至不惜联手压制美国在满蒙地区的发展,当年的四国银行团成立之初,英法欲拉拢沙俄跟日本两个老冤家一起,操控清廷对外一切贷款。后来还是美国国务卿罗托亲自拜访了德国之后,强势挤入了四国银行团之中,踢到了实力不足的沙俄、日本两国。不过虽说如此,这几年司戴德在华连连失手在前,根本无法跟美国国内的一群渴望扩张的财团、银行势力解释!
叹一口气,他知道这一次之所以将拜访四川的任务交给他,一来美国驻华公使卫理先生已经得知了新任川督跟德国、奥匈帝国之间关系密切,卫理先生已经根本不对他这一次的四川之行抱太大期望;二来卫理手下都在忙着跟南京、清廷磨嘴皮子,相比较那两处,很明显四川又下降了一个等级,加上他有刚巧还在中国,便由他代替美国赴重庆一行,至于能不能获得收获,就要看他的运气了!
马车上一阵沉默,很快便抵达了重庆原咨议局,新川督李汉现在暂时下榻的地方!
此时已经是12日夜晚了,司戴德收到风声,今天下午抵达重庆的德国前任上海总领事格尔斯克以及前任奥匈帝国驻华公使顾钦斯基已经前去拜访川督李汉了,至于一行人会不会在密谈之中达成什么合作协议,那可就不是他能影响到的事情了!
司戴德连连叹气,颇有一种中国所谓的生不逢时之感。若不是美国对华政策偏向于中立,实际上无论美国是倒向英国那边还是德国那边,也不会如现在这般遭到两方势力的拉拢与联手打压,甚至对远东的影响力还不如后进小国——日本!
军政府驻地的警卫显然得到过吩咐了,因此只是检查并收缴了他的几个随行护卫的武器,便允许马车直接驶入了驻地大院之中!
“哼,德国、奥匈欺人太甚!”
李汉屏退了所有的警卫,独自一个人站在书房内,面色阴沉如铁的对着桌子上一份费了他十数天的努力,一点一点勾画好的‘川鄂铁路规划企案’。
下午,抵达重庆被他晾了几天的德国跟奥匈使团联手前来拜访他。本来得到两国使团一同前来时,他心中便隐隐感觉不妙,没想到他跟两个列强势力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碰面,竟然出乎意料的没能获得任何东西,恰恰想法的,他却吃了一肚子的闷气!
“欺人太甚!”
又是一根铅笔被他怒急弄断,他离开了桌子,在屋内来回走了几圈,却感觉胸中的憋屈与烦闷非但没能消去一点,反而越想心中越发不忿!
他最不想见到的局面最终还是发生了!
如果可以,李汉其实更像跟奥匈帝国合作而不是德国,因为德国对远东的兴趣实在是太大了,以至于这个国家跟英法日俄几国一样,每每跟清廷谈上一笔交易,背后都要连带着加上一堆的特权。而奥匈帝国则因为势力的不足,因此对于远东跟这个国家却是以获利为主,而不是利益加特权。这也是他为什么一开始主动找上奥匈帝国的原因,甚至后来之所以转而联系上德国,也不过为了让奥匈帝国看到他是个香饽饽,并不是离开了奥匈的支持就活不了了,最终让奥匈帝国下定决心全力扶植他。
可惜,在政治上,他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那就是他小看了这个年代列强国家之间的默契了,以至于他响当当的认为奥匈帝国必然会跟德国之间争夺对他的影响力,而他则可以抽身其外,获得更多的自主、选择跟利益!
“看来还是我把这个时代的政客们看的太轻了,也是,能够被一个可以影响整个世界的欧洲顶级强国委托来跟我谈判的人,又怎么可能简单了呢?可恶,区区五百万马克的贷款,就想获得近四千公里铁路九十九年的经营权,真当我李汉离开了你们就活不了了吗?”
他的面上愈加阴沉,双拳紧攥着发出一阵阵的噼啪作响声。目光又在他的铁路企划法案上来回巡视了几眼,良久才叹了一口气,跌坐在板凳上半天没了动静!
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任他李汉滔天的本事,但是这无中生有的神通却不曾拥有!
只是,难道真让他接受了德奥两国提出的那一条条的特权法案吗?不答应,军政府会失去快速发展的机会,可是答应了又跟卖国有什么区别,他会一辈子被刻在这个民族的耻辱柱上,连翻身的余地都没有了!
“怎么办?难道真要推迟这一计划吗?或者再跟英日等国联系?”
口中喃语一阵,突然间他的心中一动,想起了今天晚上似乎跟美国代表——司戴德有约。美国这个国家自近代开始因为其中立的态度一直遭到英德两方势力的打压,后来日本也加入了其中,严重的限制住了美国在华发展。那么,是不是可以从美国方面下手,来一个迂回作战呢?
他的大脑快速的转动着,思考了起来。
有道是‘说曹操、曹操到’,他方才刚刚想到了美国,外面就有警卫来敲门,提醒他美国代表——司戴德已经抵达,请他前往临时议会处欢迎!
李汉回应了一声,连忙整了整身上的衣服,又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脸部肌肉,等到他开门的时候,脸上已经重新换上了一副十足的欢悦表情,似乎因为遇到了什么好事而心情轻松欢愉一般!
他的警卫有些疑惑的看了他几眼,他们记得下午送走了那几位洋人的时候,自家都督可是将自己关在书房里几个小时,所有人都看出来了他心中的憋屈与忿怒,只是,这才不过多久,难道他又遇到了什么好事了吗?笑得这么开心!
他们自然是猜不到的,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叫做政客,他们能把错的说成对的,把坏的说成好的,精通中国国粹变脸只是基本技能之一。很显然,李汉也在慢慢适应自己身上多出了政客标签!
“司戴德先生,欢迎来到远东,欢迎来到四川。怎么样,四川的寒冷天气还适应吗?或者先生认为这个天气更适合待在夏威夷!”
才一进入屋内,李汉便看到了正坐在位子上品尝着红茶的洋人,猜想他应该便是大名鼎鼎的司戴德,笑着用一口流利的美式英语跟他交谈道。
那洋人正是司戴德,李汉一进来他便注意到了这个个头比他还要高出一头,却年轻的让人嫉妒的一省总督,尤其是听到他一口流利的美式英语,他的脸上也多了几分掩饰不住的欢喜,道:“外面都在传,说总督大人曾在美国接受过很好的教育,我之前还有些疑惑,现在自己亲身体验了一次,终于确定了,总督大人一定在美国待过很长一段时间,这么流利的西部语调,没有几年的时间根本练不出来的!”
李汉抖了抖肩,正如他所说的。因为任务的需要,后世的他自任务开始便一直往返欧洲跟美国,待在美国的时间甚至比他在其他地方的时间加在一起都多!这一口在旧金山练出来的美式英语,可不是标准的西部语调!
“你们几个下去吧,吩咐下去,给我谢绝了晚上的一切拜访……”
他回过头跟自己的警卫小声交代了几句之后,几个警卫敬了一礼之后退了出去,整个临时议会处内只剩下两人了!
“呵呵,司戴德先生,如果我没记错,您应该在南京跟那帮政客们磨嘴皮子才对吧,怎么有功夫来我的四川?难道您跟您的祖国也对军政府的铁路修筑计划有兴趣?”
他笑着坐在了司戴德的旁边,眼角却带着一抹忍不住的欢喜。通过他精彩的表演,他的‘好心情’顿时令司戴德一阵不安,莫非他已经跟德奥达成了合作协议了?如果真是那样,那可就麻烦了!
清末民初十几年来司戴德五次来华,留居中国十余年,在复杂的中外经济关系中,插手了新法铁路、锦缓铁路、湖广铁路借款,币制实业借款及善后借款等较大的交涉和谈判,不遗余力地促进美国对华资本输出。由于英德等国的联手打压,他的种种努力大多归于失败,最近有消息,国内那位以热衷反托拉斯跟大吨位闻名的美国总统——塔夫脱,似乎已经无法忍受他在远东一事无成的表现,甚至连他在摩根、梅隆、洛克菲勒、库恩等财团内的朋友们,现在都有疏远他的意思了!
因此,今天能不能拿下四川军政府率先甩出来的大铁路计划对他本人来说十分重要!
司戴德表现的十分主动,他竟然没有跟李汉磨嘴皮子,难得的听了他的询问之后便肯定的点了点头,“没错,总督大人。我们对您最近传出的修建铁路计划十分感兴趣!”
李汉一愣随即心中大喜,旋即沉默了下来开始转动大脑思考该如何争取不利为有利。
司戴德见他不说话,真以为他已经跟德奥两国达成了合作协议,心中一阵急切,但是他却是个有心之人,反而起来一点一点为他分析,“恕我直言总督大人,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们美利坚合众国是贵国的天然盟友之外,其余国家都对贵国有着这样那样的觊觎。我跟德奥两国打过很多次交道,以我对这两个国家的认知,贵政府提出的铁路修筑本是好事,但是最终却可能演变成坏事情,原因无他,德奥两国在追逐修筑铁路所能带来的暴利的同时,更积极争取各种特权。我知道阁下是一名真正的革命者,您对您的祖国有着清廷完全无法相比较的感情。所以,我希望您能够将贵政府准备修筑的铁路交与我方修筑。贵国有一句话叫‘商人逐利’,我认为如今用来形容我们美国最是恰当,我们只追求修筑铁路所带来的利益回报,对于英法、德奥等国所追求的特权却并不做过多要求!”
很显然,这司戴德为了这一次的会谈做足了准备,一上来便直指关键,明白的告诉李汉,所有列强国家在为清廷修筑铁路的时候,都是将利益跟特权放在一起谈判,而列强所获得的任何特权都会影响到中国的主权。但是美国却只是为了修筑铁路所能创造的利益,而不是为了其他的东西!
李汉摩擦着下巴,一瞬间他的脑海中转过了很多的念头,才酝酿好了说辞,只见他点了点头,“司戴德先生的情报看来做的很足,没错,今天下午我跟德奥两国使团的确有接触,只是阁下,我不认为美国能够给出德奥两国所能给予我的条件。您必须知道,我不会为了一个小小的四川总督而满足,这个国家需要一位更年轻、更富有朝气与手段的统治者,我需要的很多,除了铁路、资金之外,我还需要军火、需要机器,需要能够帮助我走向更强的东西,而这些您能给我吗?”
洋人最是崇拜强权,李汉也从来不在他们面前掩饰,直言不讳自己不会仅仅停留在一个小小的四川跟湖北,因为他的目标是更远大!他知道,无论是德奥还是美国都希望在远东有一个亲近自己的势力,英国则太强了,跟它走近的国家至少需要有日本一半以上的实力,否则被它颠覆是早晚的事情!
他从怀中掏出川鄂铁路企划,起身放到了他面前的桌子上。
“司戴德先生,近四千公里的铁路,以军政府的财政肯定是无法完成修筑的。所以举债修筑在所难免,只是,我很好奇你能不能答应我的底线。提醒您一声,我的这个底线,连德奥两国都要犹豫着回答我请教国内,却不知道,您有没有这个权利呢?”
这是个大大的假话,他是见什么人说什么话,如今也是看到了美国人似乎底牌并不多,态度也比德奥等国要好的多,却是忍不住在心中估算了一个美国应该能接受的筹码!
“请您直言!”
司戴德打开了川鄂铁路企划,顿时眼中一阵兴奋。前几天的报纸上只宣传了几条铁路的名字,具体的经过地点、路线他们只能猜测,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清晰的看到规划图。
李汉笑着抱拳说道,“很简单,我以即将修建的‘环湖北铁路网’为抵押,以四川军政府的信誉,向贵国发行三千万美元的铁路建设债务,债务期限为五年、五年利息为10%,而军政府将用这笔钱向贵国购买机械、聘请技师、甚至直接聘请铁路修筑公司修建‘环湖北铁路网线’。阁下请放心,我们军政府最近将出台规划,在三个月内招募数十万民工在勘测完各地地形之后,从沿途所有站点进行同时两线修筑作业,届时,原本该最快三年完成的铁路,将在一年半之内彻底完成,到时候,铁路运营的收益全部归属贵方,直到我方五年后还清全部铁路公债后,我军政府方才能够拥有这一条环湖北铁路的所有经营权,您看如何?”
“什么?”
司戴德有些惊讶的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十足的疯子加傻子一样!如果不是李汉一直在用流利的美式英语跟他交流,并且也知道他便是新任的四川都督,事实上,连他自己都要怀疑,面前这一位简直就是个十足的傻子!
这个简直跟白送钱没什么区别的提案,真的是面前这位一省大都督提出来的吗?这不是开玩笑吧!
李汉肯定的点了点头,确定的告诉了他,这不是在开玩笑!
事实上,这便是他在心中酝酿了许久的‘空手套白狼’计划!
没错,这份计划看上去他的确跟给美国人白送钱没什么区别,虽然五年债务的利息偏低,但是总偿金额为3300万美元,时间为五年。也就相当于李汉跟四川军政府即便在五年内修筑完铁路,但是在五年内却得不到一分钱的铁路经营款项的前提下,还必须偿还了这3300万美元的铁路债务本息,才能获得环湖北铁路网的全部权益。
稍微有点计算能力的人,都不相信李汉能够五年前,在付出大量的钱财用于修筑环湖北铁路网之后,还能从其他地方变出钱来偿还这条铁路的修筑本息。这可不就跟李汉的四川军政府免费为美国修筑了几千公里的铁路,还没让美国花费一分钱,并且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拥有这条铁路的经营权。何况这条铁路经过的大部分地区不是物产丰富的江汉平原,便是比邻长江黄金水道的重要县镇、州府,或者干脆便是襄阳、荆州这样的重镇,一旦铁路建成根本不需要担心收不回成本的问题!
这么一份丰厚的条件,虽然3000万美元的铁路修筑款的确比北边那位袁大总理跟四国银行团在谈的数目都要多出一些,但是,他相信以他的能力,加上这位似乎智商有些问题的新川督的决心,他最多直接绕开了美国政府,跟美国真正的主宰者——美国财团、银行团势力协商,定然能够吃下这么一个巨大且稳赚不赔的3000万美元的债务问题!
而且,他的名字也会因为这一笔债务而重新获得美国各大势力的青睐,并挽回自己前几年在中国的屡次失败的不利评价了!
想到这里他的鼻息都粗重了起来,几次都强忍着最后还是没能忍住兴奋,道:“请放心大都督,您的爱国热情让我感觉到了一种责任,请放心,我一定会设法说服国内的银行团,为你筹备这笔铁路修筑债务!”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403章愿者上钩
内阁各大臣仔细考虑了一番,皇帝的提议确实是一举数得的办法,唯一担心的移民买不起或者不敢买火枪。
不过王福自然另有办法,大明宗室数十万,北方大乱后,依然还剩十余万人,这些人为了封地,禄米曾经大闹过一次,为了将宗室问题解决,去年朝廷已经下旨解除宗室不得从事各种营生的束缚,同时定下每年六百万两奉禄的定额。
按朱元璋他老人家给子孙定下的禄米,十余万宗室,最高万石最低二百石计,至少也需要禄米三千余万石,合银近三千万两。不过,这都是虚的,从嘉靖朝以来,宗室的禄米从没有足额发过,能发三四成算不错,甚至有时一两成也不到,上层宗室有封地,无需靠那点禄米,下层的宗室则苦不堪言,每年为之乞讨者不泛其人。
王福给宗室定下的银两虽然最低的奉国中尉只有三十两,乡君十五两,不足原先两成,可这是实实在在到手的银两,若是紧一点,也够一年所嚼,又解除宗室营生的限制,如果勤快一点,比码比普通人过得滋润,经过一年多时间的运转,不少宗室原先对朝廷的不满已经消除。
不过这只是对底层宗室而言,上层宗室对于朝廷无疑有巨大的怨言,认为皇帝不念亲情,待宗室太苛。虽然亲王由原先的禄米一万石改为银八千两,宗室奉禄降低比例最低,可是他们依然不领情,对他们来说禄米是小事,封地才是大头。朝廷将他们原先的封地分给了无地佃户,犹如对他们割肉,又如何没有会没有怨言?
这些宗室有的有着几代人积累的财产,有的甚至积累了十几代,他们虽然没有了封地,有部份从北方南渡的宗室也丢弃了大部份财产,可依然有不少宗室掌握了大量财富,其中又以鲁王、桂王、淮王、益王等人最富。
若没有王福重振大明,历史上弘光朝被灭后,唐王、鲁王、桂王三人先后称帝,淮王、益王两人为监国,这几人中,除了唐王因为崇祯年间组织军队勤王反而被诬为谋反下狱,以致抄家,钱财不多外,另外四人都是富得流油的主。
这些宗室朝廷已经解除活动限制,他们有着大量的钱财,还有不少家丁,因为封地之事,对朝廷或多或少有怨气,实在是一个不稳定的因素,不如将他们全部迁往南洋。
弘光七年八月,朝廷邸报开始对新发现的澳洲地理进行大幅度宣传,并下达鼓励百姓出海垦荒的诏令,凡自愿到澳州的百姓男丁每人给地一百亩,女子五十亩;每五人朝廷发一头耕牛,如果从事放牧,朝廷发放五倍草场,提供贷款,发放优质绵羊,无论是放牧还是耕种,朝廷一律免税十年。
这大大高于迁移到辽东的条件,虽然不少人担心出海太远,只是还是引得福建、广东这些沿海的居民心动,若说北方天气太冷,许多人担心受不了天气而犹豫的话,南洋可同处南方,至少不用担心太过寒冷。
其实这几年随着海贸的发展出海的人已经增加了许多,其中不少人都发了大财,自然引起其他人的羡慕,吸引了更多的人出海。这些人就有不少在海外置地,不过,由于多数是西,荷两国的殖民地,他们必须要受到殖民者的盘剥,而朝廷不但免费发放土地还可以免税十年,这样的好事自然不能错过,许多无地的佃户都拥到官府处报名,争取第一批移民,甚至不少有耕地之人报名参加,让江南的地价终于开始小幅下跌。
在许多人准备出海移民时,另一条消息也传得沸沸扬扬,朝廷准备重新发还宗室封地,允许蕃王组建军队,不过,仅限于南洋之地。
这条消息让各个蕃王喜忧参半,纷纷出动家人进行打听,只是只知道消息出自内阁,具体哪个内阁大臣传出来却是谁也说不清。
这天一大早,鲁王朱以海府上来客就络绎不绝,这些来客毫无疑问都是宗室中人,鲁王仍是太祖十世孙,大当今皇上两辈,按辈份,皇帝见了朱以海必须称叔祖,自大明重立起后,鲁王就成为各宗室之首。
眼下这条消息传得沸沸扬扬,想进一步却打听不到时,各人都不约而同的来到鲁王府上,想从朱以海口中探听到确切的消息,数十人一下子就将鲁王不大的客厅挤满。
鲁王封地原本在兖州,崇祯十五年,兖州被满人攻破,鲁王朱以派被俘而死,朱以海以弟继承鲁王爵位,寄居在台州。去年,朝廷解除蕃王的种种限制后,朱以海在京城购买房子居住,这座王府比起以前由朝廷定建的府第自然要小的多。
“王叔,皇上允许蕃王开府建衙,不知是真是假?”
“王叔祖,我们若是去了南洋,朝廷允不允许我们再回来?”
……
此时整个王府客厅仿佛菜市场一样,各人纷纷向朱以海发问。
朱以海连忙用手向下按了按,鲁王府管家在旁大叫道:“各位王爷,郡王,世子,安静一下,安静一下。”
听到管家如此一说,客厅里的声音才小了下来,众人眼巴巴的望向朱以海,等着他的回答。
“不错,确有其事。”朱以海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自得的微笑,他辈份虽然高,只是年龄却不大,今年才只有三十三岁,当初鲁王府上下被满清杀得干干净净,只有他因为避居台州才逃得一命,与满人有不共戴天之仇。在台州时,曾想过散尽家财,招募勇士与满人决战,只是有唐王前车之鉴,最终才没有实行,对于皇帝能够重振大明天下,收复辽东旧地,朱以海心中很是佩服,只是却不甘心一辈子碌碌无为,混吃等死。若依大明律,他身为宗室,事事限制,连勤王也不免牢狱之灾,自然只能毫无作为,如果能在海外有一番作为,也算圆了一个梦。
“真的?”许多人都不敢相信的问道。
“当然,这是皇上亲口对本王所言。”朱以海傲然的道:“若是诸位愿意移居海外,亲王可得十万亩封地,郡王万亩,亲王可组建一支千人卫队,郡王可组建百人卫队,卫队武器不限,可直接向朝廷购买。”
朱以海的话让整个客厅一片哗然,亲王组建卫队,那是太祖年间才有的待遇,到了永乐,所有蕃王都被朝廷控制的死死的,蕃王连封地都不能离开,如果能重新组建卫队,到了海外岂不是如同土皇帝一样,可以为所欲为。
“太好了,皇上宏恩啊。”
“皇上毕竟没有忘记我们宗室啊。”
“我早就说过,皇上如此英明,怎么可能对我们宗室如此苛刻,肯定会有补偿。”
……
亲耳得到鲁王的证实,客厅里大部分宗室都兴高采烈起来,唯有一个人却是脸色铁青,手紧抓着椅子,上面青筋暴起。
“阴谋,这是阴谋,若是各个亲王,郡王的封地都到了海外,那对国内还有什么影响,不行,我一定要揭穿。”
“唐王,你不高兴吗?”旁边一名宗室打断了朱聿键的思索。
“啊,不,本王高兴,高兴……”朱聿键连忙回道,转眼间又变得心如死灰,这根本是愿者上钩,眼前这些亲王,郡王虽然不少人愚笨不堪,可是也有不泛聪明人,他们又如何不知道一旦去了海外,对中原再无影响。只是对他们来说,与其留在中原混吃等死,不如到海外开创出一番天地,再不济也没有国内那么多限制,可以做一个真正的土皇帝。
可是自己和他们不一样,自从崇祯九年,自已招募人马勤王反而遭到幽禁以来,自己就发誓一定要主宰自己的命运,如今大明虽然表面强大,其实完全背离了太祖以来的成法,为了海贸,无数人唯利是图,久之人心思变,大明江山离倾覆之日不远。可是眼下要如何才能化解皇帝这招釜底抽薪之计?
“皇上,好消息,淮王、益王、鲁王等人都向朝廷提出申请,愿意移居海外,替朝廷开疆拓土。”田成一边禀道,一边笑嘻嘻的将一份名单递给皇帝。
“哦,这么快。”王福脸上也露出笑容,本以为这些亲王,郡王等人要考虑一段时间,没想到他们倒是迫不及待。
只是扫过名单之后,皇帝用手轻敲着桌子,忍不住问道:“怎么没有桂王和唐王两人?”
听到皇帝问话,田成从皇帝手上接过名单,赶忙看了一遍,这上面确实没有两人,连忙道:“皇上,或许两位王爷还要考虑一下,不如再等几天。”
“哦,那就等等吧。”王福神色平静,心中却忍不住想道:“这两人不愿意离开中原,究竟是故土难离还是有别样心思?”
上次行刺之事,虽然一切证据都指向潞王,潞王也没有否认,可是锦衣卫还是查出不少疑点,当时只是为了保持稳定,皇帝放弃了追查,心中的刺却没有消除。
第四卷黑幕下的南北议和第三百五十一章暗流涌动(上)
李汉真的疯了或者傻了吗?
错误,根本没有!
李汉计算过了,整条‘环湖北铁路网’按照西方的造价,的确应该在3000万美元上下。但是这里是中国,虽然因为大量的铁轨等钢材需要购买导致铁路的造价要高昂一些,却也有利于刺激钢铁冶炼,毕竟是自己军政府出面规划建设的铁路,如果到时候已经变为‘重庆钢铁’的原汉阳铁厂经过技术升级之后,能够成产出合格的钢轨,则他是肯定会主动跟美国方面打交道,使用价格更加低廉却占有运输优势的重庆钢铁。按照他的计算,整条铁路施工过程中需要购买的铁轨价值过一千五百万美元,若是国内搬迁到重庆之后的重庆钢铁完成改造,在今年年底应该就能成产出合格的轨道用钢铁,扣除了运费跟洋行中介费之后,即便是军政府自己的钢铁厂生产出的钢铁成本跟洋人相同,但是铁路建设却可以至少省去三百万到五百万美元的钢铁采购费用!
建设铁路的优点还不止能够刺激钢铁业的发展,比如整个铁路建设初步计算需要用到640万左右的枕木,这些枕木大都能就近解决了,虽然会造成一定的环境污染,但是暂时一穷二白的他却只能先顾不得这些了,铁路需要的大量枕木可以刺激周边地区伐木业跟木材厂的诞生,而伐木业跟木材厂的诞生又将吸收大量的社会劳动力,保守估计,近他这个‘环湖北铁路网’所需的木材,便能够吸引近200-300万左右的农业生产人员转入伐木业之中,成为初级工人,并间接刺激到木材加工类机械的生产与销售!
根据这一段时间来军政府的各地分支部分发回来的统计,整个四川跟他统治的荆楚的确约莫有两百二十万左右的流民,而这其中有能力从事体力劳动的16随到40岁之间的青壮年男子便有近一百四十多万人,没办法,年老体衰的根本撑不到冬天来临便都饿死了!而李汉之所以敢拍胸口保证军政府能够在机械严重缺乏的情况下,还能在一年半之内建设完大铁路,根本就是因为想到了这些宝贵的低廉劳动力了!‘以工代赋’,后世曾经在新中国历史上书写了重重一笔的四个字,如今却要经他之手提前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了!他已经做好了打算,等到经过专业人士测量制定好全部铁路路线之后,他便要大量的招募低廉劳动力,学习后世的一些建筑经验,以铁路沿线将要经过的各站点为起始点同时向前后两站同时开工,这样虽然需要招募更多的民工,但是实际上却因为‘以工代赋’而节省了大半的工资支付,节省下来的钱不但可以采购大量的物资,刺激两省经济,顺带的最终甚至可以以不足两千三四百万美元的支出,完成整个湖北铁路网的修建。
而剩下来的钱,足够支持他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维持一支高强度的部队,并且,完成已经搬迁到重庆的钢铁厂跟兵工厂的升级了!
至于五年后能不能换上整个修建路款合计三千三百万美元的事情,李汉根本没担心过!因为对于掌握四川跟大半个湖北的他来说,五年后的一战到来之时还上这笔巨款难度并不是很高,他现在已经着手出台一系列的经济、轻工业类发展法案了,预计最迟到了12年中旬,整个军政府的财政将会实现飞跃式的发展。
跟美国代表司戴德碰过面之后,李汉第二日便收到了对方的好消息,并且司戴德已经肯定的告诉他,他已经通过电报联系上了上海的美国银行团代表们,并且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复。这无疑令他的底气足了许多。面对着晾了他几天的德奥使团,他也沉得住气根本不去主动跟他们联系,甚至13、14两日还先后分别跟日本、英国重庆领事代表碰了一面,可惜这两个国家倒是表现跟德奥两国区别不大,不但死咬着路权不放,甚至还夹带着跟他讨要不少的特权,比如英国便要求将铁路所采购的铁轨、机车等交与英国洋行,所需专家也需要全部采用英国人,而经营权也由之前一直死咬着的50年降到了30年,令他稍稍放心的是英国人倒是没有趁机要求其他的特权,不过他们的条件也很苛刻,李汉跟他们磨了一下午的嘴皮,大概摸清楚了英国人的底牌之后,便失望的将英国势力最先踢出了局。
日本人的条件相对于英国佬来说,对他具有一定的吸引力。在跟他谈判的过程中,日本领事小野武志郎虽然一直表现出对军政府抛出的四条铁路都很感兴趣的态度,但是他们真正想要获得的似乎只有‘成渝铁路’。这一点倒是令李汉十分佩服,确实,同时面对西方极大强国的竞争,日本很难取得全部铁路的修筑权,与其到时候因为精力分散而导致四条铁路一条都得不到,还不如迷雾弹扔出去,实际上却集中精力跟军政府谈判,争取他们最希望得到的成渝铁路。不过日本人虽然因为迫不及待的妄图通过‘成渝铁路’,在英德等列强势力相对较弱的中国腹地扩充自己的影响力跟实力,并且也做出了不少的让步,起码以日本人在南满铁路上所表现出的霸道来看,的确态度要好不少。但是在成渝铁路沿线布置驻兵这一点便限制死了李汉跟他们之间的接触,为此,在13号跟日本人谈判未取得突破性进展之后,他果断的也暂时放弃了跟日本人继续接触,反而将精力主要放在了跟美国加强联系这一点上,至于要晾他几天等他先着急的德奥两国代表,他似乎已经忘了重庆还有这两大势力一般。14日晚上,送走了刚刚抵达重庆,匆匆前来拜访他的华俄道胜银行前任总经理彼得列夫斯基,李汉对于俄国佬那跟讹诈没区别的威胁毫不在意,冷哼了一阵之后睡去。第二日凌晨才不过刚过,他的警卫队长卢三便匆匆的带着他的新副官蔡庆敲响了他的屋门,李汉有些浑浑噩噩的从睡眠中还没完全苏醒过来,他的副官一开口,两个消息顿时令他精神一震,“都督,大事不好!上海陶焕卿先生被歹人刺杀身亡,光复军和浙军的军官们群情汹汹,纷纷闹着要回军上海,为陶先生报仇。”
“什么!”李汉瞳孔一缩,这一件他已经几乎要忘记的,在后世闹得沸沸扬扬、影响极其恶劣的血案,终究还是发生了么!
不过容不得多想,他的新副官连敬礼都忘了,直接将他手中的两张刚刚抄好的电报纸递给了他!
第一份正是手抄的报纸上的信息,看那白话文的排版,应该是军政府麾下的‘中国之声’报纸上的抄录的内容!李汉接过一看,只见上面赫然写着:“会稽陶焕卿先生成章,尽瘁革命事业,历有年所。此次浙省光复,功绩在人耳目。最近浙汤督改任交通总长,浙督颇有与公者,而公推让不就,其谦德尤可钦佩。今晨三时许,公于广慈医院医室静宿;忽有四人呼陶先生,公寤而外视,二人即出手枪,击中公头部、胸口合计五枪,手段残忍、天怒人怨……”
陶成章,还是死了吗?
给自己披上了一件衣服,感觉到有些冷意之后,他招呼两人一声进了自己的屋子内,脸色有些阴沉的低着头思考了起来。
本来这陶成章是死是活跟他之间的关系并不大,但是,前几日南京公布了新任政府名单中,赫然四川籍入职者除了一个同盟会出身的吴玉章之外,就只有后来才被他派往南京做个联络人兼四川军政府代表的萧湘等几人才得了个闲职,相比之而言,连陕西、山西那样已经被清军攻占了大半的省份代表都获得了十数个职位,再一看四川,顿时令他感觉到了一些危机感。似乎之前他为了防止同盟会等革命组织渗透进自己的麾下,而制定的打压同盟会等发展的一系列举措令他在南京临时政府那边的印象分很差。虽说南京临时政府存在不了多久了,但是将自己置于少数人的行列之中,无疑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情。
李汉至今仍记得他的父亲曾经评价政客的一句话,‘什么是合格的政客,合格的政客便是让自己的朋友变得越来越多,敌人变得越来越少’,李汉深以为然。面对着周围省份尽是跟革命党沾边的势力,他必须做出一些表率了,以便增加自己的分量。于是经过一番思考之后,十二月底占领了四川之后他便开始物色一些合格的代表,一月初民国成立,孙文先生亲自以大总统的名义致电四川,让他派遣代表往南京参加会议时,几位他挑出来的合格人选一并跟着四川代表前往南京,他们还有一个任务,那便是联系上光复会的几个代表人物,比如蒋尊簋、陶成章、章太炎等几位,光复会这几年因为遭到同盟会的打压,在跟同盟会合并之后发展越发的缓慢,甚至经费等更是不敌同盟会十分之一。遭到这种歧视性待遇,陶成章等几人自然心中不平,早有退出同盟会自立的打算了!
如果他派往南京那边的代表没有疏忽,那么,他的人已经已经提醒陶成章该小心警惕了,可是为什么这位如今光复会的实权领袖还是在同一个地方被刺杀了呢?
难道还是因为陈其美为与他争夺浙江都督吗?
他揉了揉眉头,开始苦思了起来。历史上这件暗杀陶成章的事情是由沪督陈其美主使的,另一位在民国时期书写了重重一笔的大人物初登场所为,看起来似乎是这样。但是后世进入了互联网时代之后,大量的原本被束之高阁的民国秘闻都被披露到了网络上,再加上一些学者的研究,终于,发现了很多可以的地方,并且有人甚至于拿出了证据来。刺陶案并没有那么简单,因为在这一件看似背景很深的案件之后,实际上还有着更深的背景,即刺陶案之前几乎所有的同盟会大佬都知道要发生这件事情,甚至于消息都还传到了被害人陶成章的耳朵中,只不过因为种种原因,他没有相信传闻,最后倒在了枪口之下。
他的悲哀,是因为在政治上的幼稚性,不愿意相信之前还是同志的人会对他下手,结果自己却永远成为民国初同盟会内部斗争的牺牲产物!
约莫1909年前后,因为南洋分部遭到东京部的打压跟截留经费,黄兴曾经跟孙文大吵了一架,据说两人有一段时间甚至形同路人不说一句话,而陶成章更是炮制了一篇《南洋革命党人宣布孙文罪状传单》,直接攻击孙文跟同盟会高层,结果留下了祸根,以至于很多同盟会高层都暗许了陈其美的举动!
只是,为什么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感觉这件事情跟他有关呢?
有用的情报实在是太少了,他摇了摇头,只能先把这件事情放在一边,看向了另一封。
第二封电报是从应城发过来的,也不是好消息。否则蔡庆是断不会在半夜来打扰他休息的!李汉看了一眼之后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昨天,也就是十四日,比他记忆中稍微迟了几天,清军司令部由汉口迁往麻城。段祺瑞下令向湖北军政府移交汉口最后一处清军驻守阵地,自此,清军完全完成了自汉阳、汉口、武昌三镇的撤兵,除了渝口车站尚在清军的控制中,需要到汉阳清军全部完成撤离后才会移交湖北军政府之外,在三镇,清军已经基本上完成了移交防务的任务了!
再往下看,他的心中猛地一沉,刚刚被推选为中华民国临时副总统的黎元洪在昨日下午下令准备招兵文书,根据情报司打入湖北军政府内的人员发回的情报,黎元洪似乎是欲要以他掌握的四协以原湖北新军为根基的民军组建四镇兵力,并将以巡防营为根基再组建三镇新军,合计共七镇兵力,远远比他之前得到的消息要多出了两镇。
面对着清军的撤兵,黎元洪却选择了大肆扩军,这背后的态度已经十分明显了,他已经不能忍受自己这个副总统兼鄂督却只能掌握一小半的湖北省,哪怕全都是湖北最富庶的地区也不行!
这是准备要对李汉在湖北的势力出手的征兆了!
“看来悠闲的日子要过得差不多了”,李汉口中喃语,老实说这段时间来除了四川省内的一些遭到军政府打压的报纸天天煽风点火,指责他对旗人下手,并且还讽刺的给他起了个‘天高三尺’的新称呼外,就只有偶尔一些县镇传来些异声需要他处理一下,这日子过得倒是十分舒适。但是,看样子这样的日子过不了几天了!
“蔡庆!”
“到!”
他的新副官赶忙应了一声,李汉皱眉思考了一阵,才道:“明天早晨去桂园请北方的代表杨度过来,河南的事情不能再拖了,必须尽快解决。看来这一局是北边的那位赢了,我的确已经等不及了,也罢……三个月就三个月吧,我为河南争取了三个月的时间,最多每月多浪费些财务扶植一下唐牺支,让他在河南给我们守大门。三个月的时间,足够他训练一支武装了!回头吩咐应城发封电报给季雨霖,让第六协跟第一协做好撤离河南的准备,信阳不要也罢,咱们的根基在四川、在湖北,这两省稳了,我们才能不惧任何人!”
“是!”
“你们下去吧……另外吩咐南京那边把他们到了南京都跟什么人碰过面跟我汇报一下。我们才接触光复会,大佬陶成章就死了。这里面要说没有蹊跷我自己都不信。吩咐上海那边的报纸小心一点,上海毕竟不是咱们的地方,虽然是在租界内,但是有些报道多了也是会惹麻烦的,让负责人小心一点!还有,有关于这件案子的最新消息,立刻发来给我,保持持续跟进!”
“是!”
两人走了之后,李汉解了衣裳上床思考了一阵,总是感觉自己似乎疏忽了一些什么,可是认真去想却又想不到忘了什么了。只好苦笑着摇了摇头吹灭了烛光,不久,屋子内便传来了他入睡的轻响声。
15日一大早,南京临时总统府门前,已经齐刷刷的挤满了数百名革命军官兵,人人臂缠黑纱,神情激愤。
领头的是浙军司令朱瑞、副司令王文庆和光复军的黄汉湘等人,光复军总司令李燮和正在与孙、黄一起安抚大家。
“大总统,陶先生在上海被奸人杀害,我等革命军人不胜愤慨!陶先生革命巨子,却惨遭奸人毒手,希望大总统批准我们,让我们亲去上海,缉拿凶徒,为陶先生报仇!”朱瑞再一次对着孙文恺切陈词。
这些来大总统府门前请愿的军官们,基本上都与光复会有较深的渊源。而陶成章在光复会的地位,自徐锡麟牺牲后,其实就一直是大家公认的实际上的领袖,光复会名义上的前后两任会长蔡元培与章炳麟,都是文章之士,而非领导之才,赖有陶成章的维持和组织,光复会才能自树一帜,与同盟会分庭抗礼。
朱瑞、王文庆等人与陶成章的关系都十分深厚,更何况陶成章力辞浙督的举动,使得他们心中十分佩服。如今却传来陶成章被杀害的消息,这让光复军和浙军上下都无比愤慨。虽然,现在还不能确定暗杀陶先生的是哪一派的势力,但上海光复以来民党内部的一系列明争暗斗,让朱瑞、王文庆等人都有几分怀疑,如今的沪军都督陈其美,难脱干系!
人群中,王文庆心里格外愤懑。他是光复会员,同时也是同盟会骨干,攻打南京时,他亲率的五百名台州兵,是江浙联军里战斗力最强、作战最为勇敢、也是战绩最著的。他原本对陶成章从同盟会中“分裂”出去,重组光复会总会,并不认同,陈其美在南京的时候也对他一再拉拢,言语之间还流露出了对陶成章欲除之而后快的语气。他当时以为陈其美不过说说罢了,何况自己还写信到上海嘱咐陶先生,要他注意安全,未曾想到仅仅数天之后,就传来了陶先生遇害的消息,要说这件事情,没有陈其美做手脚,谁人能信?大总统却一口咬定是满洲暗杀党所为,要大家大局为重,戮力北伐,不要分心太多,是何道理?
“大家的心情我理解,焕卿抱革命宗旨十余年,奔走运动不遗余力,江浙光复,焕卿实有巨功。如今却惨被宵小暗害,可为我民国前途痛悼!”孙文耐心的劝解着前来请愿的官兵们,说话的语气也是十分悲痛。
刺陶案的发生,让本来就有些焦头烂额的孙文,愈加感觉无力应付时局。就任临时大总统以来的日子,自己也想不到竟然有渐渐成为自己这一生最艰难的日子的趋势。仅仅饷械一事,自己想尽办法,发行公债、提倡捐款、向外国银行贷款,统统收效甚微,始终无法解决半分。就连如今南京临时政府日常运行的维持费用,最后若不是陈其美从上海拨了一部分过来,又有广东等富庶省支援了一些,只怕南京临时政府早就无力支撑下去了!
临时政府已经成立了一些日子,法令也一条又一条地发布了下去,可是真正的政令几乎就出不了南京城!孙文心中十分无奈,江浙立宪派在自己回国之初也是十分热情,可是一旦知道自己没有带回巨额贷款,他们便悄悄撤掉了对临时政府的支持,他们的头面人物张謇与汤寿潜如今更是已经悄然离开了南京,有消息称,张謇正在准备北上与袁世凯晤面。对此,孙文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自己本来是打算大干一番的,但如今的局面自己又能有什么作为?
眼前发生的刺陶案,他之前便已经收到了风声,可是能怎么样?贵国之后陈其美对他表现的十分恭敬,这段时间来他要兵有兵、要钱给钱,算是给足了他这个大总统面子了。前几天他私下里跟自己讨要浙江大都督的位子,他当时为难,便推说一句‘你若是能说服光复会的几人退出,我便许给你’。他知道之前为了缓解会内因为前几年的会款之争而出现在同盟会跟光复会之间的裂缝,在上海举义之前,便内部定下了光复会的人为上海都督,但是举义之夜,同盟会的陈其美以上海青帮头目的地位,依靠他的湖州帮势力,趁着当时的光复会几位组织者不查,用自己早就刻好的大都督印章,在上海军政府成立的文书上盖上了自己的名字,造成既定之实,令全上海上到列强下到百姓都记住了这上海都督是他陈其美,才攫夺到的革命果实。
后来因为这件事情,陶成章甚至在报纸上公然点了他陈其美的名字大骂了几日,骂的陈其美在上海名声都臭不可闻了,才在黄兴等的调和之下,认了同盟会护得短。同盟会也是付出了浙江都督的位子,才拉拢的那时候便在报纸上叫嚣着要退出同盟会,重组光复会总部。
他是知道陈其美无法说服陶成章跟蒋尊簋,才做出的承诺,没想到他竟然真的下了狠手了!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404章殖民者的两难
“砰!”一声碎响从唐王府大厅里传来,几名正盯在外面的丫头吓得脑袋往后缩了缩,不敢望往厅中一眼。
刚刚迈进院内的黄道周双眉紧皱,向旁边的管家问道:“这几天王爷是不是经常发火?”
管家大倒苦水:“回先生,王爷自从鲁王府回来之后,心情一直不好,连续几名下人受责,这倒算小事,王爷一向待下人宽厚,受责的几人也不过被骂了数句,只是王爷一天只吃一餐,这样下去身体怎么受得了,还请先生能够劝劝王爷,保住身体要紧。”
“嗯,我知道了。”
黄道周点了点头,跨入厅中,只听见厅中唐王有点惊喜的声音响起:“先生来了,快快请坐。”
看到唐王对自己还是如此热情,黄道周心头受用,坐下之后直接问道:“王爷可是为宗封之事而心焦?”
黄道周和内阁王铎同年,曾擢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侍读学士,充经筵日讲官,因和杨嗣昌不和而罢官,士林中名声极响,推为道学宗主,弘光初年积极奔走,对今上有拥立之功,只是今上不喜东林党派,黄道周心灰意冷之下自动辞官,后来被唐王延请为王府西席,一直得到唐王敬重。
对于黄道周的询问,朱聿键并没有回避,道:“正是。”
“王爷何必心焦,这其实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好事?”朱聿键冷笑起来:“难道先生也认为本王也应该去海外做个藩王,从此老死于海外不成?”
对于唐王的责问,黄道周并没有回答,反而问道:“那王爷认为在中原还在机会吗?”
有机会吗?这句话对朱聿键犹如一个重重的打击,大明岁入近亿两白银,皇帝亲手掌握数十万强兵,更重要的是皇帝在群臣和百姓心中有开国之君一样的声望,若是有机会,他也不会冒险行刺皇帝,将这支暗中重要的力量几乎损失殆尽。
看到唐王脸上尽是颓丧之气,黄道周劝道:“王爷,放手吧,中原已不可为,若强为之,横祸之日不远,海外虽然地处蛮荒,可是正如白纸作画,或许正好可以实现王爷的一番治国抱负。”
黄道周为道学宗主,一言一行都紧守圣人之言,眼光却并不差,只是以前只限于国内,这些年,随着海上巨额财富的涌入,黄道周的眼界也开阔了许多,不能也不会如此劝说唐王。
朱聿键脸上神情变幻不定,若是在以前他对皇位还有一丝幻想的话,今天黄道周的劝谏却打破了他的幻想,一直以来,对皇帝政策最为反对的就是东林党人,如今东林党人声势虽然大为如以前,只是在江南依然有庞大势力,朱聿键若说还有一丝争位的可能,就必须借助东林党人的力量,如今连这个道学宗主也劝自己打消念头,朱聿键忍不住心灰意冷起来。
“罢了,明天本王上表,自请前往南洋。”说完,脸上全是落寞之色。
看到朱聿键的神色,黄道周感同身受,本以为新朝鼎立之后,自己可以大显身手,没想到皇帝大改祖宗成法,排斥东林党众君子,让他心灰意冷,若是国势不济也就罢了,偏偏东林党去后,大明国祚重起,横扫天下,这不是说东林党以前所做是错,让黄道周更是失落。
“王爷不必灰心,眼下朝廷小人当道,皇上江山未必稳固,王爷他日未必就没有机会重回中原。”
接到唐王上表愿意前往南洋后,桂王也上表原意前往南洋,桂王朱由榔并没有多大野心,只是舍不得离开中原,看到各个亲王都上表,也不得不自请上表。
接到各个宗室王爷的上表,王福大喜,也不管是真心也好,假意也好,全部同意,让南洋舰队协助,让各个宗室在宿务、棉兰、婆罗州等岛屿选取封地。
这些岛屿都是西荷牙和荷兰两国暂未占之地,又离两国的殖民地非常近,王福正是要凭借大明宗室的力量对这些岛屿抢占,至于澳洲,虽然西方早已发现,不过,对于这块大陆暂时还没有在意,除了一部份原住民无人竞争,只需要移民过去直接管辖就成,王福自然不愿藩王过去,导致尾大不掉。
弘光七年九月,一切准备就绪后,庞大的移民舰队起航,首批移民中包括三位大明亲王,五位郡王和他们的家人,新招的护卫共一万余人,其余便是自愿移民的百姓四万余人,共乘坐二百多舰大小船只。他们将一路南下,陆续登陆事先选定的各岛。
对于大明帝国这次庞大的移民,西班牙和荷兰两国早有耳闻,只是他们却无可奈何,他们的人数太少,只能勉强占有现在的地盘,除非他们下决心和大明的舰队来一次海战,否则根本无法阻止大明移民的登陆。
通过这次移民,大明在南洋的优势显露无疑,庞大人口加上较近的距离,只通过第一次移民,其力量已经超过了西班牙近百年的努力,与荷兰人也不逊多让。
早有这次移民以前,南洋的华人已经达到百万,只是这些华人都是自发移民,他们并没有朝廷的组织,人数虽多,却是一盘散沙,只能受土邦和西方殖民者的盘剥,非但如此,他们的人身安全还得不到保障,为防止华人的力量过于强大,殖民者曾数次组织对华人赤裸裸的屠杀。仅在万历年间,马拉尼一次就屠杀华人数万。
马拉尼港口,西班牙总督迭戈去梅·查孔在一群官员的簇拥下,脸色难看的对着港口内正扛着大包小包,呼儿唤女,正准备乘船离开的华人队伍。
“总督大人,这一个月来已经有数千华人乘船离开马拉尼了。”传教士桑切斯说道。
“他们去了哪里,为什么离开?”迭戈去梅·查孔问出了两个关键问题。
“他们去的是对面的民都洛岛,那里据说有一个大明的亲王驻扎,前些天,那个大明亲王派人到马拉尼招人,据说只要到岛上的华人,立即可以分到一百亩土地,十年免税,这才引得华人纷纷前往。”
其实华人之所以轻易离开马拉尼,还是拜西班牙人的大屠杀所赐,此时离西班牙最近一次大屠杀只有十二年,马拉尼城市外还可以看到华人白骨,眼下马拉尼的华人最长的也不过十二年,并没有在马拉尼扎根,当初只所以冒险来马拉尼,只是因为躲避战乱,如今战乱已平,又有朝廷派人招垦,华人自然愿意受朝廷管辖,而不愿意冒着被屠杀的危险给西班牙人做牛做马。
“可恶,民都洛岛是西班牙领土,这些明人不但抢占我们的领土,还引诱主的子民。”传教士愤愤不平的道。
传教士的话引起西班牙军官的共鸣,虽然岛上即没有一个西班牙军人,也没有一名西班牙民众,只是民都洛岛离马拉尼才一百多公里,早被马拉尼总督府视为禁脔,却被大明抢占,而且还对马拉尼构成了威胁,怎不让西班牙人恼火。
“阁下,我们应该把民都洛岛夺回来。”穆迪奥叫嚣道,他是马拉尼陆军的指挥官。
攻占民都洛岛?迭戈去梅·查孔犹豫了一下的问道:“这个大明亲王有多少军队。”
“阁下,我已经打听过了,这名亲王有一千名的火枪队。”
听到一千人这个数字,迭戈去梅·查孔马上打消了攻取民都洛岛的念头,马拉尼不过才二千正规军,这些正规军要统治岛上数十万土人,如果要打仗,最多可以抽调出一千人,若是数年前有一千军队,哪怕对方有数万人迭戈去梅·查孔也不怕,可是数次与大明军队交锋,迭戈去梅·查孔明白,大明军队火器犀利实不亚于他的手下,甚至炮火更加猛烈,用一千人军队去进攻一千明军,迭戈去梅·查孔没有绝对胜利的把握,若是一旦失败,整个马拉尼都会不稳。
“不,我不能冒险。”
见总督大人态度坚决,穆迪奥悻悻的摇了摇头,他曾扮海盗与明军有过几次交锋,深知明军不好惹,刚才的表态只不过做过部下看看而已。
“阁下,请你下令制止华人离开吧,否则过不了多久,马拉尼就会没有鞋匠、没有裁缝、没有理发师、没有小商人、甚至连码头工人也没有,成为一座死城。”一名市政厅的官员忧虑的道。
这种情况在每次屠杀过后都有过,不过,过一段时间后自然有另外的华人来弥补,江南沿海多山的地形实在无法养活过多的人口。在西班牙人看来,华人就象是非洲草原上的牛群,杀了一拨又有一拨,根本没有想到过华人会有主动离开之时。
制止华人离开,这只是治标不治本的办法,一旦传出去,华人再也不会过来,此举还有可能引起大明帝国的怒火,导致远东的战争。可是若不制止,离开了华人,马拉尼的运转极有可能瘫痪。
“先回去,召集大家一起再商量如何处理。”迭戈去梅·查孔有些无奈的道。
第四卷黑幕下的南北议和第三百五十二章暗流涌动(下)
平心而论,孙文是个爱揽权的领袖,但是绝不是个爱权之人,否则换成别人,让他放弃了一国最高权力去做个小民,你看几个心甘情愿的!但先生却恰恰是这么一位!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革命跟同盟会!
上海那边已经有报纸在指责陈其美了,因为前段时间的骂战,青帮大佬出身的陈其美麾下潮州帮小弟不止一次到几个跟光复会走近的报社捣乱、打砸,甚至连他本人也曾经怒急骂道早晚要收拾他。因此陶成章一出事,除了跟同盟会交好的几份报纸之外,几乎所有报纸都认定,陶成章一死最大获益者是同盟会跟他陈其美。
这一次不是屎也是屎,即便这件事情跟陈其美没关系,但是同盟会怕是真要伤筋动骨一番了!
心中哀叹革命多艰,然而孙文脸上却十分肃穆,对着总统府门前请愿的官兵,非常郑重地说道:“诸位既然相信文,文一定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昨天命案发生之后,我已经下令沪督陈英士,‘严速究缉,务令凶徒就获,明正其罪,以泄天下之愤’!请大家多给一些时间……”
见下面稍稍安静了一些,他才语锋一转,语重心长地劝说道:“眼前正是革命的关键时候,大家都知道我们的革命已经在南方取得了初步的胜利。但是在北方还有清廷,跟受它所指挥的十数万清军精锐。焕卿这个时候被歹人暗害,我也是不胜骇异,非常痛悼。但我们更应该化悲痛为力量,矢志北伐,推翻清室,统一全国,完成焕卿的遗志,这才是为焕卿报仇的正途啊!”
最近面对北方使者唐绍仪辞职之后,南北和谈陷入的僵局。即便是南方的一些代表不愿意动兵戎相见,但是南京糟糕的财政令暂时成为这个国家名义上最高领袖的孙文心中明白,必须尽快拿下两淮的盐务,否则无论他如何在洋人面前表现的友善,也不能从洋人那里弄来一分钱的借款。有消息称这段时间北方的袁世凯正在跟洋人秘密协商借款的事情,昨日在私人会议上,主战派的黄兴已经再一次在会议上提出必须组织北伐军,本来他为了眼前的南北和谈是要反对的。但是方才离开了湖北抵达南京的谭人凤却提醒了他,唯有将两淮盐务掌握在南京手中,他们才能以两淮的盐作抵押,跟洋人筹来巨额的贷款!
眼看着北伐在即,无论这件事情是不是陈其美做的,他都不想在这个时候把事情闹得不可收拾了,因此今天一早便亲自拜访了光复军的总司令李燮和,说服他跟他身后的光复会给他一点时间。
给李燮和使了个眼色,李燮和十分不愿,不过今早蔡公也陪着先生一起来寻他,要他出面安抚光复军。虽说现在蔡元培因为跟同盟会过度走进,并且连光复会的内部会议都拒绝参加,而被陶成章批为叛徒,但他毕竟是光复会的组建者之一,在李燮和等人心中地位尊崇,因此这才强忍住愤怒,站出来说些违心话!
“请诸位相信大总统!”李燮和面上阴沉如铁的站出来响应,不过任谁都看出了他心中的愤怒,这个汉子一双拳头攥得发白,眼睛更是赤红一片,连说话都是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的。“今天来的都是我光复军的弟兄们,都是我跟焕卿的同志。我代死得冤枉的焕卿跟大家说一声谢谢!有你们这些同志,我相信焕卿不会死的不明不白,不过幕后真凶是谁,哪怕是哪个军政府的大都督,大总统也会跟咱们讨个公道,绝对不会让革命功臣枉死,让小人继续嚣张!”
他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愤怒,一双手更是不断的在挥舞着,甚至眼泪都溢了出来。
在他旁边的冯自由一看先生脸色又阴沉了下来,知道他不按之前的交代说话,会引起下面的士兵跟军官的愤怒,赶忙一把拉住了还要再说话的李燮和,横了他一眼之后,这个汉子才愤恨的一把甩掉他的手,说起了违心话来!
“我与焕卿相交莫逆,焕卿被害,我心中悲痛万分,恨不得插翅飞往上海,缉拿凶徒,为焕卿报仇。但是,眼前的大局还是‘北伐’最为紧要。缉拿凶徒的事情自有沪军都督府操办,相信上海方面必会给天下人一个满意的答案!”
得知陶成章被害的消息,李燮和好不容易才压下自己的怒火。他跟柏、陶、黄一直被认为是南方主张北伐最积极的四人之一。他前些日子还跟柏一同在报纸上以公开信的方式发表了《上孙大总统书》,文中抨击袁世凯是一个“反复无常之小人”,“断不可恃”,决不能依靠袁氏来达到推翻清廷的目的。并请北伐。
而后,他跟柏两人一在安徽、一在江浙动员组织士兵,由陶在上海设立北伐筹饷局、光复军司令部。
可是,谁也没想到几天之后便传来了陶被杀害的消息了!
李燮和昨天下午便收到了章太炎的信件了,言道有人看见凶案发生不久后,有几名身着黑衣的人士进入了陈其美的海防厅沪军都督府。后来广慈医院的医生和护士,都证明了当天刺杀陶成章的几个人中,王竹卿确实是刺客之一,陶成章脑袋上那一枪据说就是他开的。值班医生也证实,一队人中领队的却是个奉化口音的年轻人,他们应该和陶成章认识,进医院的时候此人是提着水果篮的,一副探望病人的样子。而就在当天下午,光复会叛徒——王竹卿被陈英士抓起来没多久就传出来他在监狱中上吊自杀的消息,这么急切的想要杀人灭口,不是心虚了又是咋地了?幸好广慈医院是位于法租界,湖州帮还不敢在洋人的地面上撒野,否则的话这些医生、护士也要被他们灭口了!
李燮和跟光复会已经基本确定了这件事情是陈其美指使的,又被陈其美快了一步下手先杀了王竹卿。而且现在还是在“北伐”的紧要关头,李燮和的确想过带兵回师上海,为焕卿报仇!
陶成章的确在前几年便提议光复会从同盟会之中重新分出去,可是他李燮和并不认同这种主张。在他看来光复会一旦分出去必将同盟会必然会彻底决裂,到时候很多革命同志只怕会茫然失措不知如何是好。甚至光复会可能因此一挫不起,光兴光复会一直是陶成章的遗愿,若真是如此,那么他于九泉之下也必然会无法瞑目的!
李燮和的话一出口,光复军的一群士兵军官们等人未能平息怒气,反而更为激愤:让陈其美这个杨梅都督和沪军都督府来查,最后还不是不了了之,能查出什么来?陈其美身处嫌疑之地,理应避嫌,怎么能让他去查呢?
陈其美身为沪军都督,若他不是嫌疑人,自应由他查办。只是朱瑞、王文庆等人内心中已经怀疑陈其美就是幕后主使,孙大总统的这一安排,未免就不能使人心服,甚至不少人都感觉他有意包庇。报纸上都写了是他陈其美是最大的嫌疑人,却让他这个最大嫌疑人来查案,这不摆明了让贼来查贼吗?
这结果如何能服众?
因此光复军依然坚持:“大总统明鉴,我光复军诸同志对于陶公无比尊崇。此次刺杀陶公死的太冤,若让凶手逍遥法外,则我光复军八千子弟不服,北伐之事修要再提。陶公死得如此冤枉,却要与他龌龊的沪督来查。别人不晓得他这沪督是怎么来的,我光复军的同志还记得,那是用卑劣手段从咱们手上抢过去的。这等小人来查案,焉能公平处理?谁人又知不是派人暗害了陶公?”
朱瑞率先站出来反对。他的话得到了大多数人的纷纷附和:“大总统,这件案子交给沪军都督府查办,我们不服!”
“报纸上都写了他陈英士最有嫌疑!”
“请大总统为我们主持公道啊,陶公死得太冤了!”
“……”
“哎……”最终光复军的一群士兵军官们不情不愿的离开了,因为孙文再三保证这件事一定会给众人一个交代,并且请来了不少政府官员一同保证,一群光复军才散去了!
孙文叹了口气,看着最近消瘦了几分的黄兴,又看到周围没有旁人,才小声道:“这件事情麻烦了,克强,英士那边还没有个说法吗?赵老就在上海,他那边是什么说法?”
“什么说法,还能有什么说法!哼!”
黄兴冷哼一声,他是最瞧不起这般龌龊事情的人了,在同盟会内一般有些事情,大家伙都知道他的火爆脾气,很少在他面前表现出来,就是怕他又看不习惯闹事。
“赵老的意思,让你尽快安抚光复会的同志们吧!”
他一把摘下了头上的帽子,拿在手中把玩着,“这件事八成跟英士有关,前段时间就传出来风声了。只不过大家都没当真,没想到他还真有这么大的胆子,连光复会的总盟都敢杀。这天下还有他不敢杀的人吗?”
孙文顿时明白这事麻烦了,其实他心中何尝不知道以陈其美的手段,完全能够做得出来,他是最有嫌疑的人了。但是陈其美这人虽然跟青帮关系不清不楚,又大烟、女色一个不少,像江湖人士多过像革命党人。但是陈其美有一个优点,那就是他十分忠心,至少对他表现的十分忠心,对他领导的同盟会十分上心。
前段时间他刚回国暂住上海,陈其美几乎每天都要来拜访他,更是多次跟他谈起天下革命局势,当然重点谈到的却是湖北。武昌是首义之地,但是领导者多系共进会成员,本与同盟会本部立异,那孙武甚至连谭人凤、居正去了都不买账。后来的黎元洪跟崛起的李汉更是一个新军将领出身,一个干脆是归国侨胞,给他们占取了湖北、四川,导致同盟会在当地的势力被打压的根本抬不起头来。这是长江中上游地区,而长江中下游一带,又多是光复会势力的范围,江浙两省是光复军的大本营,同盟会几无立足之地,为同盟会的将来,只有把江浙等省掌握在同盟会忠实同志手中,再联络广东等省,次第以及北方,共和告成,同盟会化为永占优势之政党,始可无恨。而陶成章始终反对孙文,甚至多次召集光复会党人欲从同盟会出出走,光复军的组建是他一手促成,如今光复军占领江浙地区,实为同盟会掌握江浙实权的主要障碍,不如以非常手段将他除去才对。
现在一想,当时他便已经表现出了杀陶之心,只不过他当时并没太在意,只是轻轻训斥了两句便揭过去了!
这事说起来他也有部分的责任。
看到旁边黄兴不愉,他叹了口气,“国势不兴,文本以为民国既立、政府既出,当天下平、众望归,自此四海安平、国富民强。如今方知是文太过幼稚,这政令不通与各省,举步维艰于国务。南方已经不能再经受一番动乱了。也许那李易之说的对,这天下还是要靠武力打下来的太牢固。可叹如今各地同志自立一军,甚至有些省份的同盟会同志,现在也已经不愿服从总盟指挥,有些更是心生桀骜,瞧不起其他同志。或者干脆太过幼稚,结果给些混混儿混进了军政府之中。现在,南京的政令究竟还有几省愿意去听?”
黄兴沉默不语,比起孙文,他在政治斗争上更加的不成熟,但是也看出来了,前段时间有些势力自己组军北伐,现在等到南京要组织了,却没有响应的省份了。每天一群来伸手要钱的,但是一提到支援南京,将各省税务上交国库,个个便开始装聋作哑起来了,这大总统什么的当真做的窝囊,连个买账的都没有。
他坐的浑身不舒服,又见孙文心情不好,只好起身道:“孙兄,你在总统府里多不方便,这事还是我出面去跟上海那边再提醒一下吧,至于英士那边……”
他沉吟了一下,良久才苦笑道:“英士恐怕八成跟这事脱不了身,我去拜访下太炎先生,蔡公那边回头我也去一趟,若能请动他们出面,加上再把浙江都督转正了,光复会的不满就要散去不少。不过外面的报纸……这几天恐怕没得安生了!”
他叹了口气,起身拿起方才放在桌上的帽子,跟他摆了摆手,径直离开了!
与此同时,上海海防厅沪军都督府内,沪军都督陈其美,与自己的心腹黄郛、蒋志清、应夔丞、王金发、刘福彪等人,聚在一间屋子内,屋内的气氛十分沉重!
“膺白、桂馨,你们说如今该怎么办?”陈其美左手紧紧的攥着一只杯子,右手无意识的轻轻揉着太阳穴,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焦虑。除掉了陶成章这个赤佬,他泄了心头之恨,本来心中十分畅快,却没想到此举无异于捅了一个马蜂窝,社会舆论大哗。
上海法租界广慈医院搭起了灵堂,白色的幡幕遮天蔽日,每棵树木每座建筑都被白色幔帐包裹起来,寒风吹过白纱飘飞,说不出的凄凉。
医院走廊上挤满了人,不论是穿长衫的还是短打扮的抑或是西装革履的,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悲愤。
有人把玩着手枪,将子弹装上又卸下,有人坐在走廊的长登上,咬牙切齿的用鞋底磨匕首。不时有穿着素服的人前来吊唁,灵堂里哭声和咨客的迎宾拉起的长腔,医院哀伤之气弥漫。
“李燮和怎么没来?”一个年轻男子问道。
旁边的一个中年男子不停拆卸着手枪,头也不抬道:“这个湖南佬忙着张罗北伐呢!说是要打到北京城,活捉满清狗皇帝和摄政王!”
“呸,没良心的王八羔子,没有焕公提携,他李燮和有今天?南京政府的什么光复军北伐总司令就那么稀罕?这个湖南佬真不是东西!”年轻人低声骂道。
“就是就是,朱先生带着弟兄们跟总统请愿,他却胳膊肘子往外拐,帮助别人说话,个没良心的东西!”
……
灵堂外已经聚集了数百带枪的光复军士兵,他们都是昨天闻听到陶成章被杀后,自发从各地赶来为他求个公道的,甚至还有一队士兵推了两门小炮守在了灵堂前,任谁看了这杀气腾腾的样子,都能感觉到大家伙心中的愤怒!
《中国之声》报纸连续两天发行特大号外:“凶手神秘死亡,是杀人灭口还是心虚!”的黑色大字标题下,如此记载:“革命巨子陶成章养病于本部法租界广慈医院,昨晨二时许,突有穿西装四人,推门入房,趁陶公不备,以短枪击之,破脑裂腹,惨不忍睹。此时惊动南京孙大总统,批示沪督陈英士尽快破案。法巡捕据医院指责,抓捕光复会王竹卿。后沪督同法租界领事碰面后,凶手移交沪军政府。岂料未几之后便传出凶手上吊自杀!此案疑点颇多,凶手自杀或他杀?可叹陶公一代英豪,天不予寿,太可哀矣!”
中国同盟会机关报《民立报》,在案发之后一天内未报道任何有关陶案的事情,后来被民间认为心虚之后,第二日也发表了《陶先生死不瞑目》的社论,强烈要求严缉凶手到案究办。
十五日,上海各界迅速于永锡堂召开了“陶成章、徐锡麟、陈伯平、马宗汉四烈士追悼大会”,大会由浙籍名流许默斋主持,到会各界人士约四千人,会上有多人读祭文并发言,气氛十分悲壮。与会者纷纷登台演说,不少人的演说,词意激烈悲壮,如谓:“陶公之死,非死于汉奴,而是死于私仇,死于怀挟意见之纤竖,吾同胞当必代为雪仇!”或谓:“陶公之死,必死于竞争权利之徒,若经查出,当以手枪杀之。”……
这个追悼会,身为沪军都督的陈其美亦不能不亲自出席,听着那些言辞激烈、无比激愤的演说,主席台上的陈都督一时间如坐针毡,并在发言时不得不假惺惺表示要严缉凶徒,并悬赏1000元缉拿凶手。然而,让他难堪的是,差不多在这同时,浙江都督府已经布告天下,悬赏3000元缉拿凶手。
“哎,大哥这事行得莽撞了!”黄郛轻轻一叹,他是不同意用暗杀手段除掉陶成章的,几人中就属他对政治比较敏感,正逢陈、陶二人竞争浙江都督之时,陶成章死了,任谁都要怀疑是他下的手!
“人杀都杀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何况陶成章那厮辱人太甚,早该死了!”与陈其美同为青帮“大”字辈的大佬应夔丞,恨恨说道。他是陈其美介绍加入同盟会的,经常与陈其美一起冶游,是陈其美最为亲信和倚重的人之一。历史上,刺杀宋教仁的直接罪魁就是他,还顺便栽赃给袁世凯,糊弄了老袁一把,让老袁有嘴说不清。能够让袁世凯吃哑巴亏,环顾斯时,能有几人,所以他也算是一号人物了。
“这下麻烦了,捅了个大马蜂窝,南京那边的光复军据说已经组织了两千多人准备回沪,一旦查到是谁害了陶成章,要乱枪把他轰杀!”王金发脸上难看,他是同盟会员,也是光复会员,算起来这件事情他也是光复会的叛徒之一,一旦被追查到了他身上,最后肯定死得难看!
“大哥,小弟一人做事一人当!陶成章那厮诋毁总理,一再给大哥难堪,死有余辜。人是小弟带人杀的,小弟愿意自认其罪,不让大哥难做!”蒋志清脸色有些发青,陶成章是被他得了陈其美的吩咐之后,跟王竹卿带人一起刺杀的。如今王竹卿已经被陈其美暗下杀手弄死了,他不知道这位心狠手辣的兄长会不会对自己动手。只能硬着头皮站出来顶罪了,好叫他欲对自己下手时也有些顾虑!
果然,蒋志清的话一出口,就听到黄郛轻喝道:“阿清,你糊涂!你和大哥的关系,上海谁人不知?你自承其罪,那大哥还能摆脱主使者的嫌疑么?”
陈其美也摆了摆手:“人是我让你杀的,责任怎能让你一个人扛?咱们青帮弟兄以义气为先,对不起兄弟的事情,我是不会做的。这等话不必再说。”
如今这大上海的几乎所有人都相信是他陈其美对陶成章下的手,可是他出手更快一些,已经将四个刺客中的三个提前一步杀死了,如今只剩下他的结拜兄弟——蒋志清一个。
蒋志清跟他的关系上海无人不知,他不出来顶罪也就罢了,外面怀疑他,但是没有证据还能把他怎么样。可是蒋志清一出来顶罪,那可就真是不是屎也是屎,他这个幕后凶手是跑不了了!
他脸上阴沉了一阵,这陈其美能从光复会手上抢来沪督之位不是没原因的,这心机跟手段他都有。他思考了一天之后,无疑做出了当前最合适的事情。杀了几个杀手,完全断了证据。再把所有知道这件事的心腹都警告一番,甚至昨晚他已经摆放了黄金荣,安排了今晚的一艘船,将知道这件事的几人,尤其是蒋志清暂时离开上海躲避一段时间。
他知道同盟会中不少人都对陶成章要把光复会从同盟会中分裂出去的事情很不满,所以只要他露出一点马脚,不给光复会的人抓到证据,最多他暂时放弃浙江大都督的竞争,避避风头。会里就算是不满,也会有人站出来给他擦屁股,否则同盟会的威严被扫,日后还如何领导全国的所有革命党人?
不过这件事情该如何解决,陈其美暂时也没有办法,只能询问其他几人该怎么办?
“怎么办?这事说难也不难,都督之前对那王竹卿下手是对的。”应夔丞来了烟瘾了,抽了一口大烟,才慢悠悠的哼哼道。
“快说吧,都什么时候了还卖关子!”王金发催促道。
应夔丞哼了一声,道:“季高兄是光复会的人,连我这个外人都听说过那王竹卿拿着你们光复会的消息到处贩卖赚钱,你不会不知道吧?”
光复会的王竹卿,此人原为太湖强盗,枪法精湛,且可飞檐走壁。他虽是光复会员,却常以会内机密换取钱财,陶成章对此极为恼火。蒋志清获取这一情报后,找到王竹卿,对其恐吓讹诈,散布陶成章伺机严惩王竹卿的言论。王竹卿信以为真,铁了心要先下手为强,杀害陶成章以保全自己。
这件事情蒋志清已经告诉了几人了,因此几人是知道的。
王金发一愣,“你的意思是……”
陈其美已经明白过来了,拍着手掌大悦,“不错,桂馨的法子可行。”
应夔丞想出的却是李代桃僵的主意:“反正现在王竹卿都已经死了,死人是不会乱说话的,再找几个替死鬼,由咱们的人审理,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他们身上,然而迅速处决、结案,向外界宣布这是一起“挟私复怨”、“擅行仇杀”的血案……这案子不就结了吗?”
“好办法!”黄郛点点头,“虽然未必堵得住天下悠悠之口,但眼前已经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这天下到底是咱同盟会的,大总统那边肯定是要护着咱们的。不过这事也有些麻烦,首先需要先让租界区的那些报纸止住乱说话,然后都督还要找一份有些影响力的报纸,将王竹卿跟他陶成章之间的私怨在报纸上大肆宣扬一段时间,好叫这天下都知道才行!除此外小弟也不宜继续呆在上海了,这样吧,你明早就出发,去往日本,躲避一段时间,顺便也在日本再多学一点军事,日后好有大用!”
陈其美霍地立起,不自觉地松开了手中紧攥着的杯子,杯子掉到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不过这个小插曲没有引起在场之人任何的注意。
陈其美眼镜片后的一双细长的眼镜,紧紧盯着蒋志清,故作淡然地问道:“小弟,你看这样可行?”
蒋志清内心里当然不愿意出去,只是这个时候也由不得他,他一脸欣喜的道:“小弟全听大哥吩咐,去日本多学点东西充实自己,将来才能更好的帮助大哥!”
陈其美顿时脸上好看了许多,他拍了拍蒋志清的肩膀,笑着道:“小弟这是为了大局为重,放心吧小弟,这一次你为了家兄冒了这么大的危险,家兄不会亏待你的。回头我让库房支出一万元,你在日本一定不要让家兄失望了,多学点东西,以后回来等我得到了浙江都督,这上海都督就是你的了!”
蒋志清自然一脸感激。
王金发在旁边抽了一阵闷烟,他心中始终觉得有些不安,抬头道:“最近申报、中国之声、民报、大汉报等都在报道这件事情,情况对都督十分不利,想让他们闭嘴有点困难吧?毕竟出了这件事,法租界、公共租界已经提高了警惕了,租界区不少富人现在人人自危,就怕自己死得不明不白的。”
言下之意是提醒陈其美不要再做什么过分的举动!
陈其美不悦,却没表现出来,道:“季高兄所言有理,不过桂馨说的也对,必须要管制一下那些报纸,不能让他们随便乱说话。”
“怎么管教,申报是洋人的,大汉报后面有黎副总统,中国之声后面也有川督顶着,民报又跟大总统他们都有联系,哪一个都动不了!”
王金发并没有参与刺陶案,不过他最近却因为跟陈其美走进而被光复会的同志疏远,甚至连他的绍兴军政府内现在已经没多少愿意听他命令的人了,这也是他为什么来上海的原因,他在陈其美的怂恿之下,从绍兴军政府提了四十万银元,跑来投靠他的。没想到一来就碰到这样的事情,难免火气大了点。
陈其美轻笑了一声,重新坐下低声道:“不见得所有的报纸咱们都动不了,你们当我为什么敢对陶成章下手?我告诉你们吧,那是因为前几天我从南京那边收到了些风声了。”
“哦?”
王金发、蒋志清等几人都来了兴趣了!
陈其美压低了声音,“会里对陶成章要分裂不满久矣了,不过之前他一直都没动作,因此大家还相安无事。但是,这一次我收到了消息,他跟地方的几位联系上了,浙江的蒋尊簋、四川的李汉,据说四川还亲自派人前来,要跟他联手。这事可是让会里的不少人都不满的紧,不少人都给我暗示,只要事情不闹大,有他们帮我遮着呢!”
李汉猜的不错,陶成章之死跟他的确有些关系。原本若是没有他派人跟光复会碰面,陈其美其实是受到了会里的警告,不许他在光复会不稳的这个时候对陶成章动手的。但是偏偏李汉记错了一些事情,比如他记得那蔡元培是光复会的二老之一,因此派四川代表跟他碰面,希望能够跟光复会达成一些合作协议。但是,他却没想到这蔡元培虽然是光复会二老之一,但却对同盟会的认同感更强一些。李汉派人跟他碰面之后,他就将这件事情告诉了相熟的同盟会的几位大佬,比如孙、黄、谭等!
陈其美正是得到了会内的一些暗示,才敢对他果断下手,甚至不惜惊动了法租界的洋人。
“您的意思是!”
黄郛眉头一皱。
陈其美哼了一声,“个小赤佬的,会里不少人都对四川的那位心中不满。那夏之时虽然之前没有半点名气,但是到底是我同盟会的人,他想杀就杀了,还不反了去了,这天下若是都学他,我们同盟会还要不要了!这一次给我好好管制一下这‘中国之声’。哼,区区一个地方都督,也敢叫出这名号。”
加入同盟会是陈其美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投资,这一点在座的几位都知道,否则依他区区一个拥有数百潮州帮小弟的青帮大佬,如何能够成为现在天下皆知的上海都督。因此,无论如何,这陈其美都希望同盟会这杆大旗继续高高飘扬着。
“大哥,您的意思是?”
蒋志清在一旁似乎有些会意了,“这报纸现在在公共租界内,咱们现在要弄他只怕有些麻烦。不过这让他闭嘴却也不是没有办法,我回头找些弟兄过去收保护费,找个借口把他的机器给砸了,您看如何?”
“不错,就按你的意思办!”
陈其美满意的点了点头。
黄郛忙劝道,“大哥不可,那李易之乃是一省都督,手下兵多将广,咱们若是得罪了他,这日后恐怕会对都督有些不利!”
陈其美哼了一声,给自己点上了烟,抽了一口面上多了几分陶醉。
“膺白,你就是太胆小了点。你以为我为什么敢跟他下手,他李易之的舒服日子没几天了,哼,最近有人要弄他!”
几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陈其美心中得意,道:“他得了川督还不满足,还占着湖北那么大的地方。你们当那位副总统能咽下这口气吗?哼哼,前几天南京那边传来些风声,湖北最近要乱起来了!”
他这么一说,顿时几人都没了异议!没多久便各自退了下去,按照他的吩咐忙碌下去了!
随后几日上海局势当真是风起云涌,先是租界区内的‘中国之声’报社被一帮青皮无赖光顾,借口讨要保护费无果之后被几乎砸毁了所有的印刷机器,损失不下十万元。
随后,沪军政府宣布了自己的‘刺陶案’报告,在报告中,已死的光复会成员王竹卿背上了所有的罪责,成为了陈其美的替死鬼!随后,民报、民立报等笔锋一转,开始大肆宣传起了沪军政府的调查报告。
“本报讯,革命巨子陶焕卿先生被奸人刺杀一案已经告破,凶手为光复会叛徒王竹卿及其党羽,经沪军都督府组织专人审理,已经畏罪自杀的王竹卿同伴几人对其罪行供认不韪,据悉案犯的作案动机是‘挟私复怨’、‘擅行仇杀’……事实确凿,王竹卿党羽已经被沪督陈其美下令,明正典刑,以告慰焕卿先生在天之灵……”
与此同时,在几份报纸的角落处,依稀还能看到,‘中国之声’报纸沪分部遭遇青皮无赖寻事捣乱,目前租界区的探员已经介入调查之中了!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405章南洋战争
经过数天激烈争吵,眼看着马拉尼的华人越来越少,西班牙人最终还是下达了禁止华人移开马拉尼的决定,这个决定让马尼拉的华人大哗,更是下定离开马拉尼的决心,只是面对港口荷枪实弹把守的西班牙军队,才不得不停止了迁移。
作出这个决定后,西班牙人颇为忐忑,生怕大明派人过来查问,只是还没有等到大明朝廷来人,西班牙人就不得撤销这个决定,重新开放港口,并制定出优惠政策吸引华商前来交易。
马尼拉禁开华人离开的消息传出之后,原本许多与西班牙人有生意来往的华商大为惊骇,不敢再与马拉尼有来往,这个时期,整个南洋除了西夷人外,有能力出海的只有华人,没有了华商,马拉尼的港口一下子成了死港,除了偶有西班牙本国和英法数国船只外,再也见不到其他船只的身影。
从禁止华人离开到重新开放,半年的时间里马拉尼这个西班牙人在东方最重要的港口繁华一去不复返,虽然在马拉尼禁止华人离开政策解禁后还是有华商贪图高额的利润前往马拉尼与西班牙人交易,可是马拉尼的华人却由数万人下降到仅仅数千人。
没有华人的工作,西班人原本优渥的生活变得处处不便,只好将更多的工作交给当地土著,只是土著的懒惰与华人的勤劳形成鲜明的对比,往往一个华人能完成的工作,数个土著也不一定能完成,只能交给更多的土著来完成,而更多的土著只能造成更大的混乱,马拉尼由原本一个干净的城市向脏乱差发展,让西班牙人苦恼万分。
而大明在南洋的发展可谓是一日千里,从弘光七年第一批移民后,此后十年间,大明总共向南洋移民四百余万人,其中澳洲二百余万,南洋二百余万,仅婆罗洲移民就达一百余万之巨,将这个大岛牢牢的掌握在手中。
弘光十七年,连续十年的移民,江南人口下降到九千万左右,而北方人口则由二千万上升到四千万左右,北方人口大为充实,朝廷暂停了北方的移民,而大明东海舰队已经探索到了美洲大陆,只是美洲大陆相隔太远,大明尚无能力大规模移民,朝廷移民的重点全盘转向南洋。
弘光八年,皇帝应百官所请,前往泰山封禅,封禅归来后,百官各有擢升,奉禄再增加五成,至此,经过数年加奉之后,官员的奉禄已经增加了数倍,其县令的薪俸为三百二十五两,为太祖时期七倍有余。大明两京十三省官员数万余人,吏员数十万,奉禄开支每年高达四千余万两,养兵费用亦达四千余万两,两项合计达岁入七成。
就在百官都为自己擢升和加奉欢欣鼓舞时,皇帝同时下旨,表示自己封禅时应天感应,当善待百姓,实行全国减租减息,规定田租不得超地三成五,利率不得超过三成,并废除原本士绅免税政策,实行官绅一体纳粮。
经过移民,江南地租由原先的七成下降到六成,离三成五无疑还有很大差距;而大明户部银行的存在虽然降低了大明整体利率水平,可是对于民间小额借贷冲击几乎没有,民间借贷的年利率一直高居不下;官绅免税更是大明实施了数百年的国策,正是借助这一政策,大量农户托避土绅名下,使全国纳粮耕地愈来愈少,最终朝廷财政崩溃。
这几条旨意一下达,马上引起士绅激烈反弹,不少官员纷纷上折此举与民争利,理应废除,皇帝不为所动,接连罢免近百名言辞激烈官员,朝堂受挫后,士绅的反抗不得不转为民间,煸动士子游行示威,鼓动商人罢市,印刷小报,直接攻击皇帝本人……大有让全国混乱之势。
针对士绅种种举动,朝廷早有准备,严查张贴各种小报之人,对于商人罢市加征高额罚款。为安抚士子,朝廷加大教育投入,朝廷岁入一成投入教育,弘光八年合计投入一千一百六十余万两银子,全国新建三千余所官学,新增教师三万余人,普通教师年奉九十两,有秀才功名者增加到一百二十两,举人功名者二百两,此举大大缓解士子和朝廷的对抗,全国混乱在数月后扼制,几起士绅的叛乱也迅速被军队平定。
弘光九年,官绅一体纳粮后,朝廷田赋收入激增,由原先二千余万两一下子增长到七千余万两,超过商税、关税,重新成为第一税种,朝廷岁入一万万五千四百余万两,为安抚官员,官员奉禄再次提升二成,新增的五千万两田赋中,将近一千万两成为官员福利。
这一千万两银子砸下去,原本因为利益受损而心怀不满的官员情绪得到缓解,不少出身贫苦的官员虽然不会大声叫好,对朝廷的政策却更加拥护,大明算是割掉了身上的毒瘤,开始轻装前进。
朝廷财政富余后,首先投入的是河工和道路的建设,将以前征发徭役统统改为募工,弘光十年,朝廷投入河工和道路整修的银子达到三千五百万两,除将黄河加固外,整修道路近万里,数百万募工受惠,原本底层的百姓第一次有了余钱,民间对于皇帝的崇拜大为加强,凡听到有人对皇帝抵毁,百姓自发痛打之后,扭送官府。
弘光十二年,由大明军器局划分出来的皇家科技院院长宋应星向皇帝汇报,经过十余年的努力,科技院制出实用的蒸汽机,皇帝大喜,带领百官亲往科技院观看,当蒸汽机的轰鸣响起时,数名大明官员由于惊吓过度,跌倒在地,其余官员也大为震动。
第一次的蒸汽机转换率不足百分之二,这个效率虽然不能让人满意,可是还是可以运用在许多地方,如开矿、纺织、炼钢等等,皇帝下令封赏负责蒸汽机研发的宋应星为博侯,另外封爵的尚有五人,宋应星成为除军功外封侯的第一人。
到弘光十七年时,大明蒸汽机已经发展到第三代,效率由不足百分之二提升到百分之十二,足足提升六倍:初速由三十转/分提高到三百转/分,提高十倍:功率由二马力提高到数千马力,提高千倍。
蒸汽机发展如此之快,这其中自然少不了皇帝的亲自指点,为了解决密闭问题,皇帝下令让郑成功领着舰队到南美跑了一场,收集数船橡胶并带回数万株橡胶幼苗,栽种在海南和南洋两地。
蒸汽机发展到此可以说已经极为成熟,皇家科技院在皇帝的指点下开始研制火车和试制由蒸汽机带动的铁甲船,然而就在大明开始向蒸汽时代转进时,南洋爆发了与西方殖民者的海战。
面对大明在南洋的步步进逼,西班牙和荷兰两国退无可退,经过数年搓合,两国在南洋结成同盟,共同对付大明舰队。
这次海战西、荷两国蓄谋已久,大明却是仓促应战,谁也没有想到两国在大明刚往南洋移民时不战,而在大明已有三百万余移民(二百万新移民,一百余万早期移民)时挑起战事,因此大明吃亏颇大,总共三十余艘战舰被击沉,其中包括两艘装有七十二门大炮的一级战舰,五艘装有四十八大炮的二级战舰,十二艘装有三十六门大炮的三级战艘,十四艘小型战舰,损失火炮七百余门,人员五千余人。两国还袭击了大明的一支移民船队,总共三万余人的移民被两国海军送入冰冷的海水,最终只有不到千人获救。
消息传到国内,引起大明上下的怒火,大明当即宣布与两国交战,将两国商人驱逐出国。
经过十几年的发展,大明拥有三支舰队,分为南洋舰队、东海舰队、北海舰队、拥有一级战舰二十四艘、二级战舰五十六艘、三级战舰一百二十艘,各类辅助艘只近千艘,火炮万门,人员十余万。
反观西、荷两国,即使两国联合,人员也不过一万五千余人,火炮不足两千门,战舰只有五十余艘,两者力量无疑相差悬殊,即使初期偷袭取胜,力量的对比也没有发生根本转变,得知西荷两国与大明发生海战,英、法、葡等国虽然希望两国能取得胜利,却知道两国取得胜利的希望渺茫,第一时间宣布中立,并向大明积极接触,争取将西、荷两国原先的贸易额转到自己手中。
英、法等国落井下石的行为引起西、荷两国的愤怒,只是两国却无可奈何,当务之急是要战败大明,至少也要逼得大明停战求和,否则一旦战败,两国只得让出南洋,两国并没有消极等待大明舰队的报复,而是主动出击,想通过骚扰大明海岸来逼大明屈服。
弘光十七年八月十二日,双方舰队在东沙群岛附近相遇,西、荷两国战舰全军出动,其中一级战舰四艘、二级战艘八艘、三级战舰十一艘、武装商船三十二艘、合计人员一万五千五百余人,火炮一千七百门。
而大明舰队因为时间的关系并没有全部集中,只包括剩余的南洋舰队和一部份东海舰队,合计一级战舰九艘、二级战舰十五艘、三级战舰三十六艘、小型战艘四十三艘、火炮三千一百二十门,人员二万七千余人。
第四卷黑幕下的南北议和第三百五十三章不安的预感
“皙子先生,期待跟袁宫保的下一次合作!”
“哪里,宫保也吩咐皙子让我跟大都督问个好,若是有时间,宫保一定会邀请都督往北京赴宴。如此,皙子告辞了!”
“请!”
十六日,在降低了条件之后,李汉终于在得到了袁世凯的六十五万两撤兵费用跟三个月内绝不主动对河南拥兵的承诺之后,下令入豫鄂军第一混成协、第六协配合着河南清军第三镇、第五镇、第六镇同时从河南撤兵,由于沿途京汉铁路段都在他的掌控之中,预计二十日可完全完成撤兵任务,将河南省内所有鄂军撤回湖北省内,应付湖北极可能爆发的战事!
当然,入豫革命军所掌握之城池,甚至一部分物资就近转让给了唐牺支,在李汉的支持之下,他这个原来的河南副都督终于获得了南京的承认,正式被南京承认为河南军政府第二任大都督。
李汉相信,这位军方出身的汉子要比绿林出身的王天纵跟其他人更加适合就任河南都督。至少经历过数场大仗跟北伐的他更加明白武力的重要性。两人之间有秘密协议,李汉放弃对河南省的觊觎,并且将在未来两月内援助他十万两以帮助唐牺支扩充豫军兵力。而唐牺支需要做的就只有保住河南不落入清军之手,仅此一条而已!
未来一段时间李汉认为自己可能将与鄂督黎元洪争夺湖北控制权,届时是根本不能允许北边河南再乱起来分散他的一部分精力的,这也是为什么他愿意扶持唐牺支就任豫督的原因。
于此同时,他又下达了川鄂两省革命军动员令,下令刚刚抵达荆州还没上任几天的荆州镇守使孙国安重新率他的河南混成协一部抵达汉川暂时驻守,同时命令汉阳进入战时警备状态,并加快对汉阳铁厂跟兵工厂的搬迁!应城在马荣成的请求之下,再一次拨过四万银元用于继续雇佣船只运送机械,根据马荣成的计算,预计在一月底,将能够彻底完成整个铁厂跟兵工厂的搬迁。
正如李汉所猜想的那样,他的好日子到头了。十六晚,来自川边打铁炉那边的边防军的消息,西藏那边又要不稳了起来,边防军驻打铁炉驻地已经失去了跟拉萨之间的联系长达三天了。这可不是个好小心,接到情报之后,李汉的脸色已经阴沉入黑铁了。记忆中就是在民国成立前后,英国已经迫不及待的从缅甸跟西藏两个方向开始侵蚀中国的领土了。边防军驻拉萨的三营驻军失去了联系,岂不是代表着在英国的怂恿之下,西藏的那些在满清时期得到了清廷扶持的藏族土司、贵族们已经急不可耐的要在那群不安份于念经的喇嘛支持之下,开始阴谋分裂西藏了!
让他心烦的事情还不止这一件,从十七日开始,接连的几日之间,全国上下各地的报纸都在传播他在四川大肆打压满蒙旗人贵族,侵吞旗人财产土地的事情。这件事情他做的还算隐蔽,至少下令派兵包围了各地的旗人聚居地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封锁消息的外传,根本不允许这样的消息出现在麾下‘中国之声’这样有能力覆盖全省跟周边省市的报纸上。
不过这消息最终还是被透漏了出去,他也只是有些意外兼头痛。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他本来也就没指望这件事情能够拖延多久。按照成都那边前几天发回来的消息,他的情报官这一次做的非常出色,几乎是种种手段都用了出来,绑架、勒索、讹诈无所不用之极,已经成功逼迫数百个旗人贵族被剥夺成了白丁,狼狈逃出了四川了!旗人当真不愧是清朝最大的蛀虫集团,区区几百个家族,李东来便从他们身上剥夺了一笔巨大的财富,足够支持他再扩充几镇兵力,并且维持未来两年军费开销的能力!
这可是一笔巨大的财务,李汉跟四川军政府就像是闻到了腥味的鲨鱼一般,怎么都不可能因为报纸的煽风点火就放弃了‘暴富’的念头,情报司还在努力,每一天都有新的旗人贵族屈服,每一天军政府的秘密财务经费数目都要暴增很大一笔,不存在正义与邪恶之说,为了军政府能够更快的视线实力飞跃,掠夺是最快也是最方便的捷径。所以,在五日前他的情报官想他申请断绝了旗人聚居地内的饮水跟事物供给之时,他想都没想便批准了!
旗人数百年间从这个国家掠夺何止百亿,到了还回来的时候了!
所以,他是不会为了报纸上铺天盖地的指责之声而更改了任何决议的!不过也有让他为难的地方,南京那边,大总统孙文亲自给他发了一封通电,希望他能够换些和缓点的手段来对待省内的旗民,虽然天下皆知他下手的目标仅仅只有旗人贵族。但是正在南北和谈的关键时候,四川大肆举起锉刀对准了省内的旗人贵族盘剥,难免令京城里的一帮本就惶恐不安的旗人贵族们担惊受怕,惟恐南边的军队打来之后,他们数百年间从这个国家掠夺的东西,都得还回去!
好在似乎他在四川的举动,加深了北边清廷对于南军攻陷北省之后自己待遇的恐惧,因此这段时间来,北边不断有消息称,清廷在‘君主立宪’跟‘民主共和’已经有了松动。正是因为如此,南京那位通电与他只是委婉提到希望四川贯彻民国所提出的‘五族共和’原则,不要再生杀戮!
南京那边没有插手四川的事情倒是令他松了口气,毕竟他这位地方实权派人物明目张胆的对抗中央,可不是什么好事情。虽然南京的招牌并不响亮,但是到底还是名义上的民国最高政权机构所在地,能不直接对抗,还是别来的好。
不过,湖北的那位黎副总统最近却让他感觉到了不安。种种迹象已经表明了,湖北在未来的一段时间内可能爆发一场大战,并且火药味已经十分浓郁了!
15日,鄂军政府下令解除原民军第一协代统制胡玉珍所有军职,改由黎元洪之心腹将领崔健真代为民军第一协协统,并命令第一协撤离黄陂,往汉口接受整编。胡玉珍知会重庆之后,未对鄂军军政府调令做任何回应,原民军第一协继续由他率领坐镇黄陂警惕来自麻城等地的清军主力!
16日,鄂军政府派使者往黄陂见胡玉珍,遭其拒见后。第二日,军务部副部长蒋翊武亲赴黄陂见胡玉珍,遭其再一次拒见后,宣布开除其文学社兼共进会身份。同一日,黎元洪调熊秉坤的第五协返回武昌休整,改调以巡防营、民军一部新组建之第八协、第九协往汉阳,接管相关城防。当日,湖北军政府宣布委任新组建的将校团团长方维为汉阳镇守使,责令其即日前往汉阳,接管汉阳城防。当夜,李汉任命的汉阳镇守使马荣成下令汉阳革命军各部进入临战状态,并下令重启龟山炮台,目标直指武昌跟汉阳各处民军驻地!汉阳局势登时变得紧张起来。
十七日一早,李汉匆匆用过了早餐之后,待在自己的书房处理着川鄂两省挤压的一堆公务。对于西藏那边他的确是鞭长莫及,只能下令川边边防军进入紧急戒备之中,现阶段以稳固川边跟湖北局势为主,西藏复杂的地形决定了即便他现在有心解决,至少要派出两个协的主力入藏,并且最少半年、可能一年之内都不能完全稳定西藏局势,只能徐徐图之。不过他也不是那种挨了打才懂得反击的人,在即将发往川边的文书上快速的下达了最新指令,在稳定打铁炉地区的稳定同时,分出一部边防军占领入川几处要道,雅安、康定地区他已经加派了一些人手前往修筑城防,但是更远的德格、江达、昌都等位于茶马古道北线的入藏毕竟之路却还尚还无人占领,将这三镇纳入边防军的手中之后,即可确保日后川军入藏不至于被西藏那边的农奴军、喇嘛兵们挡在卫臧地区之外了!
发往川边的最新命令他很快处理好了,立刻唤来在外面帮他整理各地发来文件的副官蔡庆,让他帮忙把军政府的命令,着人快马送往川边地区。
蔡庆很快便进来了,还夹带着一叠厚厚的报纸。看报是他每天的习惯,不过蔡庆送来的却不是重庆本地的报纸,而是从租界高价买来的上海隔了一两日的报纸。两地的风俗习惯不同,相比较揪着军政府骂个不停的四川本地报纸,上海那边的报纸则报道的内容比较全面,从国内大事到南北局势,甚至还有少量的国际快讯。本来他是要求‘中国之声’在沪分部每日晚传递一份过来的,但是上海分部似乎出了什么事故,已经断了两日没消息了。没办法之下只能让他去日租界内高价购买几份在乎发行的申报、民报等!
“怎么,还没有‘中国之声’上海分部的消息吗?”
看到蔡庆进来将他吩咐去买的报纸送到他面前,笑着询问了几句。对于上海分部,他倒不是十分担心。一来为了避免说实话得罪人,他将报纸分部的地址是选在公共租界内的。虽然地址选在那里,高昂的份租导致‘中国之声’不能在上海完成平均销售过四千份将很难保持盈余,不过却可以应付了大多数上海本地小势力的麻烦;二来,报社上海分部还有个身份那便是情报司的上海据点租界分部。情报司在上海有两个分部,一个是去年十一月初在法租界成立的分部,报社上海分部是第二处。租界区鱼龙混杂人员密集,最是适合收集情报了!据李东来的安排,情报司上海两处分部约莫有二十多个请把人员,其中过半的都是枪术不错的好手,还配置了不少的武器。若是跟当地势力碰面,至少并不会吃亏,毕竟是在租界内,大的势力比如青帮等还是要给洋人一个面子的!
况且之前也发生过一次与沪之间的联系断了一天的事故,这一次说不定跟之前一样也是机器故障呢,他倒是并不是很担心。
拿起桌上的第一份民报看了起来,低着头的他却没看到他的新副官面上的犹豫与愤怒!
“本报讯,革命巨子陶焕卿先生被奸人刺杀一案已经告破,凶手为光复会叛徒王竹卿及其党羽,经沪军都督府组织专人审理,已经畏罪自杀的王竹卿同伴几人对其罪行供认不韪,据悉案犯的作案动机是‘挟私复怨’、‘擅行仇杀’……事实确凿,王竹卿党羽已经被沪督陈其美下令,明正典刑,以告慰焕卿先生在天之灵……”
“噗!”
李汉忍不住轻笑了一句,这民报到底是他同盟会家的官方报纸,连这颠倒黑白的说辞都跟后世的媒体没有区别,果然中国自古便盛行黑心文人。
摇了摇头,光复会总盟陶成章之死似乎也因为这一句话而盖棺定论了。心中默默为这一位倒在了政治斗争道路上的革命巨子默哀了一阵,他却没有为其主持公道的意思。一来四川对南京的影响力恐怕还不及陕西、山西这种被清军压着打的省份,又如何有能力去揭露这件事情背后的真相。毕竟,作案的不是旁人,正是沪督陈其美,如今南京的银袋子之一!
李汉长吁了一口气,自己所能做的也不过在下面的报纸刊发一些比较直白的语言时装作看不到,任由军政府麾下的报纸给予陶成章崇高的评价。并且连续几天刊发专论,从旁提示此案疑点很多,暗示上海光复之后,革命党人不能和衷共济,反而为着权力,争夺激烈,几至大打出手。甚至连下面的报纸刊发了‘陶案的发生沪督陈其美嫌疑最大’之类过火的风评时,他都装作没看见,任由报纸发表!
不过令他微微有些好奇的是,这民报虽然是同盟会的官方报纸,但也算是光复会的半个官方报纸,主笔还是那位素以敢说实话著称的章太炎,他跟那陶成章乃是至交,又如何能咽下这口气任由同盟会的报纸上位陈其美遮丑的呢?
不过很快看到了《民立报》之后,他顿时有些明白了!这位脾气火爆的太炎先生还是那么敢作敢当,民报之上不许他发表看法之后,他便在民立报上直接以自己的真名发表战斗文章,先是揪着杨梅陈其美的生活作风跟人品大肆讽刺了一阵,更是直接用‘陶案凶手’四个字来形容他,还用二十个字概括了其人品,谓之曰‘挥金如土,贪财好色,日走妓馆,恣情滥狎,狂嫖乱操’。表示了自己心中的愤怒之后,他又甩动了笔杆子,对于各省光复以来,党人争权夺利、贪图享受、投机分子纷纷钻营的现象,大肆批斗了一阵,还是以沪军都督府成立以来一系列无法无天的行径,作了不指名的批评。文末,他如此写道:“在共和即将告成、革命快要成功之际,咱们革命党人应该认识到,从前秘密结社的那一套,是在非常时期不得不然的产物,其实质是会党,不是民主政治下的政党,政党是一国公民以政见认同为纽带的自由结社,合则来,不合则去,没有要忠于党魁之说。咱们革命党从前是秘密结社,如今则应该转变为民主政党,如此庶几可以避免革命胜利后,形成朋党、会党同党之间倾轧无度、甚至不共戴天、你死我活的斗争……”
不过很显然,这位太炎先生骂的厉害也只能令自己得罪更多的同盟会成员,甚至一些光复会的成员,在得到了同盟会的一些安抚之后也选择了妥协,比如前段时间叫的最响的‘朱瑞’,现在就变得寂寂无声起来。很显然南京那边对于刺陶案如此了结还是比较乐见其成的,毕竟如今北边还有清廷跟大敌袁世凯没解决,北方数省还在满清朝廷的控制之下,在这样一个关口,南京方面实在是无力也不愿看到自己内部再生波澜了。因此,昨日下午陶成章的灵柩,已经经由上海绍兴会馆,迁到风景如画的杭州西泠桥畔凤林寺前安葬,各界对于沪军都督府的审理结果,并不十分满意,对于沪督陈其美也并未能完全释疑,但是毕竟没有找到陈其美是主使者的直接证据,也就只好暂且如此。何况人心就是这样奇怪: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死者已逝,生者却还要忙着其他的事情,沪军都督府的审理结果出来之后,刺陶案激起的波澜,也逐渐平复了下去。
“呵呵!”
虽说早在预料之中,不过看到这样一个结局,倒是真令李汉想到了那句话‘革命功成、革命党亡’,近代民国之初可不正是这么一幕局面,太多抱有异心之人混入了革命之中,最后反而挤掉了不成熟的革命党人,摄取了革命胜利的果实!
刚笑了一句,突然间他脸上笑容僵硬了起来,也许在南京的那些人心中,自己就是那些‘抱有异心混入革命中人士’的一员吧!
摇了摇头,放下报纸。他伸了个懒腰,见半天新副官都没有开口,抬头询问道:“怎么了,蔡庆,还没上海那边的消息吗?”
一抬头,便看到一张犹豫跟夹杂着愤怒的脸庞。
“上海出什么事了吗?”
“报告大都督,刚从上海电报局传过来的消息,一天前报社在上海遭遇地方青皮无赖捣乱,因为当时在场的只有两名警卫人员,导致报社全部机器都被砸毁,六名报社人员受到不同程度的伤……”
李汉脸上阴沉的可怕,如今这天下还有几人不知道‘中国之声’报纸是他的产业,敢来他的报社捣乱,这是赤裸裸的打脸!
“有人员伤亡吗?”
“回都督,只有两个警卫一个被打断了腿骨,另外一个则被打折了手臂,其余都是在扭打过程中受到的一些轻伤,并无人员伤亡!”蔡庆答道。
“啪!”李汉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情报司的人都干什么吃的,拖到现在才把报社被砸的消息送到我这里来,上海是谁负责的?是陈启元还是刘琮?”
“都督息怒,上海是陈启元负责的,不过上海那边发现了有些不对,所以才在弄清楚了具体情况之后,一并汇报了过来!”
一见他脸上阴沉的可怕,蔡庆赶忙交代了整件事情。
“怎么,这事情不是地方青皮捣乱那么简单吗?”他眉头一皱,“快说吧!”
“是,都督。报社有几个浙江人,听口人认出了几个是湖州人,并且有个认出来其中一个,知道他是陈其美麾下湖州帮的一员勇将,青帮悟字辈的头目。那天就是他跟另外一个同样操着湖州乡音的男子领头来报社捣乱的。上海那边是为了弄清楚是什么情况,陈部亲自带人过去打探,收买了青帮几个消息领头的人士,才从他们嘴里敲出来的消息,说是咱们报社前段时间在上海一直说沪督陈其美的坏话,让他记住仇了。这次是专门找人来捣乱一番的!”
蔡庆小心翼翼的说道,他已经看到了李汉那越发阴沉的脸庞,不敢再说下去了!
“陈启元做的很好……”
良久,李汉才洗了一口气,平淡的道了一句。
“哼,区区的一个上海总督也敢拿我开刀,上海那么多的报纸敢说他陈其美的坏话,唯独我们四川的产业他敢下刀,真是好大的狗胆,这一次我若是不给他的颜色瞧瞧,这日后四川军政府的威严何在,川督的威严何在!”
他的一双手攥的噼啪作响,不过蔡庆却瞧出来了这位算计无双的年轻都督在皱眉思量着什么,似乎有些不解。
“卢三……”
“先生,您叫我……”
作为李汉的贴身警卫队长,尤其是前段时间闹出了炸弹行刺风波之后,卢三更不敢离开他五十米外,一直都是跟在身边保护他。
“你手上都是会用枪的好手,最近又训练了一批人,现在训练的怎么样了?”
“先生,还差几分火候,要保护先生还差一点,不过这杀人却足够了!”这卢三练得一手外家功夫,李汉的警卫都是交给他训练满意之后才被调来给他做警卫,算一算,这三个多月来,他已经给李汉训练了两三百警卫了!
“很好,等会去调五十人,去跟何进领了武器跟弹药,多带点炸药、也披上两挺轻机枪,到荆州找龚春台,让他安排船只尽快送到上海。陈其美敢拿我四川动刀,不管他有什么依仗,这件事情不能这么就算了。命令情报司那边准备一下,他陈其美能抢到沪督是靠手下八百湖州子弟,让情报司给我收集清楚他的所有产业、跟手下小弟的场子。等人到了,我不希望以后还能听到他陈其美的湖州帮!”
他脸上极不耐烦、手指却在桌子上十分规律的敲动着。
“都督,这件事情不需要再查查吗?”
蔡庆问道。
“不用了,陈其美敢对陶成章下手,对于远在千里之外的我们的产业动手并不奇怪,他这个上海王最近做了太久,以至于都快忘了手上有兵的,哪个都不是好欺负的!对了,明天以军政府的名义,往上海拍一封电报,告诉陈其美,就说我给他七天的时间,我的产业在他的地盘上出了事,不给我个解释,我不是陶成章,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就完了!跟他说,谁砸了我的机器,我要谁的脑袋,让报社把人数发过来,增加三倍发给上海……少一个人,就让他给我添足了!”
蔡庆一愣,这么咄咄逼人,都督似乎不是这样的人?
看向李汉,却发现他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脸上明显在思考着,却不知道是在考虑什么?
“可是,都督,他会答应吗?”他有些担心的询问道。
“不会……陈其美只要还要点脸就不会应下来,正相反的,这件事情会成为有些人摸黑四川的工具,在报纸上大肆宣传四川的无能跟霸道……”他揉了揉太阳穴回答道,“我只是想知道他的信心底线在哪里……去安排吧……”
“是!”
蔡庆跟卢三同时应了一声,就要出去交代下面。
“等等,”人还没走到门前,他突然唤住了蔡庆,“去把周先生请来,顺便帮我吩咐下去,未来\@文@\几天湖北\@人@\省内的\@书@\所有报纸\@屋@\一份不落,都给我买下来……我有些不好的预感,可能湖北,已经忍不住了!”
“是!”
两人离开,屋子内除了门口处警戒的两个警卫之外,就剩下他一人在屋内发呆。
结合最近武昌的一些举动,他有一种很不安的预感,似乎湖北战火重燃不远了!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406章技术的胜利
从表面上来看,大明舰队无论是人员、火炮、还是船只都占据绝对优势,实际上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争,大明海军组建只有十余年,除了海盗外,从没有经历过大的海战,而西荷两国的海军都有百年以上历史,经过无数次大战,他们丰富的经验是大明海军所不具备的,谁能发挥长处,谁就能取得这场海战的胜利。
西、荷两国联合舰队的总指挥是荷兰人揆一,揆一曾经是台湾总督,丢失台湾后,因为荷兰在台湾的力量与大明相差太大,揆一并没有受到处罚,反而因为和明军有交手经验而得到了这支舰队的指挥,果然揆一不负所托,取得初次胜利。
只是揆一却没有胜利的喜悦,被偷袭后大明舰队反抗的激烈程度令揆一吃惊不已,若是在西方,被优势如此大的敌人包圈,投降才是最佳选择,可是大明舰队却选择战至最后一兵一卒,最后所有大明舰队凿舰自沉的一幕给揆一留下重重阴影,明军宁跳海而死也不降的表情一直在揆一脑海中晃动,与这样一个强大而骄傲的国家作战是否正确?尤其愚蠢的是袭击了大明的移民船队,导致整个远东移民都有可能被大明报复。
只是他虽然身为舰队指挥,在这个问题上却没有什么发言权,只能遵循东印度公司的指令。
“轰。”
火炮的响声打断了揆一的沉思,揆一恼火的问道:“怎么回事,没有命令怎么胡乱开炮?”
副官也是一惊,定了定神才道:“司令官阁下,好象是明军的火炮在响。”
揆一闻言心中顿时一松,看来菜鸟就是菜鸟,明军火力再猛也比不上联军经验丰富,这个距离炮击,只能浪费炮弹。
联军有两种火炮,其中加农火炮为重炮,发射炮弹重达五十磅,最大射程约为二千步,最短三百步;而另一种寇非林发射的炮弹较轻,约为十七磅,最大射程为二千五百步,最短为四百步;吸取了无敌舰队和英军交战失败的教训,射程更远的寇非林火炮得到海军信赖,与加农火炮比例大约为三比一。
如今双方距离起码还有四千步,明军却率先开炮,怎么不引起联军的轻视。
“哗。”炮弹落入水中,测起数十米高的浪花,整个座舰摇晃起来,无数雨点打在战舰前方甲板上,将甲板上的士兵浇了一个透心凉,连揆一和副官身上也溅上了海水。
“怎以回事,这些野蛮人的火炮为什么打得这样远?”一名军官大声责问,只是没有人回答,不少士兵嘴吧大张,脸上全是惊讶的表情。
“不可能,不可能的。”许多人接受不了对方火炮射程远大于自己的事实,嘴里喃喃自语。
不少人恍然大悟,想起前面那次战斗,怪不得明军宁死也要毁掉那些战舰,恐怕更多是不希望那些火炮落在自己的敌人手里吧。
科技的进步,往往最快用在军事上,自从弘光十二年大明帝国发明蒸汽机后,火炮生产首先就引进了蒸汽机,大明火炮的炮管由浇铸改为锻压,经锻压的炮管质量远胜浇铸的炮管,可以承受更大的膛压,放入更多的火药,火炮射程自然更远。
面对明军如此优势的射程,揆一尚算镇定,对副官喊道:“联系各舰,回报损失。”
“是。”副官应道,急忙联系最前面数艘战舰,幸运的是明军的炮弹全部落到水里,只有数名士兵被炮弹卷起的浪花冲走,损失微乎其微。
听到回报,揆一松了一口气,更远的射程自然好,可是没有准头又有什么用,如今揆一只能寄希望联军炮手会有远胜对方的准头。
“轰!”
很快明军第二次炮击又已经来临,数百发炮弹砸进大海中,卷起无数高高的浪花,将整个舰队的视线几乎全部遮住,这次联军却没有上次幸运,海浪下去后,海水中飘浮着大块大块的木板,不少联军士兵的尸体在海中上下浮沉。
副官用沉重的语气向揆一禀道:“司令官阁下,白鹭号消失了。”
白鹭号只是一艘武装商船,有大炮十门,船员五十五人,损失一艘白鹭号对联军来说无伤大雅,关键是这种挨手不能还手的情况非常危险,揆一深吸了一口气,大声道:“传令,放弃抢占上风位置,所有船只加快速度,向明军逼近。”
“是,放弃抢占上风、快速向明军逼近。”副官重复了一遍,心中大惊,抢占上风,以编队行进作战,形成局部优势是海上强国交战的惯例,揆一的命令意味着舰队完全放弃以往的惯例,将海战拖进混战当中,这是弱者对付强者的无奈战术,没想到刚刚交战,己方的司令官就认为敌强我弱吗?
转念一想,副官马上释然,明军船多、人多、炮多、射程更远,如果还认为比明军强,那就和自寻死路没有区别。
随着揆一的命令传下,联军舰队调整方向,开始加速向明军舰队靠近,期间明军炮弹如雨点般落下,不时有战舰被击中,让西、荷两国联军心中大感憋气,心中全是阴霾。
看到联军接连中弹,原本整齐的阵型被搅乱,明军上下士气大振,连炮手的装填都加快了许多。
“打,给我狠狠的打,为前面死去的兄弟报仇。”
“报仇!报仇!”
被夷人偷袭,数千袍泽牺牲,还有数万移民葬身海底,整个南洋舰队上下都憋着一口气,随着炮弹的落下,看到一艘艘夷人战舰中弹,这口气总算发泄出来。
“哗啦啦。”不时有被炮弹击起的浪花落下,打在前进的联军舰队身上,让联军士兵狼狈不堪,更危险的是随着距离的接近,明军的炮弹也越落越准,又有数艘战舰被炮弹击中,在船身上留下一个个大洞。
“啪。”一艘武装商船的桅杆被明军炮弹击中断成两截,失去桅杆的商船顿时失去动力,成为一个靶子,在明军下一轮炮击中,这艘商船彻底解体,成为海上的一堆烂木,船上水手多数被飞溅的木头插得全身都是窟窿,失去拯救的价值,看到水中同伴的尸体,联军士气大丧。
付出三艘武装商船、一艘三级战舰被击沉,数艘战舰被击伤的代价后,西、荷两国战舰才拉近了与明军舰队的距离,双方互相射击起来,只是面对明军优势的炮火,虽然拉近距离,联军士气依然难予提高,导致射击大失水准。
“轰、轰、轰!”
西班牙一级战舰“圣马丁”号上白烟升起,一侧三十六门火炮依次连发,数枚炮弹准确击中了一艘明军的三级战船,这艘明军三级战舰上血肉飞测,火炮顿时哑了下来。
“万岁!”
“圣马丁”号上欢呼声响起,这是联军首开记录,只是没等“圣马丁”号欢呼停歇,数艘明军战舰已经注意到这艘驶在前面的大舰,“轰。”明军的报复又快又准,近百颗炮弹一起向“圣马丁”号砸来。
“左转舵,左转舵。”船长堂阿仑吓得脸色发白,拼命大叫。
可是已经晚了,“圣马丁”号四周全是哗啦啦的水响,无数浪花向船头扑来,“圣马丁”号激烈的摇摆,仿佛随时都会下沉,“卟,卟。”又有数颗炮弹砸下,这次炮弹直接砸在甲板上,将厚厚的甲板穿了数个大洞,不一会儿,底下传来“汩汩”的冒水声。
“堵住,堵住。”
十余名水手急忙拿出棉服,将进水的大洞堵了起来,堂阿仑定了定神,抬眼看去,才发现此时甲板上血迹斑斑,数十名水手的尸体横七竖八的躺在甲板上,只一击,“圣马丁”号已经被重创。
堂阿仑顿时进退两难,若是继续留在原地,再有一轮炮击,“圣马丁”号就会不存在,若是退走也不行,只能白白挨打,他咬了咬牙才道:“传令,动起来,不准停,继续炮击。”
随着“圣马丁”号的移动,明军无法再集中数艘战舰对“圣马丁”号一起炮击,只是“圣马丁”号的炮击也失去准度,只能凭运气攻击。
双方的攻击你来我往,炮战持续一个时辰后,联军舰队已付出三分之一战舰被击沉的代价,其余各舰也被明军优势的战舰围攻,四艘一级战舰也有两艘被击沉,其中包括司令官揆一的“赫克托”号,幸亏揆一及时转移另一艘战艘“格拉弗兰”号上,联军才没有失去指挥。
见势不妙后,西班牙一艘战舰首先撤退,带动了其余战舰也开始撤退,整上战局再也无法挽回,见此,揆一干脆下达全军撤退的指令,仗着炮多船大,“格拉弗兰”号幸运的冲出明军包围圈。
至于其他舰只就没有那么幸运了,见到夷人要逃,明军抓紧围攻,死死咬住不放,甚至宁愿与联军的船只相撞也在所不惜,仿佛明军才是失败的一方,其凶狠程度让荷兰人和西班牙人心胆皆丧,结果只有一半左右的战舰冲了出去,另外一半战舰见无法逃走,只好扯白旗投降。
第四卷黑幕下的南北议和第三百五十四章民心
一个势力从崛起到摄取国家政权需要具备哪几个条件!
李汉对于这个年代还处于摸索中的革命党人有一个巨大的优势,那便是当这天下包裹孙文等一众革命领袖、理论家都还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已经迈起了大步往前跑去了。后世红色共和国的崛起已经用一个奇迹回答了这个问题,一个势力从崛起到摄取国家政权需要具备三个条件,即符合本国的政体、民心、武力!
清末民初是一切的开始,红色理论还在酝酿之中,这个民族并不仅仅只限于这一种选择,加上还有后世那么多的经验,根本不需要他去担心那么多的问题,剩下的,他需要关心的就只有两个——民心跟武力!
李汉深知这一点,这也是为什么当他的新副官焦急着将来自各地铺天盖地的指责报纸送到他的书桌前的时候,他似乎并没有一点挑起这场舆论争执的当事人的自觉,竟然心情不错的拿起一份报纸,似乎对这个年代文人通篇骂人却不带一个脏字的本事颇为佩服!
的确,从事特种工作那么些年,稍稍一个不注意,把握错了一点心思或者露出了一点马脚,他就可能因此丢掉了性命,结果磨练出了他深沉的心机跟对人心的掌握。
他猜得不错,那一封打脸的电报寄出去之后,果然,上海的那位杨梅都督一个不经意之下,将那封电报原文不动的流了出去,很快他这位新任川督的霸道便经过上海众多报纸之手传遍整个天下,然后是小鬼还是毛神全部都跳出来。从他在四川疯狂掠夺旗人贵族财产的事情,到禁止军队内士兵加入共进会、同盟会等政党,再到他成立‘联合盐业’侵吞属于四川跟湖北盐业,再到现在霸道的因为自己产业的问题指责沪军政府的事情等等。这天下的局势变化真是快,甚至快到了李汉自己都有种很不适应的感觉。前几天甚至还曾经因为‘刺陶案’对骂过一阵的报纸,这一次竟然也站到了一起,似乎背后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操控着全局一般,还没从‘刺陶案’中沉寂下来了文人骚客们,这一次又操起了笔杆子来,一砚砚的墨汁被泼洒到了李汉跟四川军政府的身上。其中叫骂的最凶的就要属上海、湖北、云南、北京以及四川省内五处的报纸了!
上海的报纸叫嚣他倒是不奇怪,湖北军政府的‘大汉报’的点名问责他也不惊奇,倒是云南那边分刊的‘新闻报’上出现了对他的责难让他重新审视了一下正在同时跟洋人、贵州几股势力交手的滇督蔡锷,似乎那位护国军神现在的日子太舒服了,竟然还有精力与他争夺西南王。京城那边的报纸会对他破口大骂他不会有一点意外,毕竟京城那边受到清廷的影响太大了,以他在四川掠夺旗人贵族产业的事情,足以恨得一群旗人贵族恨不能吃他的肉、喝他的血了!
至于四川省内……他笑了笑,对付他们太轻松了,只不过他之前实在腾不开身罢了!
面对这几乎来自全国的指责之声,四川军政府表现的太过安静了。从十八日在申报上传出李汉拍给沪督的那封威胁电报之后,整整数日之间,李汉麾下的‘中国之声’报纸竟然好似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般,既没有如一些有心人期待的那样气急败坏,也没有手忙脚乱的去应付来自全国各地的指责。不过,若是将李汉当做好欺负,那么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要知道后果了!
事实上,从得知上海发生了针对军政府的事情之后,加上又在四川受到了一干亲近同盟会等革命党人的报纸三天两头的问责声音,早就憋了一肚子邪火的李汉便开始准备反击的手段了,只不过因为他一直在等待的一张能带给他足够底气的手牌一直都未送到他的手上这才耽搁了下来。
二十一日中午,容光焕发重新变得神采奕奕的美国代表司戴德带着几个随从,跟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白人亲自拜访了他,终于在耽搁了近十天之后,关于‘湖北铁路网’的筹款修路计划大功告成。司戴德私下里告诉他,关于美国购买四川军政府发行‘铁路建设公债’的计划,未得到美国公使卫理的认可,理由是湖北乃是英国的传统势力范围之内,如今的美国虽然刚得到了世界第一工业国的美称,但是若论起势力来,比起英国却要差上许多。美国公使卫理认为,美国想在英国人的传统势力范围内糊口夺食,无疑将引起英美之间的外交摩擦,影响到英美两国在中国问题上的一致性,因此,司戴德带回来的铁路计划,并未从他身上获得支持。不过这司戴德还是发挥出了他当年美国银行团在华代理人的身份,亲自知会了摩根、梅隆、洛克菲勒等几个美国巨头势力在华分部,高达三千万美元的对华资本输出最终的确勾引住了摩根这条美国大鳄,不过现在的摩根银行也独吞不下这么一笔巨额资本输出,当然也不乏分散风险的意思在里面。因此,经过了上海公共租界区内一众美国银行团在华代表的协商之后,最终敲定由摩根、波士顿财团各自分摊八百万美元,其余芝加哥、克利夫兰联手吞下了八百万美元,其余六百万美元将由此时势力还远没有后世那种规模的花旗、德克萨斯、库恩等美国财团、银行势力分瓜,其中洛克菲勒以及梅隆一个因为遭到摩根财团排挤,另一个则干脆没兴趣,放弃了这笔几年来美国对华资本输出最大的投资。
这一日中午,司戴德陪同着刚刚抵达重庆的上海美国银行团代表美国摩根家族的一员,据说是那位摩根先生亲侄子的年轻洋人来到重庆,与他一同抵达重庆的还有两百万美元花旗银行的汇票跟价值三百万美元的贵重金银,这是李汉要求的东西,用于军政府即将开始发行的货币贵重金属储备。他跟司戴德的合约正式签署,第一批认购公债的资本金为五百万美元,剩下的两百五十万美元将分两批分别为‘一千万’、‘一千五百万美元’,将在美国代表认为四川军政府已经完成了铁路修筑的准备工作之后,送到他的手上。
本来李汉的要求是,将第一批的五百万美元全部兑换成金银等贵重金属,不过被司戴德果断的拒绝了,美国代表仅仅在上海各大银行兑换了三百万美元的金银,便已经将上海本地的金价、银价抬高了约莫八分左右,已经有报纸在指责美国银行团的行为了,何况美元依托于美国强大的工业制造能力,在世界上也是排行前五的国际货币之一,不比法郎、马克差不多,虽然比不上英镑的地位。
没奈何的,李汉只好先暂时忍耐,等待以后再行扩充自己的贵重金属储备了!
“摩根先生,司戴德先生,咱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送走了几个美国佬,李汉辛辛苦苦忍耐了这么久,他需要的最后一环底牌终于到手,顿时底气开始变得充足了起来。跟美国佬签下了‘铁路公债’拟定草案之后,他手上的现金流加上联合盐业招股款中他能够动用的部分,已经高达七百万美元之巨了,这笔钱,对他未来一段时间的行动已经完全足够了!
既然等待的底牌别人已经帮忙送来了,那么,是该到了回击的时候了!
二十二日,四川军政府在铺天盖地的指责出现了数日之后,终于开始了强有力的回击。
首先掀开了这一场别开生面的还击战的,是军政府公布的一份铁路修筑计划,军政府将在未来五年内同时修筑‘成渝铁路’、‘襄渝铁路’、‘襄荆铁路’、环湖北大铁路网等合计四条铁路网线,并下令成都、重庆、襄阳、荆州、应城、孝感、汉川、宜昌等十七个州府县级军政府机构近日开始招募青壮劳动力,为了吸引大量因战乱导致流离失所的难民,军政府特别下令各地征收年龄限有所改动,最终定为年龄以十五岁为底线四十五岁为上限的所有不残疾、无吸毒跟坐牢等不良记录者,优先招收拥有四川军政府、湖北鄂中军政府所颁发之户籍证明的人士。考虑到年根将至,所有通过招募获得劳工证明并拥有四川军政府跟湖北鄂中军政府所颁发之户籍证明者,可在军政府规定之招募处申请提前支付一个月月薪,留作过年经费,月薪暂定为四块银元,虽然偏低,但是工程期间包吃住这一点无疑吸引了大量的关注度,尤其是在从‘中国之声’报纸上看到招募的劳工数目高达五十七万人时,登时举国上下的报纸沸腾了。
全国都在持续关注这一桩堪称新民国世纪工程,当然怀疑跟讽刺的声音更是从出不穷,甚至南京那边孙大总统还亲自发电询问四川,虽然名义上是关心李汉是否以出卖路权为代价从洋人处获得修筑资金,不过,李汉也不是傻子,怎么都感觉南京有取经的意思!
不过由于四川军政府要修建的四条铁路中三条都在湖北省内,此计划一出自然引得湖北军政府十分愤慨,黎元洪除了鄂督的身份外,可是才刚在上海成立了民社,并被推举为中华民国临时副总统,面对着四川这公然打脸的行为,黎元洪当下大怒,暗中指使湖北省内报纸对于四川军政府的所谓计划大肆指责,并以黄毛小儿、满口大话等来形容最近聚集了全国关注度的川督李汉。不过他也知道自己准备扩编的七镇如今才不过刚完成了人员招募,加上汉阳兵工厂不但落入了李汉手中,更是如今被拆卸的几乎所剩无几。没有了汉阳兵工厂的枪支补给,仅靠楚望台的军械,根本不能供他完成七镇民军的整编。李汉没做好准备,他何尝不是也没做好战争准备,只能暗中下令加快民军扩编,同时开始频繁拜访汉口租界,希望能跟各国领事之间取得一定默契。
如果说四川军政府公布‘铁路建设项目’只是吸引的全国上下关注,举国质疑、甚至连吃过亏现在还在后怕的四川、湖北两省内民众都在怀疑,军政府是否有能力完成这一个看起来比当年清廷的‘川汉铁路’还要雄伟的计划。因此军政府的‘铁路计划’也只是引起了很少一部分家贫或者拥有四川、鄂中军政府户籍的年轻劳动力尝试着去军政府指定的州府县招募处试探性报名的话。那么,二十四日,在全国各地喧嚣的讨论声、指责声、嘲讽声、疑惑声还没落下的时候,四川又有了新举动!
二十四日,四川军政府新成立工商总局宣布,未来半年内四川、湖北省内所成立之所有木材加工厂、钢铁厂等十七个跟铁路修建有关的行业从业厂家至工商总局进行备案并承诺遵守工商总局指定的相关法律后,将享有一年内免税,三年内减税的政策性补助,其余同铁路建设无关之实业、制造业等厂家至工商总局备案之后,同样将享有一年内免税,两年内减税的政策性补助。于此同时,四川军政府再一次出台户籍规定,要求全部四川籍、湖北籍百姓,凡在四川、湖北滞留过三个月者,需至各地军政府办理新户籍,所有拥有土地的农籍百姓,将在更改新户籍之后获得半年内免征全部政府赋税,之前已经更改者将同样享有延长减免半年全部赋税的待遇。并公布的数处联络处,军政府一旦发现任何州府县镇地区有更改新户籍之民众在半年免税时间内遭遇军政府地方人员强制纳税,一旦发现经审核无误者,将对相关参案人员处以最低十年牢狱、甚至死刑的惩罚。
紧接着这两条新出台政策之后,是盖了李汉的川督大印的‘四川军政府关于发行五年铁路建设公债的拟定草案’,草案成,四川军政府将拟定发行高达五千七百万两白银的铁路建设公债,并将用此铁路公债用于第一批铁路建设项目。由于这笔铁路建设公债高达近三千多万美元,自然是引起全国各地的高度关注。
第二日,就在全国各省军政府眼巴巴的盯着先走出去的四川,在猜测着川督李汉能吃到鲜美的螃蟹呢,还是被那螃蟹的锋利大钳子夹到了手指,却不想他们还以为需要等待一段时间之后才能等到相关的消息,‘中国之声’报纸上,川督李汉跟一位身穿西服的洋人握手的照片随着已经覆盖了小半个南中国的‘中国之声’报纸,送到了南方大多数的军政府大院桌上。
“喜报,热烈庆祝四川军政府将同美国代表司戴德先生达成合作协议,本报讯二十四日晚,经过长达一月的艰辛谈判,四川军政府终于在保全铁路路权的前提下,同美国代表达成合作协议,将由美国银行团认购军政府所发行之铁路建设公债,金额高达三千万美元,折合白银五千七百万两。川督承诺,四川军政府将用这边铁路建设公债修建便捷于民的铁路,并承诺将在美国银行团的监督之下,合理使用这笔建设路款之中的每一两,绝不会出现川路公司等机构出现的职员挪用资金情况!”
此报道随着‘中国之声’报纸越来越广的发行线,一发行便引起举国轰动,甚至连北边刚刚跟英法等四国银行集团达成了借款意向的袁世凯都为之愣神了许久,虽说他跟四国银行团达成了借款数目更多一些,可那却是以刚被他抢到手里的两淮盐税作抵押借来的,乍一听说这四川从美国人那边弄来了一笔数目只比他稍微小一点的款项,顿时他也愣住神了。美国驻华公使卫理他不是不认识,一个有些倔强又十分锱铢必较的人物,他是如何能应下来这么大的一笔路款的?甚至他还在思考,既然南方区区掌握不到两省的一个势力都能弄到这一笔足以威胁到他未来的巨款,那么,他岂不是还能从美国那里弄来更多?带着这种疑惑,他在看到报纸的半个时辰之后,便带人到了东交民巷的美国使馆!
可惜,不懂内里的袁世凯注定要失望了!
不提南京跟举义各省的羡慕嫉妒恨,川督同美国代表达成了高达三千万美元的巨额铁路公债购买计划之后,南方各省顿时不少精明的如刚刚争取到江西大都督的李烈钧、云南蔡锷,甚至广东、福建等省也学着画起了大大的馅儿饼,并且纷纷派出代表要求拜见美国领事。自近代以来在华势力扩张一直不利的美国银行团自然是大喜,到也真跟不少的地方势力碰了个面,不过他们一提出条件来,顿时吓走了不少的革命党人。这美国佬到底也是列强中的一员,虽说对于特权什么的要求不如其他列强多么多,但是自视甚高的不少革命党人也是纷纷败走,不愿意在那一个个跟卖国没什么区别的协议上签字,让出铁路的经营权来。
当然也有不少人比较聪明的,想跟洋人签署跟四川一样的铁路建设公债协议,可是面对着银行团的一些关于铁路规划、经营、通行站点的选择、建设时间的长短,成本何时能够收回等询问,一个个妄图着举债扩军的各省都督们顿时傻了眼了,这些东西几个会懂。结果自然过不了美国人那一关了。美国银行团之所以愿意跟李汉签订协议,一是李汉有着完善的计划,并且连铁路沿线经过的站点当地的经济、各地的物产、以及铁路经营每年能够获得多少利润等,都像是上市公司上市前所作的公司财政报告跟未来营业预期跟展望一样,令一众利益至上的美国佬不需要花费多少时间就可以获得验证,证明他的计划具有很高的可行性跟合理性,这才愿意投资建设他麾下规划的铁路。
甚至司戴德还隐隐表示,他身后的美国银行团还对他计划出的其他几条铁路也感兴趣,但是都被他婉言拒绝了,因为他知道,无论是他晾德奥使团,还是德奥使团欺他,他都必须跟德奥两国合作。
因为美国的独立于国际事务之外的态度不适合一穷二白的中国,他必须要站好了阵营之后,才能在得罪了一方势力时,能够获得另一方的扶持,而这很重要!因为德奥两国可以给他的,美国给不了!
当然,南方也不是所有势力都从洋人那里铩羽而归,有消息称,南京方向正在跟美国银行团进行某些方面上的接触,虽然跟他做成了一笔交易后,刚刚在重庆租界区购置了房子,有长久停驻重庆可能的司戴德跟他否认了这一消息,按照他的说法,美国之前跟他达成协议,占取了湖北铁路一半修筑权的事情已经令英国使团对美国表示了强烈不满,估计最终美国银行团恐怕很难跟南京达成什么合作协议。不过他也没把话说死,还是又可能的!
不理会其他地方,一月末的四川跟湖北,虽然天气开始进入了一年中最寒冷的季节了,但是各州府县内都能看到军政府的办公点前,顶着寒风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有的百姓是奔着能够减免半年税务办理新户籍,有的则是为了能在过年前透支一个月的薪水,总之,随着报纸的宣传,如今两省各地的民众都得知了军政府刚刚跟洋人谈成了一笔巨额债务,将在未来用这笔债务修筑几条铁路的事情属实时,不少的百姓再也坐不住了,纷纷到各处报名,希望能够尽快拿到属于自己的新户籍跟军政府招募的劳工证明!
这天虽然还十分的寒冷,但是任谁都感觉到了,似乎来年之后,日子能够轻松不少!
也许这教书先生跟报纸上宣传的对,这革命之后,革倒了满清朝廷,属于小百姓们的好日子就到来了!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407章审判
“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当最后一艘联军战舰扯起白旗时,整个大明舰队的官兵欢呼起来,脸上浮现出大胜后的狂喜,虽然战前明军上下对胜利都充满信心,只是被联军卑鄙偷袭的阴霾却一直笼罩在官兵心中,如今总算大仇得报,自然欣喜万分。
而那些投降的西、荷两国联军士兵则低下头颅,神色沮丧无比,他们明白,不但舰队完了,就是两国在南洋的殖民地也完了,没有了舰队的保护,这些殖民都就象是脱光衣服的少女,毫无反抗之力。
大战过后,海面一片狼藉,无数的木板和尸体在海面中漂浮,一些还活着的士兵紧紧抓住木板,随着风浪上下波动,一片片红色的血污在四周飘动,好在巨大的炮声早已把附近的鲨鱼吓跑了,而现在正是八月,海水温度不算冷,这些士兵才能活下来。
一些小型的明军船只连忙驶入交战区救人,不过,他们只救落水的明军,所有明军尸体也被打捞了上来,而对见在咫尺的西、荷两国士兵却仿若不见,对于挣扎着想攀上明军船只的联军士兵则毫不客气的推开,任由其重新跌入海水中,实在无法推开的,干脆用火枪射杀。
“我抗议,我抗议,我要见你们的最高长官。”投降的“圣马丁”号传来激烈的吵声,一名满脸胡须,四十余岁左右的西班牙人挥舞着拳头,大声嚷嚷。
这名西班牙人正是“圣马丁”号舰长堂阿仑,这艘刚开始就受创的西班牙战舰奇迹般的生存到最后,只是因为受损严重无法逃跑,只得向明军投降。
作为西班牙在马拉尼唯一的一艘一级战舰舰长,堂阿仑的身位地位颇高,他在马拉尼生活了十年,不但精通当地土语,汉语也颇为精通。
对于堂阿仑能说汉语,看押的明军士兵颇为惊奇,虽然对于堂阿仑的抗议不理会,还是满足了他后一个要求,将他转到海军旗舰镇南号上。
“听说你要见本官,有什么事?”顾三不耐烦的看着堂阿仑,对于这些夷人,顾三恨之入骨,南洋舰队五分之一的力量被夷人摧毁,顾三一直心头滴血,同意接见堂阿仑,只是一个胜利者想见一见自己的猎物罢了,否则若以顾三对两国联军的恨意,直接下令枪毙这些投降夷人之心都有。
堂阿仑已从押解他的明军士兵口中得知了顾三的身份,连忙向顾三弯腰行礼,道:“提督大人,请你展现你胜利者的仁慈,下令拯救我方落水的士兵。”
“救他们,本官为什么要救他们?”顾三嘿嘿冷笑。
“我们已经投降了,按照海军交战规定,胜利者应该搭救失败者落水的士兵,这是一个文明国家行事的方式。”
“混蛋。”顾三心中勃然大怒,这些洋蛮子,竟然敢指责天朝上国不文明,他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指着堂阿仑只是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
见顾三反应如此激烈,堂阿仑也是吓了一大跳,记起自己俘虏的身份,连忙解释道:“提督大人,我不是指责大明的文明,只是请求提督大人,能不能看在同是文明国家的份上,将落水者救起。”
见顾三气得说不出话来,身边一名参谋军官“呸”了一声,接道:“尔等夷人说什么文明,若是文明,为何会卑鄙偷袭我舰队:若是文明,为何会袭击移民船队,致使我数万百姓蒙难;若是文明,为何会在马拉尼进行大屠杀,尔等行迹简直丧心病狂,毫无廉耻,有何文明可言?”
“对,尔等夷人就是丧心病狂,毫无廉耻。”顾三这口气总算喘了过来。
对于明军的指责,堂阿仑无言以对,只是实在不甘心看着自己的同袍在海里淹死,只好放下身段,苦苦哀求。
见到堂阿仑可怜兮兮的样子,顾三一时心软,叹道:“好吧,本官可以救人,不过,如何处置尔等,本官需要朝廷指令。”
见明军答应救人,堂阿仑已是大喜,不停的向顾三道谢,顾三烦不烦胜,挥手让人将堂阿仑带下,才吩咐道:“告诉下面,若是遇到还有气的夷人,能救还是救起来。”
一名军官不甘的道:“大人,这些夷人可恶之极,屠杀百姓毫不手软,何必再救?”
“算了,我等终非禽兽,焉然见救不见?何况……”顾三停顿了一下,才冷笑道:“救上来又如何,我数千将士,数万百姓丧生大海,朝廷又岂会白白放过此辈。”
船上众人点了点头,朝廷对待满人的态度,可谓严苛到极点,何况是夷人,皇上可不是那种迂腐之辈,早有说明,夷人畏威而不怀德,必定会让这些夷人也受得相应惩罚。
得到顾三命令,明军才开始对联军士兵施救,最后从海中救出了一六百余名联军,包括以前投降的士兵,大明舰队总共俘虏了六千四百五十七人,剿获战舰十七艘,而最终返回马拉尼港口的联军舰支只有区区五艘,人员一千二百十一人,其余舰队不是在海战中被击沉就是在逃亡途中陆续沉没,两国联军十不存一,根基尽失。
而明军在这场战争中,损失却不大,只损失了战舰十二艘,人员九百二十人,加上伤员也不过区区二千人,由于明军加强了海上医疗保障,事后受伤人员绝大部分恢复正常,除小部份留下残疾,退出海军,死亡的人数只增添三十二人。
发生在大明东沙群岛的这场海战不算太大,只能算是一次中型海战,只是这次海战的结果却有极重要的意义,它奠定了后来东西方交往中,东方占据着优势地位。这种优势地位随着东方的发展逐渐拉大,导致西方先前的殖民优势丧失殆尽,最终一退再退,最终大明舰队旗帜飘洋在地中海,开始对欧洲各国进行干涉。
东西方差距逐渐拉大后,不少西方国家拼命探讨大明强盛的秘密,甚至有欧洲国家喊出全面东化的口号。
弘光十七年九月,大明舰队抵达马拉尼港,此时马拉尼有士兵两千人,可是其中一千多人刚经过了一场海战失败,他们毫无与明军作战的勇气,其余八百名西班牙士兵也是士气低落,在稍作抵抗后,马尼拉城头降下了白旗,西班牙守军向大明舰队投降。
明军在马拉尼稍作停留,马上重新起程,将目标对准荷兰人,失去整个舰队后,荷兰人丧失了抵抗的勇气,满刺加、瓜哇、泗水等地就象熟透了的果子一样,一一落入大明手中。
弘光十八年初,大明全盘接受了南洋的各个西方殖民点,宣布整个南洋为大明内海,所有船只未经大明允许,只能在满刺加、爪哇、泗水三地与大明交易,若需进入内海,必须解除武装,宣誓遵守大明律法方可进入。
大明的这个规定虽然引起西方强烈不满,但西、荷失败后,没有哪个国家敢于在南洋挑战大明的权威,葡萄牙也不得不交出澳门,退回满刺加,不过,作为友好商家,英、法、葡萄牙等国依旧允许在上海、广州等地设立商港,多少平息了诸国的不满。
弘光十八年三月,俘虏的西、荷两国军队官兵共九千三百四十五人被押解入京,朝廷驳回了两国要求用银子赎回俘虏的请求,而是组织了一场盛大的审判,审判的内容主要是上次联国联军针对大明移民的屠杀,这次审判历经数月,最终共有八千七百三十人被判有罪,其中犯轻微罪行的五千三百余人,这些人可以用劳动或支付赎金来抵罪;二千一百余人犯有中等罪行,这些人被剥夺了支付赎金抵罪的权利,被判五至十年不等的劳动赎罪;另外一千三百五十九人被判犯有主要罪行,被判斩刑,其中还有近数百人被缺席审判,同样被处斩刑。
这次被缺席审判的数百人主要是崇祯十二年马尼拉针对华人的屠杀,这次屠杀过去了近二十年,大部份西班牙军队都已经返回本土,大明只好对其缺席审判。
这次审判,大明允许西方各国人员参与旁审,对于被判斩刑的这些人,全部证据确切,可谓滴水不漏。
眼看一千多同族人在东方被处死,不少英、法等国商人不免有兔死狐悲的感觉,只是却实在找不出什么理由对这一千多人进行翻案,唯有向大明提出斩刑太过残忍,希望大明能够改判绞刑。
经过合议,三部主审的官员驳回了英、法等国商人提出改判绞刑的要求,大明三部主审官员接受皇帝的建议,给这一千多西荷联军士兵定的是反人类罪,非处于极刑不足予警惕。
弘光十八年九月,经过都察院、刑部、大理寺最后审核,决定对判罚的联军士兵执刑,一千多联军在一天之内陆续执刑完毕,整个刑场血流成河,对观刑的欧洲人极大震憾,从此对大明畏惧之极,极少有欧洲人在大明作奸犯科。
第四卷黑幕下的南北议和第三百五十五章大变局前
27日天微放晴,湖北前段时间下了一场中雪,天也跟着阴沉了几日,这样的好天气在过去的半个月内也只出现了一次,实属少见!
今天因为跟英国领事葛福有约,黎元洪一早便起了床,匆匆用了些东西之后,便到了书房,处理了一些文件。
黎元洪最近的日子过得十分惬意,凭借着他天下首义第一省湖北军政府大都督的身份,即便是他不是革命党出身,即便他手上曾经沾满了革命党人的鲜血,即便是孙黄之流革命党人瞧他不起,即便这天下大部分的党人都在背后骂他,但是他凭借着自己的手段,挤走了黄兴、并且将汉口、汉阳战事不利的影响全部转嫁到了他的身上。现在他黎元洪忍辱负重这么久,一朝得势谁人还敢小瞧与他。
原本瞧他不起甚至将他当做傀儡的共进会大佬孙武,现在还不是要得到他的帮忙,才能勉强压下同列湖北三武中的其余两个!在南京他之盟友汤化龙上前为他奔走,更是争取来了中华民国临时政府副总统的荣耀,自从得到了这个身份之后,湖北省内一些原本不屑与他走近的党人,如今不也加入了他提议组建的民社之中,那总干事虽然给了吴稚晖,但是民社现在宣布效忠的却是他黎元洪!
想到这里黎元洪心中便有些得意,不过他的好心情并没能持续多久!
在他的桌案上摆着一扎报纸,最近民国局势风起云涌,稍稍一个不注意便可能错过很多的东西,因此这黎元洪也养成了买报看报,不放过任何一个消息的习惯。不过也是因为这一扎报纸,他那原本还算不错的心情顿时变得差了许多!
“哼,可笑黄口小儿胆敢欺我!”
黎元洪拿着一份最新版的‘中国之声’报纸,面皮上气得一阵青紫色。这段时间来报纸上铺天盖地的都是有关四川的那位的事情,对于那位曾经算是他半个下属,如今却跟他一样占据了一省,成为一省都督的年轻人,他们之间只碰过几次面,不过对于那个年轻人,他或许曾经有过些好感,但是现在却只有满满的一腔不忿与忌惮!
横跨四川湖北两省的统治版图,再加上最近一直在传的那位年轻的川督跟美国人私下达成了近三千万美元的铁路建设公债发行方案,种种加在一起,即便是这天下很多人瞧他不起,但是却不得不承认,‘川督’这两个字眼已经替代了他的‘鄂督’,有了问鼎南方第一都督的实力!
黎元洪有着他自己的骄傲,尤其是那个年轻人的成就可是拿他当垫脚石爬上去的,一想到这里他的脸上更显阴沉起来。自己这个首义都督的管辖省份,一大半的领土都被一个外省都督占领,尤其是他身上还担着个民国临时副总统的身份,就因为这件事情,大半个月前他在南京参加‘民国成立’典礼的那几天,身边没少听到这样那样的嘲讽声。
黎元洪一直怀疑李汉跟美国代表协议的背后一定隐藏着什么内幕交易,为此他还指示大汉报揪着这一点对四川炮轰了几天,而他本人则私下拜访了美国汉口领事几次,可惜他虽空有民国副总统之位,但是对湖北的控制权还不如四川的新都督,因此美国领事一开口便把条件要求的十分苛刻,以至于以他副总统的身份根本无法接受那些条件,只能就此作罢。
而这些无疑更加坚定了他心中李汉跟美国人之间达成了什么合作协议的想法了!
“民军招募还是太慢了,楚望台军械所的军械已经基本上搬空了,但是只能装备四镇兼一协民军装备。这该如何是好……”
他最近的烦心事并不少,前段时间眼看着李汉在汉阳大肆拆卸汉阳兵工厂跟铁厂的机器,眼红的他恨不得立刻便将李汉在汉阳驻扎的数千兵力全部驱逐了。可是一来那李汉身上也担着个一省都督的身份,他这个民国副总统担不起主动挑起‘内部战事’的责任;二来李汉手上的兵力不比他手上的差不多,加上在军事会议上,蔡济民、吴兆麟、熊秉坤等不少的民军将领反对对李汉动武,将军团一众为他详细的分析了一番两方的实力对比之后,让他明白了一旦他率先挑起战事,那么结果七成的可能是两败俱伤,给别的有心人留下机会。他这才按耐下了心中的不爽,一边下令加快七镇民军的编练,一边到处拜访汉口各国领事,希望能够尽快筹集到足够的资金购买军械。
“那英人领事葛福昨日竟然亲自派人来请自己,莫不是他在四川那边碰了钉子,英人的态度有了变化了?”
黎元洪心中暗暗猜测,顿时感觉心情好了几分,他跟葛福约好今日中午前往汉口租界区相会,算一算时间,现在差不多可以出发了!
将手中影响自己心情的报纸扔在了书桌上一扎报纸的上面,可惜因为着急着去拜访那位极有可能会支持自己的英人领事,他却没有看到,被他压在中国之声报纸下,那一份一同送来的‘申报’上大大的标题——‘同盟会杀手团再建奇功,年轻将领良弼战死,北国局势或大变在即!’
“什么,良弼死了?”
由于太过惊讶,李汉不小心用力过大,结果正坐在他怀中,刚刚昨天晚上才刚刚抵达重庆的赵诗嫣秀眉一蹙,却是被他的手无意识的一动弄痛了!
“是的,大都督,这是刚送来的申报,据说是昨个早朝之后遭到了同盟会暗杀团的伏击,当场被炸弹炸成重伤,晚上不治而亡的。报纸上都有详细的报道!”
蔡庆将刚送来的‘申报’放在了两人旁边的茶桌上,很识相的敬了一礼之后便退出了屋子,把私人空间留给了两人!
“诗嫣,等会再陪你了……”
亲昵的在怀中佳人的耳垂上轻轻吻了一下,他有些歉意的轻声道了一句。
“嗯!”
佳人在他怀中轻声应了一声,李汉呼出的暖气吹在她的玉珠一般莹润的耳垂上,顿时令她面上多了一抹红霞,想起身不过浑身上下却软软的好像失去了气力一般,动都动弹不得,只得继续任由他抱着了!
佳人在怀,李汉脸上尽是笑意,拿起他的副官刚送来的申报看了起来。
‘同盟会杀手团再建奇功,年轻将领良弼战死,北国局势大变在即!’
良弼在这个时候死了,他有些意外又不意外。对于这位清末旗人中少有的军事奇才,他有些遗憾未能与之相见一面,却更多的是松气,清廷的顶梁柱少一根便要加快灭亡时间,他巴不得这时候整个清廷旗人贵族都死光了才好的!
前年曾经随载涛赴日、美、英、法、德、意、奥、俄八国考察陆军的他无疑是清廷除了铁良之外的最后一位能够亲自指挥领兵打仗的将领了。只不过铁良因为南京失陷的时候弃城逃走,虽然事后再良弼等的请命之下清廷收回了惩戒,但是也被剥了所有官职,更不要说还能继续被皇室所信任了!
十月武昌起义爆发后,良弼既反对起用袁世凯,又反对革命,冀图“以立宪弥革命,图救大局”;十一月,袁世凯进京出任内阁总理大臣,调冯国璋任禁卫军统制,良弼被夺去统领禁卫军实权;十二月,授军谘府军谘使,兼镶白旗汉军副都统。袁世凯对良弼,说来早年也有些知遇之恩,但以良弼的满臣身份,注定不会感恩戴德。当时如奕劻、那桐这样,贪袁世凯之财,畏袁世凯之威,或明哲保身,或颟顸昏昧的满人,已是充斥朝野,良弼则独持异议,疑袁最深,反袁最力,坚称“亡清必袁”。
袁世凯怂恿朝廷接受南北议和之后,这良弼便察觉到了袁世凯怕是生了二心了,尤其是唐绍仪自作主张接受了南方的‘共和制度’之后,他更是将这件事情也怪罪到袁世凯的身上了。
于是便密谋联络整个旗人贵族,拉拢了不少如小恭王之流的宗族皇室宗亲,并在1月12日,良弼与溥伟、铁良等组织“君主立宪维持会”(俗称“宗社党”),妄想集结整个宗亲贵族们手上的力量,反对南北议和与清帝逊位,反袁保清。昨个,顶着北方招讨使头衔的同盟会暗杀团名将——彭家珍在总结了前段时间暗杀袁世凯的失败经验之后,决定对良弼再一次下手。事实上从前几天开始,彭家珍便安排了眼线一直盯良弼的举动了。掌握了他每日的行踪之后,昨天得知良弼等27日将在集内庭计议军事以对付南方革命力量,并且已经同日俄等洋人碰面数次。恐持久生变加清廷跟洋人达成合作协议的同盟会北方支部终于下定决心要对他动手,而彭家珍主动请缨,做了暗杀的执行者!
25日晚,彭家珍取炸弹及手枪返寓所,嘱咐同志立刻前往天津避难,当夜自留宿友人,意在免致出事。26日天还未亮他便换上了一身军官服,藏妥武器,出门雇车。为防敌探,并不直奔良弼宅第,却到金台旅馆,持良弼在沈阳的心腹崇恭的名片登记住宿,声称有紧要军情去见“良大人”。然后换乘金台旅馆马车到良弼光明殿胡同新宅,候良弼未回,驱车往耆善府,未远即逢良弼归来,乃下车先堵在良宅大门外,良弼至,即自报崇恭求见。良弼闻声打开车门下车要见他,未想到下了马车之后看到来人身材不如崇恭高大,惊呼“不好”!彭家珍却没给他任何机会随手掷出炸弹一枚,把良弼炸成重伤,不幸的是,一块弹片从下马石回弹进他的后脑,当场牺牲。良弼虽然遭了重伤,但是本来却不该那么快死去的,只是这一段时间来被良弼跟他组织的宗社党闹得十分头大的袁世凯知道了他遭暗杀并受重伤的消息之后顿时大喜,暗中吩咐他之心腹赵秉钧买通了为良弼治疗的一名中医,将给他调补吊命的一位补药换成了药性截然相反的东西,结果导致他在二十六日晚上因血流不止导致失血过多逝去。
袁世凯、良弼、载泽最近一直被北方报纸称为北国清廷三支柱,可惜载泽老迈又跟庆亲王奕劻乃是死敌,根本无力支撑清廷局面;袁世凯乃是汉人出身,又老奸巨猾,一见形势对清廷不利便欲转换阵营,不为清廷所信任;三人中就只有良弼对于保清廷出力最多,如今他这一根支柱一道,只怕用不了多久,宗社党的一帮贪生怕死、见利忘义的旗人贵族们就要作鸟兽散了吧!
李汉拿捏着手上的申报,一瞬间,他便想到了许多东西。良弼一倒清廷再无可用之将,又加南方最近都在鼓吹北伐,只怕用不了多久清廷就要不甘不愿的接受‘退位’的要求,正式结束对这个国家几百年的统治了吧!
那么,他是不是也该准备了?清廷一旦退位,北边的那位就将窃夺革命果实了。以那人的心机跟手段,还有自己这段时间来的表现,他十分怀疑历史上西南王蔡锷遭遇的事情将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即北边的那位极有可能会选择利用各种手段将他调离四川、前往北京,那么……他该如何应付呢?
居危思安、思则有备方可有备无患、安方可安。
正是因为这种顾虑,27日下午李汉便重新向德奥使团,准确说是奥匈使团扔出了橄榄枝,撇开了德国使团,同前任奥匈驻华公使顾钦斯基带领的奥匈使团秘密碰面!
第二日晚上八点,重庆临时军政府驻地。
奥匈帝国全权特使顾钦斯基的马车在军政府驻地卫兵的导引下,缓缓驶入了重庆临时军政府驻地的大门。
自达抵达重庆之后,这已经是顾钦斯基第四次踏足这里了!在前三次同这座巨大官邸的主人交涉的过程中,他跟德国特使非但没能获得任何的好处,反而被美国人后来居上,竟然先拔了头筹。吞了下四川军政府公布的四条铁路修筑计划之中难度较低也是最长并且能够创造最多经济价值的一条铁路!
这,无疑令他跟德国特使格尔斯克憋了一肚子火气。要知道德奥两国特使团在抵达上海之后便秘密的达成了共识,为了对抗在湖北、四川有着巨大利益跟影响力的英日等势力,将由德奥这两个同为日耳曼人民族的兄弟国家共同联手争夺对李汉这个新崛起势力的影响力。当然,两个国家都想将李汉跟他统治下的四川和大半个湖北置于自己的影响之下,因此决定先打压一下李汉的傲气,让他知道了自己的分量之后,两国才能从他身上获得最大的收益甚至特权!
可惜,英日俄等几国的确如他们所想那般,分不出太多的精力,也拿不出更多的利益拉拢李汉,于是两国特使团便一再压低了早前制定好的计划草案,准备跟往常一样联手从李汉身上狠狠刮上一层油水,却不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这十几年来在华发现陷入步履维艰之中的美国竟然从他们早就内订的蛋糕上,狠狠割下了一大块,吃掉了!
三千万美元,顾钦斯基头痛了!这么一大笔资金,那位野心勃勃的年轻总督还能不能再瞧上他的底牌呢?他现在有些后悔自己在接到了李汉的邀请之后,下令封锁了消息,撇开了德国使团自己前来了!
进入了驻地之后,马车停了下来,顾钦斯基下了马车,今天同他一道而来的共有六人,都是奥匈特使团的成员。在警卫的引导下,几人步入了李汉的会客厅之内。此时,他早已收起了原先对于李汉的小觑之心。在昨日通过现任驻华公使纳色恩发回国内的报告中,他沉吟了许久,用‘拿破仑’这个在欧洲有着特殊意义的名字来形容李汉,寓意已经十分的明显了。他认为李汉跟他的势力崛起已经成为了不可阻挡的事情,而在未来,这一位很有拿破仑风范的年轻总督,将会对这个国家发挥着越来越大的影响力,因此,他认为之前国内裁定的对华方针跟底线都已经过时了,他在报告中请求获得更大的自主权。尽管,他已经得到了‘全权特使’的身份!
“帝国的主要注意力都被集中在欧洲和西亚等环地中海地区,好处是在发生战争或特殊情况时,帝国军队可在第一时间捍卫帝国在外一切特权,但是缺点也十分明显,帝国不但需要面临来自贪婪北极熊的竞争、高卢雄鸡的觊觎,更要兼顾应付我们的盟友德意志帝国跟小伙伴儿意大利对于神圣罗马帝国故有地区的兴趣。欧洲强敌环绕,帝国面对诸多强国的环视,因此很难再获得一次飞速的发展机会。但是在远东,这个自去年十月便开始混乱起来的地方,这个拥有着超越帝国二十五倍领土的富饶地方发生了革命,更难以置信的是革命起始于英国传统的势力范围——长江流域内”顾钦斯基在报告中如此写道,“革命开始之后,虽然革命党人一再向英法等国表示善意,但是面对着自己的利益可能遭到损害,英法等国傲慢的一次又一次的拒绝了革命党人的善意,他们选择了北边的那位沉寂了三年的袁大人,并愿意出资扶持他,以帮助他获得这个国家的最高权力。然而英发等国包括我们的那位兄弟国家都在这里犯了一个错误,那就是那位袁大人的实力短时间之内无法完全摧毁已经占领了整个南方十数省的革命党人。所以这个远东第一大国的混乱还将持续一段时间,直到那位袁大人的势力超过南方革命党之和!”
“在革命党人之中,有些留学日本,对于这个东亚第一强国表现出令各国不安的亲切;也有亲近英美等国的党人,他们或希望国家的未来是君主立宪或希望能实现共和,但是很少有革命党人表现出对沙俄、德国以及帝国的亲切感。很显然,北极熊这些年来通过一次次的吞并,从这个国家割走了数百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在这个国家革命党人的眼中,它只有可能成为敌人。德国虽然拥有世界第一流的陆军、第一流的海军跟工业,但是因为十二年前的那一场战争,这个国家永远不会忘记挑起战事的主盟国是德国;可是相比较这两个国家,帝国未在远东获得跟帝国一样的影响力,这无疑是历年来帝国在华政策失误的一个重大讽刺,我认为帝国对华政策已经到了不得不变的时候了!”
“这个年轻人表现出了足够的智慧、能力跟野心,短短四个月内掌握一个面积几乎相当于帝国的统治区,同时也表现出了足够的对帝国的亲善,我认为这个年轻人很值得帝国大力扶持,这也许将是帝国打破如今帝国在欧洲大陆的不利局面,从远东摄取更多的营养来反哺帝国!”
毫无疑问,在远东待了几年,亲自经历了这几年来这个远东第一大国每况日下的衰落跟躁动,并且甚至亲身经历了武昌乱起之处一个多月时光的顾钦斯基无疑要比国内的那帮政客们更加了解远东。同时,回国述职的这段时间内,他也重新审视了这几年来帝国的情况,发现帝国现在的局势竟然跟他几年前离开前往远东担任驻华公使时没多大变化,甚至更加混乱了起来。
在其他国家都迈着大步前进的时候,帝国却仍在原地踏步走,无形中帝国已经跟其他国家包括俄国都拉开了一段距离了!
再加上奥皇弗朗茨·约瑟夫一世的身体老迈已经成为了帝国一大不安的因素之一,而皇储斐迪南大公虽然能力不凡,但是经验却还不够老道。这一次的巴尔干事件,正是由奥皇放权,由他经手主持的,本来只是为了磨练磨练他,并为他获得更多的威望,却不想差一点引起了帝国跟北极熊之间的战争。为此,国内已经有不少不满的声音了!
内忧加外患,这是他对于现在国内局势的分析,顾钦斯基认为必须尽快为帝国在远东找寻一处‘金矿’用源源不断的利益来暂时压下帝国内部的忧患,并且强大帝国自身才是现在最该多的事情!
因此,在昨天接到了李汉秘密派人传来的邀请之后,他便撕毁了之前他的随从人员们所指定的几份不具有可行性的计划,重新草拟了一份,而今天,他认为帝国必须要从这位年轻的东方总督身上,获得更多的可能!
对于这一次的碰面,他十分的期待。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408章铁甲舰下水
弘光十九年二月,位于长兴岛的江南造船厂戒备森严,每个上班的工人都要接受军队的严格检查方可进入,对于军队的进驻和检查,工人并没有害怕之情,每个人脸上反而扬溢着兴奋的神情,仿佛过节一般,整个厂区早已打扫的焕然一新。
江南造船厂成立仅仅三年,实力却不弱,船厂工人高达二千三百多人,其中一半工人是从各个船厂抽调技术骨干,其余一半则是由船政学生培养了数年的生员。
大明的教育发展已经进行了十年,每年投入一直保持在岁入一成左右,去年教育经费高达二千万两,基本上每个乡都建有官学,官学在校生员已经达三百多万,这么多的读书人出路自然不能都去当官,太学之外,大明陆续兴建了数十所大学,百所技校。
顾名思义,大学是综合性学校,技校则专授百工,大明经历过京师被破的惨痛教训,士子思想产生了激烈的振动,此时正是各种新思想激烈交锋之时,虽然依然有守旧的成分,却并没有如后世经历满清百年文字狱打压后腐朽不堪,徐光启、李之藻、杨廷筠等人更是对于各种杂学情有独钟。大学这种综合性学校很快被士子接受,令士子非议的技工学校,不过,这些技工学校招收的多是无法考入太学、大学的寒家子弟,他们纵使反对也无济于事,倒是宋应星因为发明蒸汽机封爵之后,技校吸引力大增,不少原本对技校不屑一顾的士子也放下身段报考。
如今大明百余所技校每年毕业近万人,这些学生一毕业就被船厂、钢厂、机器厂、织造厂等工厂以高薪延请,虽然不如官员体面,对于这些出身寒门的子弟来说何尝不是一条很好的出路,何况有宋应星等人前例在,焉知日后就一定比不上官员。
江南造船厂戒备如此森严,今天不但是皇上亲自来船厂视察的日子,也是江南造船厂第一艘铁甲蒸汽舰下水的日子,江南造船厂的建立正是为了试造铁甲蒸汽舰,三年来,朝廷往江南造船厂的投入已经超过二百万两之巨,如今第一艘铁甲蒸汽船下水,终于出了成果,连皇帝也亲临,船厂工人既高兴又自豪。
“臣等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船长陈瑞带着数十名船厂高级职员在门口向皇帝大礼参拜。
“陈爱卿辛苦了,起来吧。”王福打量了一下陈瑞,神色温和的道,眼中闪过一丝歉意。
陈瑞在弘光元年就跟随皇帝,算是皇帝嫡系,昔年二十余岁的青年如今已经年过四旬,或许是过于劳累的缘故,陈瑞头上已有大半白头,倒象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只是身体却显得壮健,无丝毫文弱之气。
当初和他一起的那一批人如今要么统领万人,成为军中骨干,要么封疆一方,阎应元更是成为部堂高官,爵拜国公,而陈瑞先是在军器局苦干了十五年,无论是火器改造还是蒸汽机的发明,陈瑞都功不可没,只是蒸汽机的功劳大部于归于宋应星身上,陈瑞虽然得予封伯,其实朝廷对其还是有所亏欠。
三年前,又是一纸令下,陈瑞从军器局调出,出任江南造船厂厂长,从无到有,建起了如今大明实力最强的船厂,造出了前所未有的铁甲蒸汽舰。
“谢皇上,皇上将此大事交给臣,臣不敢稍怠。”皇帝将他从数万人的军器局一脚踢到长兴岛,需要白手起家,陈瑞却没有什么怨言,他从头到尾参与了蒸汽机的制造,造铁甲蒸汽船自然比别人多了一分把握。
“好。”王福赞了一句,许下诺言:“铁甲舰成功,爱卿当居首功,朕不吝封侯之赏。”
此言一出,皇帝身后官员望向陈瑞的目光充满羡慕妒忌之色,心中叹道,又一名侯爷,大明如今不但文贱武贵,文人连匠人地位也不如。
这其实只是文官的妒忌之心作怪,大明早有惯例,非军功无予封爵,如今皇帝打破这个惯例,文官已有九人封爵,只是最高只到伯爵一级,若是前朝,文官能封爵已是天大的荣耀,看到匠人得予封侯,自然难免认为不足。
对王福而言,爵位可以封却不可滥,在他眼中,陈瑞、宋应星等人的地位比内阁重臣重要多了,内阁少一人,马上就可以补上一人,陈瑞、宋应星等人若是不在,又到何处去补,这些人权力不如文臣,自然要在爵位上补偿。
“臣谢皇上。”陈瑞和身后船厂高级职员都是大喜,皇帝封赏不会只是一人,陈瑞能封侯,他们之中最少也有数人封伯,还有一批子爵,男爵,也不枉在窝在岛上吃了三年苦头。
“这就是铁甲舰?”船坞内,马士英、钱谦益等人望着高台上用揽绳牢牢捆住的大船,脸上全是惊讶的神情,眼前的大船和他们以前所见的船只完全不同,虽然象船的模型,却没有桅杆,船身布满油漆,光滑如镜,如同一面巨大的城墙耸立在那里。
陈瑞含笑点头:“正是。”
“真是全是铁铸,若下水不会沉?”一名官员忍不住问道,马士英等人的脸上也露出怀疑的目光,只是以他们的身份,实在是问不出口。
“自然不会,此船重一千五百吨,排水线下浮力二千七百吨,可载重一千二吨。”陈瑞解释道。
问话的官员“哦。”了一声,他不一定知道浮力与载重的关系,只是不想再问下去丢脸。
王福打量着大明首艘铁甲舰,其实说首艘并不合适,为了打造这艘铁甲舰,江南造船厂已按比例建造了数艘模型,比起后世的船只,这艘船显得很丑,为了安放蒸汽机,铁甲舰肚子显得很大,载重量更是没法比,后世货船的自重与载重一般都在1:3以上,而这艘铁甲舰载重连自重也比不上,自重与载重比还低于当今的木质船。
不过,这只是暂时现象,王福相信,随时大明铁甲舰技术的成熟,钢材性能的增长,自重与载重达到1:2还是容易做到,超过木质船只的自重与载重比。
陈瑞的目光望向皇帝,道:“皇上,可以下水了?”
王福点了点头,陈瑞的命令传了下去,数十名船员登上了铁甲舰,掏出锋利的斧头将揽绳砍断,整个船台发出“格吱,格吱。”的声音,最后数根揽绳不等船员利斧落下已被扯断,荡起的揽绳与空气激烈摩擦,发出“啪啪”的声音,好在船员早有准备,避开揽绳,否则打在身上,被鞭子可要重的多。
没有揽绳束缚,铁甲舰沿着设计好的路线慢慢向水中滑落,巨大的水浪向两旁分开,等到整个船长全部入水,船首才猛然一下沉,发出巨大的响声,水花四溅,过后整个铁甲舰如同一只巨大的鸭子一样飘浮在水面上。
“果然不沉。”所谓眼见为实,没有下水之前,不少文官心中还是存在疑虑,他们不能理解完全由钢铁组成的船为何会不沉。
“吭哧,吭哧。”铁甲舰上一股白烟升起,船员开始给锅台预热,相比内燃机,蒸汽机的启动需要一段时间。
“诸位爱卿,随朕一起登船如何?”王福含笑的向众人问道。
几名文官听得一脸土色,船坞外就是大海,这个铁疙瘩万一下沉,几名文官正要相劝,马士英先道:“谢皇上,臣愿随皇上上船一观。”
首辅开口,即使是害怕的文官也连忙闭嘴,他们明白,其实登船并没有多大危险,只是无法克服心中的恐惧罢了。
巨大的木板放了下来,在皇帝带领下,一干文官战战兢兢的登上了铁甲舰,舰上空间颇大,容纳数百人绰绰有余,铁甲上有栏杆防护,倒是显得安全,让登船的文官心中稍安。
“轰。”
众人登船不久,蒸汽机发出巨大的轰鸣,将不少人吓了一大跳,随即船只缓缓动了起来,载着大明君臣数百人向海中出发。
王福等人只在海上稍转了数十里就回来,并没有长时间测试,下了船,王福还有一点意犹未尽,不少文官却是脸色发白。
这次溅试极为成功,船只运行平稳,测得最高时速达十五节,当然,这只是初试,以后这艘铁甲舰还要接受更多的测试。这艘铁甲蒸气机不负众望,一一过关,最终铁甲舰的经济航速定为十一节,一次加满煤炭可以行驶四千五百公里。
回到京城后,王福马上实现了承诺,封陈瑞为睿侯,表彰其造出铁甲蒸汽机的功绩,另外还有三人封伯,十余人封爵,江南造船厂其余人等也得到丰厚的赏赐。
陈瑞封侯的消息登报纸一刊登,在全国又引起一番热议,宋应星封博侯,陈瑞封睿侯,这两人都是封的一字侯,此外还有数十人跟着受封,这些人受封的原因都是研究技工之学,不少人为此眼红心热,技校也越来越被士子所重视。
第四卷黑幕下的南北议和第三百五十六章巨大的收获(上)
“我有一种预感,今天也许我跟奥匈帝国之间能够谈成一笔大生意!”
李汉左手无意识的敲击在桌子上,精神却集中在他右手拿着的一份厚厚的报告书,脑海中一瞬间转过了很多念头。
“关于武隆及綦江县相关地质报告”!
这是他手上的一份地质报告书,是入川之后他从来华洋人中招募的十数位精通地质学的洋人,在他的指点之下,在武隆跟綦江折腾了近一个月之后,做出的一份非常详细的报告书。
李汉将汉阳铁厂跟兵工厂搬运到重庆并不是没有原因的,后世重庆就是他的老家,他自然记得重庆在中国重工业中的特殊地位,就跟东北老工业基地一般,后世红色共和国建国之初西部重工业的中心便是重庆。
重庆依靠着黄金水道长江,拥有着便利的水运条件跟相对发达的经济以及人口,不远的武隆跟綦江两县内不但拥有海量的煤炭、铁矿储存,更拥有如重晶石、铝土等矿产,是发展重工业的天赐之地!就如后世共和国的工业布局一样,李汉准备提前大半个世纪,将重庆建设成为西部重工业基地!
当然,这一计划能不能成功,就要看他今晚能不能完成计划,先行拿下奥匈帝国使团,完成分离德奥集团的先手了!
“今晚注定不会那么轻松吧,哼,奥匈银行代表——罗德里斯克子爵、军方代表魏腾克上校、一个没有介绍的戴维斯、自己认识的博德曼中校,还有顾钦斯基跟他的一个书记官……”
外面传来他的副官报告奥匈使团已经抵达的消息,他应了一声,才放下了桌子上摆着的前来拜访他的奥匈使团名单,显然奥匈使团很有诚意,在前来拜访前便将今日前来的所行名单送上,好不至于他到时候会手忙脚乱,准备不足!
“起来嘛,衣服有些褶皱!”
他还正在思考,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吴侬软语,顿时脸上多了一抹柔情。
“嗯!”
他从座位上站起身来,笑着拍了拍站在他身后原本为他按摩去除疲劳的女孩,他知道女孩的意思,她在提醒自己该去跟洋人碰面了,莫要让客人等久了!
“蔡庆……”
“是!”
他的副官一直侯在不远处,只是却低着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一个聪明人,这是他对自己新副官的评价,说不得好也说不得不好。
他微微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肩膀,前几日因为一直忙着整日处理四川跟湖北两省内的军务,年轻的他似乎都感觉到了脖子跟肩膀处不舒服,这也是女孩为什么会主动来帮他按摩的原因。
“光甫还没到吗?周先生呢?都去请了没?”
今天晚上被他拉上一同参加跟奥匈帝国之间密会的只有这两人,周善培曾经东渡日本,说得一口流利的日语,更对英语也略知一二。而他口中的光甫不是旁人,乃是前段时间‘联合盐业’的招股会上,他才碰到了一个年轻人。姓陈名耀祖、光甫是他的表字。李汉如果没记错,这个年轻人应该是在近代中国金融史上留下重重一笔,被称之为‘中国摩根’的男人,他现在还年轻,也远没有后世的果断与能耐,不过对于这个敢不远千里从江苏跑来投效他的年轻人,他心中说不出的喜爱,也是当真找不到合适的人才了,便有意扶他做自己一直在筹备中,却一直因为招不到足够的金融类人才而一再被拖延的‘中国银行’的行长。他曾在美国留学多年,也说得一口流利的英语,并且跟周善培一样,日语他也有涉猎,只不过只能说些简单的口语。
日本跟英国这两个国家对于中国近代的影响,仅从这两人身上便可瞧见一斑了!
“回都督,两位已经到了,正在外间等着!”
李汉点了点头,拍了拍女孩的手,道:“诗嫣,你先去休息吧。我这边可能要处理到很晚,洋人太精明了,今晚说不得有一场硬仗要打。晚上可能没时间陪你了!”
“诗嫣懂的,没关系……”
女孩温柔的任由他轻抚自己的柔荑,双颊之上一朵红霞爬上,想抽出来却动了一下便任由他把玩着,好在李汉却知道不是时间,很快便拿起一旁桌上自己的军帽,给自己带上,然后赵诗嫣上来帮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才跟她点了点头,离开了房间!
“今天晚上有一场硬仗要打!”
他叹了口气,这已经是他今天不知道第几次如是感慨了!周善培跟在他身后,额上微微可见汗珠,这寒冬大冷的天气中额上见汗,却八成是因为心中有事导致血液流通过快引起的,说白一点叫心虚。不过比起他身边一脸兴奋与紧张的年轻后生陈耀祖,无疑当过巡警道甚至四川司务长,现在又任军政府的工商总局局长的周善培也算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了,可是一想到都督方才提醒他二位,今晚可能还能跟洋人再谈成一个‘铁路借款’式的千万级协议,尤其对手还是半个世纪来一直令清廷吃亏的洋人,两人心中都说不得要紧张起来。
两人的表现都被李汉看在眼中,眼底微微闪过一些失望,好在今晚他本也没指望这两人能够帮上什么忙,之所以叫上他二人,不过是为了带他们经历一下,全当磨练罢了!
“今晚跟洋人谈判,你二人都会英语,在一旁多看多听。咱们军政府一穷二白的没什么底牌,但是洋人看中了我四川跟湖北的一亩三分地,少不了却是准备捞些好处的。加上前段时间我跟美国人谈成了一笔订单,又晾了奥人一段时间,今天随是我派人过去邀请的,但是主动权却在我手上,也不见得一点优势没有。你二人且记住了,谈判最重要的是要沉住气,等会无论听到了多么气氛的条件什么的,都要压下心中不忿,脸上也不能流露出来,要沉着应对,对付洋人,沉不住气是要吃大亏的!”
到安置奥匈使团的厅堂只有一段并不很长的路,他在路上简短的跟两人又交代了一下,在两人眼中他一脸的轻松与写意,实际上,大衣里面的小袄都快汗湿了!
“是,都督!”
陈耀祖兴奋的应了一声,他到底是个才从学校毕业没多久的年轻人,本来革命前后他在江苏那边的银行做的不错,但是他却十分不忿洋人借着银行跟诸多国人不懂的手段,每年从国人手中掠夺的财务甚至还在战败赔款之上。可叹国内少有能够看到这一点的人士。他也是个爱国之人,在美国留学几年受够了洋人的傲慢跟鄙夷,谁说手无缚鸡之力便不能精忠报国,他就是这么一个人,本打算在江苏呆段时间,然后去大上海或者南京碰碰希望,目的却是要建立属于国人自己的银行,赶走洋人,不叫其再利用银行从中国掠夺民脂民膏。
本来前段时间南京传出了新民国成立之后,革命党欲成立自己的中央银行的事情,甚至在江苏那位程督的推荐下,他进入其中已经基本被确定了。不过当时正当还是荆楚镇守使的李汉率兵入川争夺川督,当时报纸上一片倒的都在同盟会的影响下大骂李汉不是个东西,但是因为之前荆楚新政的缘故,让陈耀祖记住了那个年纪不比自己大多少的风云人物。他是专业学金融出身的,当时对荆楚新政十分感兴趣,于是花费不少时间搜集了一些有关鄂中的财政经济数据,结果经过他的推算之后得出了一个令他震惊的数据。一旦荆楚新政开始实行之后,鄂中军政府不算无法计算的战事,每月光是经济与财务支出就在八十万银元上下,再算上正在几条战线上开战的事实,鄂中每月财政支出怕是要达到一百五十万银元上下,可能还要高一些。可是整个天下稍微懂点经济知识的都认为一个月后鄂中实行的新政必然要结束,鄂中的财政也将陷入崩溃之中。然而所有人都猜错了,鄂中经济并没有崩溃,并且那个被所有人认为将要拖垮了鄂中财政的新政也被实行了下去,鄂中军政府收拢了大半个湖北省普通百姓的民心,因为他们给了普通百姓一个期盼,并且因为军政府的大量采购,使得源源不断的商贾从各地往荆州、汉川、应城、襄阳等地集中,从河南、到湖北、再到湖南,没有哪个商贾不喜欢跟鄂中军政府交易,不但采购量大、而且充足的财政导致他们并不像其他军政府一样喜欢打白条!
发现了这一点之后,再结合当时报纸上普遍的宣传,陈耀祖心中顿时产生了一个感觉,他认为比起江浙那边只会打仗跟内斗的党人,无疑这位据说在国外待了许久的年轻将军更加有朝气跟手段,果然没多久就传来他攻陷了成都,拿下了四川省的消息。消息一出举国报纸寂声,这一巴掌当真打醒了不少人。有钱、爱民加上年轻有能力,近代中国的土壤实在是太适合培养‘强权领袖’了,连陈耀祖都觉得,李汉未来很有可能走得更远,而四川跟湖北却比上海、江浙更有活力。所以,他下了一个决定,跟朋友、家人借了一笔资本,然而带上行囊一路往四川而来,后来听说联合盐业这个巨无霸将诞生,他想都没想的便拿出了身上大多数原本准备用来开办属于自己的银行的资金,买了下一些股票,就是为了跟那位新川督碰上面。
事实上,他现在感觉自己的确赌对了!
前段时间的三千万美元的大借款,虽然具体协议内容李汉跟美国代表团签署了保密协议,除了一些大势力以外很少有人知道协议的具体内容。三千万美元在这个年代可不是个小数目,而是一笔巨大的财务,也因为李汉的手段,让这个年轻人在心中彻底将他摆在了强权人物的位子上,更坚定了未来他能够影响到这个国家,因此,当李汉派人请他前来军政府做事时他果断的应了下来,却不想,李汉竟然是让他来负责着手准备组建属于四川跟军政府自己的中央银行!
三人各自带着不同的心情,很快便抵达了驻地内的由原会议室改成的会客厅!
“好久不见,公使先生!”
李汉带着两人进了屋子,将警卫全都留在了屋外看守,今晚的会议除了他们之外,不需要有太多的人知道。
“请原谅我的迟到,事实上,我在为这种天气用什么饮料来招待诸位而头痛!”
李汉笑着跟他聊了一句,为了照顾他背后的两人,他没有使用自己那半生不熟的德语,而是用英语再跟他交流。
顾钦斯基脸上满是笑容,他显然知道李汉说得是谎话,却依旧顺着道:“如果可以,给我们几杯红茶好了!总督大人”
洋人很少有能喝习惯绿茶的,不过他们倒是对红茶情有独钟!
李汉早有准备,点了点头跟屋外的警卫吩咐了一声,没多久就有下人送来了新沏好的茶水!
“请!”
“请!”
几人客气了一下,李汉也跟着用了些他喝的不是很习惯的红茶。
顾钦斯基小饮了一口便将茶水放在了一遍,抬头目光跟那个叫戴维斯的中年洋人碰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便各自转走。而这一幕当然没能逃过看似在喝茶,其实微微低下的眼睛却一直再顶着顾钦斯基的李汉。因为他从一进屋子便发现了,这一次前来的奥匈使团中多了个新面孔——戴维斯,竟然是他曾经在湖北跟汉口租界的那个奥匈年轻商人卡尔打交道时一直跟在他身边的中年管家模样的男人,他从很久以前便怀疑那个叫做‘卡尔’的年轻洋人很不简单,只不过一直都不敢确定!
至于奥匈使团的其余几人,都是他曾经见过面的,却不需要再互相介绍了。只有他将带来的周善培跟陈耀祖跟几人介绍了一下,而他在介绍两人时则称周为他的工商总局局长、陈则是他的经济顾问。倒是令他惊讶的是,顾钦斯基介绍戴维斯时称呼他为奥匈在华洋行代表,更加坚定了他心中的猜测。
“公使先生,今天我特别避开了德国使团单独邀请阁下一个,我想我的意思已经表达的很清楚了,阁下以为呢!”
脸上带着笑容,李汉先开了口。
“是的,总督大人的意思,我方十分清楚。不过总督大人,您的政府所公布的四条铁路修筑计划,最大的一块肥肉已经被美国人抢走了。请恕我冒昧,事实上剩下的三条铁路恐怕也有一条已经敲定了国家了吧?最近一段时间日本松琦领事脸上笑容多了不少,在租界区,有消息再传,贵军政府已经就‘成渝铁路’跟日本人之间达成了多项共识,如今缺少的就只剩下签署合约了。您认为,您现在还有什么能够打动我们的条件吗?”
这一次的谈判,顾钦斯基一改往日的谈判方式,上来便直奔主题,对准了军政府开炮!
“呵呵!”
李汉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抹阴霾。他的确跟日本人接触了很长一段时间,并且也明白日本人对‘成渝铁路’的渴望程度。在跟美国达成了合作协议之后,日本重庆领事松琦正便匆忙第一个沉不住气来拜访了他,因为他知道日本相比较英法德等几国根本没有优势,所以原本一条条苛刻的条件,如今已经减到了勉强可以接受的地步了,只要日本不再坚持在‘成渝铁路’沿线驻兵,并且扩张重庆日租界这两个条件,协议随时可以签署。跟日本人打交道是每个知道近代史的国人最鄙夷的一件事,可是他却知道只要他还在这个位子上,跟日本人打交道时必须的。甚至,为了换取更多的崛起时间,他不得不从身上割下肉来扔的远远地让它暂时没有盯着自己的精力,好争取更多的时间。
“公使先生似乎忘记了我之前提过的一些话了吧……”
心中虽然转过很多念头,但是李汉已经逐渐的适应了自己政客的身份,倒是没有令旁人瞧出他的不对来!
“铁路的确能够创造巨额的利润,但是,跟贵国的交易之中,军政府能够让贵国赚到的钱可不止铁路一条!”
奥匈帝国作为世界性的强国,经历了大工业革命之后发展到了现在,国内已经不可避免的跟法国等国一样沾染上了大国病,即国内堆积了太多的雄厚资本,但是因为国内的复杂环境跟欧洲基础建设投入后需要很久才能获得一些虽然长久但是开始却比较微薄的利润。资本不具有耐性,因此这些资本除了投入军备之中外,就只有战争才能在短时间之内创造出资本家跟金融寡头们所需要的巨大利润!
李汉曾经说过一句话一点也没错,没有什么比投资一个国家更赚钱的。事实上,在欧洲建设一条铁路因为高昂的建设成本、公路的相对便捷、汽车跟马车的分流,导致铁路的收益早就没有铁路出现之初的那种暴利。但是在‘铁路’还是个新事物的中国。铁路,确实是最为赚钱的生意之一。
早在1863年,老牌的帝国主义者——英国人就已经拟定过在中国建设一个大型铁路网的计划。他的方案以武汉为中心,拟建一条东通上海,西经四川、云南,直达印度的国际大铁路。1897年和1898年两年间,英法两国先后取得了修筑滇缅、滇越铁路的特权后,得寸进尺,表示要把铁路延筑至四川成都和重庆两地,然后再与长江流域铁路对接。庚子之乱后,眼见中国这块大肥肉的潜在利益越来越大,各个列强一涌而上,纷纷争夺中国的铁路建筑权,并强加借款特权。
规划中的川汉铁路和粤汉铁路,就是肥肉中那块肥的冒油的上等肉。
以川汉铁路为例,最初预定设计路线,从成都起,经内江、重庆、万县、奉节、秭归、宜昌、至汉口,全长1500公里左右。由于鄂、蜀两地山川险峻,修筑如此长的铁路线,初步预算也要达5000万白银之巨。粤汉铁路,起于广州广东,经韶关、衡阳、长沙、岳阳、咸宁到武昌,全长1200多公里,旅经广州、湖南、湖北三地,预计建设成本也在三千万两上下。这两条铁路修筑的费用就在八千万两白银上下,光靠清廷的财政支出,至少要天下太平十年才能挤出钱来修筑,清廷若真要修建,少不了还要跟洋人借款。清廷一般跟洋人借款年息都在5%-6%之间,而借款的抵押更是整条铁路,修筑完成至少要五到十年,再加上洋人从中耍些手段,少不了又要多花不少钱不说,可能工期还要再拖延几年。到最后八千万的工程可能光利息清廷就得给洋人这么个数字,清廷显然短时间之内还不上,就只能将花费了大量资金建设的铁路交给洋人先经营,不但又白给洋人赚了一大笔经营费,借助着铁路,洋人还将他们的影响从沿海渗到了内陆,更加加剧了对华掠夺!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409章钢铁与专利
铁甲蒸汽舰的出现,使得大明海军突破风速,水流限制,可以不必依靠季风航行,大大增加船队活动范围,原本路途遥远的美州往返中原差不多需要一年时间,而使用铁甲蒸汽舰,则可以缩短至四个月左右。
虽然铁甲舰的成本比木头舰要贵许多,但极优良的性能足可以抵消成本之间的差异,何况铁甲舰建造还有一个非常大的优势,不必象木头需要晾晒数年才能使用,只要有钢材则可以随时建造。
从第一艘铁甲蒸汽舰下水后,大明第一年就建造了二十艘,平均以每月两艘的速度增加,舰体也越来越重,最大的铁甲舰达到三千二百吨。
二十艘铁甲蒸汽舰只有二艘是战舰,其余十八艘都是武装商船,其实以铁甲舰的优势,即使是对上同期欧洲最大的战舰也有胜算,大明自然不必建太多专门的战船,这些铁甲蒸汽舰首先的用途就是用来往美洲移民。
从发现美洲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八年,八年时间,大明在美洲的移民只有二万余人,平均每年移民不过二千多人,不过这二万余移民带给大明的利益异常丰厚,第一年大明就收益黄金十五万两,白银三百二十余万两,此后,一直保持在二百万两以上,去年重新达到了三百万两。
这么高的收益当然靠的不是种田,前期大部分是和印第安人交易得来的,印第安人落后的文明根本无法抵御大明物品的诱惑,只要运送到北美的货物基本上有十倍以上的利润,早期甚至有数百倍,至于用一点物品就从印第安人手中获取的巨大土地更是无法用价值衡量,而后除了和印第安人交易外,还雇用他们开采银矿。
与欧洲人单纯掠夺印第安人不同,大明有足够令印第安人心动的货物与之交换,为了交换到更多的金银,大明甚至指导印第安人如何开采金银矿,因此八年来,虽然美洲西岸的印第安人一退再退,让出不少地方,双方相处却还算融洽。
美洲得天独厚,不但有巨额的金银矿床,土地更是肥沃,移民当年就能安定,第二年就能产生收益,随着蒸汽机引入纺织业,大明的棉布产量大增,只是受限于原料短缺,国内棉纺业无法进一步扩大,江南一带棉、粮争地严重,美洲发展棉花生产有得天独厚的条件,大明上下都迫切希望能够加大美洲的移民。
弘光十九年采用铁甲蒸汽舰运送移民后,大明往美洲的移民速度大大加快,当年移民数量一举超过前八年总和,总数达到三万余人。
由于欧洲人进入大明的舰线受到限制,大明铁甲蒸汽舰下水后,欧洲对此一无所知,倒是在墨西哥的西班牙人偶有发现,蒸汽舰颠覆了西班牙人对船只的认知,他们不知这种飘着白烟,没有风帆,全身仿佛钢铁一样的东西如何能在水面行走,几次追击无果后,西班牙人干脆把这种船称之为幽灵船,从此避之不及,自到后来不少欧洲人乘坐过火车后,西班牙人才隐约猜到幽灵船可能是出自大明。
蒸汽船在远洋运输方面的优势剌激了大明上下的神经,工部宣布弘光二十年将制造出更多的铁甲蒸汽船,江南造船厂更是雄心勃勃,拿出了六千吨的铁甲舰设计,经过二十余艘船只的建造,铁甲蒸汽舰的技术已经成熟,唯一困扰铁甲蒸汽船发展的就是大明钢铁产量。
大明的钢铁技术一直领先于世界,其产量自然也居世界之首,永乐初年,全国课税记录,铁产量达一千九百五十七万余斤,合九千七百余吨,嘉靖时,单广东一省铁产量已达三千余吨,出口日本、柬埔寨、缅甸、爪哇、吕宋、交趾多国。
弘光元年,大明在只有半壁江山时,生铁产量依然超过万吨,弘光七年统一全国后,当时全国钢铁产量达到三万吨,如今已过了十余年,在弘光十九年时,大明钢铁产量突破二十万吨。
二十万吨的钢铁产量不及后世一个乡镇小厂产量,在这个年代却是一个相当辉煌的数字,此时俄罗斯的钢铁产量在二千四百吨左右,整个欧洲钢铁产量加起来不超过万吨,大明的钢铁产量占据全球九成五。
不过,二十万吨的钢铁年产量相对大明的需求来讲还是远远不足,弘光十九年,用于蒸汽机、建筑、火炮枪支弹药的钢铁需求已经达到十五万吨,民间用铁亦需要数万吨之巨,加上正在铺设南京至上海的铁路,又需要数万吨钢铁,这二十万吨钢铁已经不敷使用,铁甲船所用的钢铁实际上是从蒸汽机,建筑用钢中生生挤出来的,如果来年还要加大船厂用钢,钢铁产量至少要达到35万吨才勉强够用。
一年时间要将钢铁产量增加七成,完全不可能,在皇帝的建议下,内阁制定了一个五年发展计划,从弘光二十年至弘光二十四年,大明的钢铁产量需达到100万吨/年、煤产量需达到800万吨/年、船舶制造20万吨/年、蒸汽机5000台/年、铁路里程总计5000里等。
要完成这个五年计划,其中最重要的就是钢铁产量,没有钢铁,船舶、铁路、蒸汽机的建造都无法完成,五年时间,将钢铁产量提升五倍,对于内阁来说压力颇大。
王福作出这份计划虽然自己也感觉有点激进,只是却并不算太离谱,英国人钢铁产量从1800年的25万吨增至到1840的80万吨/年用了四十年时间,可是到了1850年,英国的钢铁产量就猛增到256万吨。十年时间增加三倍多,而到了1870年则增加到600多万吨。
英国钢铁产量增长如此之快,自然是技术进步的原因,大明的条件要远远好于英国,但若是技术没有大的进展,五年时间要将钢铁产量从20万吨提升到100万吨几乎没有可能,因此工部向全国发布悬赏令,若有人能将现在的钢铁冶炼技术提升,使产量大幅度提升,工部奖励十万银圆。
为防止这个五年计划被西洋各国商人看到,吓坏欧洲人,朝廷并没有公布,十万银圆的悬赏一出,顿时让无数人眼红心热,许多根本没有接触过钢铁冶炼之人也都对此关心起来,梦想着能获得悬赏,不少欧洲人也蠢蠢欲动,十万银圆在欧洲足可以买一个大庄园,从此过上无忧无虑的贵族生活。
可惜这十万银圆却不是那么好拿,欧洲人想得到根本不可能,此时欧洲在各种基础理论说虽然已经走在大明前头,只是在实际应用上却落后大明许多,他们的钢铁冶炼许多用的还是大明一百多年前的技术,只是大明士子一向不重视奇巧淫技,空有先进方法却无人总结,大明在基础理论方面才会落后。
何况要想改进大规模钢铁冶炼技术,必须参观工厂,大明各个钢铁厂已经全部用上蒸汽机,又如何会让欧洲人参观,最有可能得到这次悬赏的还是那些钢铁厂的技术人员。
最终这笔奖金在弘光二十二年时被人领走,领走这笔奖金的不是一人而是两人,其中一人为马鞍山钢铁厂的技术人员徐致喜,他首先采用了搅拌工艺,用长长的钢棒将反射炉中的金属溶液加以搅拌,这样,不仅使炉面溶液,而且全炉溶液都能接触空气,从而使脱炭更加彻底,成为可锻铸铁,又应用鼓动风炉本身余气进行预热鼓风,这个简单改变,在同等原料下,熟铁产量可以增加三倍。
另一人则是武汉钢铁厂的技术人员何为,他改进的是高炉,采用从炉子下部沿炉周风口吹入预热空气的办法,使原本日产数吨的高炉可以日产数十吨,产能激增十倍。
这两人分享了这笔高达十万银圆的悬赏,每人得到五万银圆,不知羡慕死了多少人,借着这个机会,皇帝要求大理寺制定专利法,专利法规定,凡是有独门技术或秘方者,都可以向朝廷专利局申请专利,根据技术和秘方的不同,享有专利权十五年至五十年不等,徐致喜和何为两人成为第一批专利申请者,他们享有该项专利二十年,以后凡采用了两人方法炼钢铁的工厂都需要支付两人一圆/吨的专利费,直到专利到期为止。
这个消息在报纸上登出来,全国不知多少人失眠,他们盘算着两人以后能拿多少银子,没想到五万两银子只是一个小头,后面大头不知有多少。虽然不知两人到底能拿多少钱,但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
就是朝廷内阁成员对两人也忍不住妒忌起来,大明钢铁产量在第一个五年计划结束后,绝对可以超过百万吨。如果全部采用了两人的技术,岂不是说两人能分一百万银园,而且一分就是二十年。这只是最低的数字,许多官员还想到以后全国的钢铁产量必定会大增,即使达到千万两也不是不可能,这如何能不让人眼红?
第四卷黑幕下的南北议和第三百五十七章巨大的收获(下)
“哦,请总督大人明说!”
顾钦斯基知道军政府若是真跟日本再谈成了‘成渝铁路’的修筑之后,那么这一次只怕帝国很难从四川斩获什么了。因为德国人的野心,德国对于谋求在华势力扩张已经布局了十数年,可惜一直受到英法等国的打压,一直没能在中国南方尤其是黄金水道长江跟珠江流域获得与之国力相对应的‘影响力’。这一次国内收到远东巨变的消息之后,德国的那位威廉皇帝便亲自下令远东把握机会,在收到面前这位新川督的善意之后,德国人立刻感觉到了机会,因此对于这次将影响力渗入英国人的传统势力范围——长江中上游十分期待。甚至碰面之前,德国外交部便知会了帝国,希望这一次的中国之行,奥匈帝国方面能够配合一些。
但是,同为欧洲强国,尤其素来以神圣罗马帝国继承者自称的奥匈帝国,即便是奥匈帝国也明白德国要比帝国强得多,但是却也不愿意放弃这一次在远东扩充影响力的方法。
因此,这一次李汉才不过一邀请,顾钦斯基便会意的撇开了德国前来与他密会!
李汉看了看顾钦斯基,这个已经略显老迈的老人显然是装出来的询问表情,博德曼中校一直留在鄂中,后来他入川之时此人也跟着一起来了四川,军政府的很多举动,都不可能瞒得过他的眼睛。若论起准备工作,他认为奥匈帝国无疑要比德国准备要足的多!
“先生,把手上的报告给我!”
他也不点破,微微转过头去,用英语示意周善培将方才交给他的报告递给自己!
“是!”
周善培起身将手上的一扎资料递给了他,这些东西全都是李汉这段时间来亲手编写的东西,不多,不过要将这些东西转换成英语,也多亏了他将那台‘神舟军用笔记本’带在了身边,里面有随机装配的中英转换软件,倒是让他轻松了不少!
从一堆报告中抽出几份递给顾钦斯基。
“公使阁下,我军政府除了四条支线大铁路之外,还有零星三条铁路已经在案,不过因为都是用于军事用途,并且总长度都不超过两百英里,所以,阁下如果感兴趣,我方可以考虑跟贵方贷款修建,但是决不能拿这几条铁路路权做抵押,当然可以从其他方面给予贵方一些补偿。除此外,至今我军政府在未来一年内将采购三艘一千五百吨级的内江炮舰、五到七艘五百到七百吨级的内江炮舰,具体炮舰要求配备都在这里,光是这一笔炮舰订单价值就不下百万两白银。除此外军政府有意跟贵国采购一批最新的轻武器生产线,按照贵国曼利夏步枪的生产模具,具体我方只在枪口直径跟相关零件要求上有些轻微的区别,对于贵方来说难度也不是很大,我们的要求只有一个,需要拥有月生产步枪一千五百、满负荷上产两千上下的上产能力。根据租界区一些洋行给出的数据,总采购金额在三百七十五万两白银上下。除此外,我们还希望能够从贵国采购一批发电机组跟其余生产设备,相关资料都在这里,当然如果贵方愿意,我方也希望能够从贵方聘请一些专业技师。”
顾钦斯基身后几人中有对此十分了解的,他的书记官很快便计算完毕,在顾钦斯基耳边轻语了一句,他点了点头,道“总督大人,请恕我冒昧,您的军政府拥有原隶属湖北的汉阳兵工厂跟四川成都兵工厂,一旦重新完成组装复工后,已经拥有月生产过两千杆步枪的生产能力,为什么还要急于采购武器,用于扩充您的武装力量!”
“阁下……”
李汉打断了他的话,脸上微微有些不悦,“你我两方各取所需,我需要工业、铁路、武器,阁下则能从我身上获得数以千万甚至亿计的回报。所以,我认为跟这些问题无关的部分都不是我们该讨论的话题!”
没错,四川在保路运动之前的确拥有着在国内各省中能够排进前十的工业基础,这也是他为什么选择四川为根基的主要原因。因为湖北有‘汉阳造’,而四川也有四川兵工厂。
四川兵工厂原名四川机器局创办于1877年,到1909年四川及器具已经修建成新旧两场,共占地186万平方米,有机器设备661太,厂房1148间,员工1600多人。拥有制造步枪、马枪、子弹、炮弹甚至后堂钢炮的生产能力,并且能够生产部分机器。1909年,新厂改称四川兵工厂,旧厂则仍旧保留四川机器局的名称。1910年新厂全面建成,共用去经费200余万两,不过生产能力太低,比起汉阳兵工厂完全没有可比性。只拥有日产6.8毫米5响快抢20支、子弹一万发上下的能力。好在兵工厂机器大都是从上海采购,虽然不是国际上最新的但是至多落后五年的时间,工厂还拥有生产无烟火药、酒精、乙醚、硝酸强水的能力。
李汉知道汉阳兵工厂被拆卸运往重庆、汉川之后,未来三个月内没有了生产能力。因此这段时间内只能靠新占领的四川兵工厂来补给军资。但是根据他前段时间派遣军司处的专员过去审查得到的数据,令他对着这个全国排名前十的兵工厂有些失望。兵工厂的年生产能力只能达到生产6.8毫米口径的步枪5000杆,子弹300余万发,无烟火药12吨,克努伯75毫米重炮七门,6.8毫米口径机枪20挺的生产能力。一年的生产总量,甚至不够应付一场大仗的损耗!
这也是他为什么拥有了汉阳、四川成都两大兵工厂之后,还要继续跟洋人采购军用生产机械的原因,南边有蔡锷、西边有不安分要怂恿西藏不安分的英国人,西北有马家兄弟那杀起汉人来从来不心软的黑回势力,湖北还要应付着黎元洪、陕西不久之后可能要落入北洋军手中。四面皆敌的不利局面,令他不得不继续扩充自己的武力,坚决不能像孙黄等思想幼稚的革命党人,放弃了手中的军权之后,从此一挫不起!
顾钦斯基也不生气,笑着拿起几份资料看了看,因为是英文的,倒是没费他多少功夫。
瞧见顾钦斯基背后几人面上突然变色,李汉心中一警,他差点忘记了因为近百年来的战败,国人在洋人面前的地位跟奴隶甚至非洲人没什么区别,这种傲慢可能导致他们接受不了自己的那种不耐语气。到底是自己有求于人家,只好快速转动大脑,心中有了腹案之后,立刻选择转移话题!
“公使以及诸位先生,今天我四川军政府是带着莫大的诚意邀请贵方来继续谈判的。贵方之前跟德方一同提出了很多我方根本接受不了的条件,比如邀请全部军政府规划的四条铁路修筑权,比如要求在重庆开辟租界区,比如要求军政府以‘联合盐业’跟川鄂两省盐税为抵押向两国贷款一千万马克……等等等等,这些军政府都是完全无法接受的。但是随着时间的过去,你我双方的对于彼此之间的了解加深,我认为你我两方在今天必然能够达成一份庞大的合作计划,加深中奥两国之间的友谊。”
场面话说完,李汉迅速扫了一眼对面的奥匈帝国的“客人”,只见他们都在聚精会神地听着,他继续说道:“如今远东我中华民国国内的局势差不多已经稳定了下来,北方已经传来妥协之声,想必用不了多久,我民国将重新步入和平与快速发展之中。而在四川跟湖北我军政府所掌握的地区内,各项基础建设计划已经陆续开展,铁路也要继续修筑,矿产资源要开发,炼钢、兵工厂等制造工业也要逐步扩大,我们需要大量资金、技术,坦率地说,单靠我军政府自身的实力,恐怕便是再多二十年的时间,也很难摆脱贫穷与落后的帽子,重新跻身亚洲强国之列。因此,敝方急须在国际上寻找一个盟友。不可讳言,敝国许多人认为英、美两国是很好的合作对象,其中包括北方的那位袁大总理跟南京的孙大总统,甚至也有不少人认定唯有效仿日本跟德国的‘先强军后强国’路线,但是……”
李汉故意停了一下,见对面的奥匈使团成员脸上多了些思考,并且方才的不忿之色已经慢慢消去,才又继续说道:“但是鄙人并不认同这种观点。鄙人以为,英法美德四国集团并不能代表所有的强国,日本跟俄国与我国有宿仇,我方自然不能与之太够走近。反倒是同为欧洲强国的贵国,贵我两方存在着巨大的共同利益,因此我们的合作才是最为合适和愉快的,诸位先生,你们认为呢?”
顾钦斯基抬起头来,报告上的内容他已经大致看完了。笑着听完李汉的奉承话,他笑道:“阁下,你说与我帝国有共同利益,但是却没有说服我国缘何要与你合作。坦白的说,贵国数十个势力中,阁下的势力虽然排行靠前,但是地理位置却约束了阁下的发展,难道您不这么认为吗?”
李汉冲他微笑点了点头,端起旁边已经有些冷了的红茶,小抿了一口,道:“公使先生,英法德美四国几乎瓜分了整个中国,影响力覆盖整个沿海诸省跟附近十数省,恕我直言一句,我方本可以同美国、同英国、同德国进行跟进一步的交流,但是阁下知道我方缘何在一再再到贵方冷落之后,依旧坚定的认为只有贵方才是我方的最好选择吗?”
“请直言……”
“因为贵方没有能力打破美英法德俄日六国对我国各省实质上的影响势力划分,所以,贵方对于我国来说,无疑是最安全的盟友!”
李汉冷笑了一声,说得很直接,“我国需要崛起,需要购买数以十亿计的机器,数十亿计的军备,二十万英里的铁路,甚至更多更多的东西。因为我国的落后,这些东西大部分都必要从国外进行采购。我方可以允许一个国家在我国崛起的过程中赚取十亿甚至数十亿、百亿的巨额利润,但是绝对不能允许用我们的崛起的利润壮大了一个国家,而这个国家却觊觎我国的领土跟主权的完整!”
他直视着顾钦斯基的眼睛,“阁下,我们需要一个坚定的盟友,英法不可能、日俄也不会是、德国人如果不改变他们心中的贪婪我们永远不可能是盟友,而美国在世界事务上紧跟着英国脚步的做法让我十分担心,意大利不具备这份力量,剩下的便只剩下贵国一个势力了!”
顾钦斯基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不过他却没接任何话,只是笑着冲他点了点头,不过奥匈使团的其余几人却跟着交头接耳,小声的用大多数他们都听不懂的字符交流了一小阵。
“我国不利的地理位置注定了重新崛起需要数十年甚至百年更多的时间,北有强敌俄国、东有日本、南有美国、法国、英国,家里还有德国等国在守着,混乱的局面决定了我国必须要付出数十年的努力,才能重新跻身强国之林。而贵国在欧洲遭遇着跟我国一样的局面,俄国、德国、法国、意大利、甚至波兰、奥斯曼帝国,环绕着贵国形成了一个势力集团,死死的卡主了贵国往任意地方发展的机会,我认为贵国若想获得快速的发展,必须将注意力从欧洲转向其他地方,比如远东、比如我所掌握的四川跟湖北!”
顾钦斯基惊诧的看了他一眼,这种见解,他这个多年研究国际事务的老人都用了几十年的时间才看清楚,没想到他竟然也跟自己有同样的看法,顿时心中对他多了几分认同感觉。他点了点头,显得十分赞同:“的确如此,但不知总督大人所说的能够令帝国获得满意利润的‘合作’,具体有些什么内容?如果只是这上面的几份,我想区区不过几百万克朗的利润,我本人虽然有兴趣为阁下劝说帝国政府,但是很难说服那些政客!”
他倒是坦白,比之前好说话的许多。
李汉早有准备,一看到局势逐渐朝着有利自己的一面驶去,连忙站起来,将手中周善培方才递过来的一扎文件,依次分发下去,给每一个奥匈使团的代表一份,自己手上只留下一份,然后做了个请的姿势,道:“诸位先生,请你们仔细看一下送到你们手上的这份文件,上面记载了我方打算与贵国合作的具体事项。”
“啊!”顾钦斯基只是翻开扫了一眼,就被李汉的大手笔震惊到了。
奥匈使团中的银行代表——罗德里斯克子爵惊诧的长大了嘴巴,直到好一阵才想起来这是什么场合,忙端起旁边的茶杯喝了一口,“总督大人,您确定您不是在开玩笑吧?”
他的脸色并不是很好看,挥舞着那份文件道。
李汉交叉着手抱在胸前,“罗德里斯克先生,您认为我哪里开玩笑了?”
“两年内向我国先后要求五批共计7200万英镑贷款,这笔巨大的数目堪比贵国庚子年赔款,不是玩笑是什么?”罗德里斯克子爵是个标准的欧洲贵族,打心眼里瞧不起中国人。也是,自从十九世纪英国人用鸦片战争轰开了大清的国门之后,中国人原本在欧洲人眼中巨人的形象顿时沦落为跟非洲黑奴没有任何区别,同样成为了欧洲人眼中‘低贱’跟‘野蛮不开化’的代名词!
李汉脸上一僵,庚子之耻一直是国人心中的大痛,罗德里斯克直言这个词汇,摆明了就是打脸。他的语气也跟着冷了起来,道:“阁下,报告上面已经写得十分清楚了,如果阁下还认为有什么疑惑,请往下面仔细看下去。不要只看了一个前缀,就认为整份计划可笑与无知。李某就算是再无知,也不会丢脸丢到了国际上,把我们中国人的脸都丢光了!”
罗德里斯克子爵被他顶得脸上一僵,刚要发作他旁边的中年白人戴维斯拉了他一把,笑着道:“先生,总督大人的计划宏大切十分具有可行性,请您往下面看下去,我认为十分不错!”
罗德里斯克子爵似乎对他十分忌惮,一看到是他拉着自己当下面上灿灿,点了点头也不说话,低头继续看了下去。
7200万英镑,这是李汉提出的一份惊人计划,为的就是在未来几年之内令军政府踏上快速发展的快车道,为此他选择的是透支未来,即,选择向未来借债来发展自己,用得却是改革开放之后的红色共和国所用的那一套。
李汉笑着跟一脸担忧跟震惊色望着他的周善培、陈耀祖两人点了点头,示意他们耐心的等下去,没有任何问题的,的确,他自己心中有六成的把握,仅靠这一份计划便能说服奥匈帝国选择‘投资’他!
果然如他所料的那般,奥匈使团全权特使顾钦斯基没多久便皱起了眉头,不过却很认真的一条一条往下面看了下去。而那位之前对待他表现的十分傲慢的奥匈银行代表,很快脸上也开始又惊诧变得略带兴奋与欢悦,结果自然不必多少了!
7200万英镑,这是李汉经过了两个多月的苦心思考,结合后世改革开放之后引进外资投资的经验,制定出来的一个计划。这个计划分为五个阶段,即第一阶段为合约签订之后的三个月内,奥匈帝国需要向他提供‘400万英镑’的借款,其中一百万英镑为等价的金银等贵重金属,其余三百万用于支付军政府向奥匈帝国采购的全部机械跟内江炮舰的费用,除此之外还剩余的四十一万英镑,将由军政府委托奥匈帝国,代为在国际市场上收购等价的粮食,也就相当于,这四百万英镑除了其中一百万贵重金属外,其余全部用于采购奥匈帝国的商品,即奥匈帝国借贷给他购买自己的商品,从中奥匈帝国不但可以赚取到贷款年息、还有采购中介跟运输费溢额,光是这一笔利润就在六十万英镑左右,还不算三百万英镑的机械采购对于奥匈帝国国内制造业跟农业生产的刺激所能创造的利润!
这无疑是个稍微懂点经济跟金融知识的人都会点头应下来的协议!
第二次借款为第一批借款生效三个月后,金额为六百万英镑,同样除了一百万英镑的贵重金属之外,其余全部为李汉的四川军政府向奥匈帝国采购机器、军械、炮舰等,跟之前一样。第三次贷款为第二次借款生效三个月后,不过这一次的贷款金额却提到了1200万英镑,同样绝大多数用于采购奥匈帝国的机械,后面的两次贷款各为两千万英镑,同样大多数用于跟奥匈帝国进行采购。
李汉微微一笑:“诸位先生请慢慢看,文件上已经写得很清楚。敝方以四川、湖北两省盐税、关税以及如今已经更名成‘重庆钢铁公司’的原汉阳铁厂一并抵达。贷款息金五厘,协议正式签订后前五年每年我方只返还年息,本金却要在五年后开始返还,预计将在十年内彻底还清,本金未还清之前,每年军政府所偿还之年息照付,阁下以为如何?”
顾钦斯基心中倒是十分看好这计划,不过他还是转头看向随行的奥匈使团中的银行代表——罗德里斯克子爵,示意他发表看法。
洋人这点的确比国人表现的药好得多,虽然他傲慢的瞧不起李汉跟中国人,但是,牵扯到自己的本职工作,他却很认真的点了点头,“计划无论考据跟可行性都非常高,帝国断然没有放弃这份协议的必要。只是,总督大人,您能确定您的政府能够代表湖北发言吗?恕我直言,湖北虽然大半势力都在您的统治范围之内,但是最繁华的地区却由贵国副总统管辖……”
顾钦斯基也跟着应了一声,“总督大人,我们也对这一点十分好奇,不知道阁下能不能给我们一个满意的答复呢!”
若是半个月之前,李汉自然不敢夸下海口来,但是现在,美国人的第一批资金已经到了他的手上,再加上在整个四川省内抄没满清旗人贵族的财富,他手上已经掌握了不小的一笔财富了!无论在什么国度什么年代,金钱都是最好的武器之一,对付湖北……他的先手已经用出了,想必也快到了收获的时候了吧!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露出一抹笑意,“阁下不必担心,湖北全部落入我手已经不远了。如果阁下还不放心,那么我们的签约之日便定在武昌宣布接受我的统治的那一天,如何?”
他的目光深邃切清明,“如果阁下到时候对我方的实力感觉到不放心,那么,在第一批贷款到我手上,贵方完全可以单方面终止这份协议。毕竟,资金在贵方手上,想违约还是十分简单的事情!”
这话虽然说得难听,但是顾钦斯基等却认真的点了点头,的确,洋人擅自中断跟清廷之间的借款协议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事正如李汉所说的,钱在他们手上,他们随时都可以选择给还是不给!
顾钦斯基跟旁边的其余几人小声交谈了几句之后,脸上带着笑,道:“总督大人,您的计划已经说服了我们,这份计划书我带走了,回去之后我立刻跟国内联系,我们很期待您能更上一步,请放心,您已经说服了我们,剩下的就由我们来说服国内了!”
李汉也跟着笑了起来,终于说服了奥匈代表了吗?
那么,该准备解决湖北的事情了!
黎元洪,我准备好了手段对付你了,准备接招吧!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410章迎接大人物
马士英等人私下向皇帝表示给两人的专利费实在太多,即使是十分之一也是一笔庞大的数字,言下之意,希望能将专利费降下来,毕竟大部分钢铁厂是官营,省下点银子有什么不好,王福却没有点头,坚持给两人高额的专利费。
大明生铁一直在30两银子/吨左右波动,即一两半银子/担,而钢则要贵上数倍,甚至十数倍。当然,如果出口,价格更高,一口数斤重的铁锅到了草原卖上数两甚至数十两银子也不算希奇。
到弘光十九年时,由于钢铁产量大增,铁价已经下跌一半,合银15两/吨左右,钢价跌的更多,已跌至原先铁价水平,要从每吨钢铁中拿出一两银子作为专利费,这个数字绝不算小。
只是由于徐致喜和何为两人的努力,大明钢铁产量激增数倍,使得第一个五年计划才有完成的希望,又不是区区每吨一两银子专利费可比,何况,如予两人如此高的专利费,正是要千金买马,激起整个国家对科技发明的兴趣。
在了解到徐致喜和何为两人可能得到的收益后,新成立的专利局立即成为最热门的衙门,许多人都涌进专利局,要将自己掌握的技术和秘方登记为专利,这些专利有的确实有用,更多的却是毫无价值,专利局只好一边抬高登记专利的费用,一面增加人手,这才应付过来。
听到登记专利需要缴纳费用,那些一心靠专利发财之人脑袋才为之一清,不少其实并没有掌握独有技术的才悻悻而去,减少了专利局许多工作量。
专利法颁布的当年,专利局一共接受了上万件专利的申请,但受理的只有二千余件,这二千余件专利其中真正有价值的只有十分之二,少部分是一些古方,多数是新型的机械制造,其中皇家科技院占据一半专利。其余专利的主人要么是来自技校,要么就来自于工厂技术人员这;着申请的专利,这些原本平常之家一跃成为富翁,在这些人的带动下,工匠和技术学校地位大增。
弘光二十年七月,京沪铁路完工,京沪铁路长六百余里,全线共用钢45000余吨,水泥86000余吨,耗银五百二十万两,历时两年完成。
京沪铁路是大明第一条铁路,自然也是世界第一条铁路,本来预计工程在一年半左右,可惜由于钢材供应不济,这条铁路多拖了半年时间。
京沪铁路开通后,原本两地数天的距离缩短为八个小时左右,可以说是朝发夕至,大大加深京沪两地联系,也方便了货物的联系,京沪铁路开通当年,上海港出口货物激增,铁路取得了非常好的效益。这条铁路刚开通,朝廷马上准备了第二条铁路:京汉铁路。
京汉铁路长一千余里,长度是京沪铁路一点七倍,有了京沪铁路的修筑经验,负责铁路修筑的总工程师方季青依然觉得棘手,无他,这条铁路需要跨过长江,在长江上建桥,自古以来从没有过之事。
对于长江大桥能否修建成功,王福心中也没有底,他已做好准备,万一不成,那只好用轮渡来连接。
京汉铁路工期为两年,预算高达九百万两白银,这相对于大明高达二亿多两的岁入来说,并不算太大的负担,何况还是分期两年,只是全国钢材吃紧,工部才没有决定再修一条铁路。
弘光二十年九月中旬,上海火车站人头涌动,新成立的铁路巡警一遍遍大声喊话,要求所有人都退出站台白线之外。
现在火车已经运行了二个多月,经过报纸反复宣传,许多人对乘坐火车都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虽然全程票价高达1.5银圆,即使是从上海到达昆山也要花上两角银子,每天火车依然满坐。
经过二十年的开海,上海由原本只有数万人的小渔村已经发展到百万人口的大府,加上沿途的苏州、无锡、常州、镇江,无一不是人口稠密地区,每天单只客运就收入七千多银圆,加上货运,收入高达一万五千多银圆,如果这样的收入持续下去,全年的营收将达到五百万圆之巨,除去成本,或许一年半左右的时间这条铁路就可以收回投资,说这条路是黄金之路也不为过。
此时站台外等车的人群中有十余人分外醒目,这十余人都是碧眼高鼻的西洋人,若是在外地,这些人很容易引起围观,只是在上海,他们虽然显得有些突兀,却不象其他地方一样罕见。
随着京沪铁路的通车,铁路已经不可能再保密,欧洲人对于铁路产生了狂热的兴趣,每天都有洋人特意买票乘坐火车在京沪之间来回,他们想弄清楚这个巨大的铁疙瘩为何能够行走,有些对科技有所了解的西人已经猜到了一个大概,只是要想仿制没有实物对照的情况下却是难上加难。
“呜!”一声长长的汽笛声响起,一列冒着白烟,发出“吭哧、吭哧。”声音的火车从前方驶来,速度渐渐变慢,稳稳的停在站台上。
尽管火车已经运行了二个多月,看到火车巨大的身躯,站台上等侯的人群还是发出巨大的赞叹声。
“上帝,这简直是人类的奇迹。”瞿纱微在胸前划了一个十字,喃喃自语道,在十余人当中,分成多个国家,瞿纱微是德裔、南怀仁是比利时人、毕方济是意利人、此外还有法国人、英国人、最多的还是葡萄牙人,除了荷兰人、西班牙人因为去年与大明在南洋的战争交恶外,和大明有贸易关系的欧洲各国几乎集齐。
瞿纱微在大明已经生活了近二十年,他给自己取了一个中国名字瞿安德,他们一行在站台候并不是为了乘坐火车,而是在等待一位尊贵的客人,一个可以给他们带来希望之人。
这群人当中,为首的是费苏沙,费苏沙是原葡萄牙澳门总督,大明将澳门收回后,费苏沙这个澳门总督头衔自然也被撤除,本来费苏沙打算返回本士,只是火车的出现让费苏沙改变主意,急忙乘船从满刺加赶到上海。
“哦,我仿佛看到这种巨大的……巨大的……”一名葡萄牙人张大嘴,只是一时忘记该如何称呼眼前的庞然大物。
“火车。”南怀仁提醒道,与那些生活在大明十余数甚至数十年不等的人相比,南怀仁来到大明仅有五年,只是对于大明的痴迷却不下任何人,他狂热的追寻着大明的一切,已经乘坐过数次火车往返于京沪之间。
“对,火车,我仿佛看到这种巨大的火车在欧洲驶过的身影。”葡萄牙人略显夸张的道。
“但愿如此。”毕方济接口道,语气中信心却有一点显得不足。
“各位放心,我们一定会得到我们想得到的,你们知道我们来迎接的是什么人,那是大人物,真正的大人物,一个帝国的侯爵,哦,感谢上帝,我们和大明关系一直融洽。”葡萄牙人脸上显得信心十足。
“幸好,可怜的荷兰人和西班牙人是在海上与大明交战,若是在陆路,几乎不可想象,有什么东西能够阻挡大明陆上的力量。”
“哈哈。”正在等候的人群都大笑起来,此时西班牙渐渐没落,荷兰人却依然强大,对于荷兰人和西班牙人在南海的失败,英国人和法国人都有一点兴灾乐祸,葡萄牙更是恨不得把大明的胜利当成自己的胜利。
言者无意,听者无言,笑过之后,不少人心中都是格登一下,大明光是兵力就达到百万,幸好欧洲离大明距离遥远,否则不知谁能挡住大明的兵锋?
“咣。”的一声,火车车门打开,乘客们提着大包小包陆续下车,经过八个小时的旅行,不少人脸上都显现出一丝疲惫神色,那些半大小子脸上则全是兴奋,磨磨蹭蹭着不肯下车,他们还没有坐够。
中间一节车厢车门打开,这节车厢人数明显要比其余车厢人数要少,如果能看到内部空间的话,就会发现车厢内和普通车厢装饰完全不一样,厢内铺着厚厚的毛毯,毛毯上面一排排坐椅宽阔到足可以让人平躺在上面,不错,这是一个卧铺车厢,专门给那些富人乘坐,票价比普通票价三倍还高。
车厢大门打开后,果然,车上下来的全是衣着华丽之人,他们的家仆早已等侯在一旁,这些人一下来就被仆人接走,过了一会儿,一名碧眼高鼻,穿着大明官服,五十余岁的人在数人簇拥下走出了车厢大门。
看到这个人出现,费苏沙连忙带着十余人向前拥去,远远就大喊起来:“布加路侯爵大人,布加路侯爵大人。”
这个喊声惊动了刚下车之人,他抬眼看到费苏沙,脸上也堆上了笑容,张开双臂向费苏沙扑了过来:“哦,我亲爱的费苏沙大人,见到你真高兴。”
“见到你真高兴。”两人拥抱了一下,费苏沙才道:“侯爵大人,时间过的真快,转眼间我们已经十余年没有见面了。”
第四卷黑幕下的南北议和第三百五十八章湖北变(上)
1912年1月27日,中华民国临时参议院在南京成立,同盟会成员林森就任参议院议长。湖北代表汤化龙纵使心中不忿,但是聪明如他又怎么会不明白黎元洪在这个重要的位子上跟同盟会做了一笔交易,主动放弃了这个同盟会不可能让出的位子,换来了临时副总统之位。虽然黎元洪再三安抚这位盟友,并私下派人告诉他,最多两月必为他争来参议院副议长之位。汤化龙虽然未表示什么,但是黎汤二人之间原本密不可分的关系已经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一月底,汤化龙再一次拒绝了南京方面委任他的法制局副总裁之位,开始以南京跟上海为据点联系立宪派诸名流,意图脱离黎元洪的影响力、另起炉灶!
“杜头,确定跟踪咱们的人都甩掉了!”
28日下午,南京汤化龙的临时住处附近,几个经过乔装打扮之后的年轻人穿着厚厚的皮袄,头上还带着一顶厚皮帽,看上去格外的不显眼。正是跟随着李汉的四川代表团一同抵达南京的几人。
领头一个年轻人抹了一把汗水,“也怪咱们不小心,上一次先生命令咱们跟光复会接触,没想到咱们竟然傻愣愣的撞上了蔡仲申身上,他跟同盟会走得太近了,结果给同盟会的人注意上了!”
旁边一个年轻人哼了一声,“咱们来了南京快一个月了,同盟会现在是什么情况大家心里都有数,现在一个个傲的跟眼睛长在头顶上一样。南京城里这半个多月闹了四次兵乱,三次都是他同盟会的兵带头乱起来到处抢劫。先生说得对,革命成功、革命党亡,这眼下城中已经没有多少合格的革命党人了!”
“走吧,别多说了。咱们这么多人突然消失,那些盯着咱们的高侦科的人恐怕很快就该报告上去了,别耽搁事情。等会还要去城中闹市区转一圈呢!”
队伍中那个被称之为‘杜头’的年轻人止住了几人的牢骚,这一月的天风吹的实在够呛,几人在巷口站了一阵,个个冻得脸上青红,闻言顿时点头,其中两个主动站出来,“杜头,我跟小三去附近守着,万一碰到高侦科的人,也好提前有个准备。”
“去吧!”
“根据情报,汤化龙今天中午回来之后便一直没在出门。柳真,你跟我过府去拜访汤化龙,其余你们几个先去闹区转悠,一个小时之后咱们在约定酒楼碰面!”
“是,杜头!”
几人应了一声之后,立刻分成三拨人,各自往要去的地方去了!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
汤化龙到底是湖北代表,加上原本又是各省谘议局联合会主席,在南京的临时府邸外有一队士兵驻守。
“烦劳阁下将这封拜帖递给汤先生,就说故人应约前来拜访!”
杜姓青年不急不慌,将手上早准备好的拜帖跟几枚银元一同递给了那上前喝住了他们几人的卫兵手上。卫兵一看有五枚银元之多,加上他又说道乃是应约前来,顿时脸上表情一缓,道:“原来先生跟汤大人有约,您请稍后!”
他接过了拜帖之后便立刻开了门往府内赶去。
汤化龙此时正在临时书房内练习书法,他心中烦躁的时候便喜欢来练上一阵。这两日因为心情格外烦躁,连带着连练习书法的时间都比以往要多出了不少。
“老爷,外面有人递了拜帖,说是跟您约好了,应邀前来的客人!”
门轻轻被推开了,他的老管家进来低声道了一句。
“什么?”
汤化龙惊讶的停下了笔,“今日下午我并无任何事籍在册,更不曾记得今个邀请了什么人来……”
看了一眼他从湖北带来的老仆人,“会不会是谁弄错了?明后几日我的确有几位客人需要拜访!”
“这,老奴也不记得老爷今天跟人有约,想必应该是有人弄错了吧?您看……”
“拜帖给我吧,我看看是谁这么愚混!”汤化龙修身养性的功夫不错,很少跟人发脾气,即便是感觉下午时间被打扰了他也不生气,笑着跟管家要过了拜帖!
“四川军政府代表拜见!”
管家递过拜帖,他打开一看顿时心中一惊,“怎么会是他们?”
将拜帖放在桌上,他坐下思考了一阵之后才道:“去把几人请进来吧,吩咐下面煮一壶好茶,我去换一身衣服,马上就来!”
“是!”
很快汤化龙便见到了打着‘四川军政府’名义来拜访他的两人,令他惊讶的是,这两人的年轻有些过分了,分明都是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
“两位是!”
他有些迟疑,不敢确定两人是不是那个年轻川督的人!
两人对视一眼,起身抱拳见礼。其中一个稍矮一些的年轻人抱拳道:“见过汤大人,在下柳真……四川军政府赴南京代表团武职人员!”
“在下杜远,字子达。军政府赴南京代表团参谋官,见过汤大人!”
杜远掏出自己的身份证明递给汤化龙一观,他这才面上和缓了一些,笑道:“两位小哥儿莫要说什么汤大人之类的客套话,汤某跟两位一样都是各省代表罢了,不知道两位今天前来拜访所谓何事!”
他确实会做人,即便知道湖北跟四川之间的关系说不得多好,但是依旧一脸笑容的跟他二人打照顾,当然这心中是不是有其他想法就不可而知了!
杜远看了一眼侯在一旁的老管家,却不说话。汤化龙会意,道:“我方才吩咐准备的上等好茶也不知道泡好了没,刘伯,麻烦你去催一下!”
“是,老奴这就过去!”
老管家会意的退出了屋子,只剩下屋内三人!
杜远谦声道:“还望汤大人见谅,我等欲要跟先生所言之事不宜有太多人知道,还望先生见谅!”
“无妨,屋内如今只有我三人了,两位尽管开口吧!”汤化龙摒去管家之后,示意两人可以说了吧。
杜远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上前一步递给了他,道:“我军政府大都督派我兄弟二人往来南京之后,一定要过府拜访一下大人。都督有言,汤大人乃是天下少有的宪政能人,最近未能顺应民意就职参议院议长实乃是我民国之憾。都督对于大人之品质、才学钦佩依旧,只因忙于整理省内军政民事,最近腾不开身亲自前来拜访先生,故,请我二人将此封书信送到大人手上!”
汤化龙脸上微笑,“小哥儿谬赞了,川督乃人中龙凤,天下少有之英才。济武也是与川督神交久矣,恨不得把酒言欢,且谈三日。最近我听说贵军政府正在忙着招募人手修筑铁路,都督还能记得济武,倒是济武的光荣!”
他笑着接过书信,心中却不是个滋味。想当初李汉在鄂中的时候,他便瞧出了此子日后只怕会成为黎宋卿争夺湖北的最大对手,没想到才不过几月之后这一猜想便成为现实,前段时间黎元洪抵达南京之时,不止一次跟他抱怨李汉恨不得将汉阳搬空的事情,若不是他兵力不及,只怕早就忍不住趁机出手了。一想到对方尚不及而立之年便已经成为一省都督,掌握数千万人生死的一方封疆大吏,南方数得上号的实权强人,而自己却成为了别人交易的筹码,连原本该属于自己的位子都给别人占了去。
这么一想心中果如打翻了醋坛子,除了一肚子酸水外,根本不是个滋味!
这么想着他却快速的拆开了信封,令他有些惊讶的是,那信封内并没有其他东西,只有一张花旗银行的银票,更令他惊讶的是,那张银票上印着的数目巨大到令他感觉到震惊。
50万!
他一脸惊讶的抬起头来望向两人,却难掩心中的震惊。五十万在清末可不是个小数字,足够他在上海滩租界内购置一套面积惊人的别墅,如果不奢侈的花费,甚至足够一个家庭富足的过完一辈子!要知道,他汤化龙的身价家当算在一起也不过二三十万而已!当然,这也跟他为人较为清廉,咨议局主席也不是什么实权官员有关。
这,那位年轻的川督到底是什么意思!
杜远道:“我家都督闻之大人在南京过得不甚写意,又传闻大人最近一直在联络立宪政团宪友会的一些名流,都督知道大人最近花销想必不小,特命我兄弟送上些许心意,希望大人能够帮忙做一件事!”
汤化龙脸上毫无表情,却将那装了五十万银票的信封放在了旁边桌上既不推辞也不再看,他的脸上多了一抹冷笑,道:“几位太瞧得起我汤某人了吧,区区在下不过湖北一省代表,有何德何能,能帮上名传天下的川督大人!”
“不,您能帮得上!”杜远恭敬的道,“这只是报酬之一,都督还令我告知大人,事成之后,川鄂联合军政府议会会长兼司法部部长均由大人兼职,除此外,联合军政府副部级职位中,都督为大人留出了三个空位来,大人若是知晓有什么能力过人的贤才,希望不吝推荐给军政府!”
“什么……”
汤化龙猛地站了起来,“你们要对湖北动手了?”
汤化龙不是笨人,立刻便从杜远这只言片语之中听出了许多东西了,当下按耐不住了!
杜远只是看着他笑却不接话,仿佛刚刚说话的人不是他一般。
照理说在清末官场混了十几年的汤化龙本不该表现的如此被动,只是前段时间他根据跟黎元洪的密议,随着黄兴先是到了上海,借着又抵达南京参加了民国的成立,后来还帮助黎元洪成立了民社、夺来了临时副总统的位子,再加上他在湖北时为黎元洪鞍前马后的表现,可谓是劳苦功高。只是他先是在湖北为黎元洪上位扔了民政部长的位子,后来更是背了一身的骂名,但是黎元洪是如何对待他这位以前的盟友的?半月前湖北临时议会成立,刘心源成为了议长,那黎元洪告诉他是为了拉拢省内立宪派,他汤化龙忍了,因为黎元洪答应过,为帮他争夺民国议会会长之位。后来他黎元洪亲自抵达南京跟孙黄密议了一番之后,没多久同盟会高层林森登上了参议院议长的位子,而他什么没捞到,就给了一个法制局副总裁的补偿,即便他汤化龙再好的度量,现在也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凭什么你黎元洪上位之后,把我这个鞍前马后伺候你那么久的功臣一脚踢开了!
也是因为如此,历史上这个时间段没多久之后袁世凯派人拜会过他之后,成功的拉拢了他,投入了袁世凯的麾下,后来袁世凯应验了他的承诺,先是扶他做了参议院副议长,后来干脆直接扶他上位,做了众议院的议长之位。
这段时间正处于汤化龙左右摇摆,欲要脱离了不守信用的黎元洪另起炉灶的时间,也是因此,之前那汤化龙却没有一口辞去两人送上的厚礼。
汤化龙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在屋内走了几步,停下,道:“能否问一下你家都督让我办件什么事情吗?”
他的脸上看得出挣扎色,川督李汉虽然年轻但绝对是个手段不凡的年轻人,从他能够在保住鄂中、布局河南的同时,还能夺下四川,并且跟美国人谈下一笔高达五六千万两白银的铁路建设公债便知道了。若他真能拿下湖北,他汤化龙投身他的麾下倒也不显屈才,兴许日后还能随着这位年轻的川督走得更高、更远呢。只是……黎元洪虽然失信于他,但是他这个鄂督兼副总统手上尚有七镇在编的兵力,就算只有以前的七协军队,也有近三万人,他李汉拿什么敢保证能拿下湖北?
黎元洪有副总统身份背在身上,鄂督又有天下第一都督的美誉,这些荣耀使他先天便立于不败之地,[奇`书`网`整.理'提.供]李汉若是不能在短时间之内击败他,则,届时南京方面必然会为了维持临时中央的权威,而发动全国的力量来声讨主动挑起‘内战’的李汉,到时候他还能不能扛得住来自全国各地党人跟与党人交好的报纸的指责之声?一旦扛不住,不但他李汉要失去争夺湖北的机会,连曾经帮过他的自己恐怕也要受到牵连!
因此,他却要先确定了李汉的信心!
汤化龙望向了那杜远,他看出来了来的两人之中他才是主导者。杜远轻笑一声,上前一步走到他的耳边,只是小声跟他交代了一句,“都督只希望大人能够帮一个忙,对于您来说一点困难都没有!那就是在未来几日内,无论您用什么借口跟理由,务必要将黎元洪从武昌‘请到’南京来,只要他离开了湖北省,我们便胜利了!”
“什么?”他的眉头跟着皱了起来。
“大人莫要担忧,都督派出来的人员并不止我们几个,在湖北武昌、汉阳、汉口,呵呵……我们只需要一个机会,湖北他就永远都回不去了!”
汤化龙心中一动,目光扫过桌上装着五十万两银票的信封,心中已经大致知道了李汉的计划了。脸上顿时苦笑了起来,只能暗叹一声好大的手笔!
心中很是挣扎了一阵之后,他才终于拿定了主意,道:“这几日南京都在商讨组建联军北伐的事情,湖北乃是首义之省,自然责无旁贷。为了逼迫北方清廷尽快签订清帝退位诏书,将我南方之革命燃遍全国,因此我认为应该由两位总统跟江浙几省都督好好谈谈这个问题,我正有打算拍封电报通知湖北那边,邀请黎大总统前往南京议事!”
杜远二人喜上眉梢,知道他已经应下了这件事情,顿时会意的起来抱拳一拜,“多谢汤大人鼎力相助,几日后我川鄂联合军政府成立之时,便是大人返回武昌之日!告辞,还望大人尽快确定了时间,然后派人送到我四川代表驻地,我等也好将那消息发回四川去!”
“请,两位还请放心,济武准备一下,等会便前往总统府拜见大总统,跟他商量这件事情!”
“如此,有劳大人费心了。我二人先行告辞!”
“请!”
南京城中,两江总督衙门的牌匾早已不知去向,总统府的匾额墨迹犹新,虽然此时天色已经黑去了。不过由于今天刚刚成立了参议院,这总统府内各省代表、参议院议员等流水般穿梭其中。
天色虽然已晚,不过方才就职民国大总统不及一月的孙文先生依旧坚持坐在自己的办公室内,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头来处理案牍上堆积如山的文件。
看他头上短短一月内便多出了一倍多的华发,显然这个外人羡慕不已的位子坐起来并不是那么的舒服!也是,如今他不但要忙着同洋人交涉、同袁世凯过招,还要应付南方举义各省的一些责难,尤其让他头疼的莫过于经费问题了。拜归国之初同盟会在民报、民立报、申报等报纸上大肆宣传他从海外携带海量巨款回国。导致各地民军蜂拥到南京准备来吃大户,目前城内已经聚集了十几万各省的民军。
不错,孙文在南洋跟美国的确筹集了一些资金,但是绝对没有外人想象的那么多,甚至还不抵上海、江苏、浙江等地的军政府接管了满清藩库时得到了银两几分之一,勉强只能维持一段时间临时政府的运营,哪来的精力再去养活那么多张嘴巴?民国成立之后,湖北、江浙、上海、安徽加一起为南京筹集了一百万两协饷,可是想用来养活南京的十几万张嘴巴有些强人所难了!如今全国上下独立的省份已经有十几个,但是大部分都把税款截留,把持各地海关的洋人关长更是可恶之极。听闻了革命的消息之后,这些洋鬼子竟然不顾万国公法的规定,擅自将税银扣下存入了洋人银行中,他去几番交涉都只得到了一个傲慢的回答,“等贵国局势平稳之后,才能将关税交还贵国中央!”
泱泱大国,居然连自己国家的关税都不能自主,一想到这里他便一肚子火气,最后叹息一口低下头来。
民国成立之初当真是步履维艰!
“江西民军又在街头抢劫了商铺了,他们难道就不能安生一些吗?”
看着刚刚翻开的一份文件,孙文气得脸色都青了,一旁坐着的黄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没说出口来。
他知道现在这情况完全是因为前段时间光复军跟安徽的一支同盟会的武装为了军饷率先抢劫了城中商户,而里面因为牵扯到了同盟会的不少同志,最后政府只是训斥了几句之后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甚至连被抢的财务都是政府帮忙借的钱补上的。这事闹的很大,最后城中的各省民军都知道了,结果这段时间来几乎每天都要上演一幕,难怪洋人的报纸都称呼南方的军队为流氓军队,倒也不是没有根据的!
“克强,你们的北伐准备的怎么样了?”
一份文件弄得孙文心情变得糟糕了起来,看到旁边黄兴正在对着一副作战地图看着,孙文强自压抑着烦躁的心情,挤出笑容询问道!
黄兴摇了摇头,“光复军的很多同志因为‘陶案’闹了别扭,不愿意再参加北伐。江浙的不少光复军的同志已经收拾了行李回去了。江西跟安徽的军队倒是比较积极,约莫有两万多同志,协和这一次做的不错,江西有点乱了,我提议就让他去负责江西那边,不如这江西都督就让他来做吧。江浙那边原本谈好的款子一直没送来,陈英士的那笔也是,至今还没给个音信!下面的弟兄们日子过得太清苦了些,这大冷的天十几万人连吃饭都要犯愁,更别说还要购置棉衣、医药等物品了。没办法,就要看宫崎先生那边什么时候有音讯了!”
不止他脸上难看,孙文也是一样。南京临时政府成立后孙与黄筹划兴师北伐,统一中国。为筹办军费、武器进行了种种计划。同盟会通过宫崎滔天的关系,联络上了三井物产公司上海支店店长藤濑政次郎,月初双方达成了协议,三井公司同意提供300万日元的贷款,北伐军将用这笔资金去购置武器跟棉衣等过冬用品。只是前几天突然从上海那边传来消息。藤濑政次郎单方面要求取消这笔贷款,至于什么原因却没说!孙文的至交好友——宫崎滔天这段时间一直忙着在上海跟南京两边奔走,就是为了弄清楚是什么原因,并且尽量争取来这笔贷款!
孙文叹了口气,“前几天我跟美国上海领事维礼德谈了谈,谈一笔一千万美元的借款。这一次美国代表倒是没有为难我们,只是,却要求我们拿两淮的盐税来抵押!安徽那边闹得凶,下面的同志不答应不说,这两淮有些地方还在清军的掌握之中,我们必须要打下来才能坐实了!本来想跟美国这边好好谈谈的,不过维礼德却不能在南京待多久,匆忙便赶回上海了。据说他的任期已经到了,美国政府招他回国续职。新任美国上海领事道尔清是个很难打交道的人,他太市侩了,甚至提出要在南京划分一块美国租界区,被我断然拒绝了!”
黄兴懂他的意思,在一旁跟着不说话。两人都想不明白四川的那个年轻人是如何说服美国人在他身上投下那么大的一笔巨资的!这段时间来,他们不止一次讨论,只不过却一次都没能得出答案来。
屋内顿时陷入了沉寂之中,突然,外面传来卫士的提醒,“报告大总统,宫崎先生求见!”
“什么,快……快让他进来!”
孙黄二人对视一眼,黄兴抢在孙文之前,兴奋的招呼外面的卫兵让他进来!
“大总统、克强兄,我回来了!”
们被推开,一个满脸虬髯的中年男子从外面大步走了进来。
孙黄二人起身迎上去,“宫崎君,向三井物产借款的事情,有眉目了吗?”孙文急切的问道。
宫崎滔天脸一红,叹气道:“三井物产答应借款怕是泡汤了?”
孙文脸上顿时又苦了下来,黄兴追问道:“怎么回事?宫崎先生,不是已经谈好了吗?藤濑政次郎跟我们打过几年的交道了,并不是那种反复无常的小人。难道这件事内里还有因由?”
宫崎滔天点了点头,“三井物产答应了借款,但是东京那边不知道怎么的知道了这消息,不少政客从中阻挠,说是清廷给了不少的外交压力,不许我国所有洋行同贵方签订任何协议!”
清廷的压力是假,日本只怕是欲要扶持北边的袁世凯才是真!
孙文三人都不是傻子,自从归国前,他密会日使甚至以承认‘日人满蒙权利’,希望诱惑日本政府扶持他,都被日本政府傲慢的拒绝了,再通过前段时间日本横滨正金银行传来向北边举债的消息,几人都肯定了,日本是要扶持袁世凯,而不是他!
拍着宫崎滔天的肩膀安慰了一番,孙文脸上却是难看到了极点。
招呼宫崎滔天坐下,才刚想问他要不要喝杯水,外面又传来了卫兵的声音,“大总统,湖北代表说是有要事要求见,您看……”
孙文应了一声,“让他进来吧!”
外面顿时传来一阵脚步声,没多久之后,湖北代表汤化龙便出现在了几人面前!
“见过大总统,见过黄将军,见过宫崎先生,济武冒昧前来打扰,是因为关于北伐的事情,济武有一点新的想法!”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411章东方传奇
“不,马上就整整二十年了。”布加路正色道。
布加路正是弘光元年时,由皇帝亲信太监田成在澳门招募的雇佣军首领,当时刚刚成立的弘光朝正处于风雨飘摇之时,皇帝自己都对弘光朝取得最后胜利没有信心,一度想借助雇佣军的帮助逃亡海外,后来才放弃了这个打算,数度御驾亲征,改变了大明国运。
尽管如此,雇佣军为大明立下了颇多功劳,参与了多次重大战役,最大的战役是弘光两年的战事,这一年,满清十余万众滚滚南下,皇帝亲率羽林卫迎战,两军先后在济南、淮安、徐州等地血战,最终大明军队将清军主力集歼在马头庄这个原本无名之地,扭转了整个形式。
在这一系列战争中,都有这支雇佣军的身影,这支雇佣军也付出了死伤过半的代价,此后雇佣军基本不参与战事,数年后雇佣军解散,一部份人拿着钱走人,一部分人加入羽林卫,成为大明正式军队。
布加路后来在叙功中也得到功郧卓越的评价,被加封为西平侯。除了布加路,这支雇佣军中还有多少被加封,只是以布加路的爵位最高,而且至今依然在羽林卫中任职。
“是啊,二十年了,时间过得真快。”费苏沙感叹的道。
当初布加路参加雇佣军时,费苏沙还是刚到澳门的一个小商人,因为舍不得自己的生意没有参加,如今布加路成为当世第一强国的侯爵,即使是在欧洲,布加路也成为一个传奇,而费苏沙也一度成为澳门总督,只是这个职位与布加路的侯爵根本没法比,何况费苏沙现在这个总督的职位已经撤销了。
“侯爵大人,侯爵大人……”在费苏沙与布加路叙旧时,毕方济、瞿安德、南怀仁等人也纷纷上前和布加路打招呼,今天之事关系到各自国家兴衰成败,虽然费苏沙与布加路都是葡萄牙人,毕方济、瞿安德、南怀仁等人却不会客气。
布加路也一一和众人点头致意,他知道这些人在车站等他的目的,无非是冲着火车而来,准确的说冲着能够带动火车运行的机器,可惜的是蒸汽机对于大明来说还是非卖品,这些人注定要失望,或许也不一定会失望,布加路过来,自然也有目的要达成。
此时大明的蒸汽机可谓是高科技中的高科技,西方从1679年法国人丹尼斯·巴本制造出第一台蒸气机工作模型,到英国人瓦特在1790年将蒸汽机改造成真正实用的蒸汽机用了一百多年时间,现在离西方造出蒸汽机工作模型还差十几年时间。
何况现在大明蒸汽机科技含量还超过瓦特改造的蒸汽机,瓦特花了三十年的时间才改造蒸汽机,让蒸汽机变得实用,单是一个活塞和气缸之间漏气的问题就是到了最后才解决。而大明有了王福的指点,这个问题却不费吹灰之力,这就是先知先觉者魅力所在。
王福不奢望蒸汽机的技术能够封锁上百年,只要能够拉开东西方的差距就可以了。等到西方蒸汽机研究到实用阶段,大明再放开蒸汽机的限制,用成熟技术冲垮他们,永远保持大明技术领先,将另一个时空美国所做之事由大明发扬光大。
众人在车站寒暄了片刻,费苏沙邀请布加路上自己的马车,布加路是朝中显贵,来到上海,本来当地官员无论如何也会过来迎接,只是布加路并没有通知上海官员,自然也无人迎接,答应了费苏沙的邀请。
费苏沙等人的马车就停在离站台不远的地方,各国在上海都有商会,他们的马车几乎都是商会最好的马车,十余辆宽大而华丽的马车摆在一起,倒是一道亮丽的风景。
这些马车都是四轮马车,由欧洲人带到中国来,刚开始时,这种马车有一点水士不服,他们远没有两轮马车在高低不平的道路上行走轻便。随着这些年大明各地整修道路,不少地方甚至铺上水泥路后,四轮马车才多了起来,而上海因为货运的需要,四轮马车已经取代双轮马车,成为主要的车型。
在费苏沙的招呼下,布加路登上马车,而随众也上了葡萄牙人另外准备的马车,看着布加路上了费苏沙的马车,毕方济、瞿安德等人脸上都露出悻然之色,他们无疑也想邀请布加路登上自己的马车,可是谁让布加路不是自己国家之人呢。
马车走在水泥道上,显得很平衡,上海是最先使用水泥的地方之一,整个上海县大约铺设了二十公里左右的水泥路,不是上海县不想铺设更多的水泥路,实在是眼下水泥价格太贵,每桶价格高达4.5银圆,6桶一吨,这样算下来,水泥比铁器还贵,只比钢价略微便宜。可供四辆马车并行的水泥路面,每公里造价要三万二千余两白银,即使以上海之富,也难予承受,只建了二十公里就停了下来。
倒是上海富商对于水泥情有独钟,上海百万人,因海贸而富之人多不胜数,家产万两只能算小富,十万两勉强可以挤入中富,真正的富豪之家,家财不少于百万两,仍至数百万两。王百万、李百万、赵百万的称呼在城中随处可见,传说最早的徐百万、侯百万、夏百万三家家产早已达到千万两之巨。
这些人如此之富,自然不在乎水泥的价格,道路两旁随处可见采用了水泥建筑的三四层高楼,最高的甚至达到六层。因为建得太高,侯家差点惹上官司,好在有皇上独批,这才保留了下来,不过,也给后来者作出一个示范,没有人敢再建超过六层的高楼。
自从上了马车,费苏沙一直在考虑如何与布加路开口,他们以前虽然是朋友,毕竟二十年没有见面,何况现在布加路又成了大明的侯爵,彼此利益不同,费苏沙不想给布加路开始留下不好印象。
见费苏沙没有开口,布加路专心欣赏两旁的街景来,除了去年因为皇帝视察江南造船厂,布加路有幸陪同皇帝来到上海一次之外,布加路到上海最近的时间还是五年前,上次陪同御驾而来,根本没有时间对上海仔细欣赏,如今刚好可以补上这个遗憾。
五年来,上海的变化非常大,那些高楼多是这五年建起的,这些高楼气势雄伟,下面两层多是商铺,第三层才真正住人,里面的货物琳琅满目,各种珍品应有尽有,此时正是下午时分,商铺里时时可以看到人来人往,这里无愧天下财富聚集之地的名称。
费苏沙也在打量着这座繁体的城市,和上海比起来,欧洲最繁华的城市:自己祖国的里斯本、西班牙的科尔多瓦、法国的巴黎、荷兰的阿姆斯特丹就象是乡下一般,他们与上海之间的差距和欧洲乡间与他们之间差距一样大。
“侯爵大人……”费苏沙想了想,还是以爵位称呼。
布加路将望向外面的目光收回,笑道:“我的老朋友,不必如此客气,你直接称呼我的名字就可以。”
费苏沙松了一口气,试探着问道:“布加路,你有没有想过回欧洲呢。”
布加路脸上现在一丝怅然,欧洲人虽然没有落叶归根的说法,无论是谁,离家日久总会有思乡之情。
“老朋友,你也知道,我在欧洲还有亲人,想到他们如今还有可能过着食不饱,穿不暖的日子,我就恨不得可以飞到家乡将他们接回来大明,可是你也知道,欧洲太远了。”布加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和欧洲比起来,现在的大明就是普通百姓也如同在天堂,当初若不是贫穷,他又如何会丢下家人,远隔万里来到大明参见雇佣军,过着九死一生的日子,幸好,这些都已经成为过去。
费苏沙表情也凝重起来,他虽然长时间没有回家,但国内摆脱西班牙独立才二十多年时间,这二十多年来数次与西班牙交战,国内情况绝不会好,布加路的亲人说不定在不在都不能确定。
“我的老朋友,你应该回欧洲一场,你的事迹在欧洲已经成为传奇,我想国王陛下也很高兴能够接见一位来自大明的侯爵,创造远东传奇的子民。”
“是吗。”布加路显得很兴奋:“我真的成为欧洲传奇人物?”
“当然,你帮助黄金之国的国王打败了野蛮人入侵,当回到里斯本就时,一定会接受无数人的欢呼,你是葡萄牙人的英雄,我想,到时会有无数贵妇幻想着你爬上她们的床。”费苏沙略显夸张的道。
“不是国王,是皇帝陛下,在皇帝陛下的英明带领下,我们才战胜了野蛮人,使大明重新成为世界之主。”布加路纠正道。
“是,皇帝陛下。”
在欧洲只有罗马帝国才有皇帝,还必须经过教皇的加冕,只是费苏沙还是明智改口,罗马帝国的荣光早已经衰落,大明的实力即使是整个欧洲也不能比拟。
“老朋友,谢谢你的邀请,这个邀请我接受了,也许明年这个时候我就回到里斯本了。”
第四卷黑幕下的南北议和第三百五十九章湖北变(中)
天色已黑,军营外已经开始张罗晚饭了!
刚从凤凰山、黄鹤楼、蛇山等处炮兵阵地巡视回来,湖北军政府民军新编第一混成协协统何锡蕃一脸阴沉不定的将自己关在屋子内,面前放着一张小小的纸,借着屋内橘黄色的烛光,分明能看清楚是一张二十万两的英人汇丰银行本票。这么一笔巨资他辛苦领兵三十年都不见得能够赚到,但是今个却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办公桌上。也是因为这张小小的纸张,他的心情随之变得阴沉不定了起来。
何锡蕃,原湖北民军第二十九标一营管带。29标驻地右旗与工程八营为紧邻,10月10日晚工程八营革命党起义举事之后,熊秉坤立即派兵胁迫一营,在麾下护兵目(班长)蒋秉忠与梅至善内里响应之下,他被迫同意了一起响应举义,并在当晚宣布加入共进会(一说为早年加入共进会,我查的资料是举义第二日加入的)。不得不承认,何锡蕃的确很有指挥才能。曾经进入陆军将弁学堂、武昌高等学堂学习过的他很快就任二十九标标统,后来荣升民军第二协协统,汉口前线民军总指挥。更在清军越江偷袭武昌之后的一月内,任第二战区司令官,后升任战时副总司令兼武昌守备总司令。
可惜成也萧何败萧何,因投效‘共进会’而荣升的他也因为共进会的关系被后来掌握了实权的黎元洪不喜,这一次湖北军政府扩建之时,已经确定的七镇民军统制之中没有他的名字,黎元洪只给了他一个新编第一混成协协统的位子,负责督管武昌城防兼蛇山、黄鹤楼、凤凰山三地炮兵阵地建设。
脸色阴沉不定的盯着桌子上的那张汇丰银行的本票,这是他手下一个标统刘佐国不久前偷偷塞给他的东西,说是有人拜托他递给自己的,一起给他的还有一封信,他一打开之后顿时吓了一跳,竟然是最近举国关注的焦点——川督李易之写给他的一封信,其中还有一张全新的任命军令,委任他为川鄂联合军政府民军第五镇统制。并且,在信中那位大人还有几个要求,希望他能够帮忙做一下。何锡蕃当时吓了一跳,连忙拉住刘佐国询问了一下,才知道他手下的两个标统跟几营管带都收到了,比如他刘佐国就收到了一个四万的本票,据说下面的意思是紧跟着他的脚步,他要同意下面就同意做一把,他要不同意,下面就把钱退回去,或者干脆上交给军政府。
话是这么说的,可是何锡蕃明显感觉到了那刘佐国看着自己时眼中的期待,他若是不点头,指不定到了上面指定的时间,会发生什么事情了!
何锡蕃确实对于指挥很有一套,但是唯一缺点就是太过胆小了。当初他任汉口民军总指挥时,指挥民军攻陷了刘家庙车站便举足不前,没能趁机攻陷滠口等地。导致后来清军以滠口为中转站源源不断的往汉口等地运兵的时候,他被迫引咎辞职,便宜了张景良!这一次发现民心有变,偏偏这时候那位黎大总统刚巧带上了军务部长孙武等人往南京而去,据说是参加什么重要军事会议去了。这眼瞅着武昌群龙无首,他何锡蕃便是有心去跟孙武问个话,都没办法!
“头痛,这四川似乎实力要比湖北军政府强得多,黎大总统眼巴巴的看着那位把汉阳都快搬空了都只能干瞪着眼睛,我是不是该考虑一下呢?”
何锡蕃拿起桌上那张二十万的本票,何锡蕃心中唯有苦笑,这钱拿还是不拿呢?拿了,自己可就真没退路了!
相比较何锡蕃的犹豫不决,另一边,湖北民军新编第二混成协协统刘佐龙可就要爽快的多了。新编第二混成协因为防区在武昌城内,加上协统刘佐龙一直被外界视之为黎元洪之心腹,故,新编第二混成协成立之后就得了个禁卫军的头衔,不必说,这刘佐龙就是这只禁卫军的统制了!
刘佐龙,原名刘万青,字号三。佐龙这个名字却是他两个月之前才重新自己给自己起的。别看其人身材魁硕一副彪悍的模样,实际上却是个不折不扣精于算计的人物。早年他因文武兼备,为协统黎元洪所赏识。先后被荐入武高等学堂,将弁学校,结业后在黎部任队官。武昌起义爆发,追随黎元洪反正,后投效孙武任了都督府执事官,一边为孙武监视黎元洪,一边又帮助黎元洪跟汤化龙之间暗通曲目。
后汉阳即将失陷,武昌陷入了黎派、同盟会派、孙派争权夺势的时候,当时还摇摆在孙武跟黎元洪之间的他一看情形不对,立刻便亲自到了黎元洪府上宣誓效忠,并给自己改了名字——佐龙!
佐龙佐龙,辅佐圣龙。古时龙为天子,代表着至高的权力。黎元洪自然心中大喜,升任他为步兵一标标统,从此随着黎元洪的位高权重而步步高升,如今已经成为新编第二混成协的协统,成为了唯一两支驻扎武昌城中的民军编制之一。
要说这刘佐龙,的确算得上是黎元洪之心腹。虽然他曾经的确出卖了不少黎元洪的机密信息给孙武,并且黎元洪也知道这些事情。不过赶走了黄兴、击败了孙武跟同盟会掌握武昌大权之后,黎元洪知道相比较党人,他手上的势力完全不够压制他们,之所以能够上位,还是借着共进会跟同盟会之间的矛盾罢了。因此对于这刘佐龙之前的龌龊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当看不见。
不过这黎元洪有一件事情却不知道,甚至连孙武也不知道,那就是这刘佐龙还在任都督府执事官的时候,鄂中情报司为了能够更快的得到武昌的相关情报,重金买通了喜好酒色的他,甚至将他发展成了情报司在湖北武昌的眼线之一。情报司很多的有关武昌的情报都是从他手中传出,送到鄂中决策者们的手上的。因为跟鄂中打交道的时间更长更久,原本还在犹豫着该不该断了跟那边的联系呢,前段时间沸沸扬扬的四川大铁路计划重新让刘佐龙看到了那边的实力,这才打消了出卖跟他接触的几个上线,秘密铲除了情报司在武昌秘密探员的想法。
这一次,情报司派了位一直跟他打交道的上线,将二十万的汇丰银行本金送到了他的手上,并出示了川督李汉的承诺,保证日后他的军职不变,甚至可能还能再往上面动一动之后。他爽快的应了下来,并且主动提示了几位民军将领的名单。
他告诉情报司都是一些城中中立派或者因为曾经站错了队而遭到打压的将领名单,这些人中赫然包括原步兵第7标统带、现任民军第一镇第二协的协统——胡廷佐,他既不是党人又不愿效忠黎元洪,遭到了两方的拉拢跟打压,若不是吴兆麟力保与他,也不可能被升为第二协协统;原第8协统制杨云,11月26日,清军一日拿下四道汉阳城防,杨云怯战第一个率兵未得武昌命令便撤离了汉阳,结果被解除了军职关押起来,本来说要处死的,后来因为李汉率兵赶赴汉阳稳住了汉阳局势,加上他的人缘特别好,不少前线将领都为他求情,才被解除了军职之后扔到大军山去做了一个军火库的库房总管;原民军步队第3协协统陈炳荣,他的能力虽然一般但是也不算太差又是首义响从的清军将领,若不是早年在张彪麾下时跟黎元洪闹过一些别扭,让黎元洪不放心用他,加上跟同盟会之间的一些妥协,便借口他拖延军费等问题,将他降了一级由同盟会的窦秉钧升任第三协协统,现在更是被内定为第三镇统制。第三镇的主力第三协就是以陈炳荣原督管的部队扩充的,他以前的一些老下属现在大都成为了第三镇的军官,不少甚至当上了管带、队官一级,跟他同级的标统也有一位。陈炳荣对黎元洪跟同盟会十分怨恨,刘佐龙一直跟在黎元洪身边,自然知道这件事情,因此直接把他道了出来。
他却不知道四川那边这一次花了多大功夫用来收买拉拢武昌的民军将领,李汉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这一次争夺湖北他能够动用的军队并不多,而且时间还十分紧迫,历史上二月上旬,清廷便宣布清帝退位诏书,接着袁世凯窃取了革命胜利的果实。自打二月上旬之后,举国之内的战事除了陕西、外蒙跟同样不安分的西藏之外基本上都已经平息下来了,到时候他就再没有机会争夺湖北的控制权了!
所以,这一次是‘二次革命’之前最后的机会了!
一月末的最后几天注定不可能无甚波澜,29日中华民国实业协会在南京成立,推举李四光为会长,马君武为名誉会长。同一日,黎元洪受南京邀请携军务部长孙武等人前往南京参加北伐联合军事会议。同日豫督唐牺支自清军手中接管开封,袁世凯通电南京,为表示北方和谈诚意,清军宣布全部撤出河南,河南军政府第二日宣布,扩兵两镇。第二日南京临时政府教育总长蔡元培发表《对于新教育之意见》。国际上英上院否决爱尔兰自治提案,为未来爱尔兰共和军的出现跟爱尔兰混乱埋下了祸根!
31日,报纸上登出了昨日副总统黎元洪抵达安徽芜湖,同安徽军政府相关人员碰面。当天晚上停驻在芜湖休整,留待今早出发继续赶往南京。
当天,民军第五协协统熊秉坤、在编民军第五镇统制吴兆麟、前奋勇军领袖在编民军第六镇统制王安澜同时接到书信邀请前往汉阳,当天在汉阳城府衙内,见到了一位令几位令几人感觉到震惊的人物!
“怎么,载乾兄、吴公,梓材先生似乎很惊讶李某会出现在这里吧!”
鄂中任命的汉阳镇守使——马荣成亲自迎着几人进了府衙内,看到大厅内摆上了一桌酒席,桌上主座坐着一位身着新式将军军服的年轻人正笑盈盈的看着几人,熊秉坤一脸见鬼的表情,他跟李汉交情倒是不浅,跟他打了声招呼便自顾着入了座。
“易之老弟,你可把我给害惨了!”
李汉脸上明显能够看到疲惫的神色,他可是从重庆快马加鞭几日才赶到汉阳来的。不过他的精神却不算糟糕,笑盈盈的帮他斟了一杯酒,熊秉坤一脸的苦笑,端起来仰头一口闷光,心中暗道一声好酒,放下酒杯却不依不饶的苦笑冲他说道。
“呵呵!”
李汉笑笑,“吴公,梓材先生也入座吧,怎么,难道还担心李某在这酒局中下毒暗害几位不成!”
吴兆麟脸上发苦,那王安澜倒也不跟他客气,一屁股坐到了他对面的位子上,盯着他道:“我收到了济武兄的来信,嘱咐我往汉阳走一遭,却没想到在这里看到了都督,济武兄害我!”
王安澜倒是一个豪爽的汉子,心中根本藏不住话。他此行之前便已经有了猜测,可能要跟马荣成打交道,却没想到竟然遇到了这位最近举国瞩目的年轻川督,心中暗自发苦的同时,却好奇汤化龙不是跟黎元洪走近吗,如何为李汉亲自写信邀请他了!
不过那汤化龙到底与他有知遇之恩,因此他却没有拂了汤化龙的面子!
李汉笑着亲来为他二人亲自满满斟了一杯酒,两人有些受宠若惊,吴兆麟苦笑道:“李督,若是知道今天这设宴之人是你,畏三再多三个胆也不敢过来。这酒畏三不敢喝,饭菜也不敢吃,怕是吃了就要走不了了!”
熊秉坤却不跟李汉客气,摆在他面前的一盘川味八仙拼盘,他便率先动了筷子吃了起来,吃相还有些恶狠狠的样子,一边吃一边还不忘数落他,“老弟,自从你在汉阳折腾了一阵之后,我可是彻底倒了大霉了,这一次若不是畏三兄为我挡了不少罪,只怕我这第五协协统的位子也得让一让。哎,现在湖北这情况,逮到谁沾上了你都要倒霉!”
李汉哭笑不得,放下酒壶道:“你这混人怎么说的话,我又不是衰神转世!”
熊秉坤白了他一眼,放下筷子指了指连筷子都不愿意动的吴兆麟跟王安澜,道:“你瞧瞧,看到是你,连酒菜都不敢用了!”
王安澜跟他也比较熟,当初汉阳大部分民军撤退之后,他也跟着留下来收聚散兵,编成了一部“奋勇军”,李汉当时差点就把这个一千四百多人的编制给吸收了。可惜这王安澜警觉,发现他没安好心之后主动请缨率部上了前线防守,阵地就挨着熊秉坤的第五协,因此两人交情不错。
他推了推熊秉坤,道:“如今我等各为其主,这酒菜只怕吃不安生。载乾说得倒也没错,今天只怕我三人回去后少不了要有人过来问话。李督,您要是有话还是先说了吧,不然我们只能饿着肚子回武昌找东西吃了!”
李汉看了看马荣成,他敬了一礼之后退了出去,临走前将门带上,又屏退了附近的下人,屋子内只剩下他们四个人了!
“吴公、梓材先生有些见外了,还是跟着戴乾兄一样唤我一声易之老弟便可。几人中我是年轻的一个,这李督唤不得、唤不得!”
李汉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来来来,两位莫非以为李某是那种会在酒水里下毒的小人不成?既然来了,不用点东西,倒是显得我这个做主人的不识礼数了!”
他举起酒杯,那熊秉坤虽说刚刚跟他发了一阵牢骚,这时却不愿意看他难堪,也跟着举起了酒杯来。一边还不忘帮忙劝两位:“畏三兄、梓材兄,咱们来了都来了,这武昌那边若真是有人有意见,他怎么都能从鸡蛋里面挑出骨头来,今天易之老弟亲自邀请,怕不是真有什么大事,不妨饮他一杯且看他如何解释!”
李汉笑道:“戴乾兄说得在理,来吧两位,几位都是首义功勋,难道还当不得我这一杯酒吗?”
熊秉坤白了他一眼,吴兆麟、王安澜对视了一眼,这才端起了酒杯,吴兆麟道:“李督,这杯酒喝了之后,烦劳你把今天这事给说一下吧。不然,这饭我们可真不能吃!”
李汉点头,做了个请的姿势,将酒杯往三人面前推了推,先干为敬,满饮了一杯!
“好酒!”
吴兆麟眼睛一亮,看样子也是爱酒之人!
李汉笑了笑,“襄阳那边有人送的,名家后代窖藏了二十年的珍藏,我不是好酒之人,畏三先生若是喜欢,等会回去时一起带走吧!”
熊秉坤一旁眼睛一白,他倒是改口很快,这么亲切怕是今天有所图谋吧?
跟吴兆麟对视了一眼,他苦笑着摇头,“别别,畏三也非好酒之人,偶尔心情苦闷之时饮一杯罢了。李……易之老弟,你今天把我们叫来,应该有什么事情吧?”
王安澜放下酒杯跟抬起头来盯着他,李汉知道不跟着两位说清楚,只怕今天这饭都没得吃了,只能点了点头,“不错,三位……今天易之设宴款待三位却是希望三位给个肯定的答复!”
王安澜心中一惊,不安的动了动身子。吴兆麟也是脸上有些不安道:“李督,你该不会要对湖北用兵了吧?”
他之前还唤一声易之老弟,这一听到他开口顿时又改过来了口!
熊秉坤也停下了筷子,等他开口。
“不错!”
李汉点了点头肯定的说道:“湖北已经耽误不得了,北边良弼一死清廷只怕蹦跶不了几天了。几位,我料最迟一月、快些甚至可能半月时间北方那位袁宫保就要响应共和了,这湖北却仍旧一省两督着实有些不美。黎大总统是个妙人,能从共进会跟同盟会手上夺来权力易之的确佩服,不过易之自认对于这经营却不比他差多少,这湖北还是在我手上才能恢复的更快一些!”
说罢目视两人!
吴兆麟不语,王安澜脸色也阴沉起来了,两人同为湖北军政府七镇民军在编统制之一,李汉这话一出等于已经宣判了大家是敌人了,两人的确不好表示什么!
倒是令他稍微安心一些的是熊秉坤虽然脸上也有些沉吟,却不见拒绝之色,令他松了口气。
为了尽快拿下武昌,这一次他花费了不少精力才把黎元洪从武昌调走。又派出了不少的专员前往武昌大肆收买黎元洪部下的领兵将领,依托着情报司的资料,只要是那种可以拉拢跟收买的,他都舍得撒钱,将北边那位袁大总统跟历史上的那位蒋先生的手段学了个八九分。只是,这有些将领却不是靠金钱能够收买来的。七镇民军统制之中除了吴兆麟跟王安澜之外不是党人出身的将领,便是黎元洪的真心拥簇,对付这几位,刚刚抵达汉阳之后还来不及休息的他不得不立刻便换了一身衣服,亲自摆了一桌酒宴,邀请几位商谈。
“李督,您已经坐拥一省之地了,为什么还要争夺这湖北呢?”
吴兆麟皱眉,他不是恋权之人自然不明白这些,否则当初也不会将黎元洪推上了鄂督的位子。
王安澜点头应和,“你我都是首义功勋,这几个月来打死打活死了多少同志、兄弟,李督,这仗不能再打下去了!尤其咱们还是自己人打自己人!”
熊秉坤不语,李汉却哼了一声,就怕你们不开口。他早有准备,道:“两位认为在下跟黎大总统比起来,谁的能力更强一些?”
“这……”
这么得罪人的话几人是不会开口的。李汉也不意外,道:“论手段易之自认不如黎大总统,但是论人脉、论跟洋人交涉、论经济建设、论军用工业发展,易之自认当在副总统之上。几位都记得易之前段时间跟洋人争取的千万铁路建设公债吧?”
三人一同点头,这件事情的确令他们心中佩服,说实话,李汉表现出的能力的确已经超出了黎元洪,在其之上。
李汉道:“军政府最近又跟洋人谈成了一笔相仿的贷款,李某对得起这个国家、这个民族,没有出卖一点主权。但是前段时间跟洋人谈成的贷款修筑的铁路就在湖北省内,五千多万两的铁路,三位,这湖北我一半、他黎元洪一半,我不来打他,难道他还能放过我不成?早打、晚打,湖北的这一仗是打定了,所以三位,这一仗不是李某要打,而是不得不打!”
吴王二人顿时沉默了,他们都清楚李汉说得是事实,只是很难接受罢了。跟清廷打仗,死了两人都不会感觉一点害怕,但是跟自己人打,他们却做不来,说到底了,两人是纯粹的革命者!
“我也看出来了几位心中只怕有些不满,不过今天将两位请来,我却希望能够听到一句答复。说句实话吧,我费了不小的功夫才把黎元洪从武昌弄出去。这一次给我的时间很有限,只有短暂的三两天罢了。我已经得到了武昌三协民军的效忠了,三位,只要你们点一点头,武昌三镇八协已经编练完成的民军中,就有六协效忠与我,效忠于川鄂联合军政府。我从河南、湖北各地调来了一万六千多士兵也就不需要再在这块曾经为之战斗过的地方再流一次血了,三位!”
“什么?”
吴兆麟、王安澜对视了一眼,惊呼出声来,“你……”
王安澜指着他,却半天说不出话来了。但是,几人真的挣扎起来了,他们都不想跟面前这个年轻人再打一场了,尤其是几人心中虽然怀疑他的话,但是对他的能力却十分相信的。
“这……”
“易之老弟,我是没意见了,这仗我打够了,你老弟给我留碗饭吃,五协那里我现在还说得上话,回去之后交代一声就成了!”
熊秉坤第一个出声赞同,他的确不想跟李汉打仗。有了他带头,吴王两人沉默了一阵之后,又想到了倒在汉阳、汉口的近万军民,半天,艰难的点了点头!
顿时,李汉脸上笑意浓烈了起来,亲自为他三人各自满满斟了一杯酒水!
“来,三位,为了新湖北,干一杯!”
“请!”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412章馅饼
“什么,这是真的吗?”费苏沙不能不吃惊,尽管他是真心希望布加路能够回葡萄牙一场,但没想到一年后布加路就会回去,还是接受了他的邀请。费苏沙马上就想到,布加路一定不是单纯的回国,肯定还带有其它目的。
“不错,皇上有言,来而不往非礼也,一直以来都是欧洲的商人来到中国,而中国商人却从没有去过欧洲,陛下有意组织一支舰队访问欧洲各国,与各国建立正式的外交关系,而我,作为大明帝国公爵,将会成为这支舰队的指挥官。”
“天,简直难予致信,等等,你是说一支舰队?”费苏沙惊讶的道,他甚至已经想到,若有一只东方的舰队出现在欧洲,不知会引起多大的震动。
“准确的说是一支商队,不过,需要有舰队保护,不是吗?”
费苏沙顿时沉默下来,对于西方来说,绝不希望东方船只出现在欧洲,无论船只是属于商队还是舰队。早在1494年6月7日,为了瓜分欧洲之外的世界,西班牙和葡萄牙两国签订了一份《托尔德西里亚斯条约》。规定大约位于西经46°37′的南北经线为两国的势力分界线:分界线以西归西班牙,以东归葡萄牙。条约得到了教皇仲裁,这条分界线也称为“教皇的子午线。”
这个条约使得葡萄牙可以独占东方的贸易路线,为了绕过这个条约,到达丝绸和瓷器出产地的中国,西班牙国王查理五世亲自接见麦哲伦,资助其进行环球舰行。
对于麦哲伦的行为,当时的葡萄牙国王曼努埃尔非常愤怒,因为麦哲伦是葡萄牙人,此举等于叛国。为了破坏麦哲伦的航行,葡萄牙还安排间谍混入麦哲伦招募的船员中,准备伺机杀死麦哲伦,只是结果麦哲伦还是完成了这次航行,横渡太平洋,于1521年抵达马拉尼,有力证明了地球为圆形这个结论。
麦哲伦这次航行,使西班牙开辟了太平洋与大明的航线,东方贸易不再为葡萄牙人独享,后来才有荷兰、英国、法国等国加入。
如果大明派遣商队和欧洲直航,那么势必砍去远洋航运一块丰厚的利润,瓷器、丝绸、这些欧洲价比黄金的物品无一不是大明生产,以大明生产国的身份,哪国商人能和大明竞争。
费苏沙几乎可以想象一旦大明商船到达欧洲的情景,在海量货物的冲击下,欧洲的远洋商人纷纷破产,他们的船只只能从事短途货运或者停在港口,等待变成一堆朽木。
费苏沙打了一个冷颤,却不好明着拒绝,只得委婉的道:“布加路,你认为大明的商船到达欧洲,对欧洲来说是好事吗?”
布加路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老朋友,不管是好事还是坏事,欧洲能拒绝吗?”
费苏沙被问的一怔,嘴里苦涩起来,欧洲若是能够联合起来,或许能够拒绝大明的商船出现在大西洋,可是眼下欧洲矛盾重重,谁又能将欧洲联合起来,恐怕还有不少国家正盼着与大明联系。
看到费苏沙的脸色,布加路知道他担心什么,安慰道:“老朋友,不用太担心,欧洲和大明的距离太远了,大明的商船到达欧洲有限,而欧洲对于大明的货物需求几乎是无限。”
“那么,大明是否能出售火车技术?”费苏沙带着希冀的神情问道。
布加路摇了摇头:“火车技术暂时还是非卖品。”
费苏沙大为失望:“为什么,难道友好国家也不可以么?当初大明向我们购买提出购买火炮、车床等物时,我们可没有提什么非卖品。”
情急之下,费苏沙几乎用的是责问的口气,布加路脸上露出一丝爱莫能助的神色,双手一摊,道:“老朋友,葡萄牙也是我的国家,如果大明愿意将火车技术出售,我一定会让葡萄牙第一个买到,可惜,这是皇上亲自定下的政策,谁也无法改变。”
在大明生活了二十多年,费苏沙自然知道皇帝的话在大明意味着什么,只是他却是一个不轻易放弃之人,眼光闪动,似乎在打什么主意,布加路嘴角抽动了一下,想开口提醒,只是最终还是没有说话,微微叹了一口气。
虽然欧洲人对国家不象东方人那么在意,麦哲伦的环球航行在得不到葡萄牙国王支持后,马上就转投自己国家的敌人西班牙,明知环球航行对葡萄牙有害无益,依然坚持完成。
布加路在大明也算是功成名就,只是对葡萄牙却不能说完全没有感情,他几乎可以肯定费苏沙心中的想法不会成功,却不忍打破费苏沙最后的希望。
马车上海县衙门口停了下来,上海县衙最外面是一座三层的水泥楼,虽然比一些临街六层的楼房要矮上不少,只是它的旁边并没有什么更高的建筑,高大的围墙,厚厚的石板,无不衬托这幢三层楼房的威严。
上海县令董志宁已经接到消息,率上海县官员在衙门口等待,见布加路从马车上下来,连忙上前拱了拱手道:“布加路大人,卑职末接到朝廷公文,不知大人前来,未曾远迎,还望大人恕罪。”
董志宁四十余岁,长相十分富态,面对着布加路,完全没有讨好的神色,上海县人口过百万,就是一府也有所不如,更兼天下第一富县,除却关税,税入依然占全国半成,每年来上海的官员不知凡几,对于布加路这种不打招呼悄然到来的行为深恶痛绝,只是因为官位相差太大才没有表现出来。
事实上,以上海之富,上海县令就是一府也无人肯换,董志宁能够在上海县稳坐数年,朝中人脉自然不小。纵使得罪了布加路,未必就会丢官,对于布加路自然也不用太过讨好。
布加路在大明多年,又经常和官员打交道,早已混进人精,见到董志宁的表情就知道他的想法,哈哈一笑道:“董县令不必多礼,是本官来的唐突。”同时压低声音道:“有密旨。”
“原来如此。”董志宁脸上才郑重起来,急忙延请布加路入内,对于费苏沙等人却没有多大热情,只是看在和布加路一同来的份上才一起请进县衙。
除却费苏沙、毕方济、南怀仁都与董志宁打过交道,平时多有求于董志宁,对于董志宁的态度见惯不怪,反而十分热情的向董志宁拜见。
“老朋友,怎么你的脸色不太好?”瞿安德捅了费苏沙一下,问道,从一下马车,瞿安德就一直注意着费苏沙的脸色。
费苏沙勉强一笑:“没什么,等下你就知道了。”却不愿多说。
瞿安德无奈,只得随在身后,跟着进了县衙,将各人留在大堂后,布加路先向董志宁宣布皇帝密旨,皇帝的密旨很简单,要董志宁在上海招募愿意出驶欧洲,并留驻在欧洲的人员。
让上海招募外交人员,皇帝也颇为无奈,大明官员视本土之外都为化外之地,以前连海南都被视作流放,这些年风气渐开,朝廷也在南洋安排了不少官员,但一听要到万里之外的欧洲,几乎所有官员都视作畏途。
此举又实在不能强迫,倒是军队有不少人愿意建功立业,只是从军队挑选外交人员实在不能说靠谱,若外交人员都是军队出身,说不定隔几天就要挑起一场战争,军队人员只能作为副使或武官使用,真正的外交人员还是要处事圆滑,最好又对各国有所了解的人员,在上海招募就有了先天优势。
在向董志宁宣布完密旨后,布加路返回大堂,当众宣布了他这次来上海的目的,大明不但会派遣商船前往欧洲,而且还会在各国留驻使节,与各国建立正常的外交关系。
布加路的话一宣布,整个大堂顿时热闹起来,对于大明愿意与各国建立正常外交关系,留驻使节,各国都乐见其成,甚至是梦寐以求之事,在之前,不少国家也曾向大明请求建立外交关系,无一例外被拒绝。
拒绝的理由很简单,大明是天朝上国,周边哪国敢与大明平起平坐,允许夷人通商已是格外恩典,想与大明平起平坐,做梦!事实上,此时大明确有雄视天下的本钱,除却西班牙曾妄想用数千人征服大明外,其余各国都无此念想,如今这条消息更象是天上掉馅饼之事。
只是对于第二条,各国的心情就复杂的多,英、法、比利时等国都无所谓,甚至还很期待,此时他们在远东的力量弱小,许多大明货物都要经过西班牙、荷兰、葡萄牙等国中转,大明能将货物直接运到欧洲,价格自然会便宜很多。会激烈反对的只有葡萄牙、西班牙、荷兰等国,他们运往欧洲的大明货物除了本国所需外,还会卖给其余各国,赚取巨额差价,只是西班牙、荷兰两国与大明交恶,眼下根本没有人在这里,葡萄牙孤掌难鸣,纵使反对也无用。
第四卷黑幕下的南北议和第三百六十章湖北变(下)
“第六协永远在最危险的地方!这是都督给予我们的信任!”
2月1日深夜,一脸疲惫的第六协统制季雨霖站在黄陂县比邻汉口十数里外的一处高地上,轻挥着马鞭对着身边的一个年轻人如是说道!
他是1月28日从孝感出发的,李汉给他的命令是从黄陂县兵锋直指汉口,借夜色绕道蔡家镇、大河屯,几乎擦着已经中断了有段时间的‘京汉铁路’,直扑毫无防备的汉口堡,在金钱的作用之下,原本坚固的八门防线已经出现了一道裂痕,八门中玉带门、循礼门两处守军已经秘密宣誓投效了李汉,考虑到守军三天一换,若明日早晨六时第六协还未能抵达两处,将要错失一次最佳的夺取汉口的机会。因为军政府这一次的突袭武昌三镇的计划中,汉口虽然重要但却不是首要的战略目的。因此,他手上的兵力只有第六协的两个步兵标,另外加一个山炮营,近三千五百官兵。实力的限制决定了这一战第六协不具备攻坚能力,因此他必须把握住暗自投靠了李汉的两处守兵换防之前攻入汉口,胁迫汉口守军投降!
此战之前,李汉已经明确的告诉他了,第一混成协前段时间的战事之中损耗不小,炮兵培养起来比较困难,这一次只能调一个山炮营给他,其余武装要在汉阳战事接触之后,第一时间渡江赶赴武昌接管武昌城防。虽说驻守武昌城的民军第一、二混成协已经宣誓效忠与他。但是在附近还有在编第二镇统制张延辅的民军新编第三协,这张延辅早年是文学社出身,前段时间还随着黎元洪率领的湖北将校团前往南京见过孙大总统,据说跟同盟会十分走近。武昌一旦乱起来,他的民军新编第三协是必须注意的力量,交火的可能性在九成以上。何况李汉也不敢完全相信了投效他的那些编制,所以能调给他的力量有限。
这一次真要是打了起来,汉阳将是最大的战场,革命军跟民军在小小的一处汉阳集结了近四万一千多官兵,革命军占据龟山阵地,掌握了依托码头、汉阳城至龟山附近的大部分阵地,而在汉阳县城外,来自民军的武装却占去了八成以上的阵地。两军相互倾轧,共聚集了近一百七十门火炮、两三百挺机枪对峙,即便是民军中已有六成高层被他收买,但是大多数都不愿向曾经的同伴开火,比如熊秉坤跟吴兆麟、王安澜,这三人便承诺一旦战起会约束麾下部队不进入战场,并且会在他拿下武昌三镇之后宣誓效忠,但是绝不会主动向之前的战友开火。对于这一点小小的要求,李汉虽然皱眉,但是最终还是应了下来。
不过李汉却在之前的碰面之中对着三人撒了一个小谎,他的确得到了三协民军的宣誓效忠,但是这宣誓仅仅局限于大部分营级以上的将领。他可不敢保证真到了时候,这三协会不会也跟着乱了起来。毕竟‘革命党’这三个字在这个年代还是十分吃相的,民军不少下面军队的士兵中已经产生了革命的信仰,革命信仰是一种很恐怖的东西,近代史上多少革命先驱为了这四个自抛头颅洒热血,丢了性命一样前赴后继。而现在,最令他感觉到不安的是,他似乎成为了践踏别人革命信仰的政客了!
季雨霖的第六协这一次经过连续三四日的昼伏夜出,缓慢地从孝感一路步行秘密推进至黄陂县,一路上因为注意保密,除了在一个经过一个村庄时被村民们发现了行军的大队人马,没办法季雨霖只好下令裹挟村民前行,直到抵达了黄陂县之后,方才令新组建的黄陂县军分政府派人安抚村民,待到战斗结束之后,再行安排遣散回去。事后季雨霖还将这事呈报到了李汉的案牍上,他的果敢跟坦诚很得到了李汉的一番褒奖。
季雨霖身边的年轻人却不是旁人,正是王柏龄,先前来投靠李汉几个年轻人之一。后来被李汉派人护送到了河南前线去给季雨霖当副官,希望能在河南前线磨练磨练他,却没想到他才刚抵达河南没多久,这河南省的战事便结束了。
“季帅说的不错,这是都督对于咱们第六协的信任,眼下再拿下武昌三镇,咱们可就掌握了川鄂两省了,这一次万万不能坏了都督的大计!”
王柏龄跟在旁边应了一声,年轻尚显稚气的脸庞上却显得十分激动。他身上一身新式文职军官服饰,倒是显得格外的英武不凡。这个年轻人才来投效李汉两三个月,如今便已经从白丁一跃升为革命军主战编制第六协的统制近身副官,并且还有消息称打下了湖北之后军政府就要宣布扩兵方案了。按照季雨霖的功勋加上李汉对他的信任,一镇统制是跑不掉的。若是这一场战事之中表现的好一点,兴许他也能拜托现在文职军官的身份,即便是下放到下面做一营营长也没关系!
季雨霖笑笑,点了点头却没说话。第六协的先头部队已经摸黑进入汉口,算一算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十一点,汉阳跟武昌那边应该已经打起来了吧!
正如他所想的那样,几乎就在怀表上的时间到了十一点的瞬间,汉阳城临时指挥部内,李汉任命的汉阳镇守使马荣成冲着坐在屋内主座上闭目养神的年轻人看了一眼,发现他没有一点表示之后,立刻挥手唤来自己的副官,“命令传达下去,准备战斗!”
“是!”
随后,一枚枚刺目的简易信号弹升起,龟山炮营、七里铺、汉阳城等六处革命军炮兵阵地上,早已退下了炮衣校正好了坐标的火炮怒吼起来一发发的炮弹对着民军为钳制汉阳革命军而建立的数处炮兵阵地之上,炮弹在尚未完全化去的雪地上炸出一个个黑色的斑点。未等到民军反应过来,一队队早就在白天休息了整整一天的革命军士兵们快速的排列着队形,往汉阳各处民军阵地冲锋而去,一路上只要是未在营地外悬挂白旗或者胆敢抵抗的编制,都遭到革命军的进攻!
对于李汉知道比起在战场上磨练了许久的马荣成等,自己其实并不是多擅长军事指挥,他的长处是在战略布局上。因此今晚的汉阳战事,整个汉阳地界上的所有革命军士兵全都交由他指挥!
二月初的第一天并不是个适合发动突袭的天气,因为这一晚月亮出来,今天战斗打响的时候已经快到午夜,不过明朗的月光却依旧将大地上照的格外的清楚。再经历了最初打击的混乱之后,民军炮兵阵地上的五十七毫米山炮和七十五毫米的大炮开始零星发射。马荣成跟李汉请示了之后,便率领着几个参谋出了指挥部,他的指挥风格是随着大军一路打一路指挥,也方便前线遇到了问题立刻便能解决到。
段金标站在一处方才占领的民军阵地高处,用望远镜看着溃逃往两里外另一处阵地的民军士兵身影,心中却是微微有些犯愁。
这半个多钟头的时间,他率兵一脸拿下了五六处毫无防备的民军阵地,但是好运气到了这里也快用光了,前面的一处阵地他知道,当初清军跟民军曾经在这里打了几天的惨烈战事,双方死伤不下一千人。因为占着高地优势,这一处阵地驻守两个营的民军,他根本没办法短时间之内拿下来!
怎么办?偷袭打得就是出奇不意,不能在这里的耽搁时间!
他不顾在寒风里被吹得冰冷的双手,死死的看着两里外那一处模模糊糊的民军阵地。一个传令兵突然从下面跑来道:“标统,骑兵小队发现那边阵地上悬挂了白旗,那一处阵地方才发生了军变,民军一营管带偷袭做掉了全部的军官,已经下令派人跟咱们接触了,您看……”
“什么,这感情好!”
段金标大喜,“快,告诉张进,让他派一队人去接管阵地。其余人跟我来,前面就是三元桥了,民军有一个机枪队在那里,四挺机枪咱们很难直接强攻下来,命令护送炮队先去炸掉了机枪队!”
“是!”
民军之中能人不少,汉阳这晚的突袭打得十分仓促,但是革命军这边也不是一直打得那么顺风顺水,甚至在有些地区,反应过来的民军在一些将领的指挥之下发动了反袭击战,主动攻上了革命军驻守的阵地,并且,因为各处战线上抽调了大量的革命军投入前去攻击民军战线,导致原本属于革命军驻守的一些战线上人员不足,比如十里铺便是如此!
十里铺,一个留着齐耳短发,看上去很{;文;}有些私塾先生{;人;}范儿的三十多岁{;书;}的中年汉子皱眉{;屋;}打量着对面的阵线,他人颇为清痩,眼睛向下垂,但是飞扬的眉毛自有一股英武气息,正是民军新编第六协协统杨载雄,他率领一个步兵标在十里铺几里外的一处阵地休整,当炮声响起之后他便感觉到了不对,立刻警醒吩咐下面的士兵小心戒备,很快便验证了他心中的不安,革命军偷袭民军阵地,这个消息从各处溃逃的民军士兵传达到他耳中之后,这个一向脾气很好的文学社元老心中大怒,他前几日才被黎元洪任命为孝感镇守使,知道跟革命军之间的战事只怕早晚的事情,却没想到来的这么早。立刻便下令反击十里铺,同时命人绕道去汉口通知汉口的守军,并从汉口码头南下知会武昌汉阳生变!
他身边的青年军官们也一个个都傲气十足,此时却个个一脸愤怒,他们大都是党人出身,中国就这一点最是不好,即便是乱世,你若是后面没有个倚靠,就算有能力也不见得能够上位。可不是,武昌这么混乱,一干首义功勋现在还有几个能够占据民军高位的,他们若不是党人出身,早就被黎派、孙派、同盟会联手压下去,扶持自己的人上位了!
“大人,这革命军反了,咱们也别再收下留情,让大部上来吧,先拿下十里铺再去支援其他地方的同志!”
“是啊,是啊……这帮小人摸黑发动袭击,只怕各处已经乱成一团了……”
“怀斌哥,咱们什么时候上去啊。十里铺现在看上去没多少人防守,咱们一推就算完。接手就打到汉阳城去了,把那姓马的小子拽出来游街,看他李易之还有什么傲气!”
杨载雄显然想得比他们要多得多,他知道革命军跟湖北民军之间的实力应该是相差不大的,不然黎元洪也不可能被人占了半省都不敢轻易动武。但是这一次革命军却主动向民军开火,想到这里他心中便跟着不安了起来。他绷紧了嘴角:“这一次革命军主动挑起战事太过可疑了,莫非他们真自大的以为能够吞下咱们民军吗?张承,命令下去,全力进攻十里铺,拿下十里铺!”
“是!”
炮弹发射得越来越紧密,终于步机枪的火力也响了起来。汉阳城中的民军在度过的最初的混乱之后逐渐聚集到了几处重兵把守的战线处。
听到十里铺差点被民军反攻克,离得最近的第九标标统段金标吓了一跳,连忙吩咐分出一营攻击十里铺最近的民军阵地来了个围魏救赵,他知道十里铺有个机枪排,八挺机枪守在那里,除非民军推炮上来,不然步兵很难短时间之内攻克的。
民军不少散兵逐渐聚拢到了一起之后,组成好几波灰色的人线,慢慢的向前走着。走几步就停下来打机枪。他们不多的机关枪也从两侧运动上来,以火力护送着这些步兵前进。
‘打得很有章法’,段金标在心里赞叹了一声。反正比他现在收编了两支愿意追随他继续战斗的混乱编制要强。他现在跟一堆聚集在一起,约莫有一千五百多到两千上下规模的民军队伍撞在了一起,好在对面没什么重武器,不过那几挺机枪的确有些讨厌了!
心中赞了一声之后,他也感觉对面的领兵将领是个人才,于是派了一个参谋过去招降,不想还没走到地方就给人家一枪崩了。心中愤怒的他立刻下令后面紧跟着的一个拥有五门六十毫米汉阳造山炮上来,火力压制对面的机枪。山炮重新开始发射了,在地上激起一片雪尘。炮弹在冻土上炸开,在民军的波状队形上打出了大大小小的缺口。但是在对面民军军官的竭力控制下,他们还保持着散兵线的队形,保持着快步走的速度压过来。
第九标的机枪也开始射击了,开始因为天气太冷,打得断断续续的,声音还有些沉闷。打到后来,机件都活动开了。六条火舌打出了刮风般的声音,对面的民军前边几排被扫射倒下之后,顿时那波浪形的队伍停了下来,民军士兵们各自找地形匍伏下来,慢慢朝前蠕动,他们的机枪也以侧射支援着他们前进。等民军爬行到了步枪火力范围之内,双方的步枪又开始对射。
这一支民军的军事素质相当不错,防守也很顽强,但是打起冲锋来就有些暮气沉沉。他们只是将部队运动到火力范围之内,然后开始对射。试图用火力窒息对方的抵抗,再发起冲锋。但是第九标先小炮都退出来几门了,火力又怎么可能差了呢,结果两队人马就在这里对上了,狠狠交手一阵之后,对面的民军才最终丢了数百具尸体后撤,显然他们的火力根本压制不住革命军。事后,从被收容的民军伤兵口中,段金标才知道,原来他对上的竟然是民军在编的第二镇统制张延辅亲自领着的部队!这也算是这混乱的一夜中,汉阳地面上最大规模的两军交战了!
“最近真是多事之秋!”
武昌,蒋翊武苦笑着跟湖北军政府海军参谋长兼将校团副团长范腾霄道了一句。
范腾霄一样苦着脸,但是却没敢接话。前个吴兆麟跟王安澜跑了趟汉阳,有人看到他们入了汉阳城,现在城中不少革命党都认为他俩要投靠汉阳马荣成,准确说是马荣成背后的川督李汉、李易之。熊秉坤倒也罢了,一来前段时间的事情闹得,大家都知道他跟李汉有些交情,二来他还是共进会的人,前段时间有孙武保他,黎元洪也不愿闹得太僵。不过无论吴兆麟还是王安澜都不是党人出身,现在做到军政府一镇民军统制本就惹人眼红,两人若不是首义功勋身份护着,加上黎元洪欲要拉拢两人,怎么也轮不到他们坐上一镇民军统制的位子。
这范腾霄虽然也是老革命出身,早年加入过日知会,不过日知会早散了,要不是他跟湖北革命第一人——刘静庵乃是好友,有这层光环在身上,在这个利益集团开始出现的湖北军政府之中,他是很难上位的。饶是如此,在这样的问题上,他是没有发言权的!
范腾霄不愿说话,蒋翊武一想便明白了他心中的顾虑了,苦笑着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茫然。武昌举义之后局势实在是变的太快了,原本的好同志孙武现在已经跟他们走得原来越远,就连跟他们同列三武的张振武,前段时间携巨款赴沪购械。在沪广事交游,谋另组湖北北伐军要一路打到北京城去。前几天因为一些事回来几天,又上蹿下跳的要加强将校团力量,还派心腹联络援鄂赣军冯嗣鸿部。最近一直都在传他拉拢了一些文人也要做个什么报纸,官瘾是越来越大了!
一旁刚过来的蔡济民叹了口气,越发觉得武昌这个首义之地越来越没了革命圣地的味道了,反而随着黎元洪招募的一群三教九流开始混入湖北议会之中,并且占了大多数的位子,现在动不动党人提出一个议案都要议上几天,这叫折腾!
“伯夔兄也莫叹气,也许过段时间就好些了呢!”
蔡济民想安慰他一句,但是自己却越说越没底气,只能低头叹息了一声,不说话了!
屋子内,这三人算是如今湖北军政府的临时最高管理者了。黎元洪、刘心源、孙武、张振武等几人或往南京、或往上海,同盟会大佬谭人凤、居正也离鄂往南京而去,这段时间武昌民政的真正主事人就是面前这几位了,当然还有个吴兆麟,名义上他还是湖北民军总司令,但是今个却没把他邀请来,内里原因吗,还真不好说。
“怎么样,香圃……查清楚哪里传出来的留言了吗?”蒋翊武示意蔡济民坐下,揉着脑袋苦着脸问他。这两人军中突然传出声音,说有人拿钱贿赂了不少将领。蒋翊武初时没当真,可是这几日这声音越传越响亮,现在整个武昌都在传,说所有军官都拿了人家的钱,这才惊到了军务部这边,蒋翊武派蔡济民经手去查查,这是发问呢!
蔡济民脸色不好,“不知道,我问了下面一些同志,说都不知道这件事情。”
“这才奇怪呢!”
蒋翊武苦笑,“到处都在传,下面却没人知道,你说不奇怪?”
蔡济民摇头,就算是真有这件事情,涉及到了军队,而且那么多的将领……他已经不干想象下去会是什么情况了!
范腾霄脸上一白,两人说话他却不敢接,他显然听到了一些风声,只是有顾忌不敢说出来。
屋内顿时沉默了下来,蒋翊武快速的处理了一份文件,完了见两人脸上表情不好,强打起精神来,笑道:“怎么,香圃、瀛艖,肚子饿不饿,我吩咐下面炒两个小菜,咱们喝两杯热乎热乎身子吧,这一场雪下得,天冷死了!”
蔡济民这几日随着黎元洪等一走,工作量顿时多了不少,饮食很不规律,今个到了晚上九点才用了晚饭!这时候府中微有些胀,摇了摇头拒绝了。范腾霄也是一样,摇了摇头,道:“我就不必了,今天无甚胃口!”
“呵呵!”
蒋翊武其实也不饿,只不过想转移下话题罢了,见他二人都不愿意,也不勉强。感觉有些口干,拎起桌上的茶壶要给自己倒上一杯,才发现茶壶里面已经没水了,只好呼唤道:“卫兵,来帮我换一壶热水来!”
“是!”
进来一个卫兵,拎起一旁的水壶便走了出去。刚关上屋门,突然外面传来一阵炮声,蒋翊武抬头有些好奇,“这是谁家放得鞭炮怎么这般响!”
突然蔡济民脸上一变,“不是爆竹,是炮声……”
他赶忙推门出去,蒋翊武二人连忙跟上,走到屋外寒风一吹顿感精神一阵,倾耳仔细去听,果然发现隆隆的声响是炮声,顿时脸上难看起来。
“是汉阳……不好,是龟山炮台!”
蒋翊武到底是军务部的副部长,立刻便发现了是汉阳那边出事了!
“卫兵……卫兵……”
他刚要呼唤卫兵过来,派人去码头询问发生什么事情了。突然就看到天空中呼啸一声飞起几个刺目的红光,爆炸声响起后没多久,城中顿时传来一阵阵的喊杀声,还没等人反应过来,就听到军政府驻地外传来了几声噼啪的枪响声!
“大人……大人快走,刘大人的第二混成协反了,一队巡街突然朝咱们驻地外的弟兄开了枪,马上就要进来了!”
院子外,突然冲进来几个身上带血的士兵,几人一看正是军政府的卫兵,可是他一开口,顿时三人只感觉脑袋一蒙,傻了!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413章商品分类与军火贸易
“侯爵大人,大明愿意与各国建立外交关系,是否意味着各国商人可以任意在大明各地购买货物?”
法国商人怀特兴奋的问道,其余人也露出倾听的神色,他们对于这个问题无疑非常关心,将大明商船直航欧洲之事抛到脑后,如果大明真能如此,他们的利益将会扩大很多倍,毕方济、瞿安德本身为教会成员,他们最关心传教之事,如果能深入大明内陆传教,让主的荣光在大明升起,远比赚钱来的重要。
听到怀特的话,董志宁脸上现出不屑之色,这些夷人倒是想得美,一个简单的外交关系就想得到这么多。
“当然不是,各国商人进入大明还是有限制,不过,大明会开放更多的港口,商品交易的种类也会变得更多,大明会将商品分成三类,除一类商品严禁交易外,二类、三类商品交易都会象友好国家开放。”
布加路的话刚落,英国商人福克斯便迫不及待的问道:“什么是二类、三类商品,大明还会开放哪些港口?”
“是啊,侯爵大人能否说的清楚一点?”
“大明与各国建交后,是否会允许各国商人在京城居住?”
……
布加路早有准备,向随众示意了一下,两名随众走了上来,他们每人手中都拿着一垒小册子,挨个分法下去,很快各人手中都拿了一本。
“各位,商品如何分类,这个小册子上已经介绍的清楚,至于还会开放哪些港口,目前暂时未定,可以肯定的是,福建、浙江都会有港口开放,至于京城吗……”布加路沉思了一下才道:“商人进入京城还会受到限制,不过各国可以在京城建立使馆,以便交流。”
对于布加路的话,有人赞叹,有人默不作声,大明以前是严禁夷人未经允许进入京城居住,更不允许夷人在京城购买房屋,至于布加路等人,他们已经入了大明籍,算不上夷人,允许各国在京城建立使馆,无疑是进了一步。
一些人连忙翻看这本小册子,册子上最为醒目的就是第一类商品,这是大明严禁交易的技术,其中就包括众人最感兴趣的火车技术、蒸汽机、瓷器烧制技术、蚕种等。
看到第一类禁止交易的目录时,众人心中凉了一半,若不是当着布加路和董志宁的面,恐怕有人会忍不住开口大骂,先前怎么也不会想到大明会搞出一个商品分类来,第一类严禁交易的恰恰是众人最想得到的。
福克斯同样失望不已,只是当他翻到册子第三页时,眼睛却是一亮,这一页是第二类商品的目录,目录上清晰的记载着各种火炮,火枪的型号,更让他心动的是价格只有欧洲同样火炮的二分之一,与铜炮相比,价格更是只有同类铜炮的十分之一。
英国此时正逢克伦威尔死去数年,夺得王位的查理二世为了报复克伦威尔处死其父亲查理一世和夺取王位的仇恨,将克伦威尔的尸体从埋葬的伦敦西敏寺掘出来,并且将尸体上吊。
为了消除克伦威尔的影响,竖立自己的威望,英国与荷兰展开了争夺海上霸主的战争,英国首先夺取荷兰在北美的殖民地新阿姆斯特丹,此时国内急需大量火炮,英国本身缺铜,不得不用铁炮代替,只是此时铁炮质量远远不如铜炮,唯有用量多来取胜,如果大明火炮质量比得上英国本土所产,完全可以从大明购买一部分回去,虽然利润率远远比不上丝绸、瓷器、香料等物,可是火炮胜在质量重,完全可以当成压仓货物处理。
福克斯急忙又向后翻去,看看其它目录,册子上以第三类商品目录最多,他以前所购买瓷器、香料、丝绸等物都在第三类,他已经打定主意,就凭着火炮这一项等下也要留下来,看看能不能与布加路协商,进行炮火试射。
与福克斯抱着同样目的还有怀特,法国在三十年战争中得到了阿尔萨斯和洛林,成为欧洲新的霸主,为了巩固自己霸主地位,也需要加强军备。
若是在去年以前,无论是福克斯还是怀特都不会对大明的火炮动心,大明虽然富有,火药也是中国人发明的,可是火器吗?还是欧洲的好,葡萄牙人不知买过多少火器给大明。
只是去年大明与荷兰、西班牙一战,将欧洲新老海上霸主打得落花流水,海战的一些信息已经传到欧洲,据说大明火炮射程大大超过了西、荷两国联军,这才取得了胜利。对于大明的新型火炮,欧洲各国自然感兴趣。
看到各人对小册子感兴趣,布加路轻轻拿起茶杯,轻吹了一下才道:“各位,不用急,这个册子可以带回去慢慢看,本人会在上海停留一月,各位如果有什么疑问,可以找本人询问,来,喝茶。”
各人连忙端起茶杯,欧洲此时还没有流行饮茶,后世规模最大的茶叶贸易此时只有每年只有数百担出口欧洲,多是曾来到过大明的商人购买并带动自己的一些朋友饮用,这些人饮起茶来倒来似模似样,一边喝茶一边嘴里客气起来。
“公爵大人客气了。”
“大人能在上海停留太好了。”
“希望以后能在京师拜见大人。”
……
这茶喝完,众人也就陆续走了,只有福克斯和怀特两人,马车拐了一个弯,又重新回到县衙,两人在门口撞了一个正着,都露出一个愕然的神色,但马上又都释然。
此时法国正处于太阳王路易十四统治时期,这名现在只有25岁的青年统治法国已经二十一年,如果历史没有改变的话,他将继续统治法国五十一年之久,直到1715年去世,成为世界上执政时间最久的统治者。
由于在克伦威尔任护国王的期间,查理二世一直流亡法国,查理二世登基后,英法两国关系迅速转好,在查理二世登基的第二年,也就是二年前的大明弘光十八年(西元1662年),查理二世将欧洲大陆重要港口,二战时有名的敦刻尔克大撤退中的敦刻尔克以四十万英镑价格卖给了法国。两国虽然还没有结盟,但是和盟友已是无异,克斯和怀特两人无意碰到,并没有回避的意思,两人略交谈两句,一起拜见布加路。
听到英国人和法国人一起求见自己,布加路连忙让人带进来,他离开欧洲二十余年,对于欧洲的情况并不了解,锦衣卫通过欧洲商人得到的情报也是模糊不清,有些还自相矛盾。
在舰队直航欧洲之前,当然对欧洲了解越多越好,布加路之所以要在上海停留一个月,情报也是一项重要的因素,本来费苏沙是他了解欧洲的一个最好渠道,只是大明直航欧洲对于葡萄牙损失最大,布加路也不好对费苏沙多问,通过英法等国多方印证,无疑可以得到更准确的情报。
福克斯、怀特两人见过布加路后,马上提出观看大明火炮试射的请求。
火炮是第二类商品,只出售给友好国家和与大明有朝贡关系的藩国,由于大明与欧洲诸国并没有建交,唯一算得上友好国家的只有葡萄牙,英法两国即不是大明的藩国,也不算友好国家,按规定,两国是没有资格向大明提出火炮购买的申请。
不过,王福早有向欧洲诸国推销军火的打算,工业发展以后,大明在军事技术上与欧洲已经拉开了巨大距离,以红夷大炮为例,葡萄牙输入给大明的火炮,其最大的三千斤火炮价格高达五千多两白银。
这个价格并不是胡乱开价,三千斤的火炮单是铜料就需要一吨半,单材料价格就值四五百两,加上铸炮费用、运费,葡萄牙人卖上五千多两白银可以保证一倍以上利润。
可是现在大明换上同样重的钢炮,性能丝毫不下于同重量的铜炮,以大明现在的钢价,材料费只需要区区四十五两白银,加上铸造成本、利润,总计不超过一百两。
大明暂时不会以这个价格出售,即使以二百两价格出售,依然可以获得一倍以上超额利润,而实际上只相当于欧洲人自行铸造价格的十分之一。
这么高的利润和差价,自然要向欧洲大力推销,每向欧洲各国出售一门火炮,大明就等于得到一门免费火炮,朝廷还增加了税收,工人得到工资,工厂得到利润,简直是最好不过的买卖。
所谓友好国家云云,无非是为以后用出售军火掌控欧洲诸国平衡寻找借口罢,就象英国不允许欧洲大陆上出现一个统一国家一样,大明同样也不会允许欧洲大陆统一,一旦一国力量过于强大,大明并不需要出兵介入,只需要断绝对方火炮供应,转而将火炮以低价向其敌国倾销,即可以对强国限制。
对于两人的请求,布加路马上答应:“没有问题,不过准备试炮需要一段时间,两位不妨五天后再来。”
得到布加路的承诺,福克斯、怀特两人满意而去,五天之后,再来观看火炮试射的就不单是两人了,这几天,其余各国的商人都接到布加路的邀请。
第四卷黑幕下的南北议和第三百六十一章余波(上)
“先生,船已经准备好了!”
马荣成恭敬侯在一旁,为整个汉阳的战事担心了整整一夜都没能好好休息一刻钟的他一双眼睛还泛着血丝,不过他现在的精神还算不错!
汉阳民军的反击速度跟意志的确有些出乎李汉跟一众将领的意料,即便是在汉阳不少驻守的民军将领都被李汉先一步下手重金收买,甚至临阵倒戈的也不在少数。但是直到恶战一夜之后,今晨的太阳升起之时,革命军及部分倒戈民军联手依旧未能彻底解决了汉阳所有民军各部,反而被第二镇统制张延辅等几位民军将领依托地势,在花园山、仙女山等一带死守下来,据下面估计,聚集这一处的民军至少有过六千人!
汉阳府原府衙,此时李汉的临时驻地。他方才洗刷了一下,让下面的等待了一阵。不过,遍观这屋内排列整齐的两排军官、参谋,一张张年轻的连带上除了兴奋与狂热的信仰之外,根本没有一个感觉有半点不耐。这几个月来,跟随在那位同样年轻的大帅身后,他们走出了一条堪称传奇的道路,甚至肯定会在历史上书下重重的一笔!
李汉点了点头,将摆在一旁桌子上的军帽跟自己带上,一双鹰目扫过排列整齐的两排参谋、军官,本无表情的脸上突然多了一抹笑容,满意的点了点头!
“立正!”
“啪!”
两队军官瞬间个个站得笔直,接过汉阳城中铁匠连续几日努力,为他打造出的一并明晃锃亮的崭新指挥刀。百炼钢身之上刺目的寒光反射这屋外照射进来的阳光,刺得他的眼睛微微一眯。
“今天是个好天气!”
将指挥刀拿好,他口中轻语一句,抬起头目光刺得很多军官都不敢与他对视。
“头抬更高一些,站得更直些。要记清楚了,今天,我们是胜利者!”
“啪!”
一队军官迅速对齐,个个将胸膛挺得高高的。
他满意的点了点头,“登船吧!”
“是!”
两队军官先行离开,往府衙外有准备好的马车,他们将乘坐马车直奔码头,码头处有前两日便从洋人那里租来的油轮,甚至已经还有几艘日本战舰停靠在码头处。昨晚一场突然的大战,虽然没能彻底解除所有民军的武装,但是如今汉口因为民军几部将领倒戈已经在天明前被第六协掌握了七成以上地区只剩下几处还在顽固死守;汉阳局势稍差一些,仍有约莫一万左右的民军依托着各处的防势抵抗,不过被消灭是迟早的事情,没有粮草跟弹药补给,你当他们还能坚守多久!武昌也已经发挥了捷报,第一混成协在陈穆坤的率领下已经入城,目前城中凤凰山、蛇山一线阵地均数在第一协的控制之中。那湖北民军第一混成协协统何锡蕃本事倒是不错,率领部下已经在槐山下布下防势,死死挡住湖北在编民军第四镇统制邓玉麟的第七协。目前刘佐龙的第二混成协在城中负责警戒并且已经关闭四门,占领了楚望台军械所,据传说蒋翊武等、蔡济民等一干湖北军政府高层已经悉数被抓。唯一有些遗憾的是,水师统领赵均腾率麾下战船、货船合计三十六艘,在昨晚武昌落入他手没多久便下令驶离了武昌码头,往汉口租界而去。
据有心向他示好的日本汉口领事——松村贞雄传递过来的消息,英国领事葛福已经下令停靠在汉口的英国几艘战舰驶出码头,宣布庇护赵均腾所率战船、货船。知道武昌三镇一旦陷落,湖北就将全部落入李汉手中的日本人打了个好算计,正在跟李汉谈判要争来‘成渝铁路’修筑权的日本人有心向他示好,借口恐其遭遇不测,下令停住在汉口还未离开的四艘炮舰驶来汉阳,前往武昌的这一段不长的航行,日方炮舰将为他护航!
对于日本人的算计,李汉冷哼一声照单全收。对着跟美国佬、奥匈的秘密协议谈成,他现在手上已经有了不少的牌可以打了,对于日本、准确说是日资,他已经有了全新的算计!
“汉口那边有良轩在我放心。荣成,汉阳这边就交给你了。不要着急进攻民军阵地,咱们这一次偷袭来的突然,民军基本没有准备,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所以各处阵地必然储备不多。下令汉阳军管,一切粮草、饮水、弹药,不得流入民军手中。另外,派人写信过去招降,愿意投降的放下武器暂且收编,好吃好喝的招待着。不愿投降的也不要再继续主动进攻了,给我围住、堵住就行了,没有了半点补给,我倒要看他们能撑多久!”
“是!先生请放心,属下保证不会让一粒粮食流入民军手中!”
马荣成肃穆敬了一礼,李汉回了一个。
“我该出发了,这一次的武昌之行你跟良轩不能陪在我身边着实有些不美,不过尽快处理两镇民军抵抗才是正理!”
“属下明白!先生走好!”
“嗯!”
李汉的车队才刚抵达汉阳港口,停靠在那里的四艘日舰便发现了他们的行踪。发现了他们一行的还不止几艘日舰,码头处虽然实行了军管,不过不少的报纸记者尤其是几个洋人记者更是强行突破了士兵们达成的人墙,挤了进来。李汉一向对待报纸跟记者们的态度都还算不错,哪怕是在四川一堆的报纸天天攻击他在四川的一些政策,他也没有下令关闭那些报纸,逮捕那些乱说话的记者、主编。因此下面负责码头警戒的参谋官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他们,结果跟他们交涉一阵之后非但没能驱逐这些报社记者,相反的,越来越多的记者不知道从哪里搞到的消息,一股脑的从汉口、武昌等地聚集到了汉阳,又来到了码头处守着。
“他来了……”
“都督,请问您在昨晚突然发动对湖北军政府在编民军的袭击,有收到南京方面的指示吗?”
“都督,据传说您花费重金收买了不少民军将领,才导致不少民军编制临阵倒戈,请问是否有这件事情?”
“有人传您下令封锁三镇并继续将军管扩大至码头、闹市区等地,汉口租界区不少洋人领事对此事表示十分关心,希望您能尽快解除三镇已经持续了几个月的军管问题,请问您对此事有何看法?”
“武昌传来民军何锡蕃、刘佐龙、陈炳荣、熊秉坤、吴兆麟、王安澜等二十多位管带以上将领欢迎您尽快抵达武昌接管湖北军政,请问您对战前重金收买民军将领倒戈的事情作何解释?”
“昨晚武昌城中六处银楼传出被抢事件,甚至一些商户遭到您的军队洗劫,损失商户不下百家,更有传出在编民军原第三镇统制窦秉钧在昨晚的战乱中被乱军射杀,有知情者称乃是原第三协协统陈炳荣旧部所为,是不是您示意对民军旧系将官进行打压?”
“关于革命军各部突袭武昌三镇,三镇民众普遍表示愤慨,据说汉口等地民众自发组织万人游行,要求革命军退出武昌三镇,对此,请问您跟您的军队是否会顺应民意?”
“城中有党人称您私自挑起湖北战乱,有违《中华民国临时政府组织大纲》以及南方和平九项协议,请问您对此种说法作何解释?”
“您擅自率兵进攻湖北,将导致您与黎大总统之间的矛盾公开化,对此,有不少人担心一旦日后湖北有难将得不到南方其余诸省的支持,对此,您认为该如何处理这件事?”
“关于湖北关税跟盐务问题,英国领事葛福先生宣称因湖北局面的不稳,将知会把一笔已经同湖北军政府谈成了一百六十万两的税款重新存入汇丰银行,对于这件事情,您作何表示?是否会就湖北关税等问题跟洋人继续谈判?”
“您为中华民国承认之四川军政府大都督,此番事变之后是否有意就任湖北军政府大都督或推举麾下将才就任鄂督?还是在本地有威望之人中重新推举一位?”
“关于黎大总统曾经成立的湖北议会等机构的合法性,您是否会在事变后对湖北议会等机构进行消减或拒绝承认?”
……
李汉才刚下了马车,刚要不得不说,这个年代的不少记者拥有着很敏锐的政局观察能力,甚至问出的很多问题不但刁钻,而且有些令他十分皱眉不愿回答。
“诸位,下午在武昌李某有个记者答辩会,到时候大家若是有疑惑,可集中在一起来询问,只是这时却不适宜,因为我要赶赴武昌接管湖北军政,就此告别,咱们下午见了!到时候无论什么问题,只要各位询问了,在下一定知无不言!”
警卫挡在他面前,隔开了一群记者之后,他微笑着抱拳跟诸位见了个礼,然后头也不回的带着两队年轻的参谋军官往码头内走去!
“李君!”
才刚摆脱了一帮记者进入码头不久,李汉便听到了一个亲切的呼唤声,抬头一看正是之前有过几次碰面的日本领事松村贞雄。
“原来是松村领事,您好!”
日本人打得什么主意他心中已经了然,脸上挂上一抹笑容,看似十分爽朗的与他道了一句!
松村贞雄笑着跟旁边一个武官交代了一声,然后便见他点了点头,向着不远处停靠在港口中的四艘日本炮舰挥了挥手,接着,便听到码头处传来连续不断的军舰礼炮声,竟然有21响之多,令他脸上微微一变。军舰礼炮21响,那可是最高礼仪,一般都是应付各国领袖才有的。当初孙大总统在南京就任时,停驻在南京外长江上的洋人军舰便是鸣响21炮致敬,这松村贞雄摆出这么大的场子,可是给足了他面子。
李汉眼睛微眯了起来,笑道:“松村领事有心了,这21响可是各国领袖才能享受的待遇,李某何德何能敢尊日使这般举动!”
微微顿了顿,道:“李某这就要坐船往武昌而去,如何,松村领事,要不要跟李某同坐一船?”
松村贞雄眼睛一亮,他弄出这么多的动静,可不就是为了跟这位即将统治长江中上游地区的地方实权人物‘亲近’一下吗,如今能得他的邀请自然要答应了。
躬身鞠了一躬,道:“李君邀请,贺本(松村贞雄字)敢不从命,请!”
“请!”
两人一路说笑,都是各自谈些国外国内趣闻,码头处,一艘美国茂昌洋行的油轮早已经停靠在那里等候,就等着他抵达登船了!
李汉坐在油轮,在自己的几艘吨位不足300吨,只有几门60mm口径陆战速射炮改装的炮舰跟日本人的四艘约莫千吨上下的炮舰护送下,往武昌赶去。
四艘日人炮舰分别是‘春樱号’、‘东升丸’、‘鸟羽丸’、‘福隆号’,松村贞雄似乎瞧出来了他对四艘日本炮舰很感兴趣,小声为他解释了一下四舰。对于这四舰隶属什么编制之流他是没什么兴趣,但是对于其性能跟生产船厂,他倒是仔细的询问了一番,得到像这样在长江流域完全能够作威作福的一千一百吨级的炮舰在日本甚至连主力舰队都没有资格被编入,他的心中无声深叹了一口气。这四艘炮舰无论哪一艘放在国内,得到的地方实权派或者海军都会将之依仗为宝贝。没办法,甲午中日战争一战后,这个国家海军已经成为了过去式,只能靠几艘不成器的巡洋舰行使在外海上,别说是拱卫国防了,恶邻日本、沙俄、英法德随便派支分舰队过来,都能轻易攻陷这个国家的海防!
共和国海军,即便是到了一百年之后依旧是国人心中的痛!有国无防不外乎如此,连韩国、东南亚国家联手侵占了大半属于共和国的领海都只能抗议抗议再抗议,海军……哎……
眼中闪过一抹黯淡,要打造一支近海舰队能够守住这个国家的海防,至少需要十五到二十五年的时间。至于远洋海军,没有三十年以上的时间恐怕很难成就,没办法,上个世纪中旬那种花钱从别国造舰便能组建一支世界级海军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还了。随着大工业的力量开始逐渐的影响到世界各国的各个层面,未来的海军竞争真正打得却是综合国力跟工业肌肉,历史上二战中的日美海军之战便是最好的证明!
无奈,这个国家现在拥有制造军舰能力的几处船厂都不在他的势力范围之内,所以,海军短时间之内对于他来说只是个象形词,念念吧!
船很快便抵达了武昌了,武昌港口码头处还未完全散去的硝烟跟火燎、爆炸的痕迹无不显示昨晚这里曾经爆发过一场大仗。看得出来,停靠在这里的民军水师炮船曾经在黑暗中投入过战斗,舰炮不断的轰击码头,炸毁了几处库房、造成了不少反戈民军死伤,据事后统计,约莫有三百多想要趁黑接管码头水师的反戈第二混成协民军士兵永远倒在了这里,甚至有些人根本不清楚他们为什么被派到这里来,更不明白为什么本该一个阵营的水师炮船为何朝他们开炮!
李汉等抵达武昌的时候,武昌城中的战斗早就已经结束了,革命军第一混成协统制陈穆坤、反戈民军第二混成协统制刘佐龙、原民军第三协协统陈炳荣、前民军炮队统领姜明经、被任命为第一协协统却一直没能从投效了李汉的胡玉珍手上争来第一协协统位子的石星川等都已经侯在码头多时,等待他的到来。熊秉坤、吴兆麟、王安澜三人需要顾虑的比较多,因此未主动来码头迎他,为此他心中并没有什么不悦,能够意外说服三人约束下面在三镇乱世不对革命军动手,已经是他之前最大的胜利了,没必要计较太多了!
城中虽然战事已经结束了,不过隆隆的炮声却依旧响个不停。江夏县槐山跟对岸汉阳府的大军山形同锁钥,异常险要,是长江中游的天然门户之一,在军事、交通上具有重要的战略位置,为历代兵家必争之地。邓玉麟的第七协便一直驻守在附近,槐山处有数十门新旧火炮,一时之间何锡蕃很难攻陷此处,只能从武昌调来数十门火炮,死死将第七协阻挡在这里。待到日后大势已去,由不得邓玉麟不投降了!
隆隆的炮声之中,李汉脸上却没有一点不自然。微笑着跟码头迎接他的诸将领一一握手之后,他在一群人的护卫下往城中军政府驻地赶去。
到了中午,又经过了一上午的恶战之后,盘卧汉口的一协民军主力已被击溃,季雨霖边打边招降,学足了李汉的手段承诺撒出去一堆,结果到了中午,盘卧刘家庙的最后一支民军编制宣布反戈,投入了革命军的阵营之中。随着汉口民军的投降,季雨霖终于腾出了手来,连休整都不休整,直接调转兵锋武力直指汉阳,东西两路革命军联手对汉阳盘卧的民军大部实施钳形夹击,至此,彻底将汉阳仍在抵抗的约莫万数民军团团包围,民军插翅难飞。
随后遵从李汉的指令,汉阳、汉口下令加强军管,限制任何东西进入民军盘卧地区,同时不忘派人主动劝降,可惜暂时收效不大,反而被俘虏了几个劝降之人。
至此,汉阳、汉口突袭战事基本结束。
此战共歼灭民军四千余人,俘虏或收编反戈民军一万三千多人,缴获步枪一万余杆,完好机关枪十挺、损坏部件二十几套,管退式野战炮十多门,日制山炮三十门,旧式大炮近百门,缴获的弹药无法准确统计。
武汉三镇,已大部落入李汉的掌握之中,已经许久未升起的铁血十八星旗重新飘摇在长江两岸。
当天下午,李汉应诺的记者答辩会准时在午后于军政府驻地处礼堂内召开,由于前夜为了攻克军政府驻地,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战斗,所以,当那些华洋记者们入了会场之后,他们还能闻到那淡淡的火药与血腥味。
经过了一上午的准备,从汉口租界来了不少的记者,华洋记者都有,约莫有四十多个,加上帮忙搬运机器的助手等,人数已经超出了六十人。由于不少记者互相都认识,因此在李汉没抵达之前,这会场里有些闹哄哄的。
“立正!敬礼!”
门外传来军人的口令,记者们停下寒暄,纷纷扭头望去,看着一群年轻的军官走进礼堂内,当先一人眼熟的很,正是早晨已经见过一面、最近风头正盛的川督李汉。呵呵,有不少心思活络的已经想到,也许今天之后就不该叫川督了!
中国本土的记者除了几个外纷纷站起行礼,几个洋人记者也取下礼帽,向这位即将掌握湖北、四川两省的年轻人表示了一下敬意。
李汉进入了屋内之后倒也并不怯场,微微清了清喉咙之后,他才坐上了仿照后世那种政府召开的记者答辩会所布置的主席座位上!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414章火炮试射
得知大明有大炮试射活动,无论是对火炮有兴趣还是没有兴趣的各国商人,都准时参加,一些没有得到邀请的商人也千方百计挤进来,对他们来说,能参观一场免费焰火表演的机会不多。
这天,位于上海捷虎营军营外一下子来了数百名各国商人,这些商人不只是欧洲人,更多是朝鲜、日本、越南、暹罗等国商人,数百人在一起,使得整个军营外围热闹非凡。
此时外面空地上已经整整齐齐摆放了四排口径不一的火炮,每排火炮五十门,与欧洲对火炮以重量分类不同,大明将火炮按口径分类,不同的口径对应不同的炮弹,一目了然。
这四排火炮口径分别为90毫米、110毫米、140毫米、160毫米不等,对应欧洲六磅、十二磅、二十四磅、三十二磅炮。大明最大的火炮口径已经超过240毫米,这样的火炮暂不在出售之例,自然也没有摆出来。
每门火炮后都有数名士兵守着,火炮已经抬起,炮口斜指着前方,阳光照在黝黑的炮管上,使得整个炮身闪闪发亮。
这么多大炮一下子摆出来,用捷虎营守备将军杜大山的话说,要用火炮狠狠的震摄一下藩国和夷人。
来这里的商人都是见多识广之辈,他们中许多人都亲手摸过大炮,一些人还亲手操纵过大炮,但从外表看,这些大炮已经比欧洲所用的大炮精良的多。
见到此,不少人跃跃欲试,想亲手摸一下炮管,只是碍于每门火炮都有数名精锐士兵看守,这才不敢造次。
布加路看到这些商人脸上露出渴望的样子,转头向杜大山道:“杜将军,是否可以让他们靠近大炮,亲手摸一下。”
杜大山对于这些商人其实是毫无好感,他以前打猎为生时,没少受到商人盘剥,看着这些商人望着火炮贪婪的目光更是不喜,勉强点了点头:“好吧,不过不能围在一起,每人只能摸一门炮。”
现场有二百门炮,而来的商人也不过二百多人,场面显得并不拥挤,欧洲商人目光多放在最后一排,口径为160毫米的五十门重炮身上,这些重炮炮管长1890毫米,超过大部分人身高,单是静立不动,就给人一种狰狞的感觉。藩国商人更感兴趣的则是前排小一点的火炮,这些火炮重量轻,更容易搬动,虽然口径小了一点,只是对付没有火炮的对手,这些火炮威力足够了。
福克斯第一个走到在火炮面前,在明军士兵的注视下,轻轻的抚摸着炮身,炮身光滑无瑕,如同少女嫩滑的皮肤,找不到一丝毛刺。
“这怎么可能,大炮怎么会如此光滑?”
若不是大炮就在眼前,打死福克斯也不相信世上有如此光滑的炮身,他还想细细察看时,一名明军士兵拦住了他,道:“好了,下一个。”
福克斯只好退后,依然死死的盯着大炮,等到所有人都参观完毕时,每个人都看见周围人眼中震惊之色。
“大炮终究要靠火力,或许这些大炮火力不如它们的外表一样出色。”一名葡萄牙商人嘴里有点酸溜溜的道。
要说最吃惊的就是葡萄牙人了,二十年前,大明最好的大炮要么是葡萄牙卖给的,要么是葡萄牙人帮助大明生产出来的,如今大明火炮技术分明远超葡萄牙,却一直对葡萄牙保密,如何不让葡萄牙人感觉吃味。
对于葡萄牙人明显吃味的话没有多少人赞同,能将大炮铸造的如此精美,威力又怎么会小,铁炮之所有不如铜炮,关键就在于铁炮难予铸造的如同铜炮均匀,而大明无疑已经解决了这个问题,只是众人绞尽脑汁也想不出炮身为何会铸造的如此完美。
众人参观完毕,很快到了试射的阶段,首先是90毫米的火炮试射,随着指挥官令旗挥下,五十门火炮炮口几乎同时吐出火焰,五十颗呼啸的炮弹准确砸在事先准备好的靶子上,将木靶砸的稀烂。
“哦,上帝,至少二千码。”福克斯喃喃自语。瞿安德、毕方济连连在胸前划着十字,显然也被火炮的威力狠狠震动了一把。
这个射程并没有超过欧洲火炮最远射程,事实上欧洲火炮最远射程达到了二千五百码,可是至少要十二磅火炮,炮管还需要特别加长才行。
福克斯看了看手上的小册子,这种90毫米口径的火炮长度只有1400毫米,全重610斤,不到七百磅,欧洲这个重量的火炮射程差不到只有900码,不及大明一半。
这意味着什么,福克斯当然知道,也就是说大明的火炮完全可以横扫欧洲同类所有火炮,甚至可以和更高一级的重炮对抗,难怪西班牙和荷兰两国会如此惨败。
福克斯扫了其他人一眼,所有人脸上都一幅震惊的表情,一些人还张大着嘴忘了合上,打出这个距离已是万难,更难的还是如此准确,除了炮手技艺精湛外,这款火炮必定也是非常优良。
90毫米口径火炮射击完后,接下来的就是110毫米口径火炮,这次火炮的落点在二千二百码左右,只是炮弹更大,造成的破坏力也更大。
这个距离没有超过众人的预计,不少人松了一口气,但是看看册子上对这款火炮的介绍,众人脸色再度改变,这款火炮长度不过1600毫米,重量1100斤,合1200余磅,欧洲同类火炮炮管至少需要1900毫米,炮重达到1700磅,才能将约十二磅的炮弹输送到二千码距离。
接下来的表演让众人有一种麻木的感觉,140毫米和160毫米口径的火炮试射过后,炮弹呼啸的声音塞满众人的耳朵,尤其是最后两百门火炮一起发射时,整个现场有一种地动山摇的感觉,直到炮声停歇良久,众人的耳朵依然嗡嗡作响。
这次火炮试射并没有刻意追求射程,1600毫米重炮的射程也在二千码左右,更多的是精准,所有标靶都被大炮炸得粉碎,爆炸过后,原先靶子所立之地全成了一个个大坑,这才是最可怕之事,费苏沙等人都想到,在欧洲恐怕还没有一支部队能在这样炮击下不崩溃。
毫无疑问,这些火炮的性能不但远远超过欧洲的铁炮,即使是青铜炮面对这些铁炮也有所不如,同重量的火炮远没有人家射程远,和人家射程一样的火炮又远重于别人,不但价高而且影响战场机动,如果这些火炮大规模运到欧洲,恐怕欧洲所有青铜火炮都要退役。
福克斯心中飞快盘算,或许将欧洲的铜炮运到大明来,换取大明铁炮是一个不错的生意,一门1700余磅重的十二磅铜炮运送到大明,铜料价格差不多值二百多两白银,而一门110毫米的铁炮大明报价不过200两白银,90毫米的铁炮报价160两白银。虽然铜料赚不了什么钱,可是以大明火炮的性能,即使是90毫米的铁炮,运到欧洲至少值千两以上。
在展示完火炮之后,明军又展示了火枪射击,燧发枪连绵不绝的射击方式令人震憾,不过,对于燧发枪,欧洲人并不感兴趣,反倒是亚洲各国的商人对燧发枪情有独钟。
明军并没有拿出自己的先进火枪,充其量是以前军队换装淘汰下来的,这类火枪在南洋移民的汉人手中很多,欧洲商人也早有接触,他们并不比欧洲的火枪先进,虽然价格有优惠,只是加上运到欧洲的运费成本,这个价格根本没有吸引力,也难怪欧洲人不感兴趣。
火炮试射数天之后,布加路陆续收到了不少订单,这些订单的数量都不多,每个订单只有数门、十数门大炮、火枪百十来支,欧洲各国商人订单加起来才二万余两,勉强把今天试射的炮弹钱赚了回来。
只是布加路却没有着急,要想欧洲大规模采购火炮,起码也要等到明年,虽然说眼见为实,这些商人也认定大明火炮贩运到欧洲大有赚头,只是毕竟还没有得到军队的认可,为防止损失,只能小批量采购一点试用。
何况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比起吝啬的欧洲商人来说,大明各个藩国的商人大方多了。越南、暹罗等国都订购了价值数万两的火器,最大的订单来自朝鲜,受益于和大明大规模贸易,朝鲜岁入大为可观,单是海关收入每年接过三百万两,不但还清了大明的贷款,还留有存余。
虽然目前朝鲜目前没有什么外敌,但由于进口货物的冲击,朝鲜国内不少手工业者破产,起义时有发生,为了镇压国内的起义,朝鲜一直在加强军备。这次一次性就采购了一百门火炮,近万支火枪,加上弹药补给,价值二十多万两。
这次收到的订单共计三十二万两,扣除各项成本后,利润差不多在十五万两左右,对于大明来说无关痛痒,只是却是一个好的开始,等到欧洲真正感受到大明火炮优良性能时,才是收获的开始。
第四卷黑幕下的南北议和第三百六十二章余波(中)
李汉才在主席台上坐下了,跟他的新副官蔡庆示意了一下,年轻人立刻会意,上前一步道:“本次军政府记者答辩会开始!”
李汉道:“诸位有什么问题尽管询问吧,只要不涉及到军事跟军政府的一些相关机密,今番在此李某一并回答了!”
几架照相机的镁光灯不失时机的爆出闪光,李汉转过头去看到一个熟人,原来是中国之声的自己人,似乎他入川就任川督时就是几人中的一个为他拍的照,现在还有些印象。
“我来做这第一个吧!”
靠旁边的一个年轻记者看到一时间大家没有开口,他倒是跳了出来做了第一个发问的人,李汉点了点头。
“李督,在下陈庆、申报的记者。您好,城中都在传说您在战前花费重金收买了不少民军将领,才导致不少民军编制临阵倒戈,请问是否有这件事情?”
李汉脸上带着笑,点了点头道:“一个很有深度的问题,想必很多人都想知道。那么,我也反问这位记者先生,您认为需要多少钱才能收买那么多的民军将领倒戈呢?一百万?两百万?五百万?还是更多?”
“这……”那个刚掏出纸笔,正准备在纸上面记录答辩的记者傻了眼了,他要是知道这个问题根本就不会问出来了。
李汉笑道:“传说当不得真,要是真如什么传说李某重金收买民军将领,试问没有四五百万两白银根本吃不消。各位莫要以为李某有这个身家能力,还有,也万望诸位请不要小视了城中的首义功勋们,他们中大多数都是从去年十月便随着那一枪响起,一路不畏艰难走到现在的革命功勋,参加过的大小战斗不下百十场,能无畏生死难道还会被几个臭钱打倒吗?他们之所以在战事开始之后便主动倒戈,更多是因为对于李某的信任,对于李某施政纲领跟能力的信服,这一点,易之要在这里说一声感谢诸位的信任,谢谢!”
他站起来,言辞诚恳的鞠了一躬,礼堂内顿时响起了几声鼓掌声,随即开始大了起来。能把谎话当真话来忽悠人,这是政客的必备技能,很明显的李汉已经越发展现出一个合格政客的能力,睁眼说瞎话的功夫也越来越高深了起来。但是无论他的话是真是假,即便是有人真的收到了什么风声,这一次他做出了姿势,下面的记者们即便是心中再骂,也不敢在这个已经掌握了两省的实权人物面前表现出来。
申报记者陈庆灿灿坐下,手上的笔却未动,显然李汉的答案让他十分不满意!
“都督您好,您是民国委任的四川军政府大都督,请问您为何要突然对湖北军政府所在的武昌三镇发动突然袭击?关于本次贵方军事行动在短时间之内所取得的成果,是否是因为贵方已经在战前经过了深思熟虑的准备?请问您是接到了南京方面的指示,还是黎大总统在人期间有什么失德的表现?擅自挑起南方举义省份之间的战事,请问您将对全国跟南京作何解释?”
申报记者还未刚坐下,一个留着八字胡、穿着一身汉族传统服饰、看上去年龄也不过三十几岁的洋人站了起来询问道。他似乎在一群人之中比较有名气,几个原本跟他一同站起来的记者一看是他全都坐了下来。他用略有些生硬的中文一连问出几个问题,个个都令李汉微微皱眉。听下面的议论,这个男人竟然是英国泰晤士报的在华记者,不过并不是那位赫赫有名的中国通——莫里循,因为年龄不相符,那位西方民众关注远东的‘耳目’先生论起年龄来,现在应该有四五十岁了!
不过面对着‘泰晤士报’这个号称世界报纸的庞然大物,尤其是其背后的英国身影,他不得不谨慎一点回答这些问题。好在他心中已经有了腹案,略微沉吟了一下道:“这应该不算是一个问题吧,不过既然这位先生感兴趣,那么我也不建议一次将几个疑惑全为诸位解开。关于这一次的湖北军事变动事出意外,之前并不存在诸位所猜想的预谋之类的说法,完全是因为军政府临时接到湖北方面一些民众、军方将领的邀请,邀请李某接管湖北军政。同样因为事出意外,四川跟湖北当局并未就此事同南京民国中央作出报备,请诸位放心,最迟今晚李某将会就本次事出意外的湖北变化向中央政府做汇报。至于诸位所言的黎大总统失德的情况,对此李某表示遗憾。省内民众欢迎我革命军进驻武昌三镇并完全接管湖北军政权力,这一点是对李某跟之前所行政策、方针的肯定。请诸位放心,今后我跟军政府的诸同志还将在两省百姓最关注的民生、经济方面做出努力,这一点请诸位关注明天早晨的‘中国之声’报纸,有些相关政策军政府已经提前两月便开始筹备计划,目前经过局部地区的实验之后成效显著,未来将推广至湖北、四川两省所有地区,为百姓福利、实业强国再做贡献!”
李汉这一口标准官方式的回答当真是捻轻避重,看似每个问题都回答到了,但是所有问题都只是轻轻点到便转向下一个话题。甚至还在一帮记者面前为自己麾下的‘中国之声’报纸做了个宣传,奠定了其军政府官方报纸的地位!
真是个难缠的年轻人!
下面不少记者心中暗骂一声,挥舞起笔杆在纸上匆忙的写了些东西,但是等到他的话落下,一群记者们回过头来一看,却发现根本没有个点有用的或者爆发性的消息,当真令人心中不忿。
随后连续站起来数位记者提出了几个问题,都被李汉轻描淡写的挡了过去,这记者答辩会反倒成为了他的口才展示会,倒是叫一帮记者们认识到了他那一张滴水不漏的‘金口’。
“关于革命军各部突袭武昌三镇,三镇百姓普遍表示愤慨,上午时分汉口等地民众自发组织万人游行,要求革命军退出武昌三镇,对此,请问您跟您的军队是否会顺应民意?”
好半天都没有再碰到一些比较针对性的问题,李汉正要结束记者答辩,发表一些相关感言、一些日后的军政府施行政策等相关话题呢。会场内突然响起了一个年轻的声音,顿时吸引了大部分记者跟军政府相关人员的瞩目,甚至李汉看到了有记者快速的示意助手对着发话的那个年轻人多拍了几张照片。
这个是个针对性的打脸话题,顿时令众人精神一阵。
李汉微微皱了皱眉,“阁下是?”
“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区区在下蔡天宪,武昌《民心报》编辑!请问李大人,蔡某好奇民心思稳,湖北战乱数月之久,如今才方苦尽甘来迎来共和之庆,阁下擅自用兵偷袭,行的是小人举动,做的是有违国法、宪政的事情。试问阁下置我湖北四千万百姓之民意于何处,置中央跟共和大业于何处。如此军阀举动,倘若全国各省一一学你,以武力作为政治资本、拥兵自重,占有国家土地、国家资源,以扩充地盘为唯一目的,则我天下共和大业何时可成!”
下面一众记者都惊呆了,没想到竟然有人敢当面打脸,而且打得如此响亮!顿时,一个个本来没怎么动过的纸笔快速的动了起来,左右将他方才的话语全都记录了下来,甚至连明日将要发行的报纸头条都想好了!
“蔡天宪,没听说过!”
脑海中快速的转动了一下,李汉记忆中并没有听说过近代史上有这么个人物。不过他所言的民心报李汉倒不是第一次听说,这是一份一月初才刚成立的新报纸,似乎跟三武中的蒋翊武有些关系,下面也曾经买过几份给他,都是些鼓吹革命跟共和,甚至偶尔还发表一些攻击立宪派跟黎元洪的相关言论,料想是满脑子只知道革命二字,不知道什么是革命的狂热青年。
他脾气倒是很好,笑着回答道:“你介绍了自己,我也要介绍一下我。李汉、草字易之,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回国之后自己取得。你说汉口等地民众自发组织万人游行,要求革命军退出武昌三镇。这件事情你不说我都要忘记了。我方才来之前得到消息,说是汉口的确有百十名年轻人一大早就在街上闹腾着什么示威游行,人数到了午时应该有七八百人了吧,并没有你所谓的多处出现万人游行,这是其一!”
他竖起根手指,比划了个一,然后慢悠悠的继续说道。
“现在是民国时期了,咱们革命要的是开明,解放了数千年来老封建对于这个国家百姓思想上的束缚。所以,有不同意见你要游行、要示威没人反对,但是最好先知会当地政府一声,以免在游行时如今天这帮拥挤了几条街道,前后砸毁了数十处店面跟数百摊点,导致百姓经济损失近万两白银。除此外,汉口游行的年轻队伍数次妄图裹挟不明群众冲击地方驻军部门,并且多次主动挑衅,向周围警戒警察、士兵扔投烂菜叶、鸡蛋,甚至开口辱骂,更有数十人因神色慌张引起士兵质疑,上前审查才发现私自携带武器、炸弹,经审讯是要在闹市区引爆炸弹,将炸死、打死不明百姓的罪名推到我军政府的身上。这件事情军政府已经投入大量人员进行排查,对着在背后阴谋操控游行,妄图陷害军政府的幕后黑手,一旦发现允许出动军队进行逮捕。诸位记者若是对这件事情有什么疑惑,请在记者答辩会之后前往汉口,我会知会汉口军分政府对诸位开放一些证据跟被抓捕的阴谋者,并允许诸位进行拍照!”
他的语调虽然很淡却引得下面一群记者一阵疯狂的抄写起来,没想到竟然遇到了这么一个大新闻,看来明天的报纸上不愁没有东西写了。
李汉又看向了那蔡天宪,发现他脸上已经变了色,不过他还是强撑着道:“请李都督回答在下的问题,请不要随意转移话题!”
手指轻敲在桌面上,这是他的一个习惯,李汉脸上带着笑,“没问题,阁下称呼李某为军阀,这一点李某不敢苟同,不过请给我几分钟的时间,我需要一点东西来反驳阁下扣下的大帽子,如何?”
蔡天宪愣了一下,不过点了点头。
李汉挥手招来他的副官,耳语几句之后蔡庆离开,好在这记者答辩会就在军政府内,没多久之后,蔡庆便携带着几份文件来到了他的身边,将资料放在了他的面前,然后敬了一礼退下去。
拿起蔡庆刚刚送来的几份文件,他在手上轻轻抚摸了一阵,这是他对付黎元洪的三把利剑之一,也是他有信心冒天下之大不韪,在这个时候发动战事将湖北收入麾下的信心之所在!
“川鄂联合军政府关于减免农田赋税相关草案!”
李汉将它高高举在头顶,大声读了出来。
“我们的很多革命同志,他们枉有一腔革命热血,却无知到根本不知道什么叫革命,为什么要革命,革命是为了什么,什么才算是革命成功了!李某在国外跟不少的精通西方宪政、立法的学着交流过,其中不乏相关方面的大师,结合鄙人回国之后的一些亲自,终于弄明白了一些疑惑。革命,革命不是你一家党派得了好处、占了天下,你家总理当了大总统、你家元老成为一省都督、你家革命同志都成了大官,成为了人上之人便代表着革命成功了,狗屁。抱歉,请允许我说出这个不文明的词汇,但是事实上这个词汇憋在我胸口,却有种不吐不快的感觉。”
“什么叫革命?革命就是推翻旧的政府、建立一个新政府。要让百姓们都拥有良田美宅、我们的后代子孙无论贫穷贵贱都能上得起私塾,甚至到了五年、十年、二十年之后,有后代子孙告诉我先生你错了,这个问题你的理解不对。这些都还不够,还需要一百万的带甲雄兵为我驻守边疆、一百万吨巨舰战船在海上搭建我中华的海上长城,要二十万英里的铁路,要让每一个村落之间都有铁路经过,这才是革命,只有做到了这一步,我们才有资格称呼自己为革命者!为什么要革命?因为在四川、区区三万多旗人贵族,却占去了整个四川三成的土地,那可不是十万亩、一百万亩,那是足够三千万、不四千万、甚至五千万川民活命的土地。满清朝廷的存在已经成为了鱼肉这个国家的巨大蛀虫,到了非杀不可的地步,所以我们要革命,要杀死这条大蛀虫,要把满人抢走我们的土地、财宝全部吐出来,不吐就打到他半死,让他不想吐也必须吐出来!革命是为了什么,前面我已经说了,总结起来就几个字,民富国强!什么才算是革命成功,还是这四个字,民富国强、再加上四个字‘国法至上’。这位蔡先生说道李某是军阀,那么,李某便提前宣读一下这一份将在明天正式施行的‘川鄂联合军政府关于减免农田赋税相关草案’,请先生听好之后,再来回答李某的一句反问。”
“请听好,民国元年二月初三暂定‘川鄂联合军政府关于减免农田赋税相关草案’。第一条,自民国元年二月起,川鄂联合军政府所管辖之四川、湖北省籍之内,所有完成新编户籍登记之民众,将享有一年田赋税务免征;第二条,全面废除满清时期强制摊收之赔款、议和款项,所有战败赔款将由军政府争取,改由满清皇室支付;第三条,将原属政府之卫田全部征收改为‘民田’、废除‘马田’、‘牛田’等不同劳力耕种土地不同税收的情况,全面废除满清时期所有税种,改由新编税种仅为三种,即‘国库实粮税’、‘田亩耕种税’、‘地方教育税’、如个别地区种植经济类作物,将征收‘特别税’;第四条,自‘川鄂联合军政府关于减免农田赋税相关草案’施行之日起,凡地方县镇遭遇洪水、干旱、虫灾等天灾所造成之农业减产,将由地方村公所上报各地军政府机关,凡核查属实,酌情减免当年税收;第五条,‘川鄂联合军政府关于减免农田赋税相关草案’中所著名之税收,将可由制定粮食作物代替食银上交税收,如小麦、稻米、马铃薯、红薯、大豆、玉米等!以上,自草案颁布之日起开始生效。川鄂联合军政府大都督,李汉,印!”
李汉一口气将他费劲了几个月的心血草拟的‘川鄂联合军政府关于减免农田赋税相关草案’全部读了出来,见面农业税在这个农业税占去了至少百分之二三十甚至更多份额的年代很不现实。因为这个国家的工业、实业还未兴起,短时间之内农业税有存在的必要,这是肯定的,所以他能做的就是在川鄂财政还算富足的情况下,尽可能多的为底层民众减免一些税收!
他抬起头来,脸上没有讽刺也没有其他的表情,只是轻轻的放下手中的草案,又拍了拍桌子上的其余两份,道:“革命成功了,只有我这个军阀来享受革命的成果显然是不应该的,因为这是一场全民族、属于全国同胞的革命,我们还应该让更多的百姓享受到革命胜利的喜悦!这里还有两份军政府刚刚拟定的草案,跟李某刚刚宣读的那份性质差不多,在此李某做一个保留,要等到明天再做宣布!我国拥有四万万同胞,没区区几人不认同我认为在寻常不过了!你们是记者,但是在座的任何人都可以指责或问责李某,但是给李某带上了‘军阀’这么大的一顶帽子,呵呵……明天之后,就由整个湖北跟四川的民众来回答阁下的问题吧!”
他平静的说道,良好的修养令不少钱来的洋人记者暗暗点头称赞。
“啪啪~~~”
不知道是哪里先主动鼓起的掌,可能是李汉实现安排在会场内的人吧。谁知道呢,但是这一次整个会场内几乎所有的人都在为他鼓掌,看得出来,比起刚才,很多人脸上都挂着真心的佩服!
李汉看向了那个叫做蔡天宪的年轻人,他脸上难看了一阵,但是看到他的目光转过去的时候,竟然主动站出来冲他鞠了一躬,虽然没有道歉,但是这已经足够了!
倒是没看出来,这也是个响当当的汉子!
“砰!砰!”
镁光灯爆出几道闪光,这一幕被记者们摄进了镜头里。这一镜头太值得记录下来了,不是吗?
之后,整个记者答辩会的气氛好了许多,李汉整整回答了记者近两个小时的问题,才在他的副官蔡庆第五次暗示他之后,宣布答辩会结束!
“还要多谢那些记者,让我发现了一些不小的纰漏。蔡庆,你立刻电令南京那边,让杜远知会萧湘老先生代表四川军政府拜见孙大总统,告诉他,就说是我说的,我川鄂联合军政府愿意向南京中央提供一百五十万经费!警告杜远他们不要耍小聪明跟南京那边老狐狸提任何要求!还有,要多找几个报社,将我们向中央提供一笔巨额经费的事情大肆宣扬出去,越快越好,我要这件事情跟明天的所有报纸一起出现在上海、南京,甚至全国各地!”
“是!属下这就去办!”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415章皇帝的担心
九月的南京,酷暑已经消退,虽然秋老虎尚没有完全退去,时不时露出自己一点余威,只是在每天清晨,已是寒意袭人。
王福身穿单衣,在花园中缓缓的打着一套拳,等到拳收时,脸上现在密密的细汗,数名年仅十六七岁,姿色秀丽的宫女连忙端上盛着清水的脸盆和洁白的毛巾上前,王福接过宫女手中的毛布,将脸上汗水擦去,随即一名宫女取来外衣,细心的给皇帝披上。
这是近些年王福每天必做之事,这套拳法仍是集中太医院数位太医和天下数座名寺、名观,养生有术的十余位道士和和尚研究出来,最适合养生的拳法。
身为皇帝,富有四海,天下万物唾手可得,唯有一样,每个人都平等,那就是生死病老,王福来自后世,自然知道不可能有长生之术,只是延年益寿却是可行。
眼下大明已走上正轨,各种工业初具规模,纵使他不在,工业革命也会继续往前发展,促使大明走上资本扩张之路,以汉人的聪明才智,只要没有异族的压制,自然会发展起来。即使大明本身出现问题,使得工业发展停滞不前,给欧洲各国追上的机会,王福相信,汉人很快就会迎头赶上,这是一个有着五千年国历史的民族,历史上,这个民族从来没有在文化技术上落后于世界。
汉人最黑暗的时期已经过去,期间虽然有可能会反复,只是以大明强大的国力,外力已经很难倾覆,即使王福离去,也可以说了无遗憾。
只是能够长寿,即使是普通人也难予拒绝,王福身为帝王,自然希望自己能活得长久,皇帝一声令下,大明最精深的医道圣手和养生专家忙活了数年时间,才有了这套拳术的诞生。
练完拳,王福只感到一阵神清气爽,坚持练习数年,王福感到这套拳术确有效果,让他大感满意。
略约休息了一下,王福回到后殿和皇贵妃叶五香、柳紫萝和几名年幼的皇子、公主吃过早饭后,开始前往勤政殿,准备开始今天的工作,对一些早晨刚刚收进入的奏章批阅。
这些年,皇帝的后宫新添了不少人,皇帝已经有七名皇子和五名公主,大臣再也不用担心皇室子嗣单薄,只是最得宠的还是两名皇贵妃,虽然皇帝还没有立太子,大部分人都将皇长子朱慈焯当成了太子。
让大臣们不满的是皇帝培养皇长子的模式,在大臣们看来,皇帝武功无人可及,大明下一任皇帝应该以文治为主,当广选博学之士为皇长子师傅,只是皇帝在发现自己儿子快被那些博学之士培养成建文帝时,果断接手,将皇长子带在身边,对其耳提面命。
若说这种方法大臣们还不反对的话,皇长子十六岁时突然离开京城,大臣们甚至不知皇长子行踪所在,这引起大臣的激烈不满,时有大臣上奏要求公布皇长子所在,都被皇帝压下去,久之,大臣们也无可奈何。
皇帝刚到勤政殿椅子上坐下,田成手中捧着一叠奏章,轻手轻脚的走了过来,禀道:“皇上,这是最新的奏子。”
刚吃完早饭,皇帝有点懒洋洋的问道:“有没有上海来的奏章?”
田成知道皇帝关心的是什么,连忙回道:“皇上,有三份,放在最上面。”
王福精神顿时一振,将最上面的三份折子拿了起来,这三份折子分别来自布加路、董志宁和杜大山,王福先看了看布加路和杜大山的折子,两人的折子所讲的事情都差不多,都是关于这次火炮试射的内容,王福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连续征服非洲和美洲无数国家和部族后,此时的欧洲可以说是非常自大,要不然也不会有西班牙和葡萄牙之间签订的教皇子午线,这实际上是对世界进行殖民分割。
如今碰到大明这个对手,不但历史文化可以和欧洲媲美,军事力量更是远比分裂的欧洲强大,等到大明的舰队到达欧洲时,这些欧洲国家会不会有一种大航海其实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将两人折子放下,王福拿起了上海县令的折子,董志宁的折子主要讲的是招募出使欧洲的外交人员进展,与朝中官员推三阻四不同,上海不少人都愿意冒险去欧洲,为朝廷效力。董志宁刚放出风声不久,前往衙门报名的就有数十人,如何挑选,要请求皇帝指示。
王福拿起笔,在折子后面批了数句:要求挑选忠心可靠,能言善道方面的人才先期进行语言和欧洲习俗方面的培训,培训完后再进行考核不迟,舰队要在明年春季之后才起程,对于这些人的培训有五个月左右时间,为了吸引更优秀的人才加入,王福在折上批示,凡通过考核人员,一律授予六品官衔,出使完成人员回国后,将再次擢升。
这等于给那些有意成为外交人员之人打开了一条终南捷径的通道,那些寒窗苦读士子,即使高中三甲,最多也不过授七品清职。这道批文过几天肯定会引起朝堂争议,不过争议归争议,谁让朝庭无人愿意前往欧洲,如果有官员愿意前往欧洲,照样可以升职。
批完董志宁的折子,王福将欧洲之事暂且丢下,重新批阅国内的奏章,虽然眼下大明占据优势,不过大明与欧洲的竞争将是长期存在,欧洲文艺复兴已经完成,迟早会走上工业革命的道路,王福无法阻止,只能争取带领大明走在欧洲前头。
一份来自乌尔格的军情引起皇帝的注意,乌尔格守军奏报:蒙古准噶尔部首领已经更换,新更换的首领名字叫噶尔丹,这个噶尔丹似乎才能颇高,已经将准噶尔部捏成一团,其余蒙古各部也有视噶尔丹为首之意,从青海到漠北数千里之地,蒙古人重新聚成了一个数十万人的大部落,似有南侵之意。
久远的记忆从王福脑海中回忆起来,这个噶尔丹确实有才能,冒似另一个时空中,这个噶尔丹竟然将被满清征服的蒙古诸部重新统一,逼得康熙数次亲征,最后直到噶尔丹死去,蒙古才重归于满清。
从弘光七年满清政权彻底跨台后,大明北方的精力转向蒙古,弘光八年,明军攻下归化城,将归化城改为归化县,派遣官员管理。弘光十年,明军攻下乌尔格,将乌尔格旧墙拆去,重新建城,新城远大于旧城,大明朝廷将乌尔格升格为府,迁移数万汉民居住。同年,明军在后世的恰克图筑城。
就在明军想再接再厉,继续对蒙古各部进攻时,一个意外打乱朝廷计划,弘光十一年六月,明军一支小队与数百人的哥萨克相遇,发现对方后,双方都没有谈判的企图,马上展开了一场战争,明军人少,但凶猛的火力让哥萨克人印像深刻,在明军暂战暂退后,哥萨克没有展开追击,让这支小队明军逃脱。
随之得到消息的明军展开报复,一支千人的羽林卫轻松将数百哥萨克消灭,顺便接收了哥萨克先前所修筑的城池雅库茨克,因为太过寒冷,明军将雅库茨克改为冰雪城。
夺取冰雪城后,大明重设奴尔干都司,任命高杰为首任都指挥使,将黑龙江、精奇里江、乌苏里江、松花江流域,库页岛等数百万平方公里的土地重置奴尔干都司治下。
哥萨克向东的脚步被阻,不甘心失败的哥萨克数次与明军交战,虽然数次都被明军挫败,但整个北方草原形势变得复杂起来,明军、哥萨克、蒙古人三方互为敌手。
明军力量虽然强,但蒙古人活动范围实在太大了,从青海到乌里雅苏台,纵横数千里,而哥萨克也是如此,整个西伯利亚太过寒冷,明军夺取冰雪城后,曾想一劳永逸,将那些红毛绿眼的哥萨克解决,只是深入千里后,一个人影也没有碰到,补济吃光之后,只得率军返回。
从弘光十二年起,明军虽然时不时与蒙古人和哥萨克交手,但没有再在草原上设城,只是紧守着冰雪城、乌尔格、归化城一线,将奴儿干都司牢牢控制在手里。
王福明白,以当时的条件,大明即使将整个漠北蒙古和西伯利亚打下来也只是劳民伤财,这些地方根本没有开发的价值,只能等到火车通行,这些荒凉之地才会变成宝地,所以暂时停止明军在草原上的扩展,而全力转向内政。
如今火车终于通车,或许过上十几年,火车就可以通往漠北,只是没想到蒙古人在休生养息数年后,又重新统一起来。
王福担心的不是蒙古重新统一会对大明产生威胁,就算噶尔丹再英雄又如何,在大明强大的火力面前,一切冷兵器的队伍都是渣,王福担心的是长子的安危,此刻大明皇长子正在漠北军队担任一名低级军官,噶尔丹对大明造成不了多大的危害,但若是小部队碰到蒙古人大军依然有危险。
第四卷黑幕下的南北议和第三百六十三章余波(下)
后世在编排民国史的时候,自临时政府成立开始的元年初总少不了被多次提及。其中二月初这个时间点也跟着‘临时民国成立、孙文就任临时大总统’、‘清帝逊位袁世凯就任大总统’一并被提及,号称民国元年三大重大事件!
“号外,号外,湖北爆发军变,川督李汉一夜颠覆武昌三镇,掌握湖北、四川两省军政大权!”
“最新国内时讯,传川督李汉重金收买民军将领倒戈,一夜之间占领武昌三镇!”
“鄂省再生事变,川督借机篡权!”
“号外,号外,川鄂联合军政府欲成立,南方局势混乱再添一局!”
“百姓之福?川鄂联合军政府关于减免农田赋税相关草案出台!”
“副总统不敌地方都督?中央不敌封疆大吏?南京权威何在?”
……
二月三日天才方亮,上海、南京等地,街道上到处都是报童们清脆叫卖报纸的声音,此起彼伏的声音甚至驱散了这冬天的最后一抹严寒,各地报社新鲜出炉的报纸才刚分发到各地,就被一扫而空,创造了令人难以想象的大卖!以至于各地开足了机器加印了数批之后,方才堪堪满足了各地好奇的民众!据后世统计,仅在这一日,申报、新闻报等十大报纸品牌共计卖出三十七万份报纸,创造了一个未来几年内都难以被打破的记录!
不过出乎李汉意料之外的是,除了申报等几分报纸在缝隙处对于他昨日在记者答辩会上出示的‘川鄂联合军政府关于减免农田赋税相关草案’以及何为革命者相关内容略有提及之外,竟然多出报纸都将注意力集中到了报道湖北事变这一焦点新闻之上。倒是令他稍稍感觉意外。
玄武湖古名桑泊,位于南京城中钟山脚下,江南三大名湖之一。明太祖朱元璋定都南京后,大肆扩张南京城的范围,玄武湖从此成为南京城东北城墙外的护城河,且在梁洲建黄册库,作为明朝政府贮藏全国户口赋役总册的库房禁地,不允许一般人随便进入。时人乃有“瀛洲咫尺与去齐,岛屿凌空望欲迷。为贮版图人罕到,只余楼阁夕阳低”的讽喻。明亡以后,玄武湖重新对外开放,清朝的皇帝康熙、乾隆均曾来此游历并留下诗词。清朝同治以后,玄武湖有了一些园林建筑,其两江总督曾国藩在梁洲重修湖神庙,并增建湖心亭、大仙楼、观音阁、赏荷厅。后清大臣左宗棠还修筑了连通孤凄埂与梁洲的长堤,解决了游玄武湖“必自太平门出,令舟而行”的不方便状况。清宣统元年(1909),端方、张人骏开辟丰润门(今玄武门),筑新堤,扩大湖内绿地,徐绍桢又建陶公亭及湖山览胜楼。至1911年,整个玄武湖区大半都被纳入对外开放中!
玄武湖附近,因为优雅的环境较为适宜居住,因此南京临时政府成立之后,虽然大多数外省赶来南京拜见中央的使团代表为了方便还是选择居住在城中闹市区,但是也有不少代表选择了暂时在这附近歇脚,比如第二次赶到南京的临时民国副总统黎元洪,黎元洪对黄老之学多有涉猎,附近又有千年宝刹——鸡鸣寺,当初南京方面要为他在临时大总统府内开辟一套临时住宅之时,都被他晚婉言拒绝了。
他心中或许还有另一个顾虑,一旦入驻了临时大总统官邸,他再想跟聚集南京的各省代表碰面、密会什么的恐怕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程振,字书白。湖北黄陂人,跟临时副总统黎元洪乃是老乡,日俄战争之时愤国权沦丧、哀国力不兴乃投入张之洞所编练的湖北新军之中。后来加入黎元洪麾下,因为粗通文墨加上又跟黎是半个老乡,一路官运也算亨通,武昌起义之前便已经独领一营,成为黎元洪心腹之一。
这一次黎元洪的南京之行,他便作为民军代表之一,被他一同带上,负责保护黎元洪的安全!
“噼啪!”
“嘭!”
屋子内持续传来一阵阵摔砸物品的声音,已经半个多钟头了!
站在屋外的程振心中也是急得慌,他刚从外面回来,先去寻了一下汤化龙,又带着黎元洪的书信亲自拜访了湖南、云南、贵州等数位省代表,可惜都没能得到满意的答复!
不,谈不上什么满意的答复。想他上次陪着黎元洪来南京之时,尤其是黎元洪被推举为临时民国大总统之时,哪个看他不是艳羡的紧,个个称兄道弟,平时应酬没少过。如今倒好,湖北一传来变局之后,顿时原本一帮之前还叫的亲切的‘兄弟’、‘同志’,现在甚至连搭理他的功夫都不愿意浪费了,甚至更有见他如见洪水猛兽者,他还未开口那边转身便走,真将世态炎凉演绎了一遍。
这已经不是自家大人第一次将自己关在屋子内摔砸发泄了。自打昨日上午从汉口租界传来湖北生变的消息之后,大人便脸色大变的疾走出门,甚至连他跟一队心腹卫兵都没带上,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回来之后,他便将自己关在了屋子内,狠狠摔砸了一阵,直到昨晚总统府传来消息,大人方才洗刷一下连晚饭都没用便着急着赶了过去,一回来之后脸色便阴沉起来。这不,今早下面按照大人的吩咐买来报纸之后,大人脸上阴沉难看的跟他交代了一件事情之后,听说就将自己关在了屋内,一直到了现在都没开过。
“小儿欺我,可恶!”
“啪!”
屋内传来一阵怒骂声跟摔砸声,程振伸出手刚想推门,结果一听屋内大人还在怒骂,只得面上郁郁收回手来。
许是屋内黎元洪逐渐没了叫骂的力气,慢慢的屋内终于安静了下来。程振有等了一阵,听不到再有声响之后,方才轻轻在门上敲了一敲!
“谁?”
“大人,是我,书白!”
“进来吧!”
里面传来一个阴沉的声音,程振连忙整了整衣衫,推门走了进去。
屋内一片狼藉,数十卷字画、书籍被扔得到处都是,甚至还有不少琉璃瓦片,屋内唯一的两件瓷器也没能保全,全都躺在了地上,被摔成了碎片!
“是书白,让你办的事情,办成了吗?”
黎元洪静静的靠在座椅上,他身上的衣服有些不整,闭着眼睛靠着椅子像是在养神,一头本来乌黑的头发,短短两日竟然白皙了不少,脸上尽是苍老之色。
看的出来,才刚到手的湖北军政大权,还没捂热就飞了。这件事情对他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回大人的话,卑职前去拜访汤大人,不过他那临时住处已经抵消了,据说昨个晚上汤大人便拜会了大总统,今早已经乘船不知道往哪里去了!至于湖南几省代表,卑职连话才刚开了口,几人便匆匆借口有事跑了,请大人见怪!”
他小心翼翼的侯在一旁,手上却捏着一份东西,似乎是一份手抄!
黎元洪一阵沉默,事实上度过了最初听到那李汉发动突然袭击攻陷了武昌三镇的暴怒之后,他再回过头来思考这事,越发整件事情里面都透漏着古怪。
为什么时间这么巧,他一离开湖北便乱了起来?
根据他得到的情报,好多民军将领在事变之夜的作为。
南京突然提出的北伐会议,并且提议还是他之前的盟友汤化龙提出的。这一件件的事情牵连在一起,如何不叫他心中疑惑,是不是有一双手在背后操控着这一切,目的正是为了对付他!
现在已经不需要再骂什么,他也没有力气再去骂了。汤化龙的突然离去已经验证了他的猜测,这个他曾经的盟友竟然真的选择了背叛!
睁开眼,一双浑浊且满是血丝的眼睛中满是不甘与无力,这几个月来的辛辛苦苦的谋划,如今身上却只剩下民国副总统这个空壳头衔了。没有了湖北的支持之后,日后一旦去掉了临时两个字,只怕副总统立刻便要换了人了,没有点实力这副总统的位子可不是那么好做的!
眼睛扫过面前小心候着的心腹,见他手上还拿着一分手抄,扭捏着显然十分重要,却一直没呈递给他,不由脸上更显阴沉,道:“手上什么东西,坏消息这么多了,我也不在乎再多一个,念吧!”
程振嘴角抽了抽,几次想组织语言开口都没说出任何话来。见黎元洪脸上闪现不耐之后,方才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上前一步将手抄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低下头道:“卑职方才路过刘大人处,他刚送走宋大人,抄写了这么一份东西让卑职带来给您!”
刘大人指的是跟他们一同前来南京的湖北临时议会议长刘心源,宋大人不必说是指宋教仁了,他之前曾陪黄兴赴鄂,跟文人出身的刘心源为忘年交。黎元洪心中一动,这宋教仁虽然在民国成立初的内阁九部内没能争得一个高位,但是他在同盟会内的影响力太大了,刘心源既然叫他带回来,自然是重要的消息。
他接过他手抄看了一眼,顿感胸口宛若大石锤击一般难受,身子更是软软的没了半点力气。
“怎么会……”
无声的念叨了一句,他的手一软,终究那张手抄掉落在了地上。
程振将头低的更低了一些,他显然看过那张纸,知道纸上面写的是什么东西。那位刚刚谋夺了湖北省的年轻人在武昌宣布成立‘川鄂联合军政府’,自任为联合军政府大都督。据宋教仁跟刘心源私下交流的消息,那个年轻人已经知会南京,不日将向南京转交一百五十万巨款,名义是川鄂支援北伐专款。
南京南京临时政府的财政窘迫,求告无门并不是什么秘密,这事基本上国人都知道。据说因为他这一承诺,今早的临时参议院会议上各省议员很是上演了一处好戏,竟然大多数省份议员都上书建议南京任命那位年轻人为‘西南经略使’、管理西南地区那一块他们眼中的穷乡僻壤。
以黎元洪对于南京窘迫财政的了解,他知道倘若李汉真舍得花钱,只怕他擅自挑起南方举义省份战乱的事情南京中央最多发文口头批评几句,这事多半要大事化小最后不了了之!
换言之,他已经再没有机会了!
屋子内一阵死寂般的安静,良久,黎元洪猛地对着面前桌子狠狠踢了一脚,“输了!”
二月三日注定要成为在历史上大书特书一笔的日子。如果说上午各大报纸争相报道的‘湖北事变’吸引了多数关心国事的民众的视线,成为了今日上午的主要话题。那么生生被推迟到了下午才发行的‘中国之声’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脱颖而出,仅在下午发行之后至晚上最后一批报纸停印,仅四川、湖南、湖北、河南、南京、上海四省两地之内,去年年末才刚发行的‘中国之声’报纸创造了日销五万四千份的绝对空前的好成绩。
无它,只因为新成立的川鄂联合军政府在这一日的‘中国之声’报纸上刊登了完整全版‘川鄂联合军政府关于减免农田赋税相关草案’、‘川鄂工业实业振兴草案’、‘川鄂大铁路修筑与招工草案’三大决策,正是李汉准备已久打响自己‘革命者’招牌的三大重拳!
这一版的中国之声报纸一出顿时震动了整个中国。将南北之间混乱的局势和气氛一下震开,也给对光复后对局面不满的热血志士们一个新的希望。
“余在国外,闻彼国有革命之先贤,亲自登门拜访,请问何为革命!何为革命功成!贤者笑避只曰‘减民税收’、‘为民服务’、‘兴建工商’、‘勤修兵甲’,则民悦、国富、兵强,此为革命功成!余叹服,自悟革命当为‘斩断荆棘’之路。余自明志归国投身革命以来,不畏生死、不惧艰险,独恐‘革命功成、革命者亡’。于是书‘革命’二字于桌前,没处理政务必观之,谨记于心!”
“我中华本是富国强邦,奈何国富民穷,黎民百姓之苦,冠绝寰宇。满清宣统三年全国钱粮地丁收入过七千万,此为中央收录之款。地方私自于我农民之上加增无数税种,估为一千五百万两。何为暴政?何为官逼民反?如此做派生民焉得不辗转沟壑之理?在其位谋其政,余自归国之处,心中谨记国外革命贤者之言,不忘减民税收,让我四万万同胞共享革命之新。自今日起,新定川鄂自耕农户之农税,举国监之!买地放佃之业主,需将租额降至产出之三成七五,原约定地租不足者,亦不得再做增加!私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军政府亦不得令业主无故损失,但凡主动降租之业主,可求国土资源管理局查勘核定亏损之数额后,至当地军政府申请,可以市场低价购买川鄂两省官督商办之‘林业公司、盐业公司、渔业公司’,享受实业丰收之收益!与此可让生民稍得喘息,民族元气稍得培育。若农税年减两千万两,则占我国之绝大多数之农户稍有生息之后,可每年获两千万之利。于中半数用于购买,则工商繁盛,国货畅销,国家安有不强之理?”
“厘金久为满清恶政,自此将在川鄂永久废除!废除之日,凡往来四川、湖北交易之商贾,将于两省之内任何一处军政府工商局内缴纳‘五元’修路公款,可尽得两省自由交通之利。官员品流多滥。有钻营者,有挟都中大佬八行洋洋而来者,亦有满清官僚留用者。本一时权宜之际,收留此辈不少。若有为难者往各处‘廉政监察科’报案,三日内必将派出专员审查,但凡发现有作奸犯科者,当以乱世重典与之死刑!凡欲于我川鄂兴建实业者,政府励之当免一年税收。掌工业技术办场者,将以半价土地鼓励之,往诸君惜革命之成就,兴我中华之工业!”
“铁路本为工业之经络,强国之根本。国外俚语有曰‘要想富、先修路’,交通便利方可通达远,铁路兴盛方能强国体。然,铁路兴修耗资甚巨,若无强国之财力,自无铁路修筑之实力,最后便如四川之乱,成为祸民之工程。余思考良久,又借鉴国外之经验,乃隐有所悟,发行‘铁路建设之公债’,明清路款之数、获利之期。得其资,将以政府为主力,回铁厂、招技师,凡民工之数,尽数将于川鄂两省招募,合计约募百万之数,明定工钱、管理吃住!”
“余本愚笨,唯为百姓生民之利,不敢惜身为此前驱。眼见南北和平在即。中国光复有望,自当善颂善祷,期当政诸公念念于登斯民于衽席之上。若川鄂之善民之政于民于国有大利焉,望诸公不以吾卑鄙,当以此风行天下。若此政不成,反成害民。自斩首级以谢天下。川鄂联合军政府,李汉亲笔。”
李汉的荆楚新政已经实行了一段时间,度过了前两个月的苦难之后,果然湖北、四川凡他统治之地域,商业繁荣远胜周边地区。自一开始他为了方便管理户籍而推行的免税、减税几月后,果然如他管辖时间最久的鄂中等地区,应城等数个原本不过小县城一个的地方,如今已经有了不比荆州、襄阳的繁华局面了。农税少了,农民手中的钱多了,占去鄂中人口近八成以上的农民们第一次感到了光复以来的实惠,才会对于他跟他的军政府足够的尊敬与忠诚。这也是他为什么胆敢叫板同盟会跟黎元洪等势力的原因。
得民心者得天下,此话一点也不假!这一次李汉已经做好了用军事力量强行推动三七五减租的准备了,已经掌握了川鄂两省的他如今手中可战之兵将近七万之数,任何妄图与他对抗的力量都将遭到他的无情镇压,而从抄没满清贵族财产的过程中享受到了抄家带来的血色资本的快速积累,眼看着‘袁氏当国’已经近在眼前了,他必须加快自己的动作了!
这一期的‘中国之声’报纸一出,当真是在国内引起了巨大的震动,没有人会想到一个年轻的强势军阀似的人物,居然愿意舍弃这么一大快巨大的蛋糕,有精通算数的计算了一下,仅农税减免跟永久免除两省厘金这两项,到了来年两省经济恢复之后,川鄂军政府至少要少收高达千万之巨的税款,这可不是一笔小数字,遍观天下也没有几个有这份胆气跟敢为天下先!
第二日报纸上到处都是铺天盖地的讨论川鄂变局的声音,只不过这一次讨论的话题却由之前的湖北短暂的战事,转移到了三策之上。四川跟湖北的当地报纸难得同意的形成一个主流,第一次热情的把李汉歌颂了一番,当然他感觉有点不可思议。
而其他京沪报纸经过短暂的失声,也终于开始纷纷叫好。他李汉的一句话说的没错,敢给民众减税、撤去所有厘金也被骂做军阀,这天下的民众、商贾巴不得他这样的军阀多一点呢!
只有南京临时政府相当的尴尬,李汉名义是在他们的直属之下。但是南京对于地方各省的影响实在有限,李汉的三策改革更是完全没有和他们打招呼就独断独行。但是偏偏又占据了道义的制高点。让他们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更让南京为难的是,川鄂两省根本没有知会南京便组建了一个什么联合军政府,这事已经触及到了一部分人的利益了,若不是他果断的祭出了‘银弹’手段,掏出一百五十万巨资向南京方面示好。只怕已经少不了揪着他这一点小辫子找他不自在的人了!
南京这几天还真有不少人在咒骂李汉这个不安分的‘小家伙’,不过得了他的巨资承诺,南京方面至少没有表示的太难看,已经有人出面为他主动消除湖北战事的影响了。比方说孙大总统便在一次记者采访时被问及到他时道:“易之有句话说的很多,国内少有知何为革命,何为革命功成者。他在这一方面做得很好,比我们在南京做得更多。有很多事我们想到了却不敢去做,但是他想到了之后却做了。只要是利国利民的事情,我们都该支持!”当然再被记者询问道他跟黎元洪之间的矛盾时,他忙推说下午还有会议,匆匆离开了。
显然,南京在帮忙努力淡化这些不良的影响!
当然,准备看李汉跟川鄂联合军政府好戏的人不在少数。有的心中泛着酸味的冷眼要看他减免了那么多的税后,除了动用铁路建设贷款如何供养手下的几镇军队,而一旦动用了路款,则铁路必然在指定时间内无法修筑完成,这些是要看他什么时候垮台。有的周边势力就等着他强行推行这些政策,引起他内部一些既得利益阶层的反弹,好有机可趁瓜分了偌大的川鄂两省。当然,前提是他得先撑不住,解散了手下众多的军事力量再说!
李汉,又一次成为了人们关注的焦点。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416章草原风起
漠北,距离乌尔格城西面一千五百里左右,数万蒙古骑兵静静的立在马上,看着一名二十岁左右的青年主持着祭天仪式,当最后的仪式完成时,数万蒙古骑军一起向天空挥舞着长刀,齐声大呼起来:“万胜!万胜!”
青年转过头,刚才的欢呼声顿了下来,整个草原刹那间变得极为安静,青年嘴唇张开,用低沉的声音问道:“蒙古的勇士们,是谁夺去了我们的归化城?”
“汉人!汉人!”
“是谁夺去了我们的乌尔格?”
“汉人!汉人!”
“是谁抢走了我们的牛羊,使我们放牧不得安宁;是谁杀害了我们的兄弟,使我们痛失亲人;是谁限制了贸易,使我们得不到盐巴和铁器;是谁阻止了我们南下,使得我们不得劫掠……”
青年一声声责问,彻底挑动了所有蒙古人的心弦,数万名骑士狂热起来,大声喊道:“汉人!汉人!”
“那我们该怎么办,是一直这样任汉人欺压下去?还是拿起我们的刀箭,象勇士一样战死,夺回我们的乌尔格,将汉人赶出草原?”
“杀!夺回乌尔格!将汉人赶出草原!”蒙古人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一只雕儿正打算从上方飞过,巨大的声音将雕儿吓了一跳,急忙转身避开。
听到这如雷般的响喊,青年心中涌现出一片豪情,成吉思汗曾说过,只要蒙古人团结起来,足可以把天下都变成蒙古人的牧场,当初成吉思汗靠着数千部众起家,而他现在部众数十万,铁骑数万,又如何不能做成象成吉思汗一样的功业?
这个青年正是噶尔丹,今年刚刚二十岁,正好出生在弘光元年,为准噶尔部著名首领巴图尔珲台吉第六子,少年时即赴西藏,投身于沙门,得到达赖五世器重,曾授于呼图克图尊号。
噶尔丹投身于沙门,却是一个不甘寂寞之人,每年有一半时间返回准噶尔部,协助其兄僧格处得部族事务,僧格在去年与明军的交战中受伤,被叔父楚琥布乌巴什害死,夺取了准噶尔大汗位子。噶尔丹在西藏得知消息后大怒,在西藏上层贵族第巴桑结嘉措支持下,返回青海,招集部众,数次作战后,俘虏楚琥布乌巴什,将其处死,重夺准噶尔大汗的位置。
经过一年时间,噶尔丹已经将准噶尔部整合完毕,得铁骑三万,又与俄罗斯交好,从俄罗斯人手上得到一部分火器,自信心大增,准备与明军交战,如果能够重夺乌尔格、归化等城,噶尔丹相信,他的威信必定会大涨,不但可以做准噶尔大汗,而且会做全蒙古的大汗。
鼓动完毕,三万蒙古铁骑分成前中后三队,向乌尔格城的方向滚滚而去,马背上的蒙古人全都兴高采列,他们坚信没有人能挡住蒙古数万铁骑,以前败于明军火枪之下,只不过因为蒙古人四分五裂才给汉人捡了便宜,如今蒙古终于又出了一名英雄,将大家团结起来,那些懦弱的汉人如何会是对手?
漠北草原虽大,但都没有漠南水草丰美,自从丢失乌尔格等城始,蒙古人无时无刻不想将之夺回。何况现在乌尔格城已经被汉人经营了七八年,城外开辟了大片良田,城内更是富得流油,如果能将乌尔格城打下来,这个冬天想必会过得很舒服。
离乌尔格近百里左右,成群的牛羊正在啃食着逐渐转黄的青草,赵老根抽着旱烟,一边满足的看着自己的牛羊,一边监视着十余名正收割青草的包衣,一名包衣动作稍慢,马上受到赵老根的喝斥。
赵老根老家是山东,从乌尔格城刚收复那年就移民过来,乌尔格周边水草丰美,无论是耕种还是放牧都适合,过来的移民大部份选择了耕地,赵老根等少数人却选择了放牧。
赵老根等人的选择受到了不少人的嘲笑,有这么好的水士不去开荒,却选择放牧,你们知道怎么放牧吗?
赵老根当时脸红脖子粗的和这些人争辩:“谁没有放过牛羊,俺小时候就跟东家放过牛羊,这一只牛也是放,一群牛也是放,羊比牛小多了,自然更好放。”
这话引得大家一起哈哈大笑,心中却不以为然,该种地的依然种地,原本该放牧的一部分人却因为意志不坚,重新选择了开荒。
赵老根嘴里这么说,心中其实也是发虚,他选择放牧其实得受到移民官员的鼓动,移民官员把放牧的前景说得非常诱人,其他选择放牧之人也多半如此,否则习惯于农耕的移民恐怕不会有人选择去放牧。
不过,赵老根等人的担心很快消除,为了鼓励第一批愿意放牧的汉人移民,朝廷给每个家庭免费发下三名精通放牧的包衣,为防止包衣反抗,军队教会了赵老根发射火枪,并暂借给赵老根一支火枪。
一年后,赵老根就为自己当初的决定庆幸不已,他放牧的牲畜群扩大了三分之一,接照协议,赵老根可以得到扩大牲畜群的一半,他毫不犹豫的将这一半全部卖了,得到数百枚沉甸甸的银币。
从没有见过这么多钱的赵老根一时不知该怎么花,与妻子商量,他的妻子更是没有主意,最后还是赵老根自己拿了主意,先将军队暂借给他的火枪买下,另外还购了一支火枪备用,又购买了几名包衣,申请将自己的牲畜群扩大。
如今又是数年过去,眼前的一千多只羊,数百头牛马全是赵老根自己的财产,每年光是羊毛就能卖数百银币,比起耕地来,放牧要轻松多了,何况大部份重活都是包衣来完成,他只要看住这些包衣就可以。
而当初选择开荒的移民,虽然很快在乌尔格城四周开出大批农田,这里的水士也争气,亩产超过内地的中田,只是要想象他这样轻松,又能赚到大钱根本不可能。
这样的日子过得实在是美,唯一遗憾的是住不到房子,而要住在帐蓬里,赵老根手头已存了数千银币,如果在老家,哪怕是几重的宅子也早建了,可是放牧时时有迁移,他再有钱也不可能每到一个地方就建一座房子。
若是放牧也能定居就好了,正当赵老根浮想联翩时,地面传来轻轻的振动,正在吃草的牲畜群不安起来,不一会儿,地面振动的幅度越来越大,一股烟尘从远处升起。
赵老根脸色大变,他嘴里呼哨一声,一匹黑马从马群中飞奔过来,硕大的马头紧挨着赵老根,赵老根顾不得与爱马亲热,翻身上马,嘴里“驾”的一声奔向最近的一个高坡。
刚登上高坡向远处一望,一条黑线进入赵老根视线,赵老根嘴里恨恨的骂了一句:“该死的蒙古蛮子。”
飞快的打马冲下山,向远处一名半大的孩子叫道:“黑蛋,快,骑马去最近的坞堡报告,大群蒙古鞑子来了。”
这句话若是放在二十年前,听到的人恐怕第一个反应就是快跑,赵黑蛋半大的脸上却丝毫没有害怕之色,反而隐隐有一点兴奋的道:“爹,我去给你取枪。”
在赵黑蛋心中,蒙鞑子也好,满鞑子也好,不是他家的包衣,就是王大叔、李大叔家的包衣,没什么好怕。
赵老根狠狠的在儿子头上拍了一下:“傻小子,鞑子太多了,取枪也没用,你快去向官军报告。”
看到赵老根严肃的表情,赵黑蛋心中也有一丝模糊不好的感觉,道:“爹,那我们一起去。”
“少费话,你快走,我还要把家中的牲畜藏起来,牲畜若是落到鞑子手里,几天就会被他们啃完。”说完,赵老根不等儿子再说话,将儿子托到马背上,直接在马屁股上拍了一下,喝道:“走!”
马儿长嘶一声,驮着赵黑蛋奔跑起来,赵黑蛋扭过头叫道:“爹,官兵很快就会来了,你一定要等我回来。”
看到儿子远去,赵老根挥了挥手,骑马冲向十余名正不知所措的包衣,大声喊道:“快,快牲畜群赶到东面。”
意识到了什么,一名蒙古包衣眼中闪过一丝凶光,只是不知是摄于赵老根平日的积威还是另有打算,这名蒙古包衣很快将凶光敛去,和其余包衣一起大声驱赶着牲畜群。
赵老根没有意识到这次的凶险,在他看来,只有躲过鞑子正前方,等官军赶到,这些鞑子自然会打得抱头鼠窜。
赵黑蛋的快马行进了大约半个时辰,眼前已经出现一座坞堡,坞堡不大,里面只有数百亩,周边呈凌形,墙都是用钢筋混凝土浇铸而成,异常坚固,高约二丈,只要将大门一闭,纵使是十倍人马也难予攻下。
乌尔格城的西北两面,这样的坞堡每隔二十里左右便建有一座,这些坞堡不但护卫着乌尔格城的外围,而且也庇护了那些放牧的汉民,更是方便了商人,可以说,正是有了这些坞堡,冰雪城、恰克图、乌尔格等城才一直稳如泰山。
看到坞堡,赵黑蛋大喊起来:“鞑子来了,快,救命。”
第四卷黑幕下的南北议和第三百六十四章清帝退位
革命功成之后,南方看似平静的局势下也是隐藏着无尽杀机。二月七日滇军入黔将领唐继尧于距贵阳数十里外击败大汉贵州军政府副都督赵德全,第二日传其下令将被俘赵德全杀害于修文县毛栗铺。并于当天致电云南昆明,自请为贵州都督。蔡锷允之,当天,唐继尧自任为贵州都督。
天下震动!
大汉贵州军政府都督杨荩诚通电斥之,当即委任田宗桢为司令代管已至湖南的北伐黔军,只身经武汉赴南京面谒孙文,辞请主持公道或许其归田养老。先后湖北之乱、又有贵州动荡,被重重扇了两巴掌的南京震怒,同盟会多名大佬通电责问云南军政府,未得回应。于是南京不许杨荩诚辞职,仍旧任命其为贵州都督,并允许其率北伐黔军回师贵州!
北方,袁世凯坐镇京师,见南方不再如铁板一块,顿时心中大喜。这良弼死后京中满清贵族已无可战之将,又见南方逐渐显露乱局,登时心生一计,欲要趁此良机威逼已经日落西山的清帝退位。却是他想起了唐朝名相张柬之,想起了那个用兵谏让武则天下台的人。
今年的冬天,对于满清皇族的人来说,似乎来得格外的寒冷跟悠长。寒风之中,紫禁城,这座满清占去后倚之为中枢的庞大建筑群,显得越发的清冷与寒颤。外面往来执勤的皇宫侍卫和太监,明显地比平时少了许多,就是这些人也都无精打采的,耷拉着脑袋,不时呵一口热气,暖和暖和被冻僵了的双手。
紫禁城内乾清宫西侧的养心殿,雍正御笔亲书的“中正仁和”匾额下,隆裕皇太后抱着六岁的小皇帝溥仪,正在凄凄惶惶地接见王公大臣。殿内燃起了暖炉,隆裕皇太后身上披着厚厚的衣服,但还是觉得冰冷。这一月来甘肃、新疆,接连递到警报,陕甘总督长庚、伊犁将军志锐,均被革命军杀死,紧接着是外蒙、西藏,也宣布独立,甚至连代表大清帝国的驻守大臣,都被私自关押起来,当真罪无可恕!
更令她心寒的还是清廷不得不倚重的北洋军的表现。年初,孙中山在南京宣告就任临时政府大总统。同一天,满清老将及北洋新锐姜桂题、冯国璋、张作霖、张勋、曹琨、王占元、李纯等十五名将领通电全国,誓死反对共和。建议王公大臣把存在外国银行的存款取出来作军费,与南方决一死战。当时她还挤出不少眼泪,说他段芝泉是大清的忠良。可倒好,她话才落下,上月末他段祺瑞就秉承袁世凯意旨,联名四十六名北洋高级将领电促清廷退位,“立定共和政体”。
这一巴掌可真把隆裕跟北京城内的一帮碌碌无为的旗人贵族打懵了!良弼才死,第二日就闹出这一出戏,紫荆城里连一群宫女、太监都猜到了,想必背后是有人在指点。至于是谁,还需要猜测吗?
只是,这隆裕皇太后虽然处处学着慈禧,但是论能力跟手段却差了何止一筹,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加上连良弼都给人一个炸弹弄没了,她却还想自欺欺人,能保大清一天是一天!
隆裕悲哀地问道:“他段祺瑞,朝廷亏待他了么?”
说罢,一阵酸楚的眼泪从眼角滑了出来,生在乱世的人,本来就命苦,生在乱世而身居深宫之人,尤其是女人,心中悲苦自然是难以言表。
小恭王自从良弼死了之后登时老实了下来,他是感觉到了隆裕要他出来说话,可是他没那个胆子,因为良弼死了当天,几个跟他看病的太医也都‘突发痢疾’死了。最近京城里都在传,是袁世凯亮了刀,今个谁敢站出来跟他过招,他就要先耍狠解决了谁!
罢了,这遭人眼急的活儿还是交给别人去吧。他还想多活一段时间,自然老实的站在下面低着头装作没看见。
“这袁宫保最近手段倒是越发厉害了,脏活累活都要我给他担着!”
一旁庆王爷奕劻心中暗骂了一句,不过他的庆记公司最近‘收益’不错。为了这鼓动清帝退位的事情,最近不少人往他的公司里投了银子,什么人都有,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他赚的钱都不比往年一年差了,他也算是吃饱喝足了,自然要给人办事。至于大清的将来,谁还管谁管去。他奕劻‘小有家产’,足够过上几十辈子的富家翁了!
一看到小恭王最近也不敢得瑟了,他心中一乐,上一次接下来的仇,现在心中还记着的,一看他吃瘪的样子顿感解气,却不忘站出来重复老话题!
“启奏太后,改国体也是没法子的事。”庆亲王奕劻抹了抹眼睛,官袍袖口他之前涂了些辣椒粉,顿时一对老眼通红了起来,隐隐能够看到泪光,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什么死保大清的贤良忠臣呢!只听他带着哭腔说道,“如今全国大势,倾向共和,民军势力,日甚一日,少说也有一两百万众,怎么可能抵敌?前些日子,那革命党的首领孙文回国,携带了数千万美金的巨款,并偕同西洋水陆兵官数十员,兵舰数十艘,声势煊赫得不得了。现在南京政府,已经组织完备,连洋人统已赞成。而朝廷饷械皆已告绌,试思战祸再延,度支如何?军械如何?统是没有把握。前数日议借善款,洋人又无一答应,倘或兵临城下,那可如何得了?”
小恭王在一旁嘴角一抽,这乱党头子孙公是个穷光蛋的事儿不但南京城内已是路人皆知,连全国也少有不知道的人了。这话也就只能拿下吓吓隆裕不知。他袁世凯“饷械俱缺”,呸,前几日他在洋行的朋友还在传,说他袁世凯已经跟洋人谈成了一笔巨款,说是要采购军械、编练武装。没钱,也就只有宫里这娘俩不知道了!
可是,他知道有什么用,还不是要装作不知道。良弼着实不是个东西,早点下手把他袁世凯给暗害了,现在不什么事都没了吗?
哎!
奕劻一见隆裕皱眉,知道她心中不愿。连忙给一旁的世续使个眼色!
红光满面的内务府大臣世续是满洲正黄旗出身,之前因为主张立长君得罪了摄政王载沣,被辞退了几年。可是他总管内务府那么多年,关系何止千万。他一走,顿时整个内务府都乱了起来,载沣用了三年的时间都没能夺来内务府实权,不得不在后来请他重新出山,执掌内务府。要说这清廷一帮宗贵大臣中,谁对清帝退位最不伤心。第一号是奕劻,他号称和珅第二,外界都在盛传他之贪墨只怕不下十万万两,这数字虽然夸张,但也显示了奕劻之贪。而第二人不是旁人,正是他这位内务府大总管——世续了!他在李莲英倒下之后就任内务府大总管,有人传说李莲英为了保命,私自将贪墨的不少银两返还内务府,经手之人正是他。至于究竟有没有这回事,钱是不是真还给了内务府,这事情就没人知道了。内务府虽说是管理皇家产业的机构,实际上在经过了两百多年的势力侵蚀后,已经变成一个连皇帝都已经无法掌握的肮脏巨兽了!
看他一脸红光满面就知道了,据说这位年岁已近六十的老者,最近又添了两房妾室,更在天津、上海各购买了几处产业,要说没有问题,谁信!
世续得了他的暗示,顿时站出来诉苦道:“启奏太后,内务府空虚已经经年。往年此时地方各省岁入以来,然去年兵乱,尤以四川、陕西、湖北、南方诸省为最,各自截留、掠夺皇室产业不下千万,臣等无能,内务府空虚至此,已无力再拨经款。”
隆裕微微弱弱,倒是个女人,以前对于良弼并不特别抬举,但是良弼被炸,让她明白,此人果然是风雨飘摇中的清室的一根顶梁柱。良弼还在的时候,宗室的少年亲贵以他为首,处处与袁世凯反对,清室得以苟延至今,不能不说是他的功劳。良弼一被炸,一日夜之间,什么宗社党,载泽、溥伟等人,统统皆作鸟兽散。以前,袁世凯说“革命党人潜伏京师”时,还没几个人相信,如今满朝亲贵,被彭家珍的一颗炸弹,唬得肝胆皆落,躲的躲,逃的逃,多半走离北京,至天津、青岛、大连湾,托庇洋人租界,苟延性命;所有家资,统统存入外国银行。
到现在,连个敢在他面前说话的人都没了。
王公亲贵去往租界逍遥,单单剩下隆裕太后和小皇帝困守深宫。面对袁世凯的咄咄逼人,她就只能默默垂泪,能拖一天是一天了!
这今个算是有浪费了,隆裕一落泪。顿时奕劻等人也只能停了声来,他们说是心中无愧是不可能的。只是人是自私的,这天下如今还有谁看不到大清国要灭亡的。还是早一点认清楚事实,才好!
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安徽蚌埠。几个人凑合在一起,说着一些不能外传的话。这几人的身份不可简单,尤其为首一个,正是当今掌握大清第一军精锐的清廷委任湖广总督——段祺瑞!
五日,李汉初步掌握武昌三镇之后,责成督促仍旧占据湖北麻城县的最后一部清军撤离,暗中调集两协军队步步紧逼,大有武力解决的意图。段祺瑞立刻知会清兵撤离,随即也跟随着到了蚌埠,重新占领固镇、蚌埠等皖北地区,同徐州的张勋互为倚仗,共同抵御南京正在倡导的北伐军!
今个清晨,段祺瑞突然收到了北边发来的电报,是袁世凯发来的,对他前几日的通电明贬暗褒,瞧得出老袁的心情不错。不过他在这封电报里面隐晦提到希望他做的事情,却令他感觉到不安。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去做呢!
一旁王占元见他久久不说话,询问道:“段大人,可是宫保大人发来的电报?”
段祺瑞道:“不错,子春,正是宫保大人的来电。”
他眼中的不安根本遮掩不住,一旁几个小站出身的将领互相对视一眼,不知道他打的是什么主意。
王占元上前一步,道:“大人,这里左右无人,到底宫保给了什么新指示您也给大家伙说一声,也好我们心中有数。”
“可是跟前日数千将士北上有关?”一人语出惊人,众人皆摇头而视。
段祺瑞亦大惊,急视之,说话者乃何丰林是也,因为为人势利在军中颇不受待见。不过,他的眼光确实不错,一下便瞧出了问题所在!
段祺瑞点头,“茂如说得不错!”
他也在犯愁,都道是伴君如伴虎,实际上他们效忠的那位号称‘曹操再世’的袁宫保不也是如此吗?北洋三杰之首虽然是王士珍,实际上却因为王士珍年迈且身懂明哲自保之术,因此根本不去争什么权力。反倒是他跟冯国璋之间虽在外界面前亲如手足,世界上却因为袁世凯的重重制衡手段,现在几乎形同陌路。几月前袁世凯调冯国璋入京虽有助他争夺禁卫军之意,实际上却还有一层意思在里面。冯国璋在外领兵久矣,又有攻陷汉口之功,麾下北洋将领多敢为他效命。这冯国璋几年来吃得是皇粮,竟然在大事上犯了一次混,袁世凯命他放缓着进攻武昌三镇,他却自作主张拿下了汉口,差点令他失了算计,丢了内阁总理之位。除此外,这或许也跟前几年冯国璋跟摄政王走近有关,都在传他冯国璋如今是生了二心,是效忠他爱新觉罗的汉臣!
伴君如伴虎,跟在袁世凯身边的确如此。可是,那位大人在电报里交代他办的事情,若是不去照办,最后铁定了他段祺瑞这个第一军统制的位子也做不长了!
“你们看吧!可记清楚了,谁敢外传出去,莫要说袁大人那里了,就是芝泉也要管教管教!”
“卑职省的!”
几人对视一眼,由王占元上前接过他手中的电报,看了一眼之后,顿时脸都白了!
“怎么了?”
旁边一人推了推他,王占元不说话,直接把电报纸递了过去!
那人看了一阵浑身一颤几乎没讲那手抄电报纸拿住,旁边何丰林赶忙上前一步借助,拿起来看了一眼顿时脸上一抽,旋即递给了旁人!
“兵谏!”
不知道是谁,接到那电报之后看了一眼后傻了眼吐出了两个词。能够混上北洋一部统领的都是人杰,袁世凯在电报中虽然交代的隐晦,但是,无外乎内容就这两个字!
王占元站在一旁不语,虽说都在传他是冯国璋的心腹,不过段祺瑞最倚重的将领却还是他,因为他有能力、当然也不乏拉拢的意思。当下询问道:“子春,计将安出?”
王占元有些不太情愿,不过还是站出来道:“大人莫非要学冯大人?”
段祺瑞一愣,脸上猛的一白,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什么话都没再说却挥手让他们下去收拾兵力!
在继一月末发表了一封督促清帝退位的通电之后,二月八日,段祺瑞再率第一军全体将领致电清廷:“共和国体,原以致君于尧舜,拯民于水火,仍因二三王公,迭次阻挠,以至恩旨不颁,万民受困。现在全局威胁,四面楚歌。……事于今日,乃并皇太后、皇上欲求一安富尊荣之典,四万万人欲求一生活之路而不见许。祖宗有知,能不恫乎。盖国体一日不决,则百姓之兵燹冻馁死于非命者日何啻数万。瑞等不忍宇内有此败类也,岂敢坐视乘舆之危而不救。谨率全体将士入京,与王公剖陈利害。祖宗神明实式鉴之。挥泪登车,昧死上达。”
八日,在蚌埠率师率部北上,两日后先头部队抵达直隶保定,作出进京逼宫的姿态,按照行程来计算,最迟十一晚先头部队便可抵达京城。
此电一出,较之前番,可是起了大波澜,前番倒也是有不少驻外大使通电清帝退位,但是这次是谁?是段祺瑞,段祺瑞是谁?是一代拥兵之枭雄,北洋军前线之大将,军队老总发话了,谁还敢多啰嗦一句?倒是可怜了皇宫里的那对母子,惨啊,生逢乱世于帝王之家,又有几人保护?
此电报一入皇宫,便惊得隆裕汗起,尤其是后面几个逼宫字眼,真是吓的她眼冒金星,真是天地倒了转,臣倒开始凌驾于君之上了。
载泽见隆裕如此形状,心中担心,上奏道:“臣敢问太后,出了什么事情,太后看起来如此紧张,还望太后保重圣体。”
隆裕道:“还能什么事?还能什么事,咳,咳。”旁边有太监要上前服侍,都被她挥手示意不要过来。
这载泽的妻子是慈禧太后二弟桂祥之长女静荣,静荣的妹妹静芬是光绪帝皇后,也就是宣统帝的隆裕太后,现在连小恭王一帮皇亲国戚都不敢说话了,现在还能出现在朝会上的,也就只有载泽几个了!
载泽道:“臣下知道,段祺瑞这兵谏电文扰的太后不安,但其幕后主使,必是袁世凯无疑。”
隆裕道:“知道是他又有什么用?现在大清还有救么?”
载泽也无话可说,大清到了这个地步,也是病入膏肓了,也只有袁世凯能医得,可偏偏这个袁世凯还是个想医死人的医生。
载泽号称清廷三杰,名列革命党人必杀榜上自然不简单。他是皇室少有的改良派人士。可惜太不会做人了,先后遭到庆亲王奕劻跟袁世凯的打压。隆裕皇太后知道他的能力,见他也是如此,也知道大清保不住了,便吩咐宣众人召开御前会议,商讨国事。
不少王公大臣接到隆裕懿旨,心中猜到了七八分,知道是段祺瑞的兵谏电报起了作用,但值此大事之际,今后出路才是他们心中所关心的,一颗将死的大树还关心它作甚?
会议召开之时,隆裕心中又是一凉,王公大臣到者寥寥,连平时口中效忠皇室,满口忠孝仁义的皇亲贵族到者亦少,甚至小恭王等几人干脆来都没来。但是袁世凯的代表民政大臣赵秉钧却是如期而至,屹立在朝堂之上,脸上还带着些许红润。邮传大臣梁士诒也是袁世凯麾下能臣,不过相比赵秉钧,倒还安分点,只一脸严肃,矗立不动。
载泽见赵秉钧一副得志小人模样,心中愤怒不已,讥讽道:“赵大人好起色啊,莫非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赵秉钧闻言先是一怔,随后立刻便明白过来了,这辅国公是在暗骂他、错了,是他背后的袁世凯阴谋得逞,心情舒坦!
载泽、袁世凯之间矛盾久矣,眼看着这清廷都要不保了,哪里还会怕他的皇亲国戚身份,当下亦回讥道:“辅国公见笑了,赵某现在吃得好,是怕以后吃不到了,要露宿街头啊。”
载泽闻言道:“赵大人何处此言?”
赵秉钧道:“要是贼党打进京师,我们必是阶下囚,还吃什么?还不赶紧吃点得了,辅国公您说是么?哼哼。”说完还不忘抬眼看了看载沣,眼光里的挑衅已经穿透了宫墙,刺得那载泽心火大盛。
载泽大怒,言道:“赵大人,你可太没骨气了吧?君辱臣死,况且我大清还有百万八旗子弟愿为朝廷鞍前效命。”
“嘿……”赵秉钧冷笑两声,调过去头,语调说不出的讽刺:“辅国公似乎此话说错了吧。八旗那帮大烟兵有多少战斗力,咸丰爷年间就已经证明了。大人莫要忘记在前线为朝廷效死力的乃是北洋军,是袁大人吧。”
不说倒好,这一说更是让载泽险些气昏过去,袁世凯,又是袁世凯!
载泽道:“袁世凯,袁世凯,赵大人口口声声只知道袁世凯,莫非你眼中就只有他袁世凯,连陛下跟太后都入不了你的眼了,你竟敢欺君犯上,左右来人给我拿下拉下去重则一百大板!”
“辅国公好大的火气!”赵秉钧冷哼一声,殿外的侍卫的确听到了他的声音,但是却没一个站出来的。
“欺君?”赵秉钧朝周围寥寥无几的人问道:“诸位大人可定要给我赵某人评评理那,辅国公好大一顶帽子。敢问诸位赵某可曾说过一个欺君的字吗?几位大人!”
众人见他俩人斗起来,均缄口不言,生怕陷入纷争。
“好了,两位大人都收了声吧,莫非要把哀家气死不成。”宝座之上,隆裕抱着吓得躲在她怀里哭个不停的小皇帝,气得面皮发白。
载泽、赵秉钧连忙跪下,“臣等不敢!”
见他两人终于不再口角,隆裕只敷衍两下,便过了此事,商讨国之大计。
隆裕问道:“段大人的电文,想必众位大人也是知道了罢,不知各位大人有何主意?”
梁士诒出班奏道:“启禀太后,臣以为现今大局,断难维持。南方诸省已失久矣,段大人领兵在外犹如无根漂萍,当今南方党人正在谋划北伐,若有段大人的几万精锐,则我北方固若金汤也!”
这梁士诒才华是有的,但是也是黎元洪之心腹,前段时间跟洋人谈判的借款,正是他经手的,深得袁世凯信任,也是一员能臣。
“大军劳师在外想必已是疲惫,不过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望太后、陛下接受南方之条件,实现南北议和。”
胡惟德亦出庭奏道:“太后,现今南方党人势大,而我军粮饷供给皆不足,且贼党遍布京城,随意实施恐怖行动,闹得京城人心惶惶。袁宫保曾经几次提到在外大军断了几月的饷银,此次兵变想必也是民心生变,现今之计,臣以为也是接受南方之意见,陛下退位,取得南方之优待方为上策。”
隆裕坐在龙椅上抹着眼泪,小皇帝也在她怀里哭个不停。最近这段时间她哭得次数可一点不少,一双眼睛都快哭瞎了。良久她才停下问道,“赵大人,你是代替宫保来下通牒的吗?”
赵秉钧连忙跪下道:“绝无此意!”
载泽在一旁听了此言,心中冷笑:这几日你赵秉钧上下奔走,为你家主子也算尽心了。是逼皇帝退位最狠的一个,现在到开始装什么谦谦君子,脸皮可是当真是厚的紧。
当下讽刺道:“赵大人不必谦逊,现在朝廷也到了这个地步了,你们还需要再畏手畏脚吗?”
赵秉钧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睛微眯着,嘴角似乎有一抹淡淡的笑容,不过很快就散去了,却不理会他只是看向隆裕太后道:“太后,臣下实无高见,也和众位大臣一样,觉得陛下退位方为上策,只不过臣以为还是将此事交予袁大人办最为妥当。”
隆裕道:“赵爱卿言之有理,袁世凯乃国之栋梁,国之重臣,此等退位大事,自然是要袁大人来操持的,但是…”
话未说完,隆裕便呜咽了,哽住了喉,众人见状皆奏请太后节哀。
隆裕含着泪道:“大清到今,也有数百年了,没想到居然葬在了哀家的手上。日后哀家便是万死,也无脸去见列祖列宗!”
众人闻言自然心中是沉得紧,载泽闻言,更是失声痛哭。
赵秉钧上前道:“太后,臣心中亦是悲愤万分,但事已至此,不得不为之,若今皇上退位,皇室必将得到优待,这也是朝廷最好的归宿。”
“赵秉钧,你竟然…”载泽终于忍不住,冲了起来。
“别说了。”隆裕打住载泽,只抹了把泪,俯视群臣一周,问道:“众人皆是此意否?”
起初,倒有几个人想要答应话,但是看看周围的氛围,基本上所有人都是沉默着,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隆裕虽然心中早已知道这个结果,但是居然连几个“哭丧”的也没有,也是太让人为之心寒。她心中明白,大清国到了这幅田地,爱新觉罗氏还想继续统治这个国家,已经没有可能了!
她脸上流着泪,一边却不住的轻轻拍打怀中哭个不停的宣统小皇帝,道:“众卿家的意思哀家懂,咱大清到了这幅田地,已经想保都保不住了。罢了,都去吧……去吧,你们想怎么就怎么,哀家拼了日后不入皇陵做个孤魂野鬼,也要给觉罗家的子孙们争取个优待……”
她轻拍着怀中的宣统小皇帝,这个年仅六岁的孩童还不知道,他即将失去这个国家了。想着想着,眼泪又流了下来,止都止不住,哪还有半点太后的雍容华贵!
赵秉钧闻言大喜,但不能露于声色,便只好低沉而哀奏道:“但请太后放心,有宫保在,皇室的优待条件一定会跟南方争取到最大,如此,奴才等这就告辞了!”
他跪下来跟隆裕磕了几个响头,心中却明白,‘奴才’这两个字,日后只怕很难再听到了!
时间很快就在平静中又过了两日,眼见得就到了1912年的2月12日。这一天,就是清室正式宣布退位的日子啦。无论是在南方还是在北方。无论是中国的国民还是外国的观察家。都很明白,这是中国三千年有记载的历史当中,最有纪念意义的日子之一了。中国究竟是从今天开始又翻开了新的一页篇章,还是继续的陷入治乱循环当中。做什么猜测的都有。但是历史就是威严而沉默的不做回答。
在这一天的上午,清室的退位诏书终于通电全国。
“朕钦奉隆裕太后懿旨:前因民军起事,各省响应,九夏沸腾,生灵涂炭,特命袁世凯遣员与民军代表讨论大局,议开国会,公决政体。两月以来,尚无确当办法,南北睽隔,彼此相指,商辍于途,士露于野,徒以国体一日不决,故民生一日不安。今全国人民心理多倾向共和,南中各省既倡议于前;北方诸将亦主张于后,人心所向,天命可知,予亦何忍因一姓之尊荣,拂兆民之好恶。用是外观大势,内审舆情,特率皇帝将统治权公之全国,定为共和立宪国体。近慰海内厌乱望治之心,远协古圣天下为公之义。袁世凯前经资政院选举为总理大臣,当兹新旧代谢之际,宣布南北统一之方,即由袁世凯以全权组织共和政府,与民军协商统一办法。总期人民安堵,海宇又安,仍合汉满蒙回藏五族完全领土为一大中华民国,予与皇帝得以退处宽闲,优游岁月,长受国民之优礼,亲见郅治之告成,岂不懿欤!钦此。”
在这份由袁世凯炮制出来的诏书里,特意加上了一句“即由袁世凯以全权组织共和政府”,也是他生怕南方食言,画蛇添足的多此一笔。但是无论如何,清室算是正式退位了。中国的历史,也翻开了新的一页篇章。
这一日,隆裕皇太后抱着被折腾了许久才刚昏昏睡去的宣统小皇帝,独自坐在太和殿内,泣不成声。殿内冷冷清清,连一个宫女侍卫都没有,身边就只有同样哭红了眼睛的小德张候着,不时的抹抹眼睛,哭得说不出的伤心。
三人头顶,乾隆皇帝亲笔所提的‘建极绥猷’四个大字似乎也黯淡了不少,这个曾经被乾隆皇帝自夸为‘天赐皇权’的牌匾,到了今天之后也就只是普通文物一件,再没了往日的神圣!
这一天,大清统治了二百六十余年的天下,总算落下了帷幕。
明天,将是全新的一天!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417章烽火
赵黑蛋的喊声惊动了坞堡内的明军,两名明军很快来到赵黑蛋身边,一名明军抓住赵黑蛋的马头,另一名明军问道:“鞑子在哪里,有多少人?”
“好多,好多。”赵黑蛋其实并没有看到过蒙古人,他只是从父亲的口中知道而已。
问话的明军皱了皱眉头,这个半大的孩子说话不清不楚,谁知道他说的好多是多少,或许数十人,或许数百人,他向同伴道:“你看着他,我去报告什长大人。”
明军一什含什长在内共十二人,为适应火器部队,大明军队编制作了大的改动,一什十二人的设制正是参考戚家军而设,十人为战兵,一人为总长,一人为火长;只是大明将士兵常用兵器全部换成火枪,原本冷、热兵器各半的队伍变成了全热兵器队伍。
什长以上为队,一队辖三什,满编三十七人,三队为一连,满编一百二十;三连为一营,满编四百人。三营为一团,满编一千五百人。
连、营、团、旅编制并非后世所有,实际上这些编制为唐时府兵编制,不过府兵团在旅之上,上府六团、中府五团、下府四团,一团二旅、一旅二队、一队五火,十人为一火,后世编制只多出一个连级。
重新编制的明军中,连长和百户相当,连队除连长外还有八名直属人员,这八人中含二名通信人员,六名火力加强人员。大明军器局已经开发出可以连续射击二十八发子弹的连珠枪,这六人每两人配发一支连珠枪;而营级有三十九名直属人员,除了通信人员外包括一个炮兵小组,共有四门大炮,一个营级完全可以独立使用。
这样的编置正适合在草原使用,一般来说,一个连队的兵力足可以应付草原上大部分蒙古部落,而一个营级的兵力就可以对付哥萨克所筑的城池。而即不会浪费兵力,又可以保持对俄罗斯人和蒙古人的作战优势。
在问话的明军看来,无论来的是数十或数百蒙古人,只要一什人马出动,足可以将来犯的蒙古人击败。
只是两名明军带着赵黑蛋刚进入坞堡大门,坞堡内传来“铛,铛。”的声音,这是堡中的报警声,两名明军脸色一变,带着赵黑蛋快步向坞堡中央的校场走去,等两人赶到校场时,校场内已经聚集了近百名军士。
分布在草原上的这些坞堡,平时驻军多是一个连队,只是人员略有不同,有的坞堡驻有一个加强连,比标准编制多一个队,有的坞堡只有二队,这个坞堡在明军系列中编号为七号坞堡,驻扎着一个完整连队。
虽然收到报警声,校场上的明军并不显得紧张,七号坞堡远离乌尔格城,刚修建的数年,许多蒙古人打着坞堡的主意,反而被坞堡内的明军出击打得大败,连续消灭三个蒙古部族后,这几年只有坞堡内明军驱赶蒙古人的份,已经没有蒙古人敢打七号坞堡的主意。
如今显然又有蒙古人不怕死,想打七号坞堡的主意,若不是军规限制,校场内的明军恐怕早就欢呼雀跃了。
台上的明军连长吴春炎却不象校场内明军一样轻松,刚才坞堡上方执行警戒的人员汇报说来袭的蒙古人恐怕不下五千骑。
五千骑只是估计,不过,草原上无遮无拦,明军警戒人员又手持望远镜,对敌人的判断往往不会相差多少。
“报告连长,堡内军队已经集合完毕,应到人数九十八人,实到人数九十六人,另有两人请假外出,请指示。”一名通信兵走上台,向吴春炎禀道。
连队虽然有一百二十人,但还要除却值勤人员,除开两人,等于眼下堡内有一百一十八人。
“传令,第一队出城接应附近撤回来的百姓,第二队留下一什将堡内青壮组织起来,其余人等全部上城墙。”
吴春炎的命令让刚才还显得轻松无比的明军紧张起来,在以往历史中,如果没有十倍以上的蒙古人,明军绝不会守堡,而是出堡迎击,更别说要组织青壮了,这次到底来了多少蒙古人?
疑惑归疑惑,得到命令的明军还是很快行动起来,第一小队的明军翻身上马,飞奔着出了坞堡,另外的明军则登向城头。
赵黑蛋急着见自己的父亲,也想跟着出城,幸好被一名军士拉住,这才没有出城。明军高处的警戒为自己赢得了大约一刻钟时间,一刻钟之后,整个坞堡被蒙古人团团围住,先前出城的军士也退了回来,短短时间,他们射杀了近百名蒙古骑兵,才带着数十名百姓进城。
明军并没有付出什么伤亡,倒是来不及进城的十余名百姓被愤怒的蒙古人砍成肉泥,城头上的明军看得大怒,连打数发炮弹,将十余名蒙古人炸死,这才消了一点火气。
也幸亏明军出城及时,让百姓将牛羊等全部丢下,这才回城,否则这数十名汉人都会如同那十余名没有进城的百姓一样遭遇。
“这么多蒙古人。”
看到坞堡外面密密麻麻的蒙古人,城墙上的明军都有点发懵,他们倒不是为自己担心,而是担心那些还没有进城的汉人,若是碰到蒙古人的大军,恐怕难予幸免。
“大黑,大黑。”赵黑蛋大叫起来,叫声中带着哭音,他看到了自家的大黑马,这头大黑马向来是赵老根的坐骑,如今却坐在他家的一名包衣下面,在他心中,这是父亲赵老根绝不允许之事。
吴春炎皱了皱眉头,问道:“这是怎么回事,谁允许小孩上城墙?”
一名士兵低声回禀了赵黑蛋的来历,吴春炎心中一软,他已经猜到,这个半大小子的父亲多半被蒙古人害了,他恨恨的道:“这些贼鞑子,若是再落到大明手里,统统应当处死。”停顿了一下,吴春炎还是道:“把他带下去吧。”
“是。”军士应了一声,向赵黑蛋方向走去,不一会儿,那名军士带着赵黑蛋来到吴春炎面前,面带愧色的道:“连长,他不肯下去,要留在城墙打鞑子。”
看着这个只有十二三岁的半大孩子,吴春炎喝道:“胡闹,你会开枪吗?”
赵黑蛋挺了挺身体,大声答道:“会,我爹教过,我还打过一只狼。”
听到赵黑蛋如此坚定的口气,吴春炎一时也分不清真假,他没有功夫和一个小孩久缠,吩咐道:“给他一把火枪。”
不一会儿,赵黑蛋就拿到一支簇新的火枪,拿到火枪,赵黑蛋马上将枪口对准坞堡外的蒙古人,“砰”的一声,开了一枪,只是赵黑蛋对枪支不熟悉,蒙古人又隔得太远,他打出的子弹不知飞到哪里去了,倒是他自己错估了火枪的后座力,把自己撞得跌倒在地。
赵黑蛋手中拿的是军用火枪,比他家中的火枪性能要好很多,后座力自然也更大,赵黑蛋一时不察,自然吃了亏,他装上子弹正要再射时,一名军士连忙拉住他,道:“没有中队长的吩咐,不得射击。”
看着远处的蒙古人,实在没有把握打到,赵黑蛋只得收起火枪,对着蒙古人的方向恨恨咒骂,为什么不靠近一点过来送死。
此时的蒙古统帅丹津和硕齐也在对部下破口大骂,他率五千人为前锋,本来就是为了扫平横在乌尔格城前面的明军坞堡,为噶尔丹攻取乌尔格城作准备,没想到刚碰到第一个坞堡,还没有攻打就折损近百人,让丹津和硕齐又是生气,又隐约对明军有一点恐惧。
丹津和硕齐深得噶尔丹信任,又是一员宿将,曾大败过哈萨克和俄罗斯人,只是脾气暴躁,被骂的蒙古人深深的低着头,即使有不满也不敢表露出来。
半响,丹津和硕齐才停下骂声,扫了那些千夫长一眼,道:“好了,下面不用我多说了,攻下这个坞堡,将里面的汉狗全都杀了!”
“是。”千夫长们大声应道,几名千夫长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表情。
“呜!”数十支牛角响了起来,原本远离坞堡的蒙古骑兵渐渐聚集在各自千夫的辖下,前面的蒙古人马背上已经多了一个装满泥土的口袋。
牛角声激烈起来,在各个军官的统领下,前面的蒙古人开始策马向坞堡冲来,他们远远的举起了口袋,准备到了城下丢弃,为登上坞堡铺出一条道路,这个攻城法还是成吉思汗首创,蒙古人已经使用了数百年。
以坞堡的坚固程度,再多的兵力恐怕也会碰得头破血流,这招垒土攻城被蒙古人寄于厚望,在蒙古人看来,这个坞堡并不高,只要舍下一些人马,填出一条通往坞堡的道路,坞堡就会轻易陷落,只是效果如何,就要等事实来说话了。
“这么多年,这些蒙古人还是没有长进啊。”吴春炎发出一声感慨,转而向旁边道:“点燃三道烽烟,二黑一蓝。”
明军各个坞堡之间自然有烽烟联络,只要第一道烽火点燃,不用半个小时信息就会传达到百里以外的乌尔格城,吴春炎没有在第一次时间将烽火点燃是无法判断蒙古人的实力,如今蒙古人开始进攻,终于有一个初步的判断。
三道烽烟,表明敌人很多,有可能超过万人,中间夹一道蓝色,则表明坞堡并不吃紧,可以等待后方从容调集兵力。
第四卷黑幕下的南北议和第三百六十五章分权与集权
“清帝退位了!”
连续几日举国上下铺天盖地的宣传,一个民族、不,是整个国家都沉寂在统制了这个国家两百六十多年的帝国崩溃的震撼之中。令人感觉到讽刺的一幕是一面报纸上铺天盖地的宣传,似乎举国都在为清帝的退位而欢呼雀跃;而另一面,从北方到南方,众多的县城、乡镇之中哀鸣一片,到处都是年过花甲、半百的长者痛哭唾骂,为统治奴役他们的主子被打倒而倍感茫然失措。
这是个思想与思想碰撞的年代,显然,他们已经跟不上这个时代快速发展的脚步了!
李汉停笔,看了一眼桌上他新出炉的一份评论,满意的点了点头。对于清帝退位这一重大新闻,他这位川鄂联合军政府大都督自然少不了的要在国内的舞台上高喊出自己的声音来。
“蔡副官,叫人等会送到电报局去,给易总编送过去吧!”
他将自己刚写好的文章递给了自己的新副官,嘱咐他给送到电报局去。
“是!”
蔡庆敬了一礼,接过文件之后推门而出,去吩咐下面把文件送到电报局去了。
“伯庸,坐吧……怎么,一段时间不见比以前更加拘谨了!”
屋子里还有一人站在一旁候着,也是个年轻军人,正是他的前任副官——陈天祥。川鄂军政府新建之处,两省四川、湖北两省都在去年的战事之中损失不菲,用一个百废待兴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周善培给他从重庆请来了,未来有段时间他要在湖北武昌亲自坐镇,不过天府之国四川是他计划之中的大本营,也是绝对不容有失的地方,把他的情报主管放在那里他放心。何况还有何进,这个年轻人有些野心是好事,至少他能看清楚轻重,现在他的位子越做越高了,跟在他下面一路步步高升是免不了的!
“先生,伯庸无能!”
陈天祥拒绝坐下,从月初忙到现在,军政府占领了武昌三镇也快半个月了,但是,需要处理的事情还是很多。昨个,李汉才想起来临来武昌之前,留在重庆的女孩眼中隐隐的期待,于是昨天下令拨给两营兵马去讨伐江夏义庄,谁料到他到了地方才知道早在年前,义庄的一帮马贼就因为大龙头被他当初一枪击毙散了伙,给他连续剿灭了几波四散的马贼之后,义庄,不,赵氏庄园算是收回来了,可是,当初的几位马贼头目只有两位被当场击毙,其余早就不知道逃往什么地方去了!
“算了,这事不能怪你,等会吩咐下面在湖北各地张贴布告吧,提供正确下落的悬赏千两,吩咐地方驻军发现立刻击毙!军政府现在要忙的事情很多,这不过是我的一件私事罢了!”
他轻哼一声示意他不在意,眼睛却微眯起来。昨个他跟吴兆麟碰了一面,这位首义功勋隐晦的告诉他,有人请他帮忙说个情,拜托他放过七号前后因食粮断绝被迫投降的几位民军将领。他摩擦着下巴,他的意思吴兆麟不可能不明白的,他是决不能允许自己的手下军队之中混杂着同盟会、光复会等革命组织的人的,尤其是那些对于自己组织信阳十分狂热的人。不过他也不准备过分处理那些民军将领,南京那边已经因为这件事情没少过问了,至少现在这天下还是他同盟会的,犯不着再把好不容易刚刚淡化的不良影响再亮出来!
手上铅笔转动了一阵,他心中已经有了决断,“伯庸,那两千蜀军学生兵你抓的怎么样了?”
熊克武的两千多蜀军在三镇战事的当夜就被抓的差不多了,因为双方打了一阵,学生兵那边死了有四五十人,年轻人最是记仇,因此这些大多数都接受过不错教育的学生兵他想收编的难度不小,下面反应骂他军阀的声音从没断过!
陈天祥道:“李参谋已经尽力了,不过到目前为止也只说动了五六百人,愿意留在咱们湖北发展,其余学生大多数愿意接受遣散的安排,也有不少表示跟熊锦帆共进退!”
“才五六百人!”
手上转动的笔停了下来,李汉心中微微有些失望。不过他也知道自己这个‘军阀’恐怕很难得到一群有着幼稚革命信仰的年轻人投效,估计要不是川鄂免税等政策在这群年轻的学生兵里为他增加了不少印象分,可能连这五六百愿意投效他的人都没有!
“罢了,让任潮(李济深字)不要夹在中间为难了,策反学生兵的事情就放下来吧。听说前几日何参谋解职离开湖北了,这事不要再追究了!”
革命军偷袭武昌三镇造成的恶劣影响不少,至少他身上的军阀标签已经拿不下来,民众倒也罢了,南方党人少不了对他都多了几分警惕,传闻安徽、湖南、江西同湖北交界县城三省都驻扎了不少兵力,这份防‘贼’之举可着实让他苦笑了好几天。不仅如此,连军队中也有一些自上海等地赶来投效他的学生兵解职离开了湖北,比方说跟李济深、王柏龄、白崇禧等五人一起来的小将何贯中便选择了解职离开湖北。他的兄长是实业大亨,家中多数都跟同盟会走近,连他自己都是同盟会的成员,他会离开李汉惊讶却不意外!
所幸,他看中的六人中只走了他一个,令他欣慰了不少。
“是!”
“去把熊克武请来吧,他前天不就要求见我吗,把他请来吧!”
“是!”
熊克武,字锦帆。一个年龄看上去与李汉相仿,不过却略显瘦削的年轻人。
这是李汉对熊克武的第一印象,在李汉的办公室内,两人第一次见面。
“锦帆兄长我一岁,易之唤一声兄长却是应该的。伯庸,吩咐下面添一壶好茶来!”
“是!”
陈天祥一走,屋内只剩下他两人了。李汉笑着打量了熊克武一阵,客气的请他坐下。
熊克武略显瘦削,额头有块青肿处,是那一晚战事时摔倒撞在了石块上擦伤的,不过却不影响他儒雅的外表。
熊克武神色有些复杂的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却没说话,一撩身上青衫长袍,坐在了一旁位子上!
陈天祥很快端来了一壶好茶,上等的龙井,给他斟了一杯之后将茶壶放在一边,退出了屋子站在门外候着。按照今天的行程,等会李汉还要往汉口租界区走一遭,随行者正是他跟蔡庆。
“听闻锦帆兄年初也曾跟随黄将军他们参加了广州起义,易之最是钦佩英雄,来,易之以茶代酒,敬锦帆兄一杯。”
他端起茶杯,微微示意一下一饮而尽。
熊克武也不说话端起来直接一气饮完,微微回味了一阵,才摇头道:“好茶,可惜锦帆非是懂茶之人,与我如同牛嚼牡丹!”
李汉笑笑,他何尝不是如此,附庸风雅罢了!
“听闻锦帆兄两日前便要见我,十分抱歉,最近事条多了些,耽搁了两日时间!”他歉意的道了一歉。
“锦帆如何敢责怪大都督,您是忙人,理当如此!”这话说得讽刺。
李汉脸上一僵,却也不生气。
“锦帆是来跟大都督请辞的,这几日来多谢款待,只是不知道大都督几日愿意放人,令我等离开!”
拿下了武昌三镇,李汉伤透了脑筋。首义功勋太多、同盟会会员太多、革命名人太多,以至于像熊克武等人被他俘虏之后,他也只是派人稍稍限制了出入,却并不禁止别人拜访,甚至蔡济民、蒋翊武等人被俘第二日就给放了出来,只是几人身边各给安排了几个警卫‘保护’,不禁止两人到处走动。熊克武据传已经跟蒋翊武等见过面了,知道李汉不会杀他,因此心中倒也无惧。
李汉脸上带着笑,“不知道锦帆兄欲往何处?”
送走熊克武这些烫手的山芋是他早就拿定的注意。像蒋翊武、蔡济民、熊克武等既不愿意依附在其之下,又在国内党人之中拥有着不小的威望,他可不是唐继尧,会选择直接杀掉了事,礼送出境才是最好的选择。
当然,也要看他们上不上道了!
熊克武喉咙一动,刚要说话突然想起了蒋翊武前两日来拜访他时说的话,迟疑了一阵他低下头道:“我跟不少的革命同志都担心河南那边的局势,山东、皖北、山西地区盘卧了三万北洋军精锐,豫督势单力薄,难以抵挡北洋兵锋。袁世凯非是可托国事之人,会里同志担心孙总统辞职之后所托非人,因此河南跟安徽的军事力量有待加强!”
李汉惊诧的看了他一眼,没想到这个年代竟然也有能够看得那么长远的革命党存在。历史因为他的到来国内的局势已经变化不小了。湖北、四川组建了川鄂联合军政府,成为了长江中上游的最强实力。河南至今仍掌握在革命党准确说是同盟会手中。但是山西却因为北洋军的穷追猛打,阎锡山这位山西王怕是不可能再出现了。二月九日曹锟率北洋军第三镇于平阳府汾西县击溃阎锡山残部主力,山西民军已经基本上被剿灭的差不多了,连山西都督阎锡山都狼狈的带领两百多残兵逃往陕西了。
北方,袁世凯掌握陕西、内蒙、京畿、直隶、山东、皖北、江北等地区,所统辖之领地已经连成了一块。江北张勋虽然对袁世凯的命令阴奉阳违,但是他本人论心机手段都完全不是袁世凯的对手,江北完全被袁世凯掌握只不过是个时间问题。东三省也在袁世凯的影响范围之内,一个庞然大物——北洋集团已经逐渐显露出轮廓。
在2月14日这个西方的情人节中,孙文大总统在南京宣布辞职,第二日南京参议院根据之前同北方代表团的协议,宣布推选袁世凯为民国临时大总统。不过南方在这里稍稍做了点手脚,没有为袁世凯的大总统去掉‘临时’二字,而袁世凯也是老姜一块,推说北京事务还未处理完毕,暂缓南下南京就职大总统!
南方不少党人代表都是不赞成孙文退位的,尤以领兵将领为主。熊克武也是其中之一,他曾经被任命为四川北伐军总司令,还领了个命令回川组织北伐军呢。
四川现在是李汉的地盘,天府之国的矿产跟地利位置都是发展重型工业、军事工业的最佳场所之一,他自然是不愿意将这块风水宝地拱手让人,因此,他可以放过熊克武等人。但是底线是他们不能再重回四川了!
河南,熊克武等既然能选中河南,他自然满口答应。
当下笑道:“锦帆兄爽快,没问题……不知道锦帆兄打算什么时候离开,易之也好尽尽地主之谊!”
“越快越好,不过,不知道大都督是否允许锦帆带着我那两千蜀军离开?”
“没问题!所有武器补给,李某一点也不贪墨,阁下尽数带走便是,另外我军政府方才重新开通了京汉铁路,往信阳的全部路线都在革命军的掌握之中。锦帆兄若是不嫌弃,就让李某为革命尽一份心,护送诸位同志离开吧!”他的眼睛微微眯着,脸上笑容越发和善。
河南乃是他跟袁世凯之间的屏障,他巴不得河南党人的实力能再强一些呢!当然,用火车护送一行离开,不乏监视的意思,熊克武懂……但是他知道如果他不答应,只怕手下的士兵就很难被带走了,只好艰难的点了点头。
李汉心中大乐,能够送走这块烫手山芋却让他松了一口气,同时也是心中一动。被俘民军中有不少将领都不愿意依附于他,甚至有些受到党人影响比较重的编制,还需要整编制的取消。算一下这支武装的力量至少有四五千人,是不是也可以都送到河南去呢?
突然想到了昨个吴兆麟来见他,委托他的是谁李汉心中已经有数了,既然这些人愿意主动妥协了,那么,自己是不是该给河南势单力薄的唐牺支送上一份厚礼呢?
一些想法不可压制的在他心中开始膨胀了起来。
2月17日,正在举国之目光都在南京跟北京之间转来转去的时候。湖北武昌,刚刚借某位同盟会的大佬之口获得了‘新闻都督’美誉的李汉再一次在以下属官方报纸——中国之声为窗口,颁布几项全新的任命与规划!
因为几次催促湖北临时议会会长刘心源返回湖北,都被老人委婉拒接了。因此,2月17日川鄂军政府重新宣布组建川鄂联合议会,举方才返回武昌的汤化龙为联合议会议长,尚在南京的前任湖北议会会长刘心源、原四川军政府驻南京代表萧湘两人为副议长。
于此同时,川鄂联合军政府宣布成立军事管理委员会,吴兆麟为军事管理委员会会长,王安澜、熊秉坤为副会长,季雨霖、何进等川鄂将领为军事委员会委员,协助李汉管理川鄂两省军务。同时,川鄂联合军政府宣布成立‘廉洁政治管理公署’,考虑到清末民初的官场环境之后,李汉以两省大都督身份自领署长,总管两省官员贪污受贿的情况。‘廉政公署’的成立框架全部依托于后世冠绝世界的香港廉署,李汉本来不准备这么早就成立这个机构的,因为两省之内的局势因他强制推行‘三七五’减税政策变得有些不稳起来。不过他也不是没有对策,针对地方不稳的情况,他下令四川、湖北两省以县为单位开始推行拉拢地方开明乡绅的‘地方自治’策略。即,各地组建县级议事咨询局,地方县知事由地方代表选举后呈交联合军政府审核,审核通过后由其担任。此后,地方军政府机构只掌握执法权,负责审理地方犯罪、维持一方安全。同时,地方议事咨询局拥有监督执法权,地方行政无能干涉。地方行政任何命令,非经地方议事咨询局通过,不得执行。
这是为了解决掉地方一级军政府机构快速腐化堕落而不得不采取的行动,情报司已经收集了不少地方机构快速腐化的消息,这点令李汉十分不安。因此这一次正巧借着拉拢地方乡绅、当地名流的机会,下令斩去了军政府各级地方机构的行政权力,只拥有执法权跟地方维稳。
这是他准备分离地方军权跟政权的先手准备,实行一段时间积攒些经验之后,就要尽管打掉军政府内部军阀派系分化的势头了!
正是因为要向地方放权了,所以,他才下令成立‘廉政公署’,以他大都督的身份亲领署长的位子,到时候抓几个典型杀了之后,看谁还敢乱伸手!
对于地方,李汉是准备放权了,但是,他明白一个弱小的势力想要快速的崛起,无疑法西斯化是最快也是唯一的方法。而法西斯式崛起少不了的一点,那便是集权!
一个声音,这是政权建立之初最需要的东西!
2月中下旬李汉连连制定一条条的全新法案,下令启用一位位的心腹重臣,先是任命周善培为川鄂联合军政府工商总局局长,总管两省工业实业发展。随后任命张梅生就任民政部长,张梅生的权利欲望不小,处理政事的能力也不差,手上是有些不干净,满清官吏的毛病他沾了不少,但是为人胜在精明且忠心,他任民政部长李汉最是放心。当然李汉也没忘了自己的承诺,司法部长的位子最后他扔给了汤化龙,此人能力不错,对于能否控制住他,李汉还是比较有自信的!
通过连续出台的法案跟任命,虽然放弃了地方的行政权跟部分监督权,但是他却将两省之内除了‘财政’之外的军事、民政、立法三大权力尽数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只等他理清了财政之后,川鄂军政府便初步完成了法西斯化的所有准备。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418章战争的转变
乌尔格城驻扎着一个守备旅,守备为杜小山,这个守备旅并没有满编,只有二个团,加上旅部直属人员,合计有兵员三千七百人。
接到七号坞堡受到蒙古人大规模入侵后,杜小山马上招集军中营级以上军官开会。
听到蒙古人竟然敢攻打坞堡,大堂马上就炸开了,营官们都兴奋的嗷嗷叫,两名团长争着要带领手下人马将入侵的蒙古歼灭,整个大堂倒象是一个菜市场。
看到下面的军官闹得不象话,杜小山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住嘴,你们知道入侵的蒙古人从哪里来,有多少吗,有没有白夷人参与,什么都不清楚就知道嚷嚷出兵,若是有所闪失……”
说到这里,杜小山却没有说下去,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这个比喻有点太过杞人忧天,平时一支连队就可以撵得蒙古人到处跑,一个营完全可以跃进千里,对白夷人进行打击。若不是北面太冷,西面太大,又到处是沙漠,大军补给不便,大明早将蒙古人连根拨起了,不管蒙古人来多少,无论出动哪个团都可以取得胜利。
让杜小山头痛的是,正是因为派哪个团都可以取胜,他反而不知该派哪个团前往,手心手背都是肉,这两个团长争得面红耳赤,派哪一个去另一个都会不服,绝对会缠得他头大。
“将军,卑职愿立下军令状,保证全歼蒙古人而还。”见杜小山犹豫,第一团长郭符甲连忙拍着胸膛道。
见郭符甲抢先,张仲翁连忙接道:“哼,就你第一团牛,第二团也不是吃素的,将军,卑职也愿意立军令状,保证将蒙古人歼灭。”
还没有做出决定,杜小山已是头大,要是让一个人去,一个人不去,那还不知会闹成什么样,杜小山喝道:“好了,你们不想争了,这次本将亲自带队,你们两团各留下一营留守,其余人明日随我一同出击。”
“遵令。”
郭符甲、张仲翁两人回答过后面面相觑,现在轮到他们两人头痛了,底下三个营,哪个营留守是一个大问题。果然,杜小山刚走,大堂又吵成一团。
赵黑蛋紧趴在城墙垛上,“砰!”的一声枪响,一名蒙古人胸前血花四溅,摇晃了一下,“卟。”的一声摔到地上,赵黑蛋顾不得查看,飞快的上好弹药,举枪瞄准了下一个蒙古人。
这已是蒙古人对坞堡进攻的第四天了,前三天的进攻,蒙古人在坞堡下遗留了一千多具尸体,受伤的人更是超过二千,如果只是五千人的前锋,蒙古人早就支持不下去,第二天蒙古人的主力赶到,三万人的蒙古大军将坞堡围了一个严严实实。
噶尔丹对自己的前锋花了一整天连一个小小的坞堡也没有拿下严重不满,亲自指挥攻城,还出动了极为宝贝的火枪队,依然没有攻下坞堡,反而他的宝贝火枪队伤亡惨重。
坞堡的设计实在是太有利于防御了,坞堡下外宽内窄,蒙古人的骑兵只要进来根本没有回旋余地,只能成为堡上明军的靶子。
如果蒙古人够勇敢,拼着损失用人命堆的话,或许不用损失一千多人就能铺出一条通向堡上的通道,可惜面对这个十死无生的任务,蒙古人退却了,宁愿下马步行背着泥袋,也不敢再骑在马上垒土攻城,因为步行还有一份生机。
一个小小的坞堡连续三天都没有攻下,还付出了三千多伤亡,噶尔丹气得暴跳如雷,发誓拿下这个坞堡后,一定要将它烧个精光,第四天,蒙古人刚吃完早饭就开始了新一天的进攻。
蒙古人前三天的进攻也并非没有收获,起码将泥土填高了不少,而且连续三天的进攻,坞堡内的明军也有伤亡,三十多人被蒙古人的箭射伤,其中二人伤势严重而亡。
三十多人的伤亡虽然相对蒙古人三千多的伤亡来讲可以忽略不计,可是明军太少,不及蒙古人数百分之一,好在坞堡内还有三百多名青壮,这些青壮若是在野外恐怕会被蒙古人一冲而散,守城却是没有问题。
对明军不利的由于连续作战,三支连珠枪已经报废了,好在手雷还有不少,将坞堡下的蒙古人炸得鬼哭狼嚎。
“呜。”蒙古人如同潮水一般退下去,又一次进攻被打退了,坞堡内的青壮大声欢呼起来,正规的明军战士却没有欢呼,而是继续射击还没有退出射程的蒙古人,等所有蒙古人都退出射程之后才收起枪,有人开始闭目养神,有人则擦试枪管。
大明的钢铁技术还是不太过关,火枪只能做到三百发左右就会报废,这两天也有不少枪支损坏,只是坞堡内有二百支火枪的库存,青壮都是自备火枪,明军暂时还不用担心枪支不足。
“来人,将退下来的千夫长斩了,这个千夫所属贬为罪军,继续进攻。”噶尔丹咆哮的声音在军帐内响起。
“大汗,不能再进攻了,下令停战吧!”丹津和硕齐跪了下来,劝阻道。
噶尔丹整个脸阴沉了下来:“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几名贵族拼命向丹津和硕齐打眼色,谁都看出来大汗眼下正处于狂怒状态,这时候劝阻,一不小心脑袋就要被祭旗了。
丹津和硕齐对众人的眼色恍如未觉,带着哭腔喊道:“大汗,再进攻下去,我们蒙古人的血就要流干了。”
“流干,就凭这个小小的坞堡?我三万铁骑来此,被一座小小的坞堡挡住?”噶尔丹冷笑,正要吩咐怯薛将丹津和硕齐处斩,一名斥侯进来,大声禀报:“大汗,东面发现大量明军援军。”
噶尔丹一惊,愤怒的头脑顿时一清,问道:“哪来的援军,有多少人?”
“回可汗,汉狗的火器太厉害了,加上又有神镜,勇士们根本无法靠近,看不清来了多少人马,只能猜测有数千人,多半是来自乌尔格城。”
“乌尔格。”噶尔丹对于这个名字简直是魂牵梦萦,这次本来就是要夺取乌尔格城,没想到才进攻一个小小的坞堡就受挫,而乌尔格城的明军竟然敢离城百里出战。
“大汗,好机会,只要击溃这股汉狗,乌尔格城就可以轻易攻下了。”旁边的大臣策妄阿拉布坦连忙说道,他生怕噶尔丹一怒之下将丹津和硕齐斩了。
“丹津和硕齐,本汗给你留下二千人,监视这个坞堡,若坞堡内汉狗敢出城,务必将其全歼,其余各将,随本汗迎敌。”噶尔丹虽然恨不得马上将这个小小的坞堡攻下,如今形势有变,只得暂时放过丹津和硕齐。
听到不用进攻这个坞堡,所有蒙古士兵都松了一口气,这个小小的坞堡就象是一个砸不烂的核桃,横亘在蒙古人的咽喉,如今暂时将这个核桃吐出来,虽然吃不到里面的肉,可是也免了自己卡住的风险。
数万蒙古铁骑重拾信心,象一片乌云一样向明军方向压下,杜小山接到斥侯回报,下令停止前进,开始修建阵地。
这几天,明军已经大致摸清了蒙古人的情况,蒙古人倾巢而出虽然出忽明军意料,明军上下却没有后退之心,反而都兴奋起来:如果能够歼灭这支准噶尔蒙古主力,准噶尔汗国恐怕也要成为历史,灭国拓地之功就在眼前,如何不让明军上下兴奋。
明军两个团的兵力,加上旅部直属人员,总共二千九百人,大小火炮七十二门,如此强大的力量,蒙古人来再多也不怕,杜小山第一次感觉到和稀泥也有好处,如果单独出动一个团,即使将蒙古人吃下恐怕也会很吃力。
明军阵地修建很快,在蒙古人离阵地还有十余里时就修建完毕,说是修建阵地,其实只是让拉补给的大车在外围围了一个圈,更主要的是构建火炮阵地,七十多门大炮要在短时间内安放完毕可不是一件容易之事。
看到这个简陋的阵地,蒙古发起试探性进攻,刚接近明军阵地千步左右时,蒙古人就遭到猛烈炮击,数十门大炮一起在蒙古人阵中开花,将进攻的蒙古人炸得晕头转向。
“撤退!撤退!”
冲锋的蒙古骑兵大喊起来,他们在进攻坞堡时虽然也遭到明军炮击,可是区区两门火炮如何能跟数十门大炮相比,看到同伴连人带马被炸得粉骨碎身,多数蒙古人大惊之下也顾不得是否有命令,急忙拨转马头想逃跑。只是不少蒙古人跨下的战马受惊,丝毫不受控制,反而向明军阵地奔去,只能炸得粉碎。
最终进攻的一千蒙古人逃回不到一半,目睹明军炮火之威,所有的蒙古人都张大着嘴,心中恐惧起来,不少人喃喃咒骂,多是明军是孬种,只会倚仗火器取胜之语。
“好。”明军阵地中央,一名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放下望远镜,大声赞了一句。
这名年轻人是守备将军的副官,大部分人只知道他叫王焯,却不知道他另一个身份,就是大明的皇长子。
第四卷黑幕下的南北议和第三百六十六章蒋方震与忙碌的日子
今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常要长了半个多月,眼下,却终于到了寒冬离开的时候了!
2月25日,湖北段,碧波荡荡的江面上,一条英国太古公司的轮船正顺流下驶。今个天气不错,难得的阴了四五日之后见到了太阳,暖暖的阳光洒下来,站在甲板上正在清理甲板的几个中国籍水手不由自主的抬起了头,眯着眼睛望向了天空。
船儿迎着江风继续往上游驶去,船身激开的江水,溅出点点雪白的浪花。在这冬意将去未去的时候,江面上难得的能够看到几艘相比较普通渔船要大得多的船只正在忙碌着,轮船上的一些中国籍水手不禁多看了几眼,暗自奇怪江风这么大的天气里怎么还有渔船出港撒网。不过很快,瞧见了那几艘较大的渔船船舱上,用白色油漆刷上了的‘湖北渔业’四个大字,顿时明白了过来,是川鄂联合军政府麾下的官督商办——湖北渔业公司的捕捞船队!背后站着位强势的地方强人,来往长江水道之上的任何会党势力,都要给几分面子!
这艘正在逆流直上的英人轮船可不是货轮,甲板上除了一队辛苦工作的水手外,还有几个站在那里吹着江风的年轻人,最大的一个看上去年龄也不过三十上下,个个年轻的尽。吹了一阵江风,几个年轻人似乎感觉到了冷意,紧了紧身上的衣物,靠近小声交代了几句,一同往船舱走去。
“战争无非是政治通过另一种手段的继续!”
船舱内,一间宽敞的休息间门被被轻轻敲响了,蒋方震从自己正在写的文稿中抬起头来。门很快便推开了,两个身穿便服的年轻人笑着走了进来。
“百里兄,还在埋头准备编译你的战争论?眼见得船马上就要抵达武昌了,收拾一下你的宝贝手稿吧,不然等会遗失了什么,可就有的你心痛了!”
“哈哈!”
蒋方震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多谢阆声兄提醒,这德人‘克劳塞维茨’的战争论当真乃是旷世奇书,不比老祖宗留下来的百十部兵法差多少,尤其适合当今时代编练新兵、分析战事。眼见国内尚无这‘战争论’的译本,百里有义务将它翻译过来!”
蒋方震的旁边桌上,一本书册赫然放在旁边,仔细看去可不正是‘战争论’一书,只不过他的这本既不是德文版、法文版也不是英文版,乃是日文版。是他在日本留学时一位看重他的日本将领赠送与他的礼物。
“我们应该庆幸,日本如今在战术上已经固执的停留在了日俄战争所获得的经验之上,这几年我在日本留学时认识的不少教官对此书信与我品议此事,言谈至此无不担心不已。这是日本陆军之不幸,却是我中华之大幸。趁日本军界还未反应过来,我中华军政又是百废待兴,正是齐头赶上的好时机。我现在也有些时间,能翻译多少是多少吧!”
被叫做阆声兄的青年人是蒋方震的同乡好友,少时一起读书成才的至交,名字叫做张宗祥,字阆声,他原名张思曾、宗祥是他心慕铁骨文人——文天祥而在前年初赴京城应试前改的!前段时间他过浙江时两人见到了面,时隔多年不见再相见倍感亲切,正巧这张宗祥因为得罪了人心中不畅,便随他一起上路,坐上了往湖北的轮船。
另一年轻人也是他的昔年好友,是他年轻时到林迪臣创办的求是书院(浙江大学前身)就读深造时认识的同学——钱均夫!
这一次赶了巧,让他在浙江连续碰到了两位昔年好友,加上最近心中都有些不畅,索性便接了他的邀请,陪他一同往湖北走一遭,算是散心吧!
三人说笑间,蒋方震已经将他译完的几张书稿小心翼翼的收进了自己的行李箱内,又将桌上其他东西一扫而空,方才跟两人点头。轮船大副方才已经派人四下通知轮船将要抵达武昌了,因此三人各自带上了行囊并肩出了船舱上了甲板,一边玩赏江景一边等待船只靠岸!
一出舱门,晴和的天气就让他赞了声好。钱均夫看了眼蒋方震瘦削了不少的脸庞,微笑道:“百里兄,自从出了南京,你一路上都不愿出船舱,整天把自己关在舱里翻译你的战争论,怎么?南京跟浙江之行受刺激太深?”
蒋方震手扶着栏杆,看着船慢慢地靠上武昌码头,半晌才叹了一口气:“是啊,我自弱冠以来心中只有一个信念,要为我中华打造一支百战不败的强兵。谁料到清廷尚在时处处受挫,在奉天组建督练公所,主持新军训练工作时处处受到旧军排挤,最后还被送到德国走了一遭。后来跟季豪兄(蓝天蔚)在滦州兵谏举事,想要武力改革我中华。谁料到兵败如山倒,三路大军败得太快,又不得不跟着季豪兄逃往天津,辗转去了上海、南京待了许久,狼狈不已啊!”
他苦笑着直摇头,他蒋方震在日本军校期间,跟蔡锷、张孝准被称为“中国三杰”,自然自持颇高。如今蔡锷只差最后半只脚就成了西南王,张孝准现在也在南京颇得巨头黄兴重视,反倒是他这位中国三杰之首,过了几个月到处漂泊的日子,心中别提多纠结了!
更令他苦笑的是,他蒋方震这几个月里竟然连续看走了几次眼。去年十月底,当时还在湖北鄂中折腾的李汉心慕他的名气,派人千里迢迢往滦州见他,希望他能不嫌弃往湖北帮助编练革命军并接受训练军官,组建军官学院。当时的他一来正与蓝天蔚密谋兵谏,二来也跟天下所有人一样,都认为湖北坚持不了多久就会被清军主力重新攻陷,因此写信委婉拒绝了李汉的邀请。后来既然成为湖北第二势力,被任命为荆楚镇守使之后又派人往天津邀请他,他恐被李汉认为自己贪慕权势,李汉籍籍无名之时邀请他却不来,反倒是有了名气之后他才受邀,因此再一次婉言拒绝。之后,李汉攻陷了成都就任四川军政府大都督时又派人拜访他,也被他以同样的原因拒绝了!
直到前段时间他随蓝天蔚经上海往南京拜见孙大总统的事情被情报司在南京的人员打听到传回了武昌,李汉得知之后,以川鄂联合军政府大都督的身份第四次邀请他往武昌一行。不忍心再一次拂了李汉好意的他正巧因为目睹的江浙两省党人快速蜕变,南京几乎天天上演民军抢劫的事情而倍感心冷。于是终于应了下来,顺道一起带上了两个同样看不惯的好友,往湖北走了这一遭。
“我在天津听到民国成立的消息之后,心中倍感欣喜。本想南下南京依附党人成事,为我中华编练数十万雄兵。谁料到在浙江做了段时间的都督府总参议,入目的却全是各地会党、同乡会、同盟会、光复会党人、地方乡绅立宪争权夺势,尔虞我诈。到了南京又发现中央无权,竟被地方所左右。中央想从各省收来权力,日后可有得北京那位头痛了!”
蒋方震连连摇头叹息,不过看的出来,相比较李汉,至少在他心中,北京那位袁世凯占得分量明显要重得多,没办法,谁叫人家是民国第二任临时大总统,又是六镇北洋新军的统帅呢!
张宗祥一笑把靠在栏杆上的身子直了起来,他突然问蒋方震道:“百里兄,你对咱们这次特地去拜会的李汉怎么看?”
蒋方震一愣,苦笑道:“这个年龄与你我相仿的年轻人我算是看走了眼。不瞒两位,我在去年十月便接到了他的邀请,他在信中言辞十分恳切,邀我南下在湖北组建陆军军校。我当时琢磨着湖北有三武跟诸多党人,他籍籍无名一个也不过夸下海口罢了。结果不想日后他却借助革命大潮节节日上,白手起家坐稳了南方第一都督的名号。能做到现在这么大的局面,这份手段跟心机,此子绝非常人啊。”他又补充道,“他那革命军的战斗力我也收集了些数据,老实说虽然比起各省的训练要多不少,在南方也算是精锐了。但是跟北洋六镇新军却完全无可比性。不过我听说他那军队营级以下的编制火力要比北洋六镇新军还要高上一线,使用的不但都是洋货,而且听闻炮营普遍要比北军多出十二门炮。现在湖北、四川两座兵工厂尽数落入他之手中。只要他能控制着军队,未来我看袁大总统卸任之后,他是最有利的竞争者!”
一旁钱均夫一愣,笑道:“没想到百里兄对他倒是十分推崇,我跟阆声兄昨晚也争论过他。为他地方自治的事情还吵了一架!”
张宗祥脸上一红,灿灿道:“不错,川鄂强制推行的与民减税跟‘三七五’着实令人佩服。不过我却认为现今两省下面许是有些动荡不稳,为了巩固局势理应收编地方县镇权力才是。地方自治不急一时,还应缓缓再说!”又看了看似笑非笑的钱均夫,道:“没想到家治兄却反驳说乱世掌兵便是集权,据说川鄂两省已经编练跟正在编练的民军合计八镇,即便精简一些也有五六镇之多,足够应付两省局面了!”
蒋方震叹气,“阆声兄,你是君子,读得是圣贤书,结交的又都是江浙大儒,自然会有这种看法。家治兄与我都曾东渡日本见识了扶桑之威,乱世掌兵……家治兄,好一个乱世掌兵!”
轮船传来一阵汽笛声,要进武昌码头了。三人对视一眼笑笑不再说话,拎起行李往那似乎完全没有因为持续几个月的战乱而衰减半分的武昌码头,码头上人来人往,还有不少报童、行商在兜售东西,三人又站了一阵,待到船停稳了之后方才互相搀扶着,下了船去。
“先生,要来点吃食吗?”
“先生,要份报纸吗?最新的‘中国之声’!”
“先生,要来点红薯糖吗?”
三人才刚下了船,人还未站稳,身周顿时多了不少的报童行商,无奈的笑了笑,蒋方震要了一份最新的中国之声报纸看了起来,也想知道知道他们在江上漂泊的这几日国内是不是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倒是那钱均夫可能是因为孩子刚出生的关系,对于一个跟他推销什么‘红薯糖’的小童不忍拒绝,于是小声询问道:“小哥儿,你卖的这红薯糖是个什么东西?可是什么地方特产?”
卖童是个十二三岁模样的孩子,他从口袋里背上背着的囊中掏出几根长条装的东西,看上去略显灰黄色,闻起来却有些甜丝丝的。对着钱均夫道:“先生,您就买一下吧。这是荆州糖果厂生产的东西,可甜了……你买点回去吃吧!”
“糖果?”
正站在一起看报的蒋方震跟张宗祥也被吸引了过来,清末国内的制糖业产量并不高,一般这个季节除了两广、福建等地区之外。内陆省份即便还有售糖,也多是早前囤积的货物,而且售价极高,一般人家想买都很难买到。面前这东西看上去跟三人知道的赤糖、白糖颜色都不一样,难道跟那个什么红薯有关系吗?
三人中的两位都是贫苦出身,小时候没少吃过红薯,倒不陌生。
孩童道:“是荆州糖果厂产的糖果,可好卖了,先生要是不买等会可就吃不到了。价格也不贵,一块才三十文钱!”
这价格可不便宜,不过比起白糖、赤糖可要便宜了不止一点两点了。
钱均夫笑着询问道,“给我来几块吧!”
他挑了三块,分别递给蒋、张二人,从怀中掏出一把铜钱,都是宣统元年的制式。现在国内币制混乱,各省军政府大多为了财政开足了马力印制钱币,比起清廷的铜币多数分量不足,因此在国内银元还要数清廷早年印制的跟洋元市场最是喜欢,铜币则是清廷宣统三年前的货币最是吃香,至于南京印制的货币,在南京城内都没多少愿意接受其购买力的商贾,更别提外省了。
孩童数够了数笑着刚要立刻,这边,钱均夫三人咬了一口那叫做‘红薯糖’的东西,顿时眼睛一亮。
“好吃!”
蒋方震笑着道了一句,虽然有些粘牙,不过甜甜的味道还真不错,这种叫做‘红薯糖’的小吃倒是蛮不错的。
“小哥儿别急着走,再给我来几块吧!”
蒋方震从身上掏出了些钱币,又让他给包了几块,接过之后有些好奇的问道:“小哥儿,这荆州糖果厂是什么时候建立的?我经常来往湖北,怎么没听说过这地方?”
卖糖的孩童似乎因为他们买了不少东西,心情很不错。笑着道:“三位先生想必有段时间没来咱们湖北了吧?那荆州糖果厂是月初才成立的,听说是军政府出的技术跟机器,在荆州成立的官督商办企业。前段时间据说还招了不少股,这红薯糖可好卖了,老爷、小姐、少爷们都喜欢吃。小的也尝过一次甜丝丝的比冰糖还好吃!”
见蒋方震脸上若有所思,孩童见了一礼,“先生,要是没事小的先走了,趁这会人多,还能再多卖一点呢!”
“去吧!”
蒋方震摆手笑着放他离开,回过头来脸上却苦笑着从身上掏出一抹手绢,“这红薯糖味道确实不错,不过就是太黏了些。”
他留着胡子呢,方才没注意胡子上沾了点糖汁,现在一缕一缕的,都黏在一起了!
张、钱两人吃的正欢,看他狼狈对视大笑。蒋方震白了两个好友一眼,三人玩笑着往武昌城中走去!
“敬礼,报告都督,武昌三镇所募劳工共计四万六千一百七十七人尽数在此,请大都督训话!”
主席台下,蔡庆快速的敬了一礼,将已经完成了劳工登记,获得军政府颁发的劳工身份证明的四万多三镇招募的名册放在了李汉的桌前。
“都没什么疏忽吧?”
他低声询问了一句旁边的张梅生,老先生刚从应城赶来没几天,被李汉任命为民政部长之后,张梅生已经帮他将大半的民政琐事都挡了下来,让他能够腾出手来关注军备跟财政。
“都督,全部完成了劳工登记,火车已经准备好了,这一批人中多数是要送往应山县的!”
“嗯,那就好!”
李汉点了个头起身,微微清了清喉咙,望着下面几万双眼睛一直盯着自己,即便是究竟大场面了,他也感觉到一丝不适,一种叫做责任的东西压得他有些微微气喘。
“诸位,废话李某也不多说了。这天气虽已早过了立春,不过今年晚冬,现在还能感觉到冷意!李某要跟诸位说的是,我们大家赶上了一个好时代。皇帝被打倒了,满清被推翻了。现在是民国,何为民国,咱们普通老百姓能说上话,能过上好日子,这便是民国。这一次为了跟国外的友好势力谈成铁路修筑计划,军政府付出了不少代价。不过,请诸君放心。李某对得起祖宗,没有做出一点有损国权的事情,更不会学它满清搞什么铁路国有,把属于老百姓的东西抢过来。诸位中的很多人都没有接受过专业的修筑铁路培训,所以,今天诸位将被送到即将开始动土修建铁路的县镇去,在那里,你们将接受短暂的半个月的培训,半个月之后,我湖北、四川,将有数条铁路要开工修建了。新民国、新气象,每个人的待遇在签订劳工证明的时候,上面已经写得非常清楚了。由军政府出钱,诸位出力,咱们管吃管住。这么好的待遇,若是铁路还没有赶上工期完成,诸位可就着实愧对了我湖北、四川数千万父老乡亲的期待了!铁路一旦建成,日后,我们要十天才能赶完的路,到时候两天、不,一天内就能走完了。我们这个国家,也能走上快速发展的道路了!所以,诸位……抵达地点之后务必要好好跟那些有铁路修筑经验的前辈们学习,一切就拜托了!”
他站起来鞠了一躬,引得下面掌声不断。
身份不同了,李汉却恨不得将自己整个人分成数份来,没办法,他这个川鄂联合军政府大都督现在实在是太忙了。最近半个月来几乎每一天,他的日程都安排的慢慢的。这不,才刚过了江到汉口跟三镇招募的民工简单的见了个面说了几句话之后没多久,他又在警卫队跟副官的陪同下乘坐上了往武昌的船!
“蔡庆啊,等会的安排是什么?”
中午刚刚出席了一个汉口租界区洋人为他召开的酒会,不外乎就是关税、外债跟川鄂两省铁路的修建问题。他跟一帮老外喝了不少酒,现在头还有些晕晕的。
蔡庆连忙翻出最近新弄的事件簿,翻看了几眼之后,道:“回都督,您跟胡部长(胡瑞霖)下午还有个会议,另外方才张部长也说了,从应城来了几个人,都督您最好还是回武昌之后跟他们见一见,说是跟您之前说好的人。除此外,晚上您跟松琦领事已经约好了!”
李汉揉了揉脑门,苦笑着摇头。
“我都不记得现在还有这么多事情了……等等,你说是张部长提到的人来了?回去之后通知一下胡部长,我们的会议押后到明天,今天我要去见见张部长提到的那些人!”
船上李汉本来还有些疲惫的精神,在他突然说道张梅生提到有什么人来到武昌之后,顿时精神一震,压低了声音快速的说道。
这段时间军政府为了缓和地方因‘三七五减租’而引起的动荡,除了选择了低价出让了部分原本麾下的官督商办实业的股份之外,他还费劲脑筋的又想出了不少技术含量不算多高,但是短时间之内却能够赚到钱的实业。比如依托于军政府大量收购的红薯,以粉碎打成浆糊的红薯跟少量的面粉再加上一丁点的砂糖,便可以制出来的前世他小时候经常吃的特色美食红薯糖。除了大量的打浆需要用到机器以外,根本没有半点生产技术可言,但是荆州糖果厂成立之后却成功招股四十多万两白银,短短半月销售的红薯糖便赚到了两万多两银子,因为国内糖价高昂加生产力较低的原因,结果造就了一个堪称暴利的市场。
除此外还有味精这种神奇的东西。说起来这味精的出现完全是个意外,李汉虽然模糊记得味精的主要成分是谷氨酸钠,并且中学时的化学课上学过,但是根本不知道这玩意该如何从大豆跟小麦之中提取出来,所以,他虽然记得味精这东西的暴利,但是因为不具备相关技术,根本没想过该如何去弄出来他。但是二月中旬,新上任的工商总局局长周善培却带着一个年轻人来到了他的面前。他叫吴蕴初,来自上海。是跟一个叫做杜博的德国人一起来湖北的。德国人杜博曾在陆军部上海兵工学堂当教师,前段时间他派人往上海等经济繁华地区大量招募教师,这个化学知识非常渊博的德国佬在获得了军政府花费七万两给他置办一个化学实验室的承诺之后,带着他的得意门徒——吴蕴初一起来到了武昌。
吴蕴初化学能力青出于蓝,家中贫瘠的他想要靠自己的能力赚更多的钱反哺家中,于是便到工商总局毛遂自荐,称自己掌握了日本人才掌握的‘味之鲜’提取技术,希望能够获得军政府的投资办厂。日本人在1909年发现了味精之后,这两年通过在华众多的洋行,将味精卖到了长江流域大部分省份,周善培自然分得清轻重,便将他带到了连面前来。吴蕴初果然发现了味精其实就是谷氨酸钠的事情,不过他的技术却落后了日本人不少,而且,也是从海带中发现的谷氨酸钠!
意外的发现了一位化学天才,李汉自然心中欢喜。他还记得似乎书上曾经提到过从大豆跟小麦中也能提取出谷氨酸钠,并且产量还是海带的数倍,于是指点了他一下,立刻拨款在汉口租界采购了不少他需要的机械之后,汉阳味精厂便诞生了!
不过相比较现在地方县镇的一些动荡,李汉其实更担心的还是川鄂财政。直到现在他还没能做到完全将湖北财政握在自己手中。汉口、重庆两处租界的存在严重的影响到了他对两省财政的掌握,尤其是两省的关税还被洋人所把握,这无疑是他不能容忍的事情。所以这段时间来他没少跟他的财政部长,也是汤化龙推荐给他的胡瑞霖一起商谈着这些事情。胡瑞霖能力不错,不过他还是将财政部副部长换成了自己手下少有的精通经济、金融的陈耀祖,这段时间来三人一直在商量着如何解决两省混乱的财政控制权,目前已经得出了一个迫在眉睫的结论——川鄂联合军政府准备工作已经完成,满足了发行属于自己的货币的条件了!
而张梅生提到的那些人,正是他派人北上从北京那边的原清廷度支部绑来的专家!
当然,这一次跟一行人碰面可不止发行属于湖北自己货币这一件事情!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情,问道:“南京那边昨天突然发来电文,说宋先生不日将亲自抵达武昌见我。那边打听的怎么样了?倒是所谓何事?”
蔡庆道:“陈副官还没派人过来提醒,想必南京那边还没打听到吧!南京这一次的表现的确古怪,前几日袁大总统推说北边事务尚未解决不愿南下。南京推选宋先生跟蔡公一同北上迎他南下。不止为何临时换了人,改成宋先生往咱们湖北来了!都督,这里面会不会有问题?”
李汉靠在椅子上,让自己躺着更舒服下。
“没问题才怪呢,等会你去通知陈副官,让他再联系南京那边,尽快打听清楚南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最近不太平,南京留守政府也快结束了,南方,可能要乱一阵子了!”
他闭着眼睛养神,大脑却快速的转动起来。湖南前天派遣了代表前来武昌拜见他,领队的龙绂瑞不单是华兴会成员,更是曾经救过黄兴一命的人物。他来湖北只有一个意思,湖南正巧卡住了西南王蔡锷的大门,滇军连黔军副都督都杀了,谭延闿担心滇军不敢招惹川鄂军政府,改向广西或者湖南扩充影响力。谭延闿跟他一样不是党人出身,湖南兵变又跟他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他恐怕有人秋后算账。所以主动找上了李汉,意思很明确,川、鄂、湘三省三省联合起来,两人结为同盟共同应对风云巨变。
从龙绂瑞多次拜访他来看,湖南结盟的态度还很殷切。
除此外新当上安徽军政府大都督的孙毓筠也派了人往他湖北来,除此外安徽的真正掌握了兵权的柏文蔚也派人到了武昌。柏文蔚的代表几次拜见他是都暗示他背后似乎站着一位南京的实权大佬,似乎安徽内部也出现了问题!
这一切联系到了一起,一股因为清帝退位而缓缓抵达的寒流似乎令南方多了不少的躁动与不安。
照这么看下去,但时间之内他还要再忙碌很长一段时间了!
靠在椅子上,边想边思考,不知不觉间,听着江风卷起浪涛怕打在船身上的声音。没多久之后,船舱内突然传出一阵轻轻的鼾声。旁边,他的副官微微一愣,他竟然就这么沉沉睡去了!
船舱外,突然一个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蔡庆惟恐惊扰了他休息,连忙除了船舱,“嘘,小点声。都督刚睡着!什么事情!”
船舱外一个急促走来的参谋一愣,连忙放缓了脚步,踮着脚走到他面前。
“长官,是武昌刚传过来的消息!”
他手上还拎着一只信鸽,解下了它腿上的捆缚之后,信鸽咕咕叫了一阵。
蔡庆点头,“知道了,抵达码头之前不要来打扰都督!”
“是!”
参谋离开之后,蔡庆打开纸卷一看,上面只写了一行小字,“蒋方震携二人抵达武昌,已安排暂作休息!”
“蒋方震?”
蔡庆一愣,都督最近似乎经常提到这个名字,并且每一次提起都是眉飞色舞,据说是一位军事大师,都督欲邀请他往湖北,帮忙组建一直困于无人的属于川鄂的军校!
难道是他?!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419章明军,出击!
作为皇长子,朱慈焯曾观看地数百门火炮一齐发射的情景,那感觉绝对是天崩地裂,只是演习就是演习,即使是数百门大炮也不如眼前数十门大炮在冲锋的蒙古人中间炸开震撼人心。
“王副官,感觉如何?”杜小山关心的问。
“还好。”朱慈焯的脸色稍微有点发白,这对于初次见血的人来说,这样的表现算较好。
郭符甲和张仲翁两人对望了一眼,眼中都是疑惑万分,对于这个领头上司两人都很了解,从军二十年,从小兵一步步做起,除了得到上司孙克咸赏识外,更多的是依靠实打实的战功,按理杜小山不是一个趋炎附势之人,为何好象对这个副官总是特别关照。
王副官家世显赫,这是守备旅军官的共识,有人甚至猜测王副官是内阁大臣王铎的子侄,只是无法证实而已。
大明军队更改了很多陋习,原先那种军职父传子,子传孙已经没有了,再也没有那种七八岁的小孩就是将军的荒唐事,即使是大明皇家军校出身的武官也要基础做起。
年纪轻轻成为副官没有问题,副官是将军的助手,没有具体品级,只是杜小山在对待这位副官的态度上无论如何也不是对待一个助手的态度。
皇长子的身份在乌尔格城只有数人知道,杜小山哪敢真的把皇长了当成自己助手,幸好军队有严格的纪律约束,大家虽然对王焯家世好奇,王焯自己不说,别人也无法强行打听。
“呜!”蒙古人的号角声又起,明军的火炮虽然厉害,可是并不足予让噶尔丹就此退让,这次噶尔丹吸取教训,命令骑兵远远兜了一个圈,绕到明军后方再进行攻击。
“轰。”明军的大炮又响了起来,炮弹准确的落在蒙古人冲锋的队伍中,将蒙古人冲锋队伍炸得七零八落。
草原上无遮无拦,明军早已考虑到这种情况,火炮分成了两部分,前后各置了三十六门火炮,蒙古人从后面进攻,一下子撞了一个正着。
当然,如果蒙古人从侧面进攻,那么就要受到大明火炮左右夹轰了,这次冲锋在大明火炮的打击下,蒙古人又一次丢下数百具尸体狼狈败下来。
“难怪父皇总说大炮是陆地和海洋的战争之神,只要有足够的火炮压制,两军还没有接触就已经分出了胜负。”朱慈焯暗自念道。
噶尔丹手中紧捏着马鞭,手指发出“格吱,格吱”的响声,所有将领大气都大气不敢出,生怕触了大汗的霉头。
又一名千夫长被押了上来,正是刚才进攻的带队千夫,那名千夫长远远就大喊起来:“大汗,饶命啊,饶命!”
噶尔丹厌恶的看了那名千夫长一眼,眼中毫无怜悯之色:“拖下去,斩。”
“大汗,我不服,这不是儿郎们怕死,明狗的大炮实在是太猛烈了。”千夫长大叫道,可押着千夫长的怯薛对他的话毫无反应,拖着那名千夫长下去,不一会儿,一声惨叫之后,千夫长的声音消失不见。
杀了那名千夫长,噶尔丹脸色稍缓,望向众将道:“明狗前后防范严密,该如何进攻,诸位可有什么办法。”
各人都低下头,不敢接大汗的话,在明军如此强大的炮火面前,什么武勇都成了笑话,谁也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去试明军的炮弹。
见到众人不说话,噶尔丹愈发恼怒,脸色阴沉的象滴下水来,他毕竟才二十岁,还没有学到喜怒不形于色的地步,几个贵人偷看了噶尔丹一眼,愈发不敢开口。
“大汗,汉狗炮火凶猛,若是依老法冲锋,儿郎们死伤太重,不如将马队分散,四面发动进攻,明狗火器利远不利近,只要近身,这一仗就能胜利。”策妄阿拉布坦给出了一条建议。
若噶尔丹不想无功而返的话,这条建议恐怕也是唯一可行的建议了,噶尔丹脸色变缓,将命令传了下去,一刻钟后,蒙古人开始了第三次进攻。
看到四面八方,分散极开的蒙古骑兵,杜小山脸上现出一丝笑容:“看来这些蒙古人不笨,很快就想出办法来了,可惜……”
“将军,可惜什么?”亲兵凑趣的问道。
“可惜的这些鞑子持的是弓箭不是火枪,若是火枪或许还可以有效,拿着弓箭,分散着冲击只有送死的份。”
杜小山的话刚落下,明军的大炮已经开始炮击了,炮弹落在稀疏的蒙古军阵中,带走一条条生命,虽然不如前几次杀伤的人多,可带给蒙古人的压力却丝毫没有减轻,冲阵的蒙古人分得越来越散。
“砰!砰!砰!”
当蒙古人进入明军一百步左右时,明军阵前硝烟弥漫,爆竹一般的火枪声响起,侥幸从炮火下余生的蒙古人很快倒在火枪下,这次攻击蒙古人损失更惨,足足一千多人死在两军阵前。
若说坞堡是一个核桃的话,野外的明军就是刺猬,没等蒙古人下口,全身已经扎出了无数血洞。
短短半天时间,连续遭到三次失败,更让人无法忍受的是自己死伤数千人,对方却毫无损伤,这种仗怎么打?蒙古人士气大挫,再也没有人想进攻。
看着因后退被押上来的几名军官,噶尔丹眼神中现出一丝茫然,不是他不明白,还是这个世界变得太快,以前一个蒙古人可以打十个汉人,可是如今十倍的兵力在汉人面前,却碰得头破血流,而汉人连毛都没有伤一根。
是蒙古人不行了吗,噶尔丹无论如何也不承认,虽然丢了漠南,可是准噶尔依然是一个疆域万里的大国,在中亚纵横,灭国无数,与罗刹国交战数次也是互有胜负,从没有象现在这样以十倍的兵力而处处受制。
那只能说明汉人太强了,汉人的人口是蒙古人百倍,如果战力再是蒙古人的十倍,那蒙古人还有活路吗?噶尔丹打了一个冷颤,他仿佛看到准噶尔汗国就在他手中灰飞烟灭。
“大汗,这几个人如何处置。”见噶尔丹迟迟不语,一名怯薛问道。
噶尔汗挥了挥手:“押下去,打二十棍,让其带罪立功。”
“是。”怯薛疑惑的看了噶尔丹一眼,可汗怎么一下变得如此软弱。
“多谢大汗不杀之恩,多谢大汗不杀之恩。”几名军官没想到还能死里逃生,大喜谢恩。
几名军官被押下去后,帐里又恢复了平静。
“大汗,这仗没法打了,退兵吧。”阿巴哈鼓起勇气道,其余将领眼神一亮,眼巴巴的看着噶尔丹。
任凭噶尔丹如何刚强,在这种情况下也不得不动摇,只是现在的汉军可不是以前的步兵,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蒙古骑兵呼啸而来,呼啸而去,占领漠南后,汉人养马百万,每年可挑选十余万匹军马,眼前的这队明军,人不过三千,马匹至少超过五千。
现在全军虽然还有二万五千铁骑,人数远超明军,可是士气低落,准噶尔汗国承袭了蒙古的部落制度,这些铁骑平时为民,战时才为兵,一旦下令撤退,很可能被明军一追四散而逃,到时就不败而败,纵有回天之力也难予挽回。
为了保证撤退成功,必须要有人留下来阻击明军,噶尔丹眼光在帐中各个贵人身上扫去,让噶尔丹失望的却没有一个人主动站出来。
这不是个人荣辱,而是关系到全部落的生存,谁留下来断后,一旦损失惨重,在场的人立马会将他的部落瓜分个一干二净。
噶尔丹自然清楚这些勾当,此事也不能强命,否则留下来的人出工不出力,甚至先一步逃去,那样对明军的阻击就会成为泡影。
“你们认为该如何?”
“大汗,不如围着他,等其粮尽。”一名贵族出着主意。
“对,围着他。”几人附合道。
攻不能攻,退不能退,看来也只能暂时围着了,就在噶尔丹正要传令时,一名百夫长急步走进帐蓬,脸上呈现出一股惊慌之色:“大汗,不好了,明军出击了。”害怕之下,连平时常称的汉狗也没有用。
“轰!”明军的大炮响了起来,接着是“哒、哒、哒。”不停的枪声响起,蒙古人的惊慌声也传了过来。
“不好,明军杀出来了,快跑。”
“挡不住了,大家快跑吧。”
……
听到种种喊声,噶尔丹气得脸色铁青,抓起一支令箭,丢给身边的怯薛首领道:“传本汗命令,凡是敢擅自逃跑者,杀无赫。”
“是!”
那名怯薛首领接过令旗,很快,营中到处传来怯薛的喊声:“大汗有令,擅自后退者斩!”
噶尔丹松了一口气,他身边的精锐怯薛有三千人,这么多人一起弹压,相信很快就可以将形式稳定下来。
只是明军的枪声好象越来越接近,甚至传来了活捉噶尔丹的口号。
“怎么回事?”
噶尔丹迷惑不解,自己的怯薛都派出去了,难道连明军半刻进攻也抵挡不住吗。
正在此时,刚出去不久的怯薛首领闯了进来:“大汗,不好了,明军手中有一种可以不停发射的火器,冲上去的儿郎们都死了,他们很快就要杀过来,这里守不住了”
第四卷黑幕下的南北议和第三百六十七章货币
“蒋方震到了?”
李汉疲惫的脸上多了些笑容,术业有专攻,让他分神掌控川鄂两省已经耗费了他太多的精力了。他不可能所有的事情都亲力亲为,且军校跟军官培训明显不是他的专长。
但是军校的组建跟中低层一下、甚至所有军官的培训已经迫在眉睫了。占领了川鄂两省,他麾下的川籍军官只占了所有军官总人数的百分之一,人数也只能面前达到百分之一。一股力量太过强大不利于他对麾下军队的指挥,因此军政府已经开始剔除民军之中年龄超过三十五以上,或者年龄在十六岁以上的士兵,并且他也命令四川将原定招募的士兵总人数从原来的四千四百人提升到了九千三百人,刚好一镇。经过删选之后,革命军成编制的可战主力共计七协三万一千人,还有已招募的在训士兵五万多人,这无疑已经严重超出了军政府的财政可支撑范围之外了,因此,拿下了武昌三镇之后,他便将黎元洪时代制定的七镇民军招募之新兵遣散了几乎八成,只余下部分年轻补充进了各编制之内。现在,约莫还有在训士兵两万七千多人。
除非他再一次动用筑路公债,否则五镇加一个独立混成协,这六万左右的军力已经是未来一年内川鄂财政所能支撑的上限了!
民军之所以士气高昂却在跟北洋军交战时节节败退的一个主要原因便是北洋军的素质要比民军高得多,士兵接受过几年的严格训练,军官拥有着良好的指挥素质。这一点,李汉也承认革命军目前不具备在同等装备、同样的人数下战胜北洋军的可能,这是个大事实。
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对蒋方震,这位写出了‘国防论’,并且民国军史上留下重重一笔的人物不止一次发出邀请,希望他能前来武昌,助他成立自己的军校!
一行人在武昌码头下了船,早有军政府安排的马车在附近等待多时了。
上了马车之后,李汉思考了一阵,“蔡庆,蒋方震他们现在安排在什么地方?”
没等蔡庆回答,又急忙说道:“算了,等会你派人带去我的问候,吩咐下面好生招待着不许怠慢。等会我要跟应城过来的一些技术见上一面,恐怕今天挤不出时间来招待他们了!”
“是!”
马车很快驶进了军政府驻地,李汉问清楚了应城来人现在正在武昌官钱局小院内,便带着蔡庆赶过去了。
武昌官钱局又称湖北武昌制币厂,起于湖广总督裕禄时期,当时为仿制两广总督——张之洞聘请英人为之设计的‘光绪元宝’而扩充,自英国伯明翰造币机械公司购买的机械扩充而成立。兴于张之洞出任湖广总督时期,又从英国购买了大量的铸造银、铜元的机械,复采购少量印制纸币机械,乃是国内仅次于天津、上海的造币厂。共有各印刷、设计、排版、刻录、调模、油墨工匠四百一十一人。辛亥革命爆发之后,湖北军政府第二日便控制了制币厂,除了少数几位所聘请之洋人技师不愿为之工作外,其余绝大多数的技师、工人都被军政府收录,用于设计印有革命跟黎元洪头像的银、铜币,如今又落入了李汉的手中,被他完整控制!
“停车、检查!”
李汉的马车抵达了重兵把守的制币厂外,很快便有荷枪实弹的守卫前来查岗。
“请出示进出证明!”
士兵喝令道。
李汉的警卫刚要训斥,却给车内的他制止住了,“蔡庆,出示出入证明!”
“是!”
他的副官立刻下了马车,将他亲自签订的出入证明交给士兵。
“士兵,做的不错。要时刻记住这里是军政府划定的军防重地,任何无法出示出入证明的人员妄图靠近,一律立刻击毙。即便是洋人也绝不能姑息!”
打开了车窗,李汉十分满意守卫制币厂的士兵们的警觉性,鼓励了几句表情十分不自然的士兵,任谁都看出来了他心中十分满意。
“是,都督!”
那士兵显然认识他,接过他的出入证明只是翻开粗略扫了一眼做了个样子便递还给了他。
“出入证明无误,允许进入!”
“允许进入!”
卫兵立刻撤去了阻挡在制币厂门前的障碍,不远处几挺指向了这里的机枪也随之将枪口转向了其他方向。对于下面士兵的警觉他十分满意,军政府在制币厂附近共安置了整整一个营的编制守卫,不但装备有二十四挺机枪,还有四门小炮,附近住宅区跟原本的建筑都被军政府下令迁往其他地方去了。对于这制币厂,李汉给予了足够的重视,武装警备力量等同于军政府驻地。
“敬礼,见过都督!”
马车在制币厂区内的一处小院内停了下了,进入了厂区之后,里面便出来了几位身着军服的军官引导,将他们带到了这里!
李汉下了马车,跟几人敬了一礼。
“人呢,在什么地方?”
“回都督的话,人都在院内!”
“派兵将附近好好保护住,万万要小心,不能出了问题!”
“是!”
他点了点头,刚要进屋,突然想到了身后的蔡庆。现在的他无疑不适合知道一些事情,当下道:“蔡副官,去城中为我挑选一间酒楼,明日我要宴请蒋方震他们,等会你就回军政府驻地去吧,若是有什么重要文件先帮我签收了,等我回去处理!”
“是!”
蔡庆虽然好奇他要面见什么人,但是他却明白李汉明显不想让他知道这些,因此敬了一礼之后,他便唤来一队巡逻士兵,护送他离开了制币厂!
蔡庆走远了之后,李汉看了一眼领头的一个长相十分普通的年轻军官,似乎以前见过,不过却模糊了!
“你是!”
年轻军官忙站出来,“回都督,卑职情报司川鄂事务处负责-郑立,代号青犬!”
李汉恍然大悟多看了他一眼,他记得几个月前情报司曾经在武昌吃了不大不小的一个亏,正是因为他的疏忽。不过对于李东来他还是比较放心的,他会将川鄂两省的情报交给他,应该有他的理由才对!
“带我进去吧,对了,人都在里面吗?”
“回都督,人都在地方。不过几个洋人因为身份太过特殊,所以卑职另行安排了地方!”
李汉点头,带头走进了小院内。
纸币印刷共经历了石板印刷、铅版印刷、铜凸版印刷、钢版印刷四个阶段,其中尤以钢板印刷需要掌握的技术最多,也最是先进,目前遍观整个世界,只有世界几大列强国家掌握,现在的中国勉强算是半个。
吴锦棠,1891年生于天津,幼年丧母,父亲在天津市郊靠摆渡谋生,养家糊口。1907年,16岁的吴锦棠自谋生计,来到日本人开的天津官报局,学习铜版雕刻技术。当时,中国还没有钢版雕刻一说。在这里,他主要雕刻一些地方有价证券或地方钱庄银票。清末,内忧外患,白银外流,国库空虚。有识之士建议朝廷效法西方发行纸币。1908年清政府终于狠下心来欲要制定属于自己的纸质货币,在北京宣武区白纸坊建立了中国第一个官办印钞厂——度支部印刷局,统一印制货币。新印钞局从美国引进了全套钢凹版印钞设备并用重金聘请闻名世界的美国钢凹版雕刻技师海趣来华,主持印制并传授钢凹版雕刻技术。当时,从各地还招募了一批有文化、懂雕刻的年轻艺徒进局跟随海趣学习,吴锦棠征得父亲同意,和好朋友毕辰年、阎锡林等一道,前往北京,经过考试,被录取为印刷局首批艺徒,有幸向美国技师海趣学习钢版雕刻技术。
吴锦棠跟几个同伴坐在屋内,他的好友毕辰年、阎锡林以及几位在度支部印刷局内认识的同事李甫、张合中、陈耀、郭振几人也都各自或站或坐,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除了李甫今年年龄刚过三十之外,其余年龄均在二十岁左右,正是意气风发的少年儿郎。
“正光,你说咱们都来了两个多月了,至今还未见到那位李大都督,现在也不知道家里的音讯,你说,该如何是好?”
屋内郭振,这个所有人之中最是年轻的一位,皱眉询问吴锦棠,脸上十分的困惑与茫然。
两个月前突然有人联系上了吴锦棠等人,希望能够重金收买吴锦棠以联系上海趣等五位美国技师。吴锦棠当时好奇便多留了个心眼,本打算暗中报告朝廷的他突然发现了几人是要绑架印刷局中的美国技师,后来却意外的发现了几人中有人头上多顶的辫子乃是假货,一番逼问之下,才知道了对方乃是将南方闹腾的地朝天的革命党人。吴锦棠正是年轻敢做之时,打小就爱听他父亲所讲的天平天国的故事,更是打心眼里佩服孙文等革命党人。
因此,在确定了一众人的身份,是要绑架美国技师。一来可阻止清廷发行纸币的计划,二来也可借助这些洋人技师发行属于革命党人自己的货币。于是吴锦棠沉默了许久之后,主动说动了他的一干好友,跟局里的数位同事,他们决定一起为了革命放弃了在京城的官衔跟待遇,为这个时代的大革命增加一把火焰。才有了后来全云南等能够轻松的绑架海趣等几人的事情。
吴锦棠紧皱着眉头,事实上自打河南到现在,他们这一路都被重兵保护,不,应该说监视才更准确一些。这群年轻人都是听了他的劝告,才愿意放弃了在北京的一切南下的。谁料到却被一关便是两个多月,虽说一直来到了哪里都是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可是到现在都不能跟可能都以为自己死掉了的父母家人联系,并且连外出都收到了限制,他们现在连一点自由都没了,任谁都谈不上什么好心情。
“辅国,别为难正光了。最近的报纸咱们也看了,那位邀请咱们南下的年轻都督现在才刚打下湖北,正是忙碌的时候。况且咱们不是昨天才到武昌吗?这里又是制币厂,想必最迟也就是这几日,咱们这种日子就要结束了吧!”
李甫,所有人中年龄最大的一个微笑着安慰道。他父母早亡,至今尚未婚娶,倒是这群人之中最光棍的一个。
“话是这么说了,可是这种日子要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陈耀有些懊恼,几个月的时间已经足够他来反省自己了。之前那种为革命献身,成就一番事业的心理也随着这几个月的沉寂消去了不少,他现在甚至有些后悔答应了吴锦棠并随着南下了事情了,这段时间来抱怨最多的就属他跟最年轻的郭振两个。
“哎!”
吴锦棠叹了口气,他也不知道这中跟囚犯没什么区别的混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他正要站起来跟往常一样重复着向大家道歉。这时,门外突然有了动静,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屋内众人一愣,门在这时被打开了,迎面走进来一位魁硕、威武不凡的年轻人,他穿着一身华丽威武的军服,看那金色的穗带显然身份不凡。在他身边候着的几人中正巧有最近一段时间一直跟在他们身边‘贴身’保护的几位军官。再看那年轻人有些面熟,一群人中有人脑袋转的比较快,立刻便想到了他是谁了,正是这段时间来,一直频繁出现在‘中国之声’报纸上的川鄂联合军政府大都督——李汉!
“我身边的这几位军官,想必诸君都认识吧。先要跟诸位说一声抱歉,在下李汉,添为川鄂联合军政府大都督。这二月来李某随军转战川鄂两省,前后奔波不下五千里,实在是抱歉!”
李汉一进来就放低了姿态,跟屋内十几位年轻人笑着道歉。这种低姿态倒是当下抵消了不少人心中的怨念。他已经自亮了家门,身为川鄂联合军政府大都督,号称南方第一都督,手握数万雄兵的他可是天下少有的一方封疆大吏,跟他们几个在京城时也不过勉强算是七品官衔的‘小吏’道歉,已经是十分高看他们了!
吴锦棠等连忙站起来,“都督客气了!”
李汉笑着跟几人点头,回过头来跟郑立道:“等下的话题秘密等级为特级,郑立留下,其余到外面警戒不许任何人靠近屋子!”
“是!”
几个情报司的人员自然知道特级是什么概念,面色一变之后立刻离开了。他们护送吴锦棠等往武昌秘密等级不过一级,就需要终生不得泄露这里面的相关任何事情,甚至还需要将祖籍、家庭等情况如实在情报司记录成档案了。而特级在情报司内至今为止只有一次,只有都督跟司长才有权力查看。
郑立脸上微微变色,他也知道秘密等级为特级是什么概念,只是李汉将他留了下来,只好硬着头皮,跟着留了下来。
几个情报司的人员出门前将屋门全都跟着带上了,李汉回过头来,示意几人放松,道:“诸君请放心,你们的事情下面已经都跟我说了。民国从来不会亏待革命者,因为他们为新中华付出了太多,诸君也是一样。请放心,前段时间跟你们统计家庭信息的人员已经动身前往诸君的家中,之所以让诸位各自书写一封信件,不过是为了让诸位的家中相信罢了。我在这里跟各位保证,诸君的父母、妻儿都会被安全的护送到湖北来,军政府已经准备好了丰厚的回报与诸位。每个家庭至少可以分得百亩良田、豪宅一栋加白银万两,这只是对诸位愿意投身我们革命的回报罢了,虽然,诸君愿意舍弃在京城的一切南下已经证明了诸位的高尚品质了!”
李汉现在对付年轻人,尤其是涉世不深的年轻人更是把握的非常好,财富、荣誉、地位加赞美,只要他们愿意,他能够拿出所有的一切来。
他的话说的十分动听,承诺也十分动人,当下有几位年轻人喉咙一阵抽动,他的承诺,至少让他们少奋斗了五十年。
“当然,军政府之所以会送上如此丰厚的报酬,其一是因为这些是诸位应该获得的东西;其二则是因为诸君将要面临的却是最危险的工作。诸位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都要接受军政府的监督跟保护,因为你们将从事于为军政府刻录一套全新的纸币模板,军政府甚至这个国家的未来所发行的货币,都将依托于你们,所以,责任十分重大!”
“钢板印刷术是国际上十分难掌握的技术,目前只有欧美等列强国家以及日本寥寥几国才能掌握。清廷的度支部印刷局内掺杂了不少日本跟美国技师,不瞒诸位,我们有情报得知,日本政府有相关的机构,专门用来破译跟仿制前清时期你们印刷局所印刷的宝钞、银行券等,这几年来民间宝钞跟银行券之所以贬值如此之快,一来有清廷的关系,二来,也跟日本不无关系!”
李汉一脸严肃的说道,听得屋内几人脸色一变,他们都是国内第一批掌握了钢板印刷纸币的人才,自然知道,清廷所印刷的纸币,其实相对于列强来说,仿制起来起来并不是十分困难。甚至清廷的不少机器跟技师都是从日本、美国购买,聘请的!
李汉在屋内一个位子上坐了下来,感觉到已经铺垫的差不多了,道:“诸位,如果掌握了纸币模板、并且也知道油墨的成分跟纸币所需纸张的成分,那么,你们能不能够印刷出同样的货币来?”
几人都看向了李甫,他是负责调模跟油墨的,他低头思考了一阵,“纸币的编码……我们还需要弄懂这些规律!”
“也知道呢?”
李汉追问道。
吴锦棠肯定的道:“那么就只存在熟练性问题了,只需要磨合一段时间,并且有同样的印刷机器,我们就能印制出同样的纸币来!”
闻言,李汉脸上顿时喜上眉梢!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420章请降
“啊!”噶尔丹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在地,他一把揪住怯薛首领的衣领,吼道:“怎么可能,本汗从没有听到过有可以不停发射的火器,你敢骗我。”
其实明军的连珠铣在前面坞堡时,蒙古人已经领教过,只是坞堡内连珠铣太少,夹杂着大量火枪中,蒙古人难予分辨出来,这次明军集中了数十支连珠铣排在前面,充当前锋,一下子就将蒙古人打垮了。
“大汗,你听外面的声音,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哒、哒、哒。”
“活捉噶尔丹,别让他跑了。”
“快跑吧,汉人一定会杀绝我们的。”
……
噶尔丹脸上苍白如雪,只觉得一股逆血涌上了自己的咽喉,见到大汗脸色不对劲,那名怯薛首领连忙扶住噶尔丹出帐,将噶尔丹推上一匹好马,招呼着大帐外驻守的百名左右怯薛,护着噶尔丹便逃。
看见大汗走了,阿巴哈、策妄阿拉布坦等人也急忙出帐,领着各自的部民撒腿就跑,整个汗帐内刹时间变得空无一人。
明军一开始就摆出一幅稳守的架式,给蒙古人一种错觉,明军火器虽然厉害,但利守不利攻。
只是装备了连珠铣,又有这么多大炮的军队怎么可能只守不攻,意识到蒙古人士气大减之后,杜小山马上下令将军中所有连珠铣集中起来,先是大炮发言,将离得稍近一点的蒙古骑兵炸得粉碎后,连珠铣集中冲击,果然,一试之下,蒙古人连抵抗的勇气也没有,只会拼命逃跑。
在噶尔丹等人逃跑后,蒙古军队彻底不可收拾,整个蒙古大营崩溃了,到处是如无头苍蝇一般逃跑的蒙古人,追击的明军已经换上马刀,轻易的将落后的蒙古人砍杀。
“一战而破十倍敌,杜将军真是虎将也。”山坡上,朱慈焯看得热血沸腾,若不是顾忌自己的身份,他恐怕也会跳上马背,加入追击的明军当中。
朱慈焯身为皇子,自然熟读史书,大明驱蒙元立国,只是蒙古人就象是生长在大明身边的毒瘤,除了太祖、永乐两朝大明保持对蒙古人的绝对优势外,一直是蒙古人冲进大明边境烧杀抢掠,大明军费过半耗在九边,却只能龟缩防守,土木堡一役,连大明皇帝也成为蒙古人的俘虏。
而今区区一支守备军,蒙古人倾国来攻,一日之内明军败十倍之敌,朱慈焯这才了解大明是如何强大,这样的军队明军不是一支,几支,而是足有一百多支。
至此,儒家致政修德,远夷宾服的那一套在朱慈焯脑中逐渐远去,如此强大的军队,夷人不服又如何,打服即可。
饶是杜小山不屑钻营,得到皇长子如此夸奖,心中也不由砰砰直跳,轻声回道:“谢殿下。”
除了炮兵和卫队外,明军都已经加入追击的行列,留下的明军都在为自己的胜利欢呼,并没有注意到这段小插曲。
追击的明军和蒙古人渐渐远下,一轮残阳挂在斜空,阳光洒下,整个战场仿佛蒙上一层血红的颜色,到处是战马和蒙古人的尸体。
明军并没有打扫战场,只是查看了一下有无明军的尸体,杜小山便下令离开,当最后数百明军离去时,早已盘旋在天空的秃鹫飞快扑下来,抢食着人类和马匹的尸体,要不了数天,整个战场的血肉就会被各种动物吞噬干净,只留下累累白骨,而明年这里的青草会特别茂盛。
连续奔行数十里,噶尔丹从昏昏噩噩中醒来,此时他的身边随行人员不过一百余名,想到来时的三万铁骑,噶尔丹悲从中来,他咣啷一声,拨出自己的长剑就要自刎,旁边的怯薛连忙将他的胳膊紧紧抱住:“大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还有大片领土,一定可以重来。”
可以重来?噶尔丹摇了摇头,不会有卷土重来的机会了,这一仗将噶尔丹所有雄心壮志都打了个粉碎,若是还看不出准噶尔国与大明之间的差距,那他就不是可汗,而是一头无可救药的蠢驴了。
不过,被怯薛一劝,噶尔丹倒是打消死志,虽然损失了三万铁骑,可是以准噶尔汗国人口,他如果愿意,不计后果的话,可以再招收十万铁骑,虽然不能和明军交手,却可以向西发展。
噶尔丹振作了一下精神,顿时感到全身疲累,再看看,马匹也累得直喘气,干脆命令护卫他的怯薛暂时休息,半个时辰后,陆续有一百余怯薛与噶尔丹汇合,使护卫他的人达到三百人。
就在噶尔丹还想等等看是否有更多的怯薛汇合时,明军的枪声响起,噶尔丹大吃一惊,正要翻身上马逃走,一名断后的怯薛骑马向噶尔丹禀道:“大汗,有数十名明军追上来了。”
“数十人,你确定?”怯薛首领听的心中一动,问道。
“没错,明狗只有数十人,不过非常凶狠,我们已经有一百多名兄弟被杀了。”
怯薛是可汗的护卫,异常高傲,和怯薛在一起的必定也是怯薛,噶尔丹听得一阵心疼,这三千怯薛不知还能收笼多少?
“大汗……”怯薛首领眼睛盯着噶尔丹,露出一丝渴望,这一仗输得太窝囊了,怯薛连上阵的机会都没有,如今他们有三百人,对方只有数十,若能吃掉这部份明军,也可以出一口恶气。
噶尔丹想了想,还是断然的道:“走。”
已经输了,吃下这小股明军毫无意义,大败之后更重要的是稳定内部,他现在当务之急是用最快速度赶回老巢。
见大汗不同意,怯薛首领只能无奈的跟着噶尔丹逃跑,就在他们逃跑不久,一支三十余人的明军出现在他们休息的地方,看到人马大规模驻扎的痕迹,明军没有丝毫犹豫就追了下去。
追击噶尔丹的是一支明军小队,蒙古人分散逃跑,明军也只能分散追击,开始是以连为单位,到了现在只能是以队为单位,对于蒙古人是否会反击,明军并没有多作考虑,蒙古人想吃下一队明军也不是易事,何况追击的明军都是一人双骑,万一真打不过再逃不迟。
第二天,噶尔丹就发现自己有了大麻烦,他竟然被后面的明军缀上了,无论他怎么逃,这队明军就象是附骨之疽,怎么甩也甩不掉,这也难怪,谁让噶尔丹一行目标大,追击的明军虽然不知道他们追的是准噶尔汗,可是三百多人的目标已经预示到里面肯定有大人物,明军如何肯放过。
噶尔丹无奈,第三天只好用上壁虎断尾求生术,留下一百怯薛对明军阻击,这队明军在消灭阻击的怯薛后,耽搁了半天的时间,无法再对噶尔丹进行追击,只好作罢。
这次阻击中,怯薛表现出了对大汗的忠心,宁愿自尽也不表露大汗的身份,否则尽管噶尔丹先逃到了半日,这队明军恐怕也不会放弃追捕。
半个月后,当噶尔丹回到科布多时,又遭到重大打击,先回到科布多的策妄阿拉布坦不但将财物、牛羊抢掠一空,还将他的妻子阿奴等人全部俘虏带走。
望着被抢劫一空的科布多,噶尔丹惊怒交加,此时他的身边只有二百怯薛,可谓到了山穷水尽。
不过,噶尔丹表现出他的坚强,并没有被了策妄阿拉布坦的叛乱击倒,迅速与西藏的第巴桑杰嘉措、青海的博硕克图济农等台吉联系,得到了一部份粮食和牲畜接济。
虽然噶尔丹恨不得立即砍下策妄阿拉布坦的脑袋,只是他还是咬牙低头,通过第巴桑杰嘉措、博硕克图济农等人的调解,以允许策妄阿拉布坦半独立的形式,让策妄阿拉布坦将妻子阿奴和一部份财物归还。
对于策妄阿拉布坦,噶尔丹并不担心,只要他稳定下来,擒杀策妄阿拉布坦易如反掌,唯一让他担心的就是明军的进攻。
取得对噶尔丹的大胜后,明军开始了对漠北之地的进攻,仅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明军已经将阿尔泰、乌里雅苏台等地收入囊中,如果不是因为天气转寒,科布多也将不存。
等到明年开春,明军肯定会恢复攻势,让噶尔丹懊恼的是,前面作战失败后,他随军用来运送军粮的数万匹骆驼落入明军手中,有了这些骆驼,明军补给能力大增,若是放任明军进攻,明年即使逃到天山脚下也不一定安全。
弘光二十年十一月,噶尔丹不顾天气寒冷,派出一支数十人的队伍赶往乌尔格城,向明军请降。
对于噶尔丹的请降,杜小山不敢擅专,派人将这支请降队伍护送往南京后,继续对漠北蒙古进攻。
等这支队伍到达南京时,已是弘光二十一年的正月了,接到噶尔丹的请降,文官们无疑非常兴奋,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上策也,何况大明已经得到较为肥沃的漠南,对于漠北的土地,文官们并不感兴趣。
武将们却相反,谁也不愿意接受噶尔丹的投降,武将对土地有天然的热爱,开疆拓土才是武将的心愿,眼下噶尔丹就象一条落水狗,完全可以痛打,为什么要接受他的投降,让大家失去立功的机会。
第四卷黑幕下的南北议和第三百六十八章货币与军校
2月26日下午,孙文大总统辞职之后的第二次临时参议院会议召开,这一次的会议内容只有一个议题,那便是讨论国都问题。与会争论不休,各持己见,最后只能投票表决,结果“二十票主北京,五票主南京,二票主武昌,一票主天津,其余弃权”。
孙文、黄兴得知消息后大怒,在他们看来,在孙文辞职之前提出的将国都定在南京,是为了革命而制约袁世凯的手段之一,怎能轻易放弃?更令孙黄愤怒的是,与会参议院议员中不但大量的立宪派及其它出身的成员支持定都北京,就连不少的同盟会出身的议员也对此表示赞同,这一巴掌当真打得孙黄狼狈不堪。
当下召集同盟会籍的参议员进行批评,统一立场。威胁要翻案,黄兴甚至表态,“如果不成,吾以宪兵入院,缚所有同盟会会员。”一时之间,杀气腾腾。
二月末南京局势变化之快,令人应接不暇。随着孙文宣布辞职,临时参议院推选袁世凯为北方大总统。原本对南京革命党人态度极其冷淡的日本国内局势骤变,月末,南京政府以江苏铁路公司出面,与日本大仓洋行签订300万日元的借款,以上海到枫泾间铁路为担保。政府方面得到了250万,还有50万给了江苏都督府。英国曾出面干涉,日本狡猾地辩解说这是大仓个人对铁路公司的借款,没有任何冒犯大英帝国在江浙特殊权益的意思。
日本精英阶层显然发现了分不开身的英国还需要通过‘英日同盟’来维护其在远东的权力,并打压沙俄跟德国、美国。结果果如他所想那般,素来以无敌霸主自居的英国最终选择了退让,此事最终不了了之!
试探出了英国在远东分不开身的事实之后,就在蔡元培等迎接袁世凯南下就职的使团抵达北京的同一天,南京临时政府再一次以“民国新立,军需孔繁”,拟“暂借招商局抵押银1000万两备用”。这是由招商局出面,与日本邮船株式会社和三井物产公司商谈的,这件事情是由刚刚卸职的大总统孙文亲自负责,不过因为对日协议于中方严重不利,协议一旦签署,定会导致中方从此失去对招商局的管理与控制权,因此南京反对之声不断,甚至报纸传黄兴因此几次同孙争吵,连宋教仁等也没少反对!
这些事情看似毫无联系,其实都与日本政府的对华总方针相关——那就是尽可能地使中国陷于长期混乱,以便混水摸鱼,扩张自己地领土和获得经济上的支配地位。他之所以原意对江苏铁路公司、招商局几家进行贷款,一是因为如今中国国内局势已经十分明朗,袁世凯正式就任大总统近在眼前,而日方显然更希望中国一直乱下去,因此转而扶持南京临时政府。
除此外,日本的经济借款是包含着和英国争夺在中国的统治权这个政治目的在内地。长江流域地航运业,素来在英国的控制下,日本企图控制招商局借以和英国相抗衡。但日本地举动过于明显,不仅英国反对,连美国、德国也有不同意见,同时招商局股东和临时政府内部也强烈反弹,这笔借款就没有兑现。
与此同时,在湖北,日人也有了行动。
“都督,日人欺人太甚,欺人太甚,成渝铁路说什么也不能交与日本人修建!”
与日使松琦相会的第二日,方才被李汉派人唤道他办公室来的胡瑞霖见他似乎心情不好,小心相问了一句,却被李汉扔了一份文件到他面前,胡瑞霖拿起一看脸上也是阴沉如铁,声音满是愤怒!
李汉手中拿着一根铅笔正在把玩,这是奥匈帝国新从上海发来的一批机器生产出来的铅笔,虽然笔芯总是无故断掉,并且还拥有不少的缺点,但是在军政府征召了近千劳工的加紧赶工之下,国内,在被列强垄断了半个世纪的铅笔市场之后,比历史上提前数十年拥有了成产‘石墨铅笔’的能力,令他心中因为昨日晚上同日人交涉所产生的一腔愤怒淡去了不少。
“胡部长息怒,日人为刀俎,我辈为鱼肉。到底还是实力不足罢了,如果他日我若身居列强,日人为我盘中之餐,也会如此举动!”
放下手中把玩了半天的军政府麾下铅笔厂才刚生产出来的第一批勉强算是合格的成品石墨铅笔,李汉看似是在安慰胡瑞霖,声音却冷得令人闻音胆寒。至于原因,正是桌上他方才扔给胡瑞霖看去的文件。
自从军政府亮出了大建铁路跟大建工业的雄心之后,列强之中除了因在摩洛哥跟德国战车扳手腕导致国内政局混乱的法国,以及因为日俄战争跟巴尔干危机导致有心无力的沙俄之外。几乎其余所有在华顶级列强势力,都对川鄂两省分外青眯,妄图像以往在清廷身上一样,获得巨额的利益回报。
李汉借助着对于这段历史跟国际政治的把握,先后从在华影响力较差又富有野心的‘美国’跟‘奥匈’身上先后取得突破性进展,获得了海量的资金支持。但是在其余英、日、德三大强势势力的碰面之中屡屡遭遇败场。以至于直到现在他也仅在日本身上获得一些进展,反倒是英国跟德国各自咬着一些军政府断难接受的特权不愿意松口,以至于至今未取得突破性进展。
经过了连续两个多月先后十一次的谈判之后,昨晚李汉终于彻底打消掉了日本人妄图在成渝铁路沿线驻兵的要求,并且说服了日本人将只派少量的技术工程师跟劳工人员负责指挥、勘测跟关键路段的修准,而在日本资金抵达后的二十五个月到二十八个月呢,将由军政府出面组织招募劳工负责修筑。规定时间内若军政府未修筑完铁路,将转由日方负责接手修建。根据协议,日本需要向川鄂军政府先后投资1450万两,才能获得成渝铁路自开工之日起二十五年内的运营权跟部分管理权。因为日方在昨晚谈判之中的突然退让了一大步,结果双方很快达成了合作协议,并且在昨晚正式签订了‘成渝铁路’委托日方修筑协议。
这份与日人之间达成的协议在李汉自己甚至跟军政府陪同他签字的周善培等官员看来,这已经是一份近代少有的对中方十分有利的公平合约了!甚至李汉当时也有些沾沾自喜,自认为凭他的本事,却从素来以精明擅长算计的日本人手上占了好处!
然而,事实上,这个时代日本经营阶层对于谋略跟手段的运用,已经到了令人防不胜防,堪称算计无双的地步了!
没错,李汉现在已经发现自己着了日本人的道了!昨晚跟日使松琦签订了成渝铁路修筑协议之后,松琦才刚将协议收好,便转脸提出了日方希望能够获得汉冶萍煤铁厂矿公司的管理权问题。
因为一直来日本都未因为汉冶萍的问题跟他领导下的川鄂联合军政府交涉过。所以,汉冶萍煤铁厂矿公司拖欠日本人巨额债务,这件事李汉还真不知道。但是回头一跟下属的官员询问了一下之后,他才知道日本人竟然真没说谎!
在建立之初,大冶铁矿和汉阳铁厂皆属官办。1895年清政府由于财政拮据,允许厂矿官督商办,盛宣怀接办汉阳铁厂,预计招募商股1500万元,结果只招到100万元,于是依靠举借外债来维持和扩建。盛宣怀向日本商人借款最多,1896年第一次借款,1898年开办萍乡煤矿又向日商借款,从1902年到1906年向日商借款约300多万两白银(425万日圆)。1908年三厂合并后,由于招募商股很不顺利,又不得不向日商贷款。日本要求一部分管理权,但是清政府要将公司收归国有,议不成后几年内未再提供借款。事后,因英国、德国开始表现出了对汉冶萍的兴趣。于是没多久后日本重新放低了姿态,再一次向汉冶萍提供贷款。
从1908年到辛亥革命前夕,汉冶萍公司借外债12次中借日本人的有6笔。到1911年。该公司总计用银3200万两,除1000万两本金外,其余2200万两都是贷款,日商占大多数,约莫有一千三百万两上下。
不过汉冶萍乃是亚洲最大的钢铁联合企业,事关中国国防事务,李汉断不可能应允日方的要求,将汉冶萍的管理权交给日本的,这是原则性问题。
日方显然看到了川鄂联合军政府所表现出的强硬态度,甚至李汉大有撕毁‘成渝铁路’修筑协议的前兆,于是日方当下提出了新议案,日方所向川鄂军政府投资的1450万两中1250万将以汉冶萍煤铁厂矿公司所拖欠日本之债务做抵押,剩余两百万两,日本政府将在三月内派人送至川鄂联合军政府内!
日方一环扣一环的手段,令事后回过神来的李汉心中苦笑连连。南京传来同盟会跟日本接触时,他还意气风发的跟下面点评居心叵测的日本在中国问题上走了一步妙棋,没想到连自己都成了人家棋盘上的棋子了!
原来武昌起义之后,面对着新成立的湖北军政府接管汉阳铁厂,位于汉口租界区的日本领事当局压下了心中不安的在华日商,自那时候起便开始布了一场大局!
日本人打了个好算计,知道这场远东最大帝国的变局无论是清廷胜出还是革命党人胜出,日后都要有求于他日本,加上日本乃是远东第一强国,汉冶萍上千万的债务没有一个势力敢说压下不还的,否则日本少不了要再发动一场日中战争,到时候武力从中国割走满蒙偿债便是!
正是因为这种算计,在局势未明朗之前。甚至李汉派兵几乎搬空了整个汉阳铁厂的机械,日本人都只是冷眼隐身一旁旁观,直到清帝退位,远东第一大国决出了胜利者之后,他方才站出来收获自己的胜利果实。
出卖汉冶萍,想必任何一个革命党人都不可能答应。于是日本便以汉冶萍那一千多万那很难收回的债务,几乎没花任何代价便换取了成渝铁路的修筑权跟未来二十五年的经营权。而且日本人在这里也有自己的算计,他们认为李汉无论如何,在同时修筑几条铁路的情况下,一旦承认了汉冶萍的上千万债务,那么规定时间之内,李汉除了继续借款之外,肯定没有其他的方法按照工期完成。到时候日本不但可以再趁机从他身上敲来一笔高息债务,还能凭借着借款的附加条件,进一步的控制四川甚至湖北,将日本的影响力从沿海跟满蒙地区渗透到长江中上游的中国腹地!
不得不承认,日本打了个好算计。连李汉不察之下都被绕了进去。
李汉靠在自己的椅子上,看似闭目养神,其实却在快速的转动自己的大脑思考着!
该怎么办,如何才能解决掉眼前的不利局势。
汉冶萍,汉冶萍……
这个中国最早的钢铁联合企业是由汉阳铁厂、大冶铁矿和江西萍乡煤矿三部分组成。脑海中快速的闪过昨晚下面送来的详细资料。
汉阳铁厂、大冶铁矿都在军政府的掌握之中,其中汉阳铁厂的机器基本上已经被运送到了重庆,不过他新跟奥匈帝国采购的机械估计最迟五月就能抵达武昌,到时候一座采用了更新机械、并且产量也更高的新汉阳铁厂将重新开工。
等等……脑海中突然一滞,江西萍乡安源煤矿可是在江西李烈钧的地界,这座近代中国十大煤矿之一的产业,那个跟他一样年轻的李烈钧似乎没可能吃了之后还会吐出来吧?毕竟,那可是价值近千万的大产业,而军政府显然现在对于江西也是有心无力。那么,换句话说……
他不停的摩擦着下巴,是不是可以在这上面做做文章呢?日本人既然跟他耍手段,那么,来而不往非礼也!
嘴角冷笑越来越浓烈,他心中已经有了主意了!
他既然心中已经有了主意,当下表情好了许多,笑着跟胡瑞霖道:“胡部长,制币局正在摹刻的钱币弄得怎么样了?”
胡瑞霖今天来见他正是为了这件事情,他见李汉询问,忙从身上带来的公事包中取出一个小兜,从里面倒出来几个崭新的铜银币倒在桌子上,道:“回大都督,因为您吩咐这未来军政府将实行纸币代替铜银币,所以,这制币局的技师们半月来只按照都督提出的成分,制出了这几枚钱币!”
银币只有一元样一种,李汉拿起其中一枚一元银币,是他根据历史上的‘袁大头’的成分,吩咐下面制币局的技师们加紧赶了半个多月的工,才制出来的模具。总重量为库平七钱二分(26.86克),含纯银六钱四分八厘(23.9024808克),以银89%、铜11%铸造。正面镌李汉正面头像及发行年号,背面铸铁血十八星旗纹饰与一元币值。而铜币与之相仿,只不过有一分、五分、十分三种,一分铜币以红铜95%、白铅4%、锡1%配制,每枚重二钱,五分跟十分铜银混合币种,五分混合了微量的银、十分也含有少量的银,无论是铜币的清晰度跟样式都不比洋人货币差半分,因此,李汉看的十分满意。
“不错,不错!”
他拿着四枚铜银币在手中把玩了一阵,推开了旁边的办公桌抽屉,从里面取出了几张同样崭新的纸币,正是在他的指点下,原制币局的掌握了钢板印刷技术的洋人技师仿照美元、英镑的样式,制造出来的第一代纸币样本。因为川鄂联合军政府尚不具备发行纸币的政府信用度,因此其暂为‘储备银行券’,共分为储备银行一元券、储备银行十元券、储备银行五十元券、储备银行一百元券四种。
不过,因为是委托洋人技师代为雕刻的模具,且他也是一直跟货币打交道的人了,洋人技师代为刻录的储备银行券在国内也就罢了,但是真正的国家势力却很容易就能掌握其印刷的相关技术。印制敌对国货币扰乱其国内金融在法国大革命期间便已经成为了一种战争手段,历史上德、英、法、俄、日等几国都有过案底的,所以,这一套纸币他只能暂时压下来,只能拜托那些从北京的原清廷度支部印刷局绑来的掌握了钢板印刷技术的技师们尽快将他传授的一些不算多难的防伪技术掌握,到时候,他才能放下心来发行纸币。
这一段时间来陈耀祖受了不少的罪,他又亲自帮忙奔走,已经从江浙地区挖来了二三十位精通金融的人才了,属于军政府自己的银行成立只是个时间问题了!
吩咐财政部知会下面开始储备印制自己的铜、银元币,军政府储备的金银已经足够军政府印制六七百万银元了,勉强也够将军政府的信用打出来了!
随后,李汉终于腾出时间来召见抵达武昌的蒋方震了!
蒋方震是个自视很高的军人,他是陆士第三期第一名毕业,得到过日本天皇钦赐的佩刀。回国之后便在东北筹办新军,虽然遭到旧军势力排挤,然后被送到德国考察军事,并且在东北筹备新军一直遭到掣肘,但是一直是被认为近代最出色的军事家。
要不是李汉在川鄂两省搞得与民减税等政策颇有古来百姓一直追求的‘仁政’之风,恐怕他也会如之前一样,再一次拒绝李汉的邀请。说实在的,他现在十分好奇,想看看李汉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李汉派出了自己的警卫队,将他那辆防弹马车开过去,将蒋方震请了过来。李汉为了表示对他的敬重,亲自迎到军政府驻地外,并且安排了专门的仪仗欢迎他的到来。
当他走下李汉的专用防弹马车时,军政府大门前奏响了高昂激越的军乐。一排装备精良的卫队捧枪行礼。军政府的仪仗队越来越有几分模样了,一队人穿着笔挺的军服,戴着绣有银线的大檐帽,朝他在撇刀行礼。
李汉最近留出了些许胡须,他难得的换上了那套华丽的元帅服,扎紧了武装带,深桶军靴铮亮,挺拔的身体高昂着在一队参谋军官的陪伴之下,在门口站得笔直。
蒋方震走下车来,和李汉就这样静静的互相打量了一阵,他只有中等个头,三十多岁的年纪,身上很有一股文人的气息,看起来象个书生多于象个军人。蒋方震,被后世公推为二十世纪初期掌握了中国军事智慧之最的男人!
李汉打量着他的同时,蒋方震也在看着他。他发现李汉比自己还要成熟大气。他就静静的站在那里,却有一种上位者才有的气势,而这种气势,他在南京之时也仅在少数几人身上见过。他站得笔直,身材也是魁梧,目光直视且坚定,是个有着坚定理想和追求的年轻人,并且比传说中看起来还要年轻。但是就是这个青年,短短半年的时间内白手起家,借着乱世的大潮崛起,如今掌握了湖北、四川两省,有人骂他军阀、有人赞他是个真正的革命者,无论是褒是贬,都没人可以否认一个事实,他领导下的川鄂是这个国家中最强的势力之一!
这段时间来,蒋方震其实一直都在关注着李汉。他的年轻跟快速崛起的手段着实令国内不少人对他关注比旁人要多了几分,蒋方震虽说之前谢绝了他的几次邀请,但是他有着强烈救国愿望,自打学成归国至今一事无成的他逐渐明白了一个道理,若想实现强国强军之梦,必须要有一位掌握重兵跟大势力的强权人物执掌天下之牛耳。本来跟他一同南下的还有不少日本留学回国之后到保定当教官的朋友,他们中不少人抵达南京之后,虽然因为一身才学不少都得到了重用。但是不少人包括他蒋方震自己都对南京临时政府的同盟会人物有些瞧不起。南京临时政府成立眼看两月,非但未能统筹掌握南方各省之局势,接连出现了刺陶案、川鄂合并、贵州之变,甚至前段时间又传出了广东光复会成员被屠杀,而动手者不是旁人,竟然是同盟会成员所为,虽说是旧军人动的手。这也罢了,但是临时政府连南京这么大的一点地方都无法掌握住,委实有些让人瞧不起了!
所以,他这一次其实并不是自己一个人前往湖北,也是受到了不少朋友的委托。来看看在李汉这里能不能找到一条出路?
两个青年人的握手是历史性的,这一天蒋百里三十岁,而李汉二十七岁。
两人互相敬礼然后握手之后,李汉一边招呼他进驻地内详谈,边走边道:“百里先生之才,国内素有传闻。我打回国至今,所见之兵不仅南方诸省民军,也同北洋六镇打过交道。可惜可叹,国内除却六镇北洋堪称劲旅之外,再无可保国防之雄兵。易之不成,累半年之功,尚不能培养出一名合格军官,所收录之将非是出自湖北陆军学堂,便是留日归国之才,可笑清廷放之不顾,才有无将可用之悲剧。百里先生,眼下虽然革命初成,但是今后要打的仗却不止一场两场,川鄂需要六镇劲旅,中国需要百镇雄兵。这一次多谢百里先生往我湖北一行,若先生愿意留下来助我编练国防劲旅。西藏纷乱背后有英人之身影,我已经交代往川边运送物资,预计四月就要发兵平定西藏之乱。国内诸般势力倾轧,我料日后少不了还有一场打仗要打,时间也许一年、也许两载。外有洋人窥视,内有兵戎相见,可叹我中华之崛起举步维艰,希望百里先生不要嫌弃我川鄂鄙陋而弃!”
蒋方震笑道:“都督瞧得起百里了,我国自打洋务运动至今,派往各国学习之才不下万人,所学新军之学者过其一半。与百里同批留学日本者,他蔡松坡、张韵农之学都不在百里之下。且都督白手起家有如今南方第一都督之美誉,手下数镇雄兵皆是虎狼之师。至于都督自语川鄂鄙陋更不存在。打昨日来到武昌之后,我便与友人一同浏览三镇之风情,所观所见不比南京、上海,尤其百姓之活跃,更显都督新政之美。只是百里非是大才之人,惟恐所学不精,耽误了都督大事!”
李汉微微顿了顿身子,笑了笑,脸上说是没有得意是不可能的。尤其是川鄂这两个在去年的战事之中受伤最重的省份先于其余诸省走出了荒废、萧条的局面,从民间、市场、经济上散发着无穷的生机来。而这些皆是因为他李汉的免税与减税新政刺激所制。的确,外界攻击他的有些话说的不错,光是农业跟工商长达一年的免税,从11年到12年结束,他跟川鄂军政府至少在税收上要少收入高达一千万两白银上下。但是,这一千万两扔进了湖北、四川两省市场之中,所产生的购买力推动的经济效应可远不止两倍、三倍这么简单,他现在手握数千万外币的贷款,未来一两年之内倒也不会为了财政盈亏担心,虽然要大肆的挪用筑路公债可能会引起一些麻烦。可别忘记了,川鄂军政府下面还有多达数十实业,仅仅联合盐业完全完成了一二期工程之后,一个一年便能为他创造七八百万、甚至更多的收益。加在一起,军政府麾下的实业一年之后只要经营合理,创造两千多万收益完全不成问题。再加上其他一些手段。他敢保证,只要他能经营川鄂四年,那么四年之后两省财政之雄堪比中央,甚至更强!
“这般好天气,想来春天已经不远,百里先生不介意陪我在院内走走吧?”
军政府的驻地正是原湖北咨议局,湖北立宪派的门面怎么可能有多差,内里谈不上富丽堂皇,但是占地面积不小,又经过湖北军政府跟川鄂军政府的两次扩充,到现在倒是庞大的建筑一座了!
“正有此意!”
蒋方震笑笑应下,两人在一队荷枪实弹的警卫的保护下,在军政府驻地内惬意的散起了步来!
冬天,也许真的要过去了。这些天来,天公作美连连放晴,艳阳高照之下似乎连打江面上吹过来的江风都暖和了起来。在太阳下散步倒是件很愉悦的事情。
“李都督,天下皆传湖北之变乃是您一手策划,非是报纸上所传播的迎湖北诸将邀请,并且,南京更有同盟会党人怒斥您重金收买湖北民军将领响应兵变。请恕百里冒昧,敢问一句此事是否属实!”
两人走了一阵,蒋方震突然沉沉的问起李汉来。
李汉愣了一下,微微沉吟了一下,便果断的点了点头:“这事若是别人相问,李某自然不会承认。不过既然是百里先生问及,我自然要真心待之。不错,我打去年十一月便在着手准备掌握湖北。只因为实力一直不比清廷跟湖北军政府,最后只能出走四川积攒力量,待到背后有一省之力支持,自然要回来拿下湖北。湖北四战之地,我在湖北投入了太多的心力、财力、物力,即便任了四川都督之后,也不愿就此放弃。何况天下任谁都可能小瞧了黎大总统,我却不敢小瞧与他。他是枭雄般的人物,这湖北我若不先下手为强,一旦等他七镇民军势成,便要来夺我之心血。湖北不得不争!”
院内有一排梅花树,两人说话间刚巧走到那里,李汉上前一步,摘了一枝放在鼻下闻那花香,继续道:“民军将领之中成分复杂,有那心向清廷之旧将,有会党之雄才,有党人,也有善于经营之小人,我很庆幸,这其中多数将领求财,当时我部能用之兵不过万数,能够一战拿下三镇,总长湖北,花些钱而已,值得!”
他笑笑,毫不掩饰。
蒋方震笑道:“阁下倒是不怕我泄露出去!”
“百里先生素来注重信誉,这是秘事,先生想必不会泄露。何况便是传出去了又如何,只要我不承认,难道还有谁能从我口中问出真相来吗?”
他冷笑。
“我知百里先生乃是英杰似的人物,只是,这天下需要英雄,但是却从来不属于英雄。旁人讽我说道李某面厚心黑,但是我有我的信仰。你们这些待在国内的可能只是听闻,但是我却在国外做了几十年的贱民,看过我‘天朝上国’几十万甚至百万同胞被土人当成猪狗宰杀,妇女随意淫辱、轮奸,小儿更有烹之为食者;也看过洋人对我同胞百般冷漠、鄙视,随意夺我财产、妻儿,杀我性命,待我同胞如同畜生之流。为什么?因为我们是从远东一个叫做中国的‘低贱野蛮国家’走出来的,我的祖国是弱国,统治者都是人家洋人的奴才,我们在国外,除了心甘情愿给人当奴才的,其余腰杆根本直不起来,只配跪在地上给人当狗,做个任人随便宰杀、欺辱的畜生。我海外千万同胞当年为在满清暴政之下活命出走,没想到到了国外也不过沦为畜生之流罢了。三百年来累笔血债,被杀之同胞何止百万,被掠夺之财务何止十万万。这份仇恨,李某记在心中时刻提醒自己,唯有国强方可活有尊严。因此,我的祖国必须成为世界强国,任谁挡我之路我便杀之,手段恶劣再所不辞!我只为了百年之后,我国人出走在过门之外,外人敬之、骇之、尊之,如此而已!”
蒋方震从侧面看着李汉用自嘲、讽刺语调,说出了这段话。最近国内民间正因为南洋荷兰殖民地土人屠华事件而闹得沸沸扬扬的。且他在国外许久,日本、欧洲都待过一段时间,在日本即便是成绩优秀也被讽刺为弱国病夫,在德国军中实习任连长的短暂一段时间,更是被嘲笑为‘黄皮猴子’之流,连他身上还有着大清朝武官的身份都如此,可想而知海外的千万同胞,只怕生活更是水深火热,兴许真如他所说的那般,不比猪狗畜生好上多少。
看向李汉的目光逐渐亮了起来,他道:“都督所言不假,洋人瞧我不起,日人也辱我为东亚病夫。国内局势鱼龙混杂,这个时代确实已经不是英雄的时代了。只有政客,不择手段的政客才会趁乱而起,未来或许登上那个位子也说不定!”
李汉笑笑,扔下了手上的梅花,往前走了几步,突然转过身来,直视蒋方震道:“百里先生,你可愿给李某一点时间,三年……不,一年,甚至更短……我相信这个时代不会属于英雄,更相信我有能力改变这个时代。我要为这个国家打造百万虎狼之师驻守国防,要让我国附近再无强国。只是,这是一条坎坷之路,也许我要走上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甚至五十年,也许我会犯上一个又一个的错误,只要有同样理想的‘梦想者’陪我一起,我便不会迷失,一直走下去,先生愿意陪我一同完成这个不可能的理想吗?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将任命先生为我‘联合革命军全权训练总监暨陆军军校校务总长的职务。川鄂欲要建立自己陆军军校的事情,我已经筹备了许久了。湖北有陆军学堂跟我从洋人之中招募的数百教师,只是却缺少一个合格的管理者。我可以跟先生保证,只要先生点点头,川鄂联合军政府财政部将向陆军军校提供一百万元的财务支持,而这仅是第一批,日后每年军政府都将支出只比此高绝不可能比它低的财政支持。”
看到蒋方震明显脸上已经十分心动了,他笑了笑,突然想起了这蒋方震早年编练东北新军的时候,因为被旧军所排斥,因此最后被逼出国几年的事情。
当下低头沉吟了一阵,继续道:“除此外,我可以给予先生绝对的信任。川鄂联合革命军训练过程中,任何阻碍先生训练之将领,都将被调离或开除。先生以为然否?”
两个人都站住了脚步,默然对视了一阵。蒋方震突然爽朗的笑了起来,眼睛里也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都督说得百里动心了,我原本都决定了武昌之行结束后便要坐京汉铁路北上,去北京拜访那位袁大总统。不过现在却改变了主意了,好,我给阁下留出一年的时间来。这一年内,百里绝不会因为任何原因私自离开了武昌。只是,都督,莫要让百里失望了!”
李汉笑着伸出手,“绝不会!”
“啪!”
两只手紧握到了一起。
1912年的2月28日,孙文以中央已发行公债票,批示沪军都督陈其美将上海公债票即日停止发行。同一日,抵达北京的蔡元培等使团成员再一次会晤袁世凯,袁世凯为难,称因北京事务尚未结束,暂时无暇南下。因其刚与四国银行团成立垫款二百万两,拨交南京政府。导致蔡元培等不觉有异,表示愿意再等几日,旋即会晤赵秉钧。当日晚,一人秘密往袁世凯宅见其,后神秘离开。此人不是旁人,乃是北洋军第三镇统制——曹锟!
同一日,李汉正式任命蒋方震接手川鄂联合革命军训练总监暨陆军军校校务总长的职务。除了最基本的保持完整的两镇编制留作维稳兼对外震慑外,其余各编制建设训练,军官养成教育全部放心的交给了他。并且他还结合后来的黄埔军校的相关经验,跟蒋方震探讨了一番,最后定名为‘长江陆军军校’的军校将划出高中低三级军官的速成培训班。从各大编制内抽调在职军官轮流进行培训,时间为三个月。
将吴兆麟调往重庆暂代第三协协统,李汉调回了何进。借着这一次的军校成立,他手下除了季雨霖、吴兆麟、王安澜、何锡藩之外,其余所有高级将领,包括熊秉坤、何进、马荣成等,都要进入高级军官培训班中。每天十数位高级将领,在蒋方震跟数位德国籍军官的教导之下,快速的学习着各种军队训练、指挥以及战术布局!
也多亏他留下了蒋方震,有他经手之后,李汉才知道组建一个属于自己的军校有多困难了。先要明定课程、审核教官、购买训练器材以及战术地图、沙盘等,甚至还有各种各式的军用机械,比如情报系跟电报系所需要的无线电报机、电话机,军乐系所需的器械,测绘学堂所需的器械等等等等。之后光是军校成立的准备,就花去了一个月的时间。军校的学制最后被定为三年半,因为此时国内保定军校因为之前战乱而暂时解散,甚至连军官等都各自燕飞。加上革命军的福利之厚一向很好,川鄂联合军政府无论财政还是魄力都远远不是南方各省总督所能比较的,所以,军校成立之后不仅湖北、四川不少年轻人纷纷报名,甚至从附近的河南、湖南、江西、安徽,以及更远的贵州、南京、上海等地也来了不少年轻人,一时武昌,成了革命青年荟萃的地方。
当然,这些都是军校成立之后的后话了,暂且不提!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421章父子
对于是否接受准噶尔汗国的投降,皇帝一直没有表态,文武双方都有点模不清皇帝的想法,争执也更加激烈起来。
不过,皇帝不表态就是对武将的默许,只是天气寒冷,草原上滴水成冰,明军才没有发动大的攻势。
准噶尔使者得不到朝廷答复,不敢离去,只得在南京住下,这一住就是数月之久。
“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朱慈焯大声禀道,他是随同这次立功受赏的将士一同回京的,过了数天,皇帝才召见他。
比起一年前,朱慈焯明显英武了许多,只是也黑了不少,看着自己的长子,王福脸上全是笑意,道:“这次回来,见过你母妃没有?”
“回父皇,儿臣回京的当日已见过母妃了,这几日也有给母妃请安。”
其实朱慈焯有无见过母亲,皇帝当然知晓,如此说只是为了拉近父子之间的距离罢了。
“朕让你到草原吃苦,期间还经历战事,你母亲肯定埋怨朕了吧。”
朱慈焯迟疑了一下,还是道:“回父皇,母妃关心儿臣,自然难免埋怨,只是儿臣却不如此想,这次到草原一年,儿臣明白了许多。”
“哦,你明白了一些什么?”王福语气中显出浓浓的兴趣。
“回父皇,儿臣明白了将士们的辛苦,也明白了大明何以强大,更明白了父皇要儿臣到草原上的苦心。”
王福嘉许的点头:“将士辛苦自不待言,纸上谈兵远不如亲临其境,那些文官们以为打仗只需要准备多少粮草,多少士卒即可,却不知士兵也是人,他们会有喜怒哀乐,他们流血时会恐惧,得不到公正对待时他们会愤怒……一个国家,不管如何富裕,不管国土多大,如果没有一支强军,永远算不上强国。”
“是,儿臣明白了。”
“那你说说,大明又何以强大?”
“回父皇,儿臣以为,大明的强大体现在科技的先进,二十年以前,一个蒙古人可以抵数名汉人,如今一名汉人却可以败十名蒙古人,这都得益于先进的火器,得益于父皇二十年来对科技的推进。”
“你能明白这点很好,大明的科技固然有朕推进的因素,但更多来自于汉人数千年先进的技艺,没有数千年技艺的积累,也没有这些年来迅猛发展。对了,亲自见证了这场与准噶尔的战事,如今准噶尔使者就在京城,你说说,朕该不该许准噶尔之降?”
朱慈焯脸上现出一丝为难,对于文武百官的争执,他自然知晓,这几天,听到皇长子回京,拜访他的官员络绎不绝,若是一年前,朱慈焯会毫不犹豫的同意文官的观点,如今这想法却渐渐动摇。
“回父皇,儿臣以为不该!”朱慈焯知道,若是这话传出去,恐怕会在支持他的文官当中引起轩然大波。
王福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之色:“说说理由。”
“是,父皇,那些愿意接受准噶尔汗国称臣封藩的大臣无非认为漠北草原贫瘠,朝廷得之无用,反而要派军队驻守,耗费大量军费,不如让与准噶尔国,只要准噶尔国约束部民不得侵犯大明境内即可……”
“哦,这么认为也没有什么不对吧?”王福故意道。
“儿臣以为这种认识过时了,平定漠北草原,朝廷虽然每年会多出一笔军费,却有诸多好处,首先可以使漠南安定,正如父皇当年坚持攻取漠南安定九边一样,如今漠南不但为朝廷年产十余万匹战马,而且每年还提供大量羊毛,为朝廷提供了诸多赋税。其次平定漠北,蒙古人将成为历史。大明驱蒙立国三百年,蒙古人却一直是大明的边患,如今准噶尔虽然愿意称藩,只是以前蒙古人也多次接受大明的册封,却一直没有停止过对大明的侵扰,这次也必定如此,有此二点,儿臣以为,准噶儿当灭。”
王福听得微微颔首,长子能看出这两点,其见识已超过大部份文臣,漠北虽然贫瘠,准噶尔所占的中亚一带可不贫瘠,非但如此,还是资源丰富之地。
“你说的虽然有理,可是数月之后,朕依然会允许准噶尔的请降,你可知为何?”
朱慈焯脸上一片茫然,摇头道:“孩儿不知。”
皇帝从桌子上拿出一张地图,摊看道:“你过来,看看有什么想法。”
这张地图是一张不完整的世界地图,许多地方还留下了大片空白,不过,从地图上看,大明的势力已经遍布南海和北美诸多地方,这些地方基本没有对大明能产生威胁的势力,而北面则复杂的多,除了一些原本草原上的民族外,最大的势力还有二股,准噶尔汗国和俄罗斯,单从国士面积看,这两国国土面积都不下于大明本土。
这张地图的绘制不知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在这个时代是属于绝密的物品,连朱慈焯也是第一次见到。
“原来天下是如此之大。”朱慈焯忍不住感叹道。
“皇儿可从地图上看出了什么,如果大明将准噶儿打垮,谁得利最大?”
“父皇说的是罗刹国?”朱慈焯不确定的问,对于罗刹国,朱慈焯以前只是略有了解,罗刹国人曾入侵到奴尔干都司,被大明击败后才退缩,只是依然与大明草原驻军时有交锋。
在乌尔城的一年,朱慈焯虽然没有见过罗刹国人,却听官兵谈过许多:罗刹国人身材高大,碧眼高鼻,身上多长浓毛,耐寒,使用火枪,虽然火枪质量不如大明,只是悍不畏死,实在是一个难缠的对手,幸好罗刹国人不多,如果也象蒙古人一样多,大明在漠南的驻军起码要增加十倍。
王福却知道,俄罗斯不是人口不如蒙古,而是人口大部份在欧洲,如果算上欧洲人口,俄罗斯起码也有蒙古数倍人口。
“不错,你看。”王福的手指向地图上新疆的位置:“这里是西域,汉人在盛唐时曾统治过这里,如果现在灭了准噶尔国,大明兵力推进到此已是及限,西域以西,准噶儿还有数千里之地,一旦准噶儿汗国被打垮,这些地方大明来不及收取,会落入谁手中?”
准噶尔汗国在新疆以西还占据了后世吉尔吉斯坦、塔吉克斯坦、哈萨克斯坦和西伯利亚大片领土,这些领土一旦落入俄国手中,大明要从俄国人手中抢肉,远比灭准噶尔国困难。
朱慈焯如同茅塞顿开,只是心中还是忍不住疑惑:“父皇若允许准噶尔汗称藩,为何又不接见其使者?”
王福摇了摇头:“朕虽然允许准噶尔国称藩,却不能如此简单的称藩,如果噶尔丹不付出一点血本,朕又如何会轻易许之。”
朱慈焯想了想,反应过来,父皇不见准噶尔使者,恐怕不是晾着那么简单,开春之后,大明肯定要再发动一次进攻,逼迫噶尔丹作出更大让步。
“儿臣明白了。”
看着儿子英武的面容,王福突然道:“皇儿,你今年已经满二十了,也该成家了,免得你母亲老在朕耳边唠叨,你可有喜欢的姑娘?”
朱慈焯听到父皇突然转到他的婚事上,到底面嫩,脸上闪过一丝红色,恭敬的道:“任凭父亲作主。”
“嗯,此事还是由你母妃作主吧。”为免外戚弄权,大明皇子成亲历来是从小户人家选取,王福本来希望朱慈焯自己能选择合适的对象,不过,显然长子还没有明白自己问话之意,或者更相信父母。
谈完这件事,父子又聊了一会儿,朱慈焯才告退。
皇长子要选妃的消息很快从皇宫里传出,这个消息着实让京城热闹了一番,各个茶楼饭馆都在谈论着不知谁家姑娘会有如此幸运,成为皇长子正妃,各个文官更是绞尽脑汁,查探自己的好友同僚,有无合适的人选向皇贵妃推荐。
皇长子正妃按规定虽然必须出自小户人家,但同时必须身家清白,高官重臣固然不可能,平常人家也不太可能,作为皇长子正妃,起码要求读书明礼,这一点就淘汰了大多数女子。
能符合这二条的,一般都是低级官吏或士绅之家,哪个朝中高官没有一些这样的亲戚,能让自家亲戚成为皇亲,自然也是一件好事,一时大家视线都被未来的皇长子妃,更可能是太子妃吸引,对于准噶尔使者请降之事都暂时放下。
三月中旬,十余名衣冠楚楚之人踏入京城时,京城街道上挂满了许多红色的灯笼,整个京城都沉浸在一种喜庆的气氛之中,稍一打听,这十余人便知道灯笼的来龙去脉;皇长子要选妃的消息一传出,先是一家商户挂出了灯笼,接着沿街的商户人人效仿,这条街的商户又带动了其它街商户,数天之后,便满城都是这种红灯笼。
“京城如此热闹,可惜我们只能待上半月,便要远赴万里,去那蛮夷之地。”一人叹道。
“怎么,莫非郑兄后悔了,只要你让出名额,肯定会遭到哄抢。”另一人笑道。
第四卷黑幕下的南北议和第三百六十九章升官与报复
“奏乐!欢迎宋先生!”
二月末的最后一天晚上,原湖广总督督署官邸现经修葺后的李汉府邸内灯火辉煌,李汉和川鄂联合军政府的不少官员身着便装,满脸笑容地站在督署门前。今早才乘船抵达武昌的赵琼也就是赵诗嫣也赫然出现在人群中。李汉还是上月在重庆时才知道她的本名乃是赵琼,诗嫣二字乃是表字,古时大家大族男女都有表字,因此他倒也不以为意,反倒感觉诗嫣唤来更加轻柔,加上自己也叫习惯了,却不准备再换!
女孩此时正满面兴奋地陪伴在李汉身边,脸上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面纱,外面一件进口的欧制贵族皮衣将她的玲珑身段包裹的严严实实。
这是李汉第一次带她出现在正式场合之中,要知道他现在可是名满天下的封疆大吏了,不知道天下多少眼睛在盯着他。李汉带她出现在正式场合之中,等同于宣布承认与她之间的关系,两人之间的关系算是订下来了,这让最近几个月来随着李汉权势越发显赫而提心吊胆的女孩终于安下了心来。
宋教仁来了,历史在这里小小的发生了一点变化。原本该同蔡元培一同北上迎接袁世凯的他却意外的来到了武昌,李汉至今还没能打听到他是因何要来湖北见他,甚至连他什么时候抵达的武昌都不清楚。只知道他这一次来得十分低调,到了今天下午才向军政府递了他的拜访名帖。中间几个小时的时间,已经足够情报司将他现在下榻的那处住所查出来了,是原属于湖北同盟会分部的一处产业,随着李汉接管湖北,蔡济民、蒋翊武等同盟会要员或倾向于同盟会的原军政府大员被他鼓动带着几千倾向革命的民军分批北上河南之后。现在同盟会对于湖北的影响力已经微乎其微了!
宋教仁递了拜帖之后,李汉便派出了警卫跟马车前往他所下榻的地方迎接。没办法,汽车他倒是通过司戴德的关系,向美国福特汽车下了订单,订购二十辆T型轿车。只不过他是一月中旬委托司戴德帮忙订购的,算下时间,最快也要到三月中下旬才能抵达上海,而到达湖北更是要到三月下旬,甚至四月初。
所以,现在马车仍是军政府的主要交通工具,即便他更喜欢汽车。汉口租界区倒是有几辆奔驰,这个年代的奔驰除了质量之外,倒是跟福特T型车之间的差距不小,而且价格昂贵到了令他难以接受的地步,因此,他往礼和洋行看了几眼之后便没了兴趣。
接送宋教仁的车队直接到达督署门口才停下来,军乐队奏乐的声音更加的激昂了起来。李汉拍了拍挽着他手臂的赵诗嫣,笑着跟她微微示意,亲自走到马车前替宋教仁开了车门,看他躬身钻出来,笑声道:“遁初先生,欢迎抵达武昌!”
宋教仁下了马车,握住他的手笑道:“非常抱歉,李督,这一次遁初不请自来叨扰几天,失礼之处还望见谅!”
李汉笑道:“遁初先生之才学易之素来佩服,先生莫要唤什么‘李督’之类叫人生分的话,若真瞧得起易之,唤我一声易之老弟便可,来来来,我在官邸内为遁初先生张罗了一桌酒席,请!”
“如此,遁初却之不恭了!”
两人宛若老友般携手进了督署府衙内,后面的军官僚佐簇拥着他们,欢声笑语朝前拥动。进了督署府衙内一看,早摆好了几桌酒席。李汉拉着宋教仁坐到主桌主位上面,自己陪在他身边坐下,微一点头示意,所有自己的属下都整齐地就位坐下。
一旁宋教仁看着眉头微微一皱,李汉如此年轻但是对于手下将领官员的掌握能力着实令他务必的震惊,很快便舒展开了!
看到正座下手挨着李汉的乃是一面蒙白纱的年轻女子,虽然看不清楚长相,但是想来却应该是一位妙龄佳人才是。宋教仁有些惊讶,询问道:“易之老弟,这位小姐是……”
李汉不自然的摸了摸鼻子,却没回答。
宋教仁会意一笑,“原来是易之的红粉知己,呵呵!”
李汉跟女孩齐齐脸上微红,不过他到底面皮较厚,很快便回过神来,从旁边拿来两壶水酒,给旁边的宋教仁倒了一杯之后将酒壶放在他面前,又从另一壶中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酒杯大声祝酒:“遁初先生乃是弱冠之年便投身革命,十数年来为我民国之诞生到处奔走,立下了不世之功。易之素来佩服真正的革命者,今个便由易之先敬先生一杯,聊表我之佩服!”
“不敢,不敢!”
宋教仁看李汉把他抬到这么高一个位置,没有办法,只好站起身来跟他连喝了三杯。他不似李汉酒宴之前已经用了些食物,空腹喝酒最是容易罪人,何况李汉手上拿的两壶酒完全不是一种,放在宋教仁身前的乃是上等的好酒,算起来度数至少在40上下,而李汉面前的却是20多度的市面上就有出售的劣酒,他虽然不善饮酒,但是又这些手段,足够将宋教仁灌醉了!
酒席是尽欢而散,宋教仁脚步有些踉跄,李汉也打着晃儿,不过女孩跟他的警卫要上前搀扶他的时候,他却挥手喝去了一众人,跟同样踉跄的宋教仁搭着肩,往督署后花园走去,全当三部。
督署的后花园很大,只是李汉对花园的陈设布置很不上心,加上现在不过刚刚入了春,花园内除了几株春梅之外,倒是少有可观之景。
两人搭着肩走了一阵,逐渐走出了把守卫兵的眼线,来到后院内的一处小亭内,宋教仁停下了脚步不愿再走,李汉自然无所谓,两人互相搀扶着在小亭内坐下。
入了小亭才方坐下,宋教仁便看似不经意的说了一句,“自打昨日抵达武昌之后,这两日我将武昌三镇转了一遍,发现如今的武昌三镇已经不比几月前遁初初至之时,经济反倒更上一层。易之善经营,方才有此之功!”
李汉笑笑,却不说话。他方才便发现了这宋教仁看似文人一个,实际上酒量却非常好,而且为人也不似传说中的那般不知变通,似乎瞧出了他妄图灌醉了自己的企图,喝了一阵之后便假装醉酒,任他如何再敬,他都不愿再端酒杯了。
“安徽、江苏、江浙、江西、上海前段时间我都去过,要论经济恢复,兴许就只有上海没有受到多少影响,连江浙都乱了好一阵,现在也不过跟湖北差不多罢了。至于安徽跟江西,不说也罢。四川我还没有时间过去,料来有易之管理,想必不比湖北差上几分。这里没人,遁初托大唤你一声老弟,咱们这个国家乱了太久了,现在已经伤了元气了。万千革命同志献出一腔热血来打下了咱们现在的民国,现在的临时政府。可是人心难测,南京中枢的命令出了南京城什么也不是,地方领军一方的将领个个忘了革命的初衷了,反倒现在逞凶斗狠,还想再乱下去……长此下去必然军阀林立、百姓民不聊生,哎!”
宋教仁语气十分沉重。
李汉靠在小亭柱子歪倒在一旁装醉,心中在品味着。这宋教仁当着他这个南方第一都督的面说出这样的话,是打脸呢还是警告,或者劝勉……还是有别的什么意思呢?
还没弄清楚宋教仁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的他只好侧着脸听着,看他能说出什么来!
宋教仁倒是没让他多等,很快便说到了正题,他定定地看着李汉,眼中一片清明,哪有半点醉意,道:“前番先生欲让我与蔡公等一同北洋迎接袁总统往南京就职,却给遁初拒绝了,遁初主动应下了活儿,往湖北走一遭,来见见名满天下的李易之,说几句心里话,顺便问几个问题。遍观易之在川鄂所行之政,遁初佩服,乃是百姓真心所求之仁政,可见易之乃是一员革命者。只是缘何易之却对我党人有些意见在心呢?还是向那康梁之流,有那党争之见呢?”
李汉撑起身子来,直视宋教仁的目光,沉吟了半天才开了口道:“遁初先生严重了,同盟会的不少前辈党人品质令易之十分佩服,哪里敢有意见在心中。不过遁初先生提到了党争之见,易之也想反问一句,敢问贵党可有党政之见!”
“同盟会乃革命之政党,自然不会存在!”
李汉咧嘴轻笑,“那么缘何我等武昌首义之功勋却在首义之后遭到各方排挤,刺陶案元凶陈其美贵党为何不处理呢?”
“陶案已下定论,非是英士所为……”宋教仁脸上一阵不自在,不过还是昧着良心争了一句。
李汉只是看着他微笑,却不说话。直到看到他面上微微抽搐无法开口,方才道:“遁初先生方才想说,我等首义之功勋被排挤,不过那共进会之孙武、黎副总统争权所致吧?”
“呃!”
宋教仁开不了口了,事实上他真是准备这么回答的!
李汉摇了摇头,这宋教仁也不似历史上所记载的那般吗?果然,能够在历史上留下自己名字的,尤其是政客,没有一个能够尽信书本,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李汉不再开口,顿时气氛就尴尬了下来。宋教仁几次想要开口,无奈气氛实在不妥,最终假说自己醉酒,请辞离去。
唤来警卫张罗车马送他出了督署之后,李汉一个人却还在花园里徘徊不已。今天跟宋教仁之间的碰面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最起码,让他稍稍的理清楚了一些思路。南京既然应下来让宋教仁前来湖北,想必是要对他安抚,而不是有什么其他想法。毕竟,自从几日前最后一批有着党见的民军编制被他借着铁路送往河南之后,在湖北,党人的影响力已经基本上微乎其微了。何况,在这个混乱的时间里,只要川鄂两省还在他的掌握之中,只要他手上的几镇兵力还在,这份威慑力,即便是北方的袁世凯都要给他几分面子,何况南京呢!
手上有钱有兵,无论跟谁打交道,他都是先天立于不败之地的。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嘲笑了自己一下,南方有报纸讽刺他为军阀,更有党人称其欲要军阀林立之始。如今看来,似乎还真有那么几分!
摇了摇头,夜晚的武昌还是比较冷的,他索性起了身,往住处慢步走去。
兴许明天,他跟宋教仁还要过上几招呢!
然而,李汉的猜测却成不了真了。第二日还未等到他起床,宋教仁便匆匆来了督署拜访他,向他宣读了南京任命他为川鄂经略使领长江中上游两省防务,显然南京不准备用激烈的手段对付与他。未几,宋教仁匆匆与他说了几句话之后,便向他请辞,当日清晨便离开了湖北武昌。李汉原本还有些摸不着头脑的,直到他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才从批阅的一堆文件中看到了一份情报司郑立派人送来的情报,是从北京转信阳发回应城又传到武昌的,原来就在昨日,在北京,一场袁世凯自导自演的兵变闹剧开始了!
对于这一出因袁世凯不想离开北京而导演出的闹剧,几日内轰动全国,震动了国内军政两届,不过知道其中内幕的李汉只是冷眼旁观。一来他没有那个实力去跟老袁扳手腕,二来也不愿意现在就跟老袁对上,他只是默默的看着,等待着川鄂初步完成轻型工业跟军事工业改造,那时,才是他逐鹿中原之时。而现在,还早的很。
不过,川鄂联合军政府这段时间来也不是什么事情都没做。有些别人拖欠的债务,耽搁了这么久的时间了,到了收账的时候了!
上海,两个高瘦的身影在夜幕中快速且熟练的沿着一道道的巷口行走着,两人走得很快,并且一直都是贴着一侧墙下的阴影再走,很少有路人能够注意到两人的身影。
似乎对于这附近的巷弄十分熟悉了,没多久之后,两人七绕八绕的远离了金陵路,来到了一处偏僻的角落里,在一栋四合小院前停了下来。
“情报正确吗?”
其中一个高瘦的年轻人询问道,身子微微一矮,已经解开了腿上的绑腿,取出了两把手枪别在腰间。耳朵却贴着墙根听了一阵,发现屋内没有动静之后,才转过身来。
“错不了,咱们前段时间到处打听湖州帮的消息,已经引起青帮跟湖州帮的一些人的注意了!省三前天过去跟青帮买情报的时候,回来路上被跟踪了,多亏了是六哥给他扫尾巴,不然咱们现在的落脚之地恐怕已经暴露了!这一处地方是咱们跟青帮的一位大佬买来的,嗯,算是半卖半送吧,不过也花了一千大洋,应该不会有错!”
另一个高瘦年轻人快速的小声说道,“这里是湖州帮的一处临时据点,情报显示现在只有十几人留守,而且咱们一直在追查的湖北帮大佬刘福彪也在这里,大人的意思是一次解决了。等会我去放炸药,附近的地形都还记得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背后上解下一个看似普通的包裹,却从里面取出了两个军用炸药包,将它挂在胸口前!
“出了巷子转东走二十步入左边巷口,往西南过七条街外有接应,记下来了。还是我去吧!”
另一个高瘦青年道。
那个之前说话的青年却不理他,只是眼神示意他上前,那人无奈的咧了咧嘴,走到一旁墙根处扎稳了马步。
“我去了!”
另一人道了一声,后退几步起跑,猛地踩着他的大腿跟肩膀登上了墙上!
四合院内已经没有了任何灯光,高瘦男人顺着墙爬上了旁边的屋顶,小心翼翼的接着月色在屋顶上轻轻的趴着,他的身手很不错,半天都没弄出比较大的声响,即便是有些感觉敏锐的,也最多只当屋顶上有些耗子、野猫之流,完全想不到竟然还会有个人在屋顶上快速的攀爬游走着。
很快,他便借助着周围的房舍来到了这间四合小院的屋顶上,他在几间房子之上小声的确认了一阵之后,终于确定了是其中的两间紧挨着的屋子内有不少人,不远处还有一间屋子也有几人,不过他身上的炸药带的不错,所以,确定了房间之后,他便小心翼翼的将两处紧挨着的房间盯上的瓦片揭了下来,露出了一个洞口之后才蹲着站稳了身子,从身上取出个火折子,对着那将灭未灭的火星猛地吹了一口之后,顿时火折子亮了起来,他连忙将准备好的两个炸药包引线点燃,往下面的屋内扔了进去,然后头也不回的快速从那屋顶上离开,再也顾不得隐蔽什么的!
他的动静太大了,屋内的湖州帮的打手都是天天跟死亡打交道的人了,警觉性还是有的,一发现有些不对之后,当下有两个睡得不是很沉的醒了过来。
可是,没等他们反映过来,炸弹顿时爆炸,冲天的火光之后,屋内,八九名湖州帮的打手尽数当场死亡。
“快走!”
那个潜进去放炸弹的年轻人晃着脑袋脚步有些不稳的从旁边屋顶上跳了下来。
“咱们,你受伤了?”
“没事,给一个蹦飞的瓦片击中脑袋了!”
两人回合之后,快速的按照计划中的逃跑路线出走,很快便在巡警赶来之前,消逝无踪了!
很快两人便出现在了上海城中的另一处的小酒馆里,天色已经很晚了,酒馆已经关门了。老板袖着手在高高的柜台后面打盹。而一点烛火就像鬼火一样,在这个小酒馆里面摇曳。映得三人的脸色忽明忽暗。
突然门口传来了一处敲击在空心石板上的声音,八重七轻合计十五下,那老板突然睁开了眼睛,看了两个高手年轻人中头上包裹着白布的那个一眼:“陈兄弟,这……?”
高瘦年轻人点了点头,两个年轻人手上顿时多出了两把枪,掩到了门口。门被轻轻敲响了,是约定的三长一短的暗号。老板轻轻的卸下门闩,三个人影就闪了进来。老板将身体警惕的探出去,左右看了一下,赶紧把门掩上。
进来的三人同样都是年轻人,最大的一个看上去约莫三十上下,一脸横肉看上去倒有点像是土匪流氓,不过他现在的状况却不是很好,一个同伴在旁边给他按着伤口,右肩上一处枪伤不断的往外面流着血。
“没想到反而是陈冬兄弟第一个完成了任务!”
那长得颇有些流氓相的汉子笑了笑,结果小声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痛得他脸上横肉一阵抽动,陈冬白了他一眼,“都受了伤了还这么贫嘴,虎哥,不要紧吧!”
被他称之为虎哥的汉子摇了摇头,“不碍事,我们那边碰上了应扎子,那个叫做应桂馨的还真他娘的警惕,结果我们只打死了他身边的五个弟兄,我跟小飞各中了一枪,小飞伤到了胸口,已经送往陈医生那里去了,妈的,最后竟然给他逃掉了!”
老板板着脸给他送来了一壶烫热的酒,还有一碟子卤肉。虎哥感激的笑笑,“雷老板,等会还要跟你再讨要几壶酒了,还好没伤到骨头!”
说完,招呼旁边两个弟兄一起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老板点了点头,朝陈冬道:“上峰要今天晚上行动,你们来的一群人都出去了,湖州帮虽说在上海算不上大势力,跟青帮完全没得比,但是少说也要千把人,恐怕等会少不了要有损失!”
陈冬默默点了点头,虎哥给他倒了杯酒,他道了一声谢,举杯一饮而尽,抹了抹嘴,“雷老板哪的话,咱们自打跟了都督,哪个还会在乎性命。哼,他陈其美敢拿我军政府开刀警告旁人,真当咱们弟兄来到上海这一个月都在闲呆着吗,今晚上之后上海就再没有湖州帮了。所有人都得死,这是咱们的傲气!”
旁边虎哥忙里哼哼了一声算是响应了,大家都是年轻人,跟着位手段滔天的年轻人,现在更是成就了南方第一都督的美誉。他小小的一个上海都督也敢派人砸了军政府的东西,这一巴掌就如都督所说的,必须血偿,而且,要让整个上海都记住了,日后敢招惹军政府是个什么代价!
那雷老板点了点头,却没有接话。不过他的确说的不错。李汉才从四川派来了不足百人,虽说个个都是好手,而且炸弹、机枪什么的一个不少,但是却没一个敢保证今晚没有一个伤亡的。果然没多久之后,又有几对人马回来了,他们都是要回这处据点集合的,也逐渐带回了几个不好的消息。有几位弟兄在战斗中受了重伤、看伤势基本上已经没救了。还有几位更是当场死亡,连尸体都没能抢回来。
这一晚,注定是个上海都要震动的夜晚。
仅仅一夜,在上海各地的偏僻小巷、豪宅深院中有人死在床上、有人死在椅子上、有人死在地上、也有人死在密室里。有的是被手枪击毙、有的是被步枪子弹射穿、还有被机枪散射而亡,更有被炸弹炸死的。这一晚陈其美苦心经营了数年的湖州帮灰飞烟灭,麾下精锐打手死亡四五百人,更有心腹黄郛、刘福彪、陈善安、周纪等被刺身亡,其中死亡的黄郛更是他的沪军都督府参谋长兼第二协统制。
第二日整个上海震动,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情,甚至连北方京城兵变的声音都给压了下去。所有人都瞧出来了,这是有组织有预谋的要对付陈其美,尤其是当传出暗杀者出动机枪、军用炸药等物件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光复军的身上了,原因无它,所有人都还记得一个月前光复军不少铁杆的挺陶派,宣誓要杀陈其美为他报仇。
只是,真的是这样吗?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422章大使
“沈兄说笑了,游历欧罗巴仍是惟信从小殊愿,这次更是可以代表朝廷在欧罗巴正式驻节,又怎会后悔,只是看到京城如此繁华,自然难免不舍。”
说话的两人一人叫郑惟信,一人叫沈汝玉,他们都是上海县令董志宁经过再三遴选,又经过四个多月的培训,从数百人当中选出,将随同舰队一同前往欧洲,成为驻扎在欧洲各国的大明使节。
郑惟信在这一行人当中,年龄最大,已有三十一岁,他出生于澳门,因为父亲入教,郑惟信从小也被洗礼,还取了一个教名:郑玛诺。
按原先的历史轨迹,郑玛诺会在十二岁时被教会选中,随陆德神父赴罗马深造,成为第一个到达欧洲的中国人。
只是王福一次无意的举动却改变了这一点,当年派遣心腹太监田成到澳门招募雇佣军时,许多葡萄牙军队骨干成为雇佣军,教会一时找不到人护送,只得将郑玛诺等人赴欧的行动取清。
因为郑玛诺从小就入教,甚至还被法国神父陆德当成自己的孩子,所以郑玛诺从陆德口中知道欧洲许多情况,而且能讲一口流利的法语,这次申请成为驻欧洲使节的诸人当中,郑玛诺毫不费力就确定了一个名额。
沈汝玉却是土生土长的南京人,因为上海海贸大兴,沈汝玉才移居上海,在上海开设了一家丝行,这次听到朝廷招募人员担任驻外使节,早就想去欧洲看一看沈汝玉马上报名,甚至干脆将丝行变卖,并东拼西凑,购买了一艘海船,置办了满满一船货物,准备随着舰队一并前往欧洲,这倒是生意出使俩不误。
“对了,那些洋商常说欧罗巴并非蛮夷之地,他们也有着数千年的文明,不知沈兄怎么看?”
问话的叫吴历,仍沈汝玉的好友,他身体较弱,本来不适合远行,只是对于大明以外的事务却有极大兴趣。
郑惟信笑道:“这倒不假,关于欧罗巴的记载,汉朝即有,那时大汉将之称呼为大秦,可见确实历史久远,只是论起繁华来,则远不及我大明了。”
虽然陆德从小灌输郑惟信欧洲文明如何先进,小时候郑惟信也相信欧洲文明不下于大明,甚至还在大明之上,只是年龄渐大后,郑惟信却不相信欧洲能超过大明。
“当然,如若不能,这些欧罗巴人还会远远跑到大明来么。”沈汝玉道,其余各人都点头称是。
“好了,大家不要议论了,欧罗巴到底如何,我们到了就知道,我们先到理藩院报道,等候朝廷旨意。”一名同行道。
一行人顿时结束了议论,他们在路边雇用了一辆大车,与车夫说明去理藩院后,众人一起登上大车,这辆大车使用了两匹马,长长的车厢足够容纳十几人。
南京城主要街头已经全部铺上了水泥路,四轮的马车走在上面异常平稳,很快他们就到达目的地。
理藩院大楼仍是三年前新建,看上去很是庄严,此时外面有许多人正在等候,其中不少是碧眼高鼻的夷人,从去年朝廷宣布将与各国互派使节建交后,朝廷对于夷人进出京城的限制放松了不少,使得京城进出的夷人也越来越多。
他们刚下车,一名吏员过来,问明众人身份后,马上将他们带到了大堂,让后面正在等候的诸人大为羡慕。
他们刚入大堂,一名四十余岁,留着长须的官员带着两个随众已经等侯在大厅中,见到一行人,问道:“诸位可是从上海而来,出使欧罗巴的使节。”
郑惟信连忙回道:“我们正是,不知大人……”
那人回到:“本官仍是理藩院侍郎,姓陈,名安德,这次负责安排尔等见驾事宜。”
听到眼前之人是正三品的高官,而且又是理藩院,众人大吃一惊,连忙一起躬身:“拜见大人。”
陈安德抬了抬手:“免礼,各位出使欧罗巴,本官将会成为带队之人,以后相处的日子还长。”
听到此人将带队前往欧罗巴,众人吃了一惊,连忙又一次拜见,心中喜忧交半,喜的是有这样一名朝中高官前往,可见朝廷对出使欧罗巴的重视,路上必定会得到海军的照顾。忧的自然也是有这样一名高官随行,即使到了欧罗巴,也需慎言慎语,否则一旦做出有辱国威、国体之事,恐怕马上就前途无亮。
陈安德接着宣布五日后安排众人面圣,这几天,会有礼部人员过来交待众人一些面圣的礼仪,如果想在京城好好游玩一番的话,必须等到面圣之后。
众人自然是点头应诺,陈安德又告诫了数句就离去,陈安德走后,有使员过来,领着众人进入安排好的房间休息不提。
五天之后,众人准时得到皇帝的接见,叙过君臣之礼后,皇帝看着眼前十五名精神抖数之人,心中不由感慨,后世到欧洲哪个国家驻使,官员们还不争着前往,这些人却多数由白身一跃而成驻各国大使,何况还是首任大使,可以说历史将由他们开创,实在是检了大运。
第一次见到皇帝,郑惟信等人心头激动万分,在民间,许多百姓对于皇帝的敬仰有如神明,郑惟信等人虽然比一般百姓见多识广。只是皇帝以藩王之身继承帝位,从大明半壁江山到一统天下,短短数年,又缔造了弘光盛世,功业非一般帝王可比,对于皇帝的敬仰却是不差多少。
看到众人的神色,皇帝等众人平复了一下心情才问道:“诸位爱卿,尔等身为大明使节,此后在欧罗巴,代表的是大明,可知使节最重什么?”
听到皇帝的问话,众人面面相觑,不是这个问题难回答,而是太好回答了,反而不知皇帝此问是何意,最后还是郑惟信答道:“回皇上,是不辱使命。”
“不错,正是不辱使命这四个字,为了这四个字,大汉时先有张骞受俘而不坠其志,历十余年的艰辛方返回故土,后有苏武牧羊,历经十九载而不屈,这些先辈为尔等竖立了榜样……”
皇帝的话,让众人微微色变,郑惟信等人连忙跪下禀道:“皇上放心,臣等出使欧罗巴,必继前贤之志,不辱使命……”
“各位爱卿请起,好在你们不必担心如同张骞、苏武前贤一样的遭遇,在你们的身后,有大明的舰队为你们作主,欧罗巴也非如同当年的匈奴一样野蛮,所以你们不必担心有哪国扣压,十余年不归之事发生。”
刚才皇帝只是轻轻敲打了一下,众人的心却收得紧紧的,此时才松了一口气,回道:“臣等谢皇上弘恩。”
气氛轻松下来,王福笑着问道:“你们可知,朝廷派遣你们,驻使在欧罗巴的使命是什么?”
“回皇上,臣以为是宣扬我国天威,让欧罗巴夷人也能沐浴王化。”说这话的无疑是儒家狂热追求者。
“回皇上,臣以为是为了我大明商品能够顺利进入欧罗巴。”说这话的无疑是和沈汝玉一样的商人。
“回皇上,臣以为应该详细了解各国情况,供朝廷参与决策。”
……
众人连提了七八个答案,皇帝一直笑着摇头,其中一人心中一动道:“臣等愚昧,还请皇上明示。”
“诸位爱卿所说皆有其理,但都不全面,朕还是送诸位四个字:国家利益,你们在欧罗巴唯一的使命就是维护大明的国家利益,凡是对我大明有利者,需坚决维护;凡是有损大明利益者,诸位应当坚决抵制。利益有大小之分,为了大的利益可以损失小的利益,至于哪些有利于大明,哪些不利于大明?什么是大的利益,什么是小的利益?朝廷鞭长莫及,需要你们自己作出判断。你们记住,你们的身后始终站着大明,哪怕是在欧罗巴,也有舰队站在你们身后。”
“是,臣等谢过皇上指点。”经过皇帝的一番谈话,众人顿时感到责任重大。
正事谈完之后,皇帝又与他们说了几句,留下他们与自己共用御膳,让众人有点诚惶诚恐,又让众人感到荣幸万分,其中滋味只有他们自己能品尝。
皇帝接见完毕后,一行人在京城已是完成任务,此时距出发之日还有一段时间,郑惟信等人索性在京城玩了一个痛快,并学沈汝玉一样,采购了不少货物,准备一同带往欧罗巴,他们没有能力购买大船随行,到时只能委托给有空位的船只。
在郑惟信等人游览京城和置办货物之际,皇帝又召见了这次出使的舰队副指挥刘国轩,两艘铁甲舰舰长周瑞,陈辉等人,经过数月准备,出访欧洲的舰队人员也基本遴选完毕,这次出使,虽然是布加路为首,但实际上布加路只是名义而已,大明借重的是布加路欧洲人的身份,布加路并非水师出身,又如何指挥得动海军,这个副指挥才是舰队真正负责人。
本来海军部打算让施琅做这个副指挥,不过,皇帝毫不犹豫的将施琅否决,对于这个灭了大明最后一支余脉的施琅,王福心中有天然的厌恶,只是此人对于海军确实本领非凡,才没有被王福踢出海军回家养老。
第四卷黑幕下的南北议和第三百七十章平陕
上海沪督府衙,一个文职军官刚从外面回来,怀里抱着一捆报纸,刚从大街上回来。这文职军官长得倒是清秀,姓陈单名祖焘,正是陈其美的长兄——陈其业的长子陈祖焘,字果夫。
辛亥革命爆发之后没多久,陈其美那位素有大志但一事无成的兄长便将他的两个儿子托付给了陈其美,而不是据说投效了袁世凯的陈其采。便是希望两兄弟能够秉承他未完成的志愿,为中国的革命事业做出一番贡献来。两兄弟中陈立夫尚且年幼,被叔父陈其美送去求学了,身边只留下了陈祖焘也就是陈果夫给他做个贴身副官,寻常倒也对他十分照顾。
陈其美坏习惯沾了不少,不过好习惯也有一些。他知道要论才学什么的,上海比他多才的海了去了,因此寻常养成了个看报的好习惯,无论申报还是民报等,国内的还是洋人的,他都让下面去买一些来,时刻关注国内国外风云变化,以便于掌握局势。
陈果夫知道这段时间来叔父陈其美的心情一直不好,一个月前的刺陶案虽说在同盟会不少人的帮衬之下强压了下去,不过不良影响至今都未去除。刺陶案闹得的确太大了,以至于现在不但江浙两省的党人防他陈其美一手,连上海的不少党人都不敢跟他过分走近,防他犹如防贼一般,惟恐什么时候给他背后放了一枪。
南京那边他花费了不少银子才攀上了关系的一些‘朋友’,最近给他送来了一个很不好的消息。他苦心谋划了许久的浙江都督没戏了,南京那边看中了最近表现很不错的朱瑞。他也是老革命了,早年加入光复会,又是同盟会成员。辛亥革命垣起义之夜,率部进城,攻占军械局,杭州光复后,任浙军援苏支队司令,率部参加光复南京战役。指挥浙军奋力夺得南京城外制高点天堡城,建有功绩。南京统一军制后,先后任命他为陆军第六师师长。南京那边有意缓和跟光复会之间的紧张局面,所以,这段时间听说中山先生亲自在会上提议任命他为第五军军长。这可是要推他上位接任浙江都督的前兆,难怪这段时间陈其美动不动就发火,火气越来越大了!
陈果夫还知道,最近叔父的烦心事还不止这一点呢。沪督虽然只管上海这么一个小地方,但是上海经济繁华,陈其美革命之夜伙同大清银行的几位几乎搬空了大清银行上海分部,得钱一说四百万两、一说有八百万两,反正绝不是个小数字。不但如此,在中山先生回国之后在上海短暂停留的一段时间内,他又说服了先生允许他以‘上海公债’的名义发行上海公债票,借助着前段时间的泗水事件,一帮滞留上海的南洋商人足足购买了四五百万公债,而他陈其美吞下了大半之后只扔给了南京少数,结果得罪了不少同盟会的大佬,闹得先生那里去了。最后,南京取消了他发行公债票的权力,虽说前后他也从中捞了几百万两,但是,没人会嫌钱多,以后再想这么捞钱可就没机会了!
陈果夫打开了新一期的上海报纸,头版还是关注北边的。也是,从上月末的最后一天北京闹了军变,到现在已经足足闹腾了六天了,听说是北洋军第三镇发生哗变,其直接起因是裁饷。据说那位袁大总统有解散北洋军的意思,下面兵士以讹传讹,遂造成兵变。这事听说连京城的洋人都惊动了。袁大总统这几天倒是连连向南京临时政府作出解释,“安抚”专使团,持袁世凯的舆论一时甚嚣尘上,连南方各省也纷纷附和妥协,副总统黎元洪也通电全国表态:“舍南京不至乱,舍北京必至亡。”
僵滞了几日之后,南京的党人终于做出了妥协,今天的申报头条便是南京从昨天下午一直持续到深夜的参议院会议上终于做出了表决,允许袁世凯在北方就职临时大总统,并且,在新一期的瓦选国都投票之中,投票北京的依旧高达二十二票,甚至中山先生还因为解职之后一再干涉参议院决议,而被几名江浙籍的议员质疑了一番,这些事也一并上了申报头版了!
往报纸下面翻看了一下,陈果夫的脸上也跟着难看了起来,不少报纸都有提起昨晚的那场上海之乱。他一早便被叫道了叔父身边,他曾听他怀疑了几人,不过能够有实力一夜之间几乎毁掉了整个湖州帮的,上海只有洋人跟青帮两股,但是两股显然都不可能。青帮似乎知道些什么,不过想看他陈其美笑话的人也不在少数。他也只是听到叔父提起似乎是自己得罪了什么人,至于是谁有这样的实力,叔父没回答,只是当时他铁着脸阴沉的难看,面前摆着一把崭新的步枪,据说是从打死的几个刺客处得到的武器,他也是会玩枪的好手,不过也瞧了半天才认出来是国内少见的曼丽夏步枪。
还不止这些呢,更令陈果夫感觉到恐惧的是,那群闹出了这么大事情的人,一大早又给陈其美金屋藏娇的几个小妾那里各送了一包军用炸弹,吓得几个女人哭哭凄凄的费了陈其美好大的功夫才给压了下去。几个要出动军队全城戒严的手下都被陈其美发火赶了出去,连他也被叔父找了借口撵了出去,临出门之前,他看到了陈其美他有些颤抖的身子。那绝不是烟瘾犯了,分明是感觉到了恐惧!
自家叔父什么性子他是知道的,一直天不怕地不怕的怎么可能会怕了什么人呢,兴许只是理解错误了吧?
陈果夫到底年轻,还不知道这个世界的黑暗,抱着一扎报纸很快来到了陈其美的书房。
“叔父,是果夫,侄儿来给您送最新的报纸了!”
他敲了敲门,屋内安静了许久,才传来一个疲惫的答复,“是果夫吗,进来吧!”
“是!”
……
“难以置信,南京竟然真的选择了退让了!”
蒋方震坐在李汉的办公室内,手上挥舞着一份报纸,脸上说不出的愤怒还是什么表情,总之十分难看。
“北京兵变就是一场闹剧,这天下稍微有点眼光的都能瞧出。难道南京城中的一群都是酒囊饭袋之徒吗?还有那参议院的议员,他们难道不知道袁大总统在北跟在南完全是两个概念,荒唐……说什么北京乃是古来帝都,京畿之地旗人经营多年,千年古都南京附近却都是革命之地,风气远远要跟顽固不化的北方不可同日而语,何来这种说辞?”
李汉手上也拿着一份汉口印刷的最新申报,军政府的报纸还没铺到北京、天津那边,因此要看北地的新闻,还要数申报等几份报纸来的更加专业。
“革命功成、革命者亡。百里先生不必生气,中山先生跟黄将军都已经尽力了。只是人心思变,李某能够用出的手段,北京的那位同样也用的出。江浙党人,说来可笑,阁下可看到最近一段时间一来江浙皖三省之局变,同盟会之成员多数已经被排挤出了省督之位,现任的便只有浙江尚且勉强在党人的控制之中。只是这种控制力也已经十分衰弱,兴许用不了多久,这三个党人以之为根本的省份也要尽数落入立宪派之手中。易之非是党人,却也瞧得清楚明白。这立宪派多数都跟旧时的朝廷有些联系,相比较革命党执掌国政,他们反倒是更安心让北边那位曾经的内阁总理大臣来管,呵呵!”
李汉笑着安慰了一句,这段时间来的报纸他每日都要仔细查看。不仅如此,情报司在北京已经有了分部,通过他们甚至还有很多各大报纸记者都不知道的消息传来。因为事关重大,加上袁世凯手下的赵秉钧跟陆建章极难对付,因此李汉也注意着保护北京分部,尽量不将通过其他途径得到的内幕情报外泄。
前段时间北京的局势连蔡元培也不免受到蒙蔽,他于3月2日向南京政府电告:“培等睹此情形,集议以为速建统一政府,为今日最要问题,余尽可迁就,以定大局,北京兵变,扰及津、保。连日袁君内抚各处军民,外应各国驻使,恢复秩序,镇定人心,其不能遽离北京,不特北声呼吁,即南方闻之,亦当具有同情。”要求参议院迅即同意“确定临时政府之地点为北京”和“袁不必南行”之要求。
他这位光复会的组建者兼同盟会元老一开口,顿时南京僵滞的情势急转之下,连带的一部分革命党人也受到迷惑,他们本在孙黄的提示之下认为北京之乱乃是袁世凯在背后指使。只是连蔡元培都改了口了,顿时又令他们变得难辨乱源起来,反而对孙中山迫袁南下的主张发生动摇,甚至认为是他的失当。更有不少江浙籍立宪派出身的议员质疑他这个已经离职的大总统几次对南京临时施展影响,对于临时政府来说是不是好事。处于被动的孙中山只得作出让步。3月4日,南京临时参议院决议,允袁世凯在北京就职。
就这样,孙黄等人煞费苦心设计的紧箍咒,就这样被袁世凯略施小计给解除了。
蒋方震闻言若有所思,良久叹了口气,告辞离去了!他是来跟李汉报告一下军校军官速成班的效果的,报告完了聊几句天便要回去。军校还在搭建之中,现在他每天的日子都很忙碌且充实,一分钟都不能耽搁。
因为李汉已经隐晦的告诉他,最迟一个月,军政府可能将有两场大仗要打,并且其中一场还是要跟洋人扶持的西藏藏兵交手。到时候只要动用两个师甚至三个师的军队。现在李汉已经将麾下几镇士兵的编练任务交给了他,他只是想询问一下,到了指定的时间,他能不能完成军队的编练。南京给了他五个师的编制,不过李汉争取来了两个混成旅的编制,勉强算是六个师吧,已经足够他维持川鄂两省的安稳了。
不过蒋方震给他的答案让他感觉到了自己的想法太过想当然了。按照蒋方震的计算,到三月末,军政府至多只能完成一个师加一个混成旅的整编,而却根本达不到李汉的要求,只能说比现在要好许多。李汉的要求的确不低,至少要能达到北洋六镇劲旅七成以上的战斗力。军政府的军队从一月便开始进入了持久的训练之中,蒋方震接手之后又仿照德国军队加强了体能跟射击等训练,后来又来李汉的提议下加入了武器日常维护的训练,短时间之内只能让这些士兵们掌握更多的战斗技能,至少可以保证在战场上的生存几率比以前要高了五六成,不过他的要求至少要半年甚至一年的训练之后才能达到。北洋六镇劲旅可不是几天便训练成的。
还有军官的培训等问题,得到了李汉的全权授权之后,蒋方震大刀阔斧的在速成军官之中推行德式战术及参谋培训,完全摒弃了清廷学自日本陆军的教法。用蒋方震自己的说法是日本军界自日俄战争之后便一成不变,军事思想还停留在意志战胜装备跟战术的年代。更讽刺说中国从日本学来的最坏的东西便是日本陆军,这令下面的不少往日本留过学的军官很是不满,不过在他下令开除了几人之后,总算是镇住了一群军官,现在已经逐渐走上了正轨,预计到战事开始时,他们保证能给李汉一个不小的震惊!
而李汉对此的确抱有不少的期待。
时间在中国大地上暂时出现的和平气氛中过得飞快。这段时间的确是辛亥革命之后举国难得的清静时间段,上海那边李汉吩咐送上炸弹威胁之后,陈其美顿时老实了下来。他手下所倚赖的湖州帮几乎全军覆灭,连把兄弟都因为自己派人砸了人家的机器给炸死了。南方第一都督的霸道跟疯狂令他感觉到了威胁。虽说上海跟湖北之间隔了几千里。可是他不敢保证再动了李汉的人,下一次会不会就是几十艘兵船来到了上海,把他这个上海都督都给杀了。因此,上海的事情就此揭过,没有人再想把事情闹得更大。
江西,李汉派出的专员往江西见了刚上任的江西都督李烈钧,不过在提到萍乡安源煤矿的相关权利时却几次遭到拒绝。甚至驻地还遭到了江西派出的警员监视。就在不少人都认为两个同样年轻的南方都督为因此而闹起来的时候,李汉下令派出人员回归,从此决口不再提萍乡煤矿的事情。几日后他同日本代表达成协议,李汉将盛宣怀跟日人所借的千万债务中的近八百万两推给了萍乡煤矿,事实上98年开建的萍乡煤矿的确基本上都是盛宣怀花的日本人的钱。日人当然不可能就此应允的,却给他扔出了武昌至大冶的一百三十多公里的铁路修筑法案之后,日本这才改口应允了下来。非但如此,李汉还毫不客气的以这条铁路的未来三十年的民务运营权,从日本横滨正金银行又榨出来四百二十五万日元,约折合三百万两白银。
这一条铁路李汉规划许久了,从武昌出发,直达湖北最大的资源基地——大冶县,因为沿着长江建设,铁路一旦建成之后,运力将能达到长江河运的七成,但是速度却快了接近一倍,日后定然是一条黄金铁路。并且李汉还保留了军用权力,大冶也是湖北的最主要的黄金、白银产地,李汉已经先期调拨了四个步兵营加一个炮兵营往大冶驻守,日后至少有一个混编旅放在那里。
跟历史上一样,1912年的3月10日,袁世凯终于正式就职中华民国的第二任临时大总统。不过与中山先生在任上时候不同,这次改为责任内阁制。内阁制,是党人所能想到的对袁世凯牵制的三把锁之一,袁世凯定都北京之后,一把锁已经失去了效应,现在便只剩下这个内阁制跟同一天尚在南京的参议院通过的‘中华民国临时约法’了!
内阁总理不是旁人,正是早前清廷委任同南方党人谈判的全权代表——唐绍仪,他在就任内阁总理的同时也宣布加入了同盟会。眼看着当初被认为委托了重任的两位大臣袁世凯跟唐绍仪一个任了总统,一个当了总理,这刚刚失去了政权的一帮满清遗老重臣们个个背地里不知道扎了多少小人。甚至,还没沉寂多久的一群旗人贵族们也借着这一阵的不满之声重新聚集到了一起。自打良弼死后倒下了许久的宗社党的大旗终于又被竖起来了!
唐绍仪就任内阁总理,这个任命,也算南北双方皆大欢喜。内阁的席位,也在袁世凯和同盟会之间分配了。但是要害部门,全部都掌握在袁世凯手中,而同盟会只拿到了教育、司法、农林、工商四个无所事事的冷衙门。陈其美也得到了一个,不过黎元洪的下场让他深深明白了武力的重要性,更加不敢离开自己的地盘了,于是随便找了个借口没有到职,坚持留在上海继续做他的沪军都督,至于是不是还对浙江都督心存幻想,这就没人知道了。
放眼全国各地,尤其是南方,都在办理军队复员,收束地方军政措施。3月21日黄兴被袁世凯任命为南京留守。说是统辖南方军事,实际上却暗示他尽快南京一地番号杂乱的十数万军队的裁撤遣散事宜。这可是个得罪人的活儿,袁世凯先后提议了几人都给他们推辞掉了,最后反倒是扔给了黄兴之后,他接了过来。
第二日,南京临时大总统府邸摘牌。这座作为最高统治者官邸在存在了三个月之后宣布它的任务已经完成,中山先生也在同一日,将南京巧匠雕刻的大总统印上交参议院。南北权力交接,自此告一段落。
而已经短暂被所有人遗忘了的‘新闻都督’李汉,却在这安静的一个月中默默的往湖北郧阳府、四川巴州、四川雅州先后调集了十九个新兵营、四个炮兵营以及两万四千吨物资,枕兵而寝,默默地等待着,等待着两场战事的到来。
李汉自打来到这个年代之后对这段历史造成的影响已经越来越明显了。河南没有落入袁世凯领导的北洋系之手,并且因为被他送往河南的民军先后有数千可战之兵,不但因此壮大了河南党人的势力,也分散了豫督唐牺支的注意力。即便是他强大之后想对湖北有什么想法,也要说服蒋翊武、蔡济民等一众党人。
山西王阎锡山被赶出了山西,狼狈跑到陕西去投靠了曾经同在日本留学的同学张凤翙。而北洋军也因为他的参战跟直隶之乱,导致北洋军占领了山西之后已经无力再往陕西派兵。结果,历史上本该在三月末就要接近尾声的陕西战事,到现在却是升允曾率旧部,经数十战,攻克十余城,若不是因为清帝清帝逊政之诏被颁下,他只怕已经攻陷了大半的陕西。不过饶是现在甘军中的汉军士兵拒绝继续战斗,他却招来河州马家军的回族士兵,重用随西军统领马安良。并将他所举荐的马家兄弟马麒、马麟任命为左右卫护国将军,自回民之中招募一万三千悍不畏死之徒,一路自甘肃杀往陕西,烧杀掠夺无恶不作,动不动便是屠镇、屠城,先后俘虏数百民军战士都被他们残忍分尸杀死,手段歹毒异常。
遍观整个陕西除了李汉控制的靠近西南跟东南的数十县镇暂时之前未受到升允大军的骚扰外,几乎除了西安以及少数几个城高墙厚的县城,都被升允攻陷。却是妄图攻下西安,迎奉退位清帝——溥仪建立偏安西域的小王朝。
二月末坚守乾州的陕西革命军兵马都督张云山派行营执事官雷恒焱为代表,赴乾州十八里铺面见升允,告知南北和议成功,要求双方停战。升允不仅不听,反而下令把雷恒焱割耳削鼻挖心之后,弃尸于荒野土窖中。接着命令以一部继续围攻乾州,主力攻占礼泉,进兵咸阳。退守咸阳的陕西革命军标统丘彦彪派曾任过升允卫士的先锋总队长朱长春前往礼泉,劝升允罢兵和谈,升允竟下令把朱长春钉死在礼泉东城门上示众,并将俘虏的革命军全部处死。升允的惨无人道激起了各方人士的强烈愤慨,3月12日,中山先生致电袁世凯,明确指出升允实为“民国公敌”,要求袁派兵援救陕西革命军。3月15日,于右任也致电袁世凯指出,“升允涂炭西北之人民,扰乱五族之平和,及今不除,后患滋大”。
袁世凯自然知道不能放任升允坐大,只是他几次致电令他停兵,都被升允扔到了一旁不管不顾。后来甚至通电怒骂袁世凯为国贼,显然这件事情不能和平解决了。
袁世凯的六镇北洋劲旅在之前几月的战事之中损失惨重,先后战斗减员近两万人,虽说造成民军方面的损失数倍于其,但是,北洋六镇都是他苦心十数年训练出来的精兵,自然不会将他们跟民军一个待遇。因此打心眼里不愿意从山西派兵进攻已经基本上攻陷了陕西的升允等部诸将。
不过他现在是民国的临时大总统,自然不能因为一己之私招惹全国的骂声。很快便给他想到了点子了,三月下旬,他电令河南都督唐牺支、甘肃新都督赵惟熙、川鄂经略使李汉,命令三部派兵入陕,尽快解决陕西之乱。
甘肃赵惟熙因为实力不足,因此推说了一阵之后象征性的往陕西派出了几营到陕西转了一圈便回来了,连跟升允的军队交手都没有。唐牺支旁边挨着直隶、陕西、山东、安徽北部都在北洋军的围堵之下,没准他这边一发兵,河南局势就要变一个样子呢。不过如今是举国关注陕西问题,因此,他点名派出副都督杨源懋为领兵大将,又将新募之兵拨了三千与他,不过因为河南武器不能自给,所以河南最终派出了五千新兵,并且武器装备大多以上个世纪的落后武器为主。3月末,杨源懋领着五千新兵抵达陕晋豫交界的阌乡暂作休整。
而李汉,也在这个时候回应北京,宣布将领中央军令,即日起往陕西调兵,平定陕西升允之乱!
同时,川鄂联合军政府任命已经抵达襄阳多日的季雨霖为平陕总指挥,率领刚刚以他的第六协跟胡玉珍的原民军第一协完成整编,目前暂编为民国新编第十四师的全军一万一千四百人往郧阳府赶去,这一次的平定陕西战乱,李汉任命他为全权指挥,胡玉珍为副指挥,王柏龄、白崇禧等小将随军前往,他们将负责统领川鄂派出的合计一万四千士兵入陕,至于李汉为什么对陕西这么热心,暂时就没有人知道了!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423章乙巳条约
弘光二十一年四月十五,大明出驶欧洲的舰队准备工作已经完成,这天,上海港口人山人海,许多人为大明第一次远航欧洲的舰队送行。
这次出使欧洲的舰队规模庞大,共计战舰十二艘,其中包括二艘排水量在二千吨的铁甲舰,其余是木船,排水量都在一千吨以上,兵员六千五百六十二人,大炮七百余门;商船五十二艘,最小的商船载重五百吨,多数商船载重在八百至一千吨之间,五十二艘商船,共计载重三万五千多吨,商人水手等合计一万余人。
对于这次直航欧洲,大明的商人表现出极大的兴趣,若不是朝廷一压再压,商船要超过数倍也不止,货物更是有可能超过十万吨,那样对于欧洲的冲击实在太大了,以欧洲现在的经济规模,绝没有可能短时间吃进如此多的货物。
即使是三万五千吨货物,也不是欧洲短时间可以消化,可以肯定,经过这一次直航,大明货物在欧洲的价格必定会下降,当然,这种下降也不全是坏事,可以让更多的欧洲人用得起大明货物。
这是大明自郑和下西洋后,再一次进行大规模航海,虽然人员可能有所不及,只是单是舰队吨位来看,这次航海规模已经超过了郑和下西洋时舰队的规模,火力更是远超当时。
两艘铁甲舰并没有在港口露面,只是单是十艘庞大的木质战舰停在港口,黑洞洞的炮口斜指,已是威风凛凛,看着这些战舰,岸上的百姓脸上都带着喜气洋洋的气色,说不出的自豪。
围观人群中不泛欧洲人,与大明百姓尽是自豪和喜悦不同,他们的心情复杂的多,其中以惶恐不安居多,这样一只庞大的舰队出现在欧洲,不知会给欧洲带来什么变化。
“起航!”
伏波号旗舰上,刘国轩一声令下,顿时舰上旗帜飞舞,接到信号各条船只开始升起风帆。
伏波号是大明一级战舰,排水量三千二百吨,共三层甲板,装载大炮一百零八门,满员八百二十人,此时加上随行人员足足有一千五百多人。
“轰!轰!轰!”
岸上的礼炮响了起来,船只缓慢移动,无论是岸上还是船上的人都拼命挥手,毫无疑问,来送行的人中有不少是水兵和船员的亲人,他们这一分别,再团聚至少也要一年之久。
伏波号上一名只有七八岁的小孩也在挥手行列,他是沈汝玉之子,取名为沈福宗,他此时并不知道自己将要远去万里,只是看到大家挥手感觉好玩,也学着挥手而已。
般队渐行渐远,自到完全看不到船队的身影,岸上的人才依依不舍的离开港口。
科布多,一队队的蒙古人赶着自己瘦弱的牛羊,正在向西迁移,许多人一步一回头,当看到科布多城冒起大火时,迁移当中的妇孺放声大哭起来。
自开春以来,明军对蒙古人已经恢复攻势,这次明军足足出动数万大军,这些大军以连、队为部位,分布在数百公里的战线上,以排山倒海的气势向准噶儿部压来。
刚刚渡过寒冬,正想着给牛羊增肥的准噶尔部对明军进攻没有丝毫抵抗之力,逃得稍慢一点的蒙古人都被明军俘虏,最终成为汉人包衣。
面对明军的攻势,身边已恢复了数千骑的噶尔丹无奈,下达了放弃科布多的命令。
听到妇孺传来的哭声,一向高傲的噶尔丹也忍不住心中发酸,眼下牛羊尚没有长膘,如何经得起长途迁移,没有了牛羊,这些妇孺不知有多少会活下来,想到这,噶尔丹骑在马上的身体晃了晃。
一支纤手扶住了噶尔丹的腰身,噶尔丹转脸一看,正是自己的妻子阿奴,噶尔丹从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阿奴,我是不是很没用?”
阿奴本来是僧格的妻子,僧格死后,噶尔丹按照草原的规矩,迎娶了这个比自己大的嫂子,两人成亲二年来,一直恩爱如初。
“不,大汗,你做的比谁都好。”
“做的好吗,那为何会一败涂地,还让你落到策妄阿拉布坦这种小人之手,若不是依靠第巴桑杰嘉措、博硕克图济农等人的调解,你我依然不得团聚?”噶尔丹的话语中传来浓浓的疲惫,他毕竟还年轻,面对着接连的挫折,信心免不了受到打击。
“这不怪你,大明现在实在是太强大了,纵使成吉思汗复生,这一场战事也赢不了。”阿奴幽幽的道,她的声音没有草原女子的粗犷,反而听上去很轻柔:“能在大败之后,依然有这么多人的支持,正说明大汗的能力。”
阿奴轻柔的声音一下子将噶尔丹的自责抚平,他的眼神重新锐利起来:“阿奴,本来我想将北京打下来,与你一起居住,眼下看来是不可能了,不过,明军想要本汗的头颅也不可能,大不了遇到明军,本汗退避千里,草原如此之大,何处不可藏身。”
蒙古人渐行渐远,将科布多彻底抛到了身后,三天之后,马蹄声响起,一支身着红色披巾的军队来到了科布多,他们正是明军的一支先头部队,这支明军停驻在科布多门前,看着已成为废墟的城池,脸上露出失望之色。
这支明军并没有停留多久,只是在城外绕了一圈,确信城内没有人之后,明军很快离去。数天之后,一支支的明军从科布多经过,依然没有停留多久,这些军队有的往南,那是迪化(注:今乌鲁木齐)方向;有的往北,那是唐努乌梁海;有的继续往西,那是塔尔巴哈台方向。
直到数月之后,一支近千人的汉人移民来到这里才驻扎了下来,很快,一座新的城堡就会在这里建成。
弘光二十一年的四月,明军占领了科布多这个重要通道后,加快了对西北方向的占领,五月占领唐努乌梁海,六月占领了别失八里,七月份,明军推进迪化。
占领迪化后,明军没有再继续推进,而是在迪化驻扎了下来,开始对迪化城进行加固,到了八月,一支二千余人的汉民从中原迁移了过来,这些汉民将在迪化安家落户。
失去迪化后,准噶尔分成了两部,西域与青海顿时失去了联系,而和西藏的联系也变得困难起来,噶尔丹才知道,明军不但对漠南有兴趣,对漠北、西域的土地也有兴趣,万般无奈之下,噶尔丹又遣人向明军请降,重提称藩的要求。
准噶尔汗国的使臣在南京尚没有回去,只是南京与西域太远,王福直接下旨让驻扎在迪化的大将李元胤与噶尔丹展开谈判,经过双方讨价还价,于十一月份终于初步拟定协议。
协议共分十条,第一条规定:准噶尔去国号,噶尔丹封归顺王,可以世代相传,所有蒙古人必须共遵大明皇帝,蒙古人生生世世不得反悔。
第二条规定:准噶尔部承认朝廷对迪化以南土地的直接占领,其青海也归大明直属,青海的准噶尔部可以迁移至西域各地,朝廷并不留难。
第三条规定:准噶尔部必须每年向朝廷进贡银十万两,羊万只,牛千头,骏马百匹。
第四条规定:准噶尔部更换首领,必须经过朝廷的册封,世子满十岁,须送京城学习汉学,年满二十岁之前,不经朝廷同意不得返回。
第五条规定:朝廷允许与准噶尔部双边互市,除一级商品外,大明对准噶尔部交易的物品种类,数量均不加限制。
第六条规定:准噶尔部必须保护汉人商队在准噶尔的行商,商队有权在准噶尔部自由行走,当商队受到袭击时,准噶尔部必须及时追捕凶手,将擒获的凶手交给朝廷处理。准噶尔部对商队征收税额的标准不得超过三十税一。
第七条规定:汉人商队有权雇佣三百人以下的护卫,护卫所带武器除大炮外,不得有所限制。
第八条规定:汉人有权在准噶尔部所在地居住,修建房屋,购买土地,准噶尔部不得用任何借口抵御,推逶。
第九条规定:汉人有权在准噶尔部开采矿石,准噶尔部可以视情况加予征收税收,税率不得超过三十税一。
第十条规定,当准噶尔部遭到入侵时,朝廷有义务帮助准噶尔部抵御侵略,朝廷军队出动的费用将由准噶尔部支付。
条约可谓苛刻之极,一旦签订,准噶尔部比大明的羁縻州还不如,不过,准噶尔部也并不是全无好处,起码可以将青海的部民完全迁到西域境内,而且可以和大明互市,互市的商品种类,数量都不限。
互市一向是中原对付游牧民族的利器,中原对游牧民族需求不多,而游牧民族则离不开中原的物品,为了能逼迫中原互市,蒙古人曾发动过多次战事,这个条约一签订,互市就唾手可得。
只是不签订的话,只要明军继续加予攻击,准噶尔部很可能支撑不了几年就会崩溃,几经考虑,最终噶尔丹还是咬牙签订了条约。
这个条约一签订,准噶尔汗国降为地方,不再是一国,因此条约的名称并非明蒙条约,这一年按农历是乙巳年,朝廷随之将条约称为乙巳条约。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424章划时代的发明
在没有铁路,汽车的时代,维持数万火器部队的补给并不是易事,幸好从蒙古人手中缴获了数万匹骆驼。尽管如此,在战事期间,明军依然组织了高达十万的民夫,维持着整个补给线,整个战役下来,国库足足花了二千万银币。
这二千万银币,如果是靠收税要从漠北赚回来,一百年也办不到,不每年补贴数百万就算不错了,若是以前,一下子花掉二千万两银子足可以让国库饿死老鼠,这也是为何文官们总不愿意打仗的原因。
就是现在,大明岁入已经突破三亿两,突然多出二千万银币的花费依然不是小数,军费扩张,势必对其余项目造成挤压,条约签订后,战事就算停下来。
乙巳条约的签订,并不意味大明对西北方面就能高枕无忧,青海方面的蒙古人要迁移,西藏尚没有向朝廷屈服,说起来,噶尔丹与朝廷签订条约,等于将西藏出卖。
为了统治新占的区域,朝廷新划分了三省,即漠北、甘肃、青海、加上漠南和由奴尔干都司改成的东北省、大明行政区域由原来的两京十三省变成了两京十八省。
新设的三省都是地广人稀,比漠南和东北省远远不如,常常数百里不见人烟,数百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人口不足百万,汉人加起来不到二十万。
此时大明正在全力开发南洋和美洲,这两处条件远好于新设的三省,大规模的移民短时间根本不可能,要想将这些土地掌握在手里,只有驻扎重兵这一条。
朝廷在三省各设了一个军区,每个军区驻扎三个守备旅,合计官兵一万八千余人。三个军区,在没有战事期间,每年军费也需六百万两左右,只是相应的陕西、漠南两省变成内地,相应的军费可以减少一部份,朝廷再补贴三百万两,基本可以补上这个窟窿。
王福暂时没有往西藏用兵的意图,西藏早晚要收归大明,相比青海、漠北等地,西藏的地形更加复杂,更加贫瘠,汉军一时还不能适应高原的气候,只能徐徐图之。
弘光二十二年五月,皇家科技院的一所院子里,八名身强力壮的青年抬着一个大的铁盒子,这个铁盒子后面还有数人抬着长长的线圈。
一名头发花白的,衣袍沾了许多污渍的老人跟在旁边,嘴里不停的道:“轻点,轻点。”
随着这名老人身后的有数十人之多,其中数人穿着朝廷官服,衣冠整洁,只是无不以老人为中心。
抬着铁盒的一名青年笑着道:“院长放心,你老人家都吩咐了百遍,擦破不了一点皮。”
若不是这名青年的称呼,不认识之人谁也不会想到这个衣着普通,沾满了污渍的老头会是皇家科技院的院长,朝廷所封的博侯。难怪那些穿着官服之人亦只能乖乖站在后面。
铁盒被轻轻的放在地上,另外抬着线圈的几名青年连忙将线圈打开,这个线圈一头已经连接在另一个大院,顺着长线就可以看出,线头已经接在和这个院子里的铁盒一模一样东西后面。
线圈打开后,宋应星亲手将线头插在铁盒后面,然后迫不及待的在铁盒上面一个凸起来的地方用手指轻按,宋应星随之停止按动,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铁盒。
刚过了一会儿,一阵滴滴答答的声音从铁盒里响起,听到这个响声,宋应星仿佛听到了仙音,整张脸都笑成了一朵花。
“成功了!成功了!”那些穿着普通衣服之人兴奋的跳了起来,嘴里不由大喊,几名身穿官服之人却面面相虚,不明白一个声音为何会让这么多人如此兴奋。
一名官员一把扯过一名四十余岁左右的中年汉子问道:“孙博士,这就成功了吗?”
中年汉子为孙和鼎,听到官员的问话,回道:“当然,你没有听到那滴滴答答的响声吗?”见到官员脸上仍是一片茫然,孙和鼎只得耐心解释道:“那响声是另一台电报机传过来的,响声传了过来,说明那边的电报机也收到了刚才宋大人敲过去的信息。”
那名官员脸上才露出若有所悟的神情,只是心中怀疑,这样两个院子传递一点信息,当真能变成可以相隔千里传递信息的东西。
随着大明工业和教育的进展,各种基础理论也开始发展,关于电的研究早有弘光五年时就已经开始,弘光十五年,皇家科技院继制造出蒸汽机后,又制造出电池。
有了电池,又有了铜线,有了橡胶,可以说离发明电报已经只有一步之遥了,不过,王福早把自己的知识丢了一个精光,只能让科技院自己模索,这一模索,就是七年之久,这才将电报机制造了出来。
听到电报机制造出来,王福大喜,马下放下手头事务,前往皇家科技院观看。
自从军器局分开后,皇家科技院就搬迁于玄武湖畔,离皇宫足有二十多里。这一点距离在水泥路面上并不需要花多少时间,不到半个时辰,皇帝的马车已经到达科技院门口。
皇帝刚从马车下来,就看到宋应星带着人等候在科技院门口,不等众人拜见完毕,皇帝不顾自己的仪态,催着宋应星道:“电报机在哪里,快给朕看看。”
宋应星没想到一向沉稳的皇帝如此失态,连忙道:“皇上,这里到电报机之地还有一段路,请皇上登上御撵。”
此时皇帝科技院已非昔比,整个科技院占地近千亩,从大门到电报机所在的院子,足有一千多米,皇帝只好重新登上马车,并邀请宋应星一起乘车。
宋应星刚想推辞,已被皇帝抓住一条手臂,宋应星无奈,只好与皇帝同车,马车很快向前驶去。
同坐在车上,王福才发现宋应星已经老态龙钟,不由叹道:“爱卿如此年纪,依然在科技院效力,不得休息,朕却不知体谅,一再下旨催促加快电报机的研究,朕有愧矣。”
自从去年京沪火车通车以后,由于沿途各站需要预知火车到达的时间,迫切需要一种能够快速传递信息的工具,而电报无疑是首选,皇帝几次下旨询问电报的研制工作,给了科技院巨大的压力。
“老臣惶恐,皇上无需自责,若没有皇上大力提倡科技,老臣恐怕只能碌碌无为一生,能在皇家科技院每日从事研究,实仍是老臣的福份,只是老臣年纪到底大了,精力已有所不济,想辞去院长之职,还望皇上允准。”
王福没想到宋应星会在此时提出辞职,仔细看了一下宋应星的面容,见确实语出志诚,王福有点不舍,但还是问道:“宋爱卿,自你之后,科技院该由谁来执掌。”
宋应星沉默下来,科技院由谁执掌确实是一个大问题,经过十余年发展,科技院从开始一百余人,如今已有五千多人,而且人数还每年在增长,研究的项目多达百余项,每年投入的经费六百万两之多,其中朝廷投入三百万,皇帝从内库投入三百万。
今年刚实行专利法,其中有效专利一半来自科技院,其余一半专利,除了那些古方外,多半与科技院有或多或少的关联,继任者选不好,损失一点钱财是小事,关键是拖累了大明整体科技的进展。
宋应星正在说话时,马车停了下来,皇帝轻拍了一下宋应星的肩膀道:“好了,关于继任人选,爱卿还请慎重考虑,若是没有好的人选,朕是不会允许爱卿辞职的。”
宋应星只得把刚要说的话咽下去,这个院长之职他确实要仔细考虑才行。
“这就是电报机。”王福看着那个丑陋的铁盒子问道。
这个刚刚制造出来的电报机确实丑陋,四四方方毫无美感,外面还有铜线缠绕,重量更是达到八九百斤。
“回皇上,这就是。”一个中年人回道。
王福打量了这个中年人一眼,认了出来,道:“原来是孙爱卿。”
“万岁真是好记性,微臣与万岁不过见过数面,没想到万岁还记得微臣。”孙和鼎连忙道。
“爱卿可是宋院长的高足,又是大明的伯爵,朕自然不会忘记。”
看到皇帝对孙和鼎的印象极好,宋应星心中一动,只是不知想到了什么,随即又轻轻摇了摇头。
“皇上,你看,臣只要如此,对方就可以收到信号。”孙和鼎已经示范起来,果然,他刚按下没多久,机器传来滴滴答答的回音。
“好。”皇帝赞了一句,丑陋有什么关系,这可是一个划时代的发明啊,眼下大明疆域越来越大,实在是太需要电报的出现了,有了电报,信息可以瞬间传递万里,边疆发生之事,再也不会直到一月甚至数月后才能得到消息。
“这个传输距离有多远?”
“回皇上,因是初次实验,目前只有二百米。”孙和鼎脸上有一丝尴尬。
“这不行,二百米太短,马上试验一公里,十公里,对了,有没有对信号作编码处理?什么,没有,马上做,还有这个发报机太笨重了,可以减轻重量,继续完善……”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425章大换血
皇帝嘴里提出一大串要求,旁边的人员赶快拿笔写下来,心中又惊又佩,皇帝的要求非常合理,这绝不象是第一次见过电报机就能提出来,只能说皇帝无师自通,一旦把皇帝的这些要求完成,电报马上就可以投入使用。
皇家科技院一直有一个传说:皇帝本人精通科技,许多发明都得到过皇帝的亲自指点才获得突破,那些老人有过亲自经历,自然是深信不疑,后来的一些人却半信半疑,如今终于得到印证,皇帝确实精通科技。
说完了这些,皇帝才问道:“宋爱卿,发报机项目研究的经费还有多少?”
宋应星问得一愣,他是科技院院长,虽然关心每年总体能得到多少经费,对于具体项目的经费却并不关心,见了宋应星的反应,皇帝才意识到自己问错了对象,改口道:“这样吧,不论经费还有多少,拨出五万银币作为电报机发明的奖励,若有不足,由朕内库拨付补全。”
皇帝的话一说完,在场的十余名参与电报机发明的人员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整个项目组人员只有四十二人,五万银币的重奖,平均每人能分到一千多银币。
皇家科技院待遇优厚,能进入皇家科技院之人即使是最低级人员,一年的薪水也有一百二十圆以上的银币,可以买到一百多石大米,足以轻松养活一家人,一千多银币对他们来说,无疑还是一个极大数目。
“另外,等到电报机可以正式投入使用,朕会拨款一百万两银子组建皇家电报公司,每年向皇家科技院缴纳专利费,专利费用三成归研究人员所有,并以此为例,今后凡是新专利,其产生的利润,研究人员都可以得到三成收益。”
“啊。”在场之人听得都张大嘴吧,自从知道徐致喜、何为两人每年从新式钢铁生产专利中可以获得上百万两银子的专利费后,若说有人不羡慕两人是不可能之事。科技院申请的专利,有不少专利经济效益完全可以和新式钢铁生产专利相比,甚至优有过之,只是皇家科技院是隶属于朝廷和内院,每年投入数百万两银子之巨,谁也不敢说要在专利中分一杯羹,没想到突然之间喜从天降,竟然可以从中得到三成。
电报的效益究竟有多大,众人并不知晓,却不妨碍众人心中遐想,单是从皇家科技院投入的研究费用就超过一百余万两,这样一算,三成专利的价值起码也有数十万两,甚至数百万两也不是不可能,相比于专利的价值,五万银币的奖金只能算小意思。
看到一张张兴奋的脸,王福心中忍不住暗想,看来什么时候金钱的刺激都是无可或缺。
当天,皇帝的讲话就以飞快的速度传遍整个科技院,各个研究人员都喜笑颜开,士气大振,不需要催促,许多人自发加班加点,希望自己的研究早一点取得成功。
从皇家科技院回来,皇帝脑海中总是浮现出宋应星白发苍苍的样子,再联想一下朝中的大臣,不由一惊,从自己登基已来,已有二十余年,朝中的高官大多都是垂垂老矣,整个朝堂必须到了换血的地步。
让皇帝欣慰的是,通过二十多年教育的发展,一批新的官员已经成长起来,这些人大多是三四十岁,正是年富力强之时,朝廷倒是不虑无人可用。
在研究人员日以继日的努力下,短短二个月的时间,电报机已经有了极大改进,首先是重量大大减轻,由原先的八九百斤减轻到只有一百二十余斤,其次是测试的距离由原先二百米余变成了十公里,而简单的电报编码也已经完成,电报达到了实用阶段。
弘光二十二年七月,大明皇家电报公司成立,户部和皇家内库各出资五十万两,以一百万两白银加上每年百分之五利润的分红将电报机的专利买下,开始铺设第一条电报线路。
第一条线路铺设在已经通车的京沪铁路上,电报线架好后,当南京收到上海第一份向皇帝问好的电报后,整个电报公司全是欢呼雀跃的声音。
在京沪电报连通之时,宋应星终于决定好了科技院院长的人选,向皇帝推荐。
“什么,你竟然推荐方以智,科技院人才济济,难道就找不到一个院长人选?”皇帝有点难予置信的问道。
“回皇上,老臣以为,方以智是最佳的人选。”宋应星沉着应道。
方以智为东林党四公子之一,皇帝从登基当初就对东林党人打压,东林党虽然有钱谦益这样的滑头成为朝廷高官,可是绝大部分东林党人被朝廷拒之门外,方以智也失去为朝廷效力的机会,索性弃政从商,倒是给他闯出了一条路。
如今桐城方家已经成为一个资本雄厚的巨头,其名下有纺织、缧丝、钢铁三家工厂,合起来雇佣了一千多工人,每年赢利近百万两,是真正的巨富之家,难得的是方家三家工厂所用的机器都经过方以智的改良,效率超过同类产品数成,方家还以此向专利局申请多项专利。
此外方以智还有多部箸作,内容包涵哲学、科学技术多方面内容,这样一个人,如果担任科技院院长倒不是不合格,只是以一介白身骤然担任科学院院长是否合适?何况方以智此人相当孤傲,如果真要请他出任院长,却被他拒绝,朝廷恐怕要丢一个大面子。
“皇上,臣与方以智沟通过,他对科技院院长之职颇为动心,至于方以智资历问题,此人负天下名望二十余年,老臣相信不服之人极少。”仿佛知道皇帝的顾虑,宋应星连忙解释。
见皇帝脸上依然是犹豫的表情,宋应星道:“皇上,如此大才,闲于民间多有不妥,朝廷正应该收为己用啊。”
或许是这句话打动了王福,王福终于松口:“这样吧,你让方以智来京,朕见过他再说。”
“多谢皇上。”宋应星大喜,这个院长的担子他终于可以放心卸下。
也许是方以智早有准备,数天之后,皇帝就见到了他,此时方以智五十出头,面容清瘦,颌下留着长须,全身散发出一股书卷气,一看就知是饱学之士,让人心生出好感。
“草民方以智,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看着方以智,皇帝半响才道:“起来吧。”
“谢皇上。”不知不觉,方以智背上已经冷汗襟襟,他本以为有宋应星推荐,科技院院长之职十拿九稳,只是此时心中却忐忑起来,皇帝毕竟是前所未有的英主,谁又能说可以真正把握皇帝心意。
如果是朝廷官员,方以智大可以不做,对于这个院长之职他却期望甚大,他从小就对科技感兴趣,常沉迷于各种研究,办工厂更多是为了验证自己的各种理论,方家虽然有三家工厂,年赚百万银两,只是如何能与科技院相比,那可是人员达到五千,一年高达六百万两经费。
“方爱卿,如果你接掌了科技院,会如何做?”
“回皇上,臣对科技院不熟,这些年,科技院各种发明层出不穷,说明宋大人管理的很好,臣暂时会萧规曹随。”
方以智的回答中规中矩,并没有急于在皇帝面前表现就夸下大言,皇帝又问了几个问题,方以智都一一作答,皇帝才点了点头:“这样吧,你入科技院,暂作代理院长,朕给你一年时间,如果能让朕满意,朕再任命你为院长。”
“臣谢皇上。”方以智松了一口气,他相信有一年的时间,肯定能让皇帝满意。
用不用方以智,全在皇帝的一念之间,更多的还是给宋应星面子,若是方以智真不能胜任,一年后将方以智换去也不晚,大明现在远远走在各国前头,有大把时间可以浪费。
方以智突然担任科技院代理院长,果然没有什么风波,方以智能将购买来的机器加以改良,凭这一点也可以在科技院站稳脚跟,虽然有部份人不服气,但在宋应星的压制下,这些人也不敢明目张胆抵制,皇帝刚宣布了对研究人员的好消息,大家都把精力放在项目研究上,一时之间,倒显得风平浪静。
随着科技院院长换人,朝廷也开始更换大臣,马士英在十月份正式向皇帝乞骸骨,得到皇帝允许,接任首辅之人却不是内阁原有人员,而是新进内阁的樊跃,攀跃只有五十二岁,曾担任过户部第一任银行行长,接着又接掌户部五年,正是在他手中,大明财政一飞冲天,从岁入只有二三千万两到如今的三万万余两,可以说是大明的财神爷。以樊跃的资历,虽然从户部尚书连跃数步,成为内阁首辅,却无人敢质疑。
这个换人可以说是某种信号,接下来的两年内,朝中每年都有诸多老臣乞骸骨,皇帝一一照准,到了弘光二十四年,朝廷第一个五年计划执行完毕,朝中官员更换了一小半,内阁成员更是全部换成了年富力强的官员。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426章立足点
朝廷的大换血显得波澜不惊,一方面是许多老臣确实是到了告老还乡的年龄,另一个方面是朝廷有足够多的接任人选,加上皇帝巨大的威望,朝政自然平稳过渡。
在东方平静的同时,欧洲却是风云激荡,经过大半年的航行,大明舰队历经万里之远,在弘光二十一年,西元1665年十月份,终于抵达了欧洲。
虽然欧洲各国都早已得到大明舰队要来的消息,只亲眼看到大舰队出现在欧洲,仍是引起极大的震动,西班牙和荷兰两国更是想出动舰队对大明舰队进行拦截,只是两国在南海可以合作,在欧洲却因矛盾太深,彼此海军都不愿和对方联合,只得作罢。
经过大半年航行,无论是人员还《“文、》是船体,都疲惫《“人、》不堪,虽然准《“书、》备充分,可是《“屋、》一路上依然有数十人死于各种意外,两艘铁甲船初次航行如此远的距离,一路上更是状况不断。
大明舰队极需要一个地方可以供舰队停泊,进行休息保养,可是欧洲港口虽然多,要想找到一个安全的港口却不是易事,谁也不知欧洲各国会不会对大明舰队打主意,毕竟随行所带的货物,足可以让欧洲各国的君主为之疯狂,何况还有二艘铁甲舰需要保密。
刘国轩只好找来布加路相商,听罢刘国轩的要求,布加路低头沉思了一下,抬头道:“刘大人,这有何难,既然如此,我们花钱买一个港口就是。”
“买?”刘国轩张大了嘴,在东方人的概念中,出卖国土的君主必定会戴上一顶昏君的帽子,就是小户人家,将土地典卖也会落上一个不孝的罪名。
布加路自然知道刘国轩何以惊讶:“刘大人,这是欧洲,只要价格合适,没有什么东西不能买到。”
听到布加路如此解释,刘国轩点了点头,问道:“那向谁购买,购买哪里?”
两人拿着一幅简陋的欧洲地图,在图上比划半天,布加路终于选定了一个地方,那就是马德拉群岛。
选择马德拉群岛有很多好处,这里位于大西洋中,距葡萄牙首都里斯本有一千公里,距离非洲摩洛哥海岸线约600公里,不以欧洲大陆接壤,能够减少欧洲各国对大明的抗拒心里。
马德拉群岛远离大陆,也便于大明舰队防守和保密,岛屿的面积也合适,加起来约800平方公里,足可以供舰队数万人活动,又不会太大,而且这个岛属于葡萄牙,目前以葡萄牙和大明的关系最好,布加路又是葡萄牙人,这大大增加了购买的可能性。
决定下来后,刘国轩马上派遣两艘战舰护送布加路到葡萄牙首辅里斯本,并对马德拉群岛的情报加以收集。
马德拉群岛在后世称为大西洋上的明珠,为海上航行重要的中转站,此时却没有受到重视。
萄牙人登上群岛已经过去了二百多年,主要岛屿有马德拉岛和圣港岛,两岛相距四十八公里,首先发现圣港岛的是佩雷斯特雷罗船长,而后扎尔科和瓦斯两人同时发现马德拉岛,这两个岛屿就成分别成这为三个家族的封地。
马德拉岛上本来森林茂密,只是为了开垦荒地,扎尔科和瓦斯在开垦此岛时放了一把火,这一把火实在太厉害了,燃烧了数年时间,将岛上的森林烧了一个精光,结果在岛上竟然找不到木柴建设。
后来两家引进葡萄进行栽培,取得成功,正当岛上经济有了起色时,从美洲传来的葡萄树病害又给当地的葡萄经济带来的巨大打击。
圣港岛面积远小于马德拉岛,只有四十一平方公里,却有一个天然的港弯,这里环境优美,却差点被一只兔子毁了一切,当时佩雷斯特雷罗船长的女儿登岛时带了一只宠物兔上来,这只宠物兔刚好怀孕,在岛上生下一窝小兔,十几年之后,岛上兔子迅速繁殖,将草木啃得精光,后来佩雷斯特雷罗家族不得不进行全岛捕兔大战,才将兔害控制了下来。
一直以来,这两个岛都没有得到大的发展,到如今两岛人口不过数千,每年收益只有五千葡萄牙盾左右,刘国轩在海军已经二十年,以他的眼光,自然看出这个群岛有极大的战略意义,他已经打定主意,如果葡萄牙人不愿意卖,哪怕是抢也要把这个群岛抢过来。
此时葡萄牙国内情况比较复杂,葡萄牙国王为阿方索六世,这位不幸的国王左半身瘫痪,并患有精神病,本来由阿方索六世的母亲路易莎摄政,可是四年前,阿方索将母亲送进修道院,权利逐渐掌握在伯爵卡斯泰洛·麦略尔手中。
卡斯泰洛·麦略尔伯爵是一个英明的将领,在他掌握权利的几年里,提拨了大量年轻贵族,葡萄牙的武装力量得到加强,在前两年的战争中连续取得对西班牙人的胜利,就在今年,葡萄牙对阵西班牙人又取得一次大的胜利,使得西班牙不得不承认葡萄牙独立,结束了葡萄牙的独立战争。
战争的胜利使得卡斯泰洛·麦略尔伯爵的声望得到了极大提升,可是他却不知道,数年的战争给他埋下巨大隐患,为了筹集战争经费,卡斯泰洛·麦略尔伯爵发布了许多政令,这些政令极大损伤了葡萄牙上层贵族的利益,麦略尔的专权引起上层贵族极大的不满。
加上传言阿方索六世不能人道,这意味着阿方索六世不会有子嗣,上层贵族将希望放在阿方索六世的弟弟佩德罗亲王身上,视佩德罗亲王为葡萄牙国王接班人,为了权利,伯爵和亲王两人展开了明争暗斗。
布加路回到里斯本后,受到了葡萄牙上层热烈的欢迎,一个葡萄牙低级军官成为世界上最大国家的侯爵,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传奇,葡萄牙人提到布加路时,脸上都会增添几分光彩。
在这种情况下,布加路很快就见到了葡萄牙最有权势的两个人,卡斯泰洛·麦略尔伯爵和佩德罗亲王,这两个人都对布加路进行了笼络,他们看中的正是已经停留在葡萄牙外海的大明舰队。
此时两人的争斗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任何一方有新的力量加入就有可能让天平倾斜到己方,这种情况下,布加路没有客气,直接向两人提出购买马德拉群岛的请求,为此,大明愿意付出二百万两银子或者相同价值的大明货物。
或许是感觉出卖领土有损于自己葡萄牙英雄的光环,面对这个惊人的价格,麦略尔伯爵委婉但是客气的拒绝了;而佩德罗不加考虑,爽快的答应了布加路的请求,只是要求全部用大明货物进行付款。
这种情况下,布加路和刘国轩两人毫不犹豫的作出了决定,先期向佩德罗亲王提供了五十万银子的军火,有了这批军火,佩德罗实力大增,就在同年十二月,佩德罗发动政变,一举解除了麦略尔伯爵的军权,并将自己的哥哥送进了修道院,自任葡萄牙摄政。
佩德罗亲王上台后,双方的交易顺利进行,刘国轩爽快的向葡萄牙支付了剩余的价值150万两白银的货物,大明航队则进驻马德拉群岛,在圣港岛大兴土木。
这笔生意传出去后,虽然许多欧洲人为大明在欧洲取得据点忧心忡忡,只是却没有人认为葡萄牙人吃亏,反而认为葡萄牙人找到一个财大气粗的主。
这个远离海岸数百公里,面积只有八百平方公里的岛屿能卖二百万两银子实在是太值了。要知道,就在十几年前,英国将敦刻尔克港口卖给法国人才四十万英镑,即使是十个马德拉群岛也不如一个敦刻尔克港繁华和重要。
只是各国对于大明舰队更是警惕,在葡萄牙的政变中,大明舰队虽然没有出手,但葡萄牙刚一政变,就将马德拉群岛卖给大明,若说其中没有猫腻,谁也不会相信。
大明舰队刚来,还没有一个立足点就敢介入欧洲一个强国的政变,等到大明舰队在欧洲立稳脚跟,还不知道会对各国介入多深,尤其是西班牙和荷兰两国更是紧张,生怕大明舰队会勾结国内的反对派,对两国也来一场政变。
拿下马德拉群岛后,大明舰队并没有急着出手货物,只是将部份货物让葡萄牙人代理,葡萄牙人乐得做大明的代理人,开始将大明货物转口各国。
欧洲各国对于大明舰队警惕万分,但对大明货物却没有抗拒的心里,本来担心大批货物的到来会导致货物价格压低,看到市面上没有大批货物抛出,原本降低的价格又上升起来。
海量的银子通过葡萄牙人之手源源不断的进入大明舰队手中,其中一部份银子又通过葡萄牙人之手换成各类物质,维系着岛上建设和数万人的需求,葡萄牙人通过中转,赚得盆满钵满,葡萄牙人对于发动政变的佩德罗亲王越发支持,而为葡萄牙人独立取得巨大功勋的麦略尔伯爵则被抛之脑后。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427章东风西渐(上)
看到身边的葡萄牙人如此快速发家致富,西班牙心中酸溜溜的不行,西班牙摄政,卡洛斯二世的母亲,奥地利公主玛利亚·安娜在贵族的劝说下,迅速放下仇恨,与明军取得联系,要求直接从明军手中购买货物。
对于送上门来的生意,大明商人自然不会往外推,弘光二十二年三月,西班牙人取得了与大明舰队直接贸易的机会,看到西班牙如此,英法等国也不甘落后,纷纷越过葡萄牙与大明直接贸易。
舰队带来的外交官派上了用场,大明纷纷与欧洲各个主要国家都建立了外交关系,郑惟信成为大明驻法大使,吴历成为大明驻英大使、沈汝玉成为大明驻葡萄牙大使,其余人也都成为大明驻各国大使。
当夏普第一次乘船到达圣港时,这个已被明军改为小上海的岛屿还在大施土木,夏普是一名英国商人,他的资本不多,累计起来只有200英镑。(注一)
这200英镑是夏普多年的积累,虽然从葡萄牙人手上也能拿到货物,但价格肯定贵了不少,得知明军允许葡萄牙以外国家的商人交易后,夏普马上联络了一群与他差不多的小商人,合伙租用了一条船来到圣港岛。
小岛原本的荒凉已经不见,处处是热火朝天的劳动场面,干活的除了明人,还有不少白人和黑人,这些白人多是原先岛上葡萄牙人。这两座岛屿卖给大明后,一部份葡萄牙人回到大陆,一部份留了下来。明军将他们全部转移到了较小的圣港岛,而马德拉群岛则作为明军的秘密基地,全部由明军自己建设。黑人则是葡萄牙人提供的奴隶,明军将主要人力集中在马德拉岛上,圣港岛上建设需要大量人力,引进黑人奴隶就成为自然之事。
经过数月建设,整个码头已是面貌全非,扩大为原先数倍,码头地面用上从大明带过来的水泥,显得异常平整。
岛屿上来往的船只比原先多了许多,其中一部分是给明人运送各种材料给养,也有一部份象夏普一样是来购买货物,港口外围,两艘巨大的战舰正在巡视,这两艘巨舰上森然的炮口给夏普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只是留给夏普印象更深的是码头仓库里堆积如山的大明货物,这些商品无论是质量还是种类都远远超过欧洲商人自己贩买过来的商品,而且价格更优惠。
精美的瓷器、漂亮的丝绸、柔软细密的棉布、洁白的纸张;还有胡椒、香料、檀香木……除了这些,大明还运来一批工业品进行试销:铁钉、水泥、钢锭、钢筋……
“这是什么?”夏普看到一个仓库中堆着许多砖块一样的东西,只是这些砖块明显不是泥土做成,倒好象是晒干的树叶压缩而成。
一名商人看到夏普对这些东西感兴趣,脸上连忙堆满了笑脸,向夏普比划道:“这是茶叶,用水煮沸之后饮用的。”
可惜那名商人和夏普是鸡同鸭讲,彼此都听不懂,商人急了,用力从茶砖上掰下一小块,直接用沸水冲泡之后,送到夏普嘴边,示意夏普饮用。
亲眼看到茶叶在水中舒展开,夏普感觉到非常神奇,他看懂了商人的手势后,皱着眉头喝了一口,只是马上将水吐了出来,这股味道让他感觉很怪。
看到夏普的反应,商人脸上的笑容顿时不见,这个倒霉的商人叫冯金福,福建人,这次远航欧洲,他带来了二千担茶叶,即使是冯家家大业大,二千担茶叶也基本掏空冯家所有家底。
他本以为这二千担茶叶肯定会让他大赚一笔,哪知数月过去了,其余商人都大赚特赚,唯有冯金福带来的茶叶却无人问津,成为商人中的笑柄。
冯金福并不是一个鲁莽之人,相反,他之前还做了充足的调查,上海开埠二十多年,许多原本不饮茶的夷人都学会了饮茶。得知欧洲不产茶后,冯金福喜出望外,将全部资金投入到茶叶当中,在他看来,蒙古、藏人嗜茶如命,那些茹毛饮血的夷人肯定也会喜欢饮茶,没想到却是这个结果。
对于这次远航欧洲该带什么货物,除了货主自主外,官府也给予了一部份指导,而那些新式货物都是朝廷自行组织过来试销的,对于象冯金福这样,将本钱孤注一掷压在一种从未向欧洲大批量出口的货物身上,实在是少有。
这连王福都没有料到之事,他知道清朝后期茶叶对欧洲的出口甚至远远超过丝绸,没想到这个时候,欧洲人还没有学会喝茶。
虽然茶叶并不合夏普胃口,但其余商品还是让夏普和同伴们垂涎三尺,很快就掏空了他们身上所有的钱财,夏普也用掉了他带来的全部财产二百镑,购买了瓷器和丝绸,还试着购买了一些棉布、纸张和铁钉。
当夏普等人离去时,一名与冯金福相熟的商人同情的问道:“怎么,又没有卖出去?”
冯金福沮丧的摇了摇头,这几个月,冯金福已经邀请了数十人喝茶,只有一名夷人出于好奇卖了数斤茶砖,照这个速度下去,就是一辈子待在这里也卖不完二千担茶砖。
“你可以找靖西侯试试,或许靖西侯有办法。”
商人随口一说,冯金福的双眼马上亮了起来,他知道,靖西侯喝茶,他本是夷人出身,说不定真有办法。想到此,冯金福顾不得在码头守候,飞快的向岛中央方向跑去。
令冯金福失望的是,布加路此时却不在岛上,刘国轩接见了他,听到冯金福的诉说,刘国轩也是眉头紧皱,不知该如何处理才能帮冯金福将茶叶卖出去。
这次随舰队行动的商船,朝廷要抽取卖价的三成作为税收,朝廷的利益和商人的利益已经捆绑在一起,冯金福的茶叶卖不出去,朝廷的利益同样受损。
冯金福愁容满腹时,夏普却是异常高兴,当他把货物带到伦敦时,瓷器和丝绸很快脱手,但棉布、纸张、铁钉这样的新产品利润率显然比传统产品更高,大明用蒸汽机制出的铁钉,其质量远不是铁匠打造的钉子能比,其价格却更低,引起工匠们的哄抢。
这笔生意让夏普赚了一百五十镑,超过了他数年做生意赚下的利润,尝到甜头后,夏普马上又带上全部财产赶到马德拉群岛,开始了第二次贩运,这次,夏普选择了更多的新式产品。
象夏普这样做的商人不少,大明带过来的新式商品基本上在欧洲形成热销的情况,只有冯金福的茶叶依然销售平平,冯金福找到几名要好的商人,将茶叶与其他货物搭售,才勉强卖了几担。
当布加路返回小上海时,又过去数月,各人带过来的货物已经卖了大半,并购买了欧洲大量商品,舰队开始准备返航事宜,眼看其他人都发了大财,冯金福急得差点要上海。
听到冯金福的遭遇,布加路想了想,道:“不要紧,不用一个月,冯老板的茶叶就会全部销光。”
冯金福半信半疑,总算又有了希望,按照布加路的要求,先给了布加路两担茶叶,十天后,布加路将这两担茶叶带到巴黎,选了一个时间,举办舞会,并通知嘉宾,舞会当天,客人们会喝到一种来自东方神秘的饮料。
此时欧洲对于布加路正在热捧,大明也和各国建立了正式的外交关系,听到布加路举行舞会,整个巴黎的贵族都以收到布加路舞会请贴为荣,甚至连太阳王路易十四也被惊动。
当天舞会举行时,巴黎的外交官和上层贵族几乎都到场,中途路易十四也派人代表自己出席,舞会气氛非常热烈,这次舞会有着浓浓的中国元素、瑶琴、古筝、书法等都引起了贵族们浓厚的兴趣。
舞会中途,布加路选了十二名身穿大明衣物的年轻女子现场煮茶,并在茶叶中加入姜片,沙糖,所有来宾都对这种神秘的东方饮料赞不绝口,舞会结束后,每位嘉宾都得到一两左右的砖茶赠送,路易十四的代表也不过赠送二两左右。
这次舞会后,各种中国元素都成为谈论的焦点,饮茶更是成为巴黎上层贵族的一种时尚,不到半个月时间,冯金福就发现来小上海求购茶叶之人越来越多。他接连提高了数次茶叶的价格,只是茶叶价格越提高,茶叶越受到追捧,这股风越吹越烈,随着各国外交官对茶叶的赞不绝口,又带入了欧洲其余各国,整个欧洲上层都在谈论着茶叶这种东方的神奇饮料。
最后一个月,冯金福成为最为幸福和又最为烦忧的商人,幸福的是他的茶叶卖了一个大价钱,足足是进价的十余倍,烦扰的是他带来的茶叶还是太少了,二千担茶叶,或许可以供应巴黎所有的贵族,但当茶叶在整个欧洲传开之后,这点茶叶就犹如杯水车薪,远远不够。
冯金福不知道的是,由于他的孤注一掷,提前一百多年带动了欧洲茶叶的消费,此后欧洲对茶叶迎来了巨大的需求,饮茶成为整个欧洲的时尚,改变着欧洲一些固有的习俗,为大明带来一座源源不断的金矿。
……
注一:当时一英镑等于一磅白银,合十二两白银左右。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428章同文馆
弘光十二年底,马德拉群岛的建设基本已到了尾声,虽然不能说两岛固若金汤,可是也不是海盗和一般军队可以轻易攻下。岛上已经开垦了数万亩土地,饲养了数千头家畜,数万羽家禽,除了粮食还要外购,其余蔬菜、肉类、禽蛋等已经可以自给。
舰队过来的任务也已经完成,而船队带过来的商品也销售的差不多,并购买了欧洲大量商品。
大明购买最多的产品是欧洲的各类书籍,这是皇帝特别要求,被整个舰队当成首要之事办理,舰队刚在马德拉群岛立足,刘国轩马上委托葡萄牙人代为购买,每样书籍购买了三套,到后来与各国建交后,刘国轩又委托各国商人购买,等到商队要回去时,大明购买书籍的费用支出达到五百余万两白银。
除了书籍外,大明还购买了大量铜,艺术品、染料、煤炭等,由于大明进口的铜太多,直接让欧洲铜价上涨了三成。只是这些进口并不足予和大明的出口价值相比,除了这些物品外,更多的是金银,除去购买物品所用,岛上足足存放了一百多万两黄金和三千余万两白银。
商人们并不甘心带着金银回去,毕竟如果是货物的话,运到大明又可以赚上一笔,只是他们的船只已经放不下了,大明过来的货物轻而贵,欧洲的货物笨而重,他们必须留出仓位运送金银。
留下二千人左右驻守后,刘国轩率着舰队返航、而布加路则留在欧洲,当舰队回到大明时,已经是弘光二十三年的六月份,离他们出发时,整整过去了两年时间。
这两年里,陆续有关于舰队的消息从欧洲传来,每一次消息传来,都会在报纸上引发一番热议,只是这种消息又如何有舰队真正回来轰动。
航队进港当天,整个港口人山人海,靠近上海港的街道都挤满了人,远远超过两年前舰队出发时送行的人数。
“嘟。”两艘铁甲舰上的汽笛响了起来,将码头正在等候的人群吓了一大跳。
“那是铁甲舰,大明的铁甲舰啊。”
“啊,当真是铁甲舰,真是威武啊。”
“真是铁做的吗,怎么不会下沉。”
“笨,你没听你家小子说过浮力吗,只要浮力大于铁甲舰重量,铁甲舰就不会沉。”
……
这几年,随着大明建造的铁甲舰越来越多,保密已是很困难,尤其是许多移民都坐过铁甲舰,经过他们的口相传,百姓对于铁甲舰的模样也越来越好奇,朝廷解除了对铁甲舰外形的保护,反正没有蒸汽机,夷人就是知道铁甲舰外形也无法仿制。
当从船上搬出一箱箱货物时,围观的人群响起了阵阵惊叹声,金银自不必说,大明一直缺铜,这次从欧洲带回数千吨铜料,可以大大缓解大明铜荒。
大家最感兴趣的是从欧洲带回来的艺术品,这些艺术品充满着异域风情,大大满足了观众的好奇心。早有按纳不住的商人开始为这些艺术品估计,其价格往往让人听得乍舌。
数月之后,所有货物价值已经估算出来,除了直接带回来的金银外,其余货物价值在一亿二千万白银左右,而两年前,所有商人的本金不过一千余万两,到了欧洲,虽然损失了一部份货物,可是也卖了七千余万两,拿出一半金银运货后,再返回大明时,价值已高达一亿多两,朝廷一次收税高达四千多万两,海贸果然是一本万利。
官员经过一番换血之后,新换上的官员比原先老臣明显更有激情,在沪京铁路线上的电报连通之后,无论是官商都看到电报蕴藏的巨大价值,朝中官员毫不犹豫大力推行,只过了一年,大明两京十八省,除了新设五省太过偏远外,其余两京十三省已经全部修通了电报线路,虽然只得到达省城,消息传递也大大加快。
这条消息随着电报线路飞快的传遍全国,对于海贸的巨大利益,自然又有一番热议。
相对于数千万两的税收,王福更关心的是上千万册从欧洲带回来的书籍,这批书籍刚到上海,[奇`书`网`整.理'提.供]王福马上下旨,用火车将书籍运到南京,分三处存放。
“恭喜皇上,有了这批书籍,欧罗巴虚实尽在大明掌握之中。”新上任才一年的首辅樊跃向王福贺道。
“呵呵。”王福轻松的笑了起来,事实上,有了这批书籍并不只是掌握欧洲虚实那么简单,两个文明的碰撞,无论对于那一方来说都有极大的好处,如果大明的学者能将其中的营养吸收,华夏的文明将没有短板,大明才能将目前的优势长久保持下去。
“这么多书籍是买回来了,可若是没有翻译,等于毫无用处,朕想成立一个同文馆,专门负责将这些书籍翻译成汉语,不知爱卿可有什么人选推荐。”
“同文馆,皇上取的好名字。”樊跃想了片刻,道:“不知皇上以为顾继坤如何?”
“顾继坤?”王福迟疑了一下,顾继坤即大名鼎鼎的顾炎武,对于这个提出“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顾炎武,王福其实还很欣赏,只是他东林党人的身份,和其书籍中提出限制君权的思想,让其没有重用。
即使王福极力打压东林党,也不得不承认东林党确实人才济济,眼下被土林视为领袖的三人:王夫之、黄宗羲、顾炎武都是出自东林,这三人箸书立说,对于君权的至高无上都作出了抨击。若王福还是普通人,恐怕也会为他们的胆识学说喝彩,只是王福身为帝王,对于三人虽然没有抓捕,将他们的书籍列为禁书,却绝不会喜欢。
这次从欧洲运回来的书籍中,其中肯定有不少反对君权,或对君权限制的书籍,如果让顾炎武主持同文馆,接触到这些西方书籍后,恐怕更坚锐的观点都会提出来。
只是转念一想,大明的发展,不可能一直任由君权至高无上,至少自己在位时,没有人能动摇自己的君权,又何必怕顾炎武提出更坚锐的观点。何况与其让别人提先出,不如掌控在自己手中。
“既然爱卿认为顾炎武能胜任,就选他吧,不过,从欧罗巴运过来的书籍没有挑选,包罗万象,要短时间把全部书籍翻译成汉文不太现实,朕看可以先限制翻译的书目,从基础学科开始,以补大明在基础学科方面不足,其它天文地理、小说戏剧、哲学等,以后再翻译不迟。”
“是,臣明白了。”樊跃应道。
对西方书籍进行翻译,王福并不是首创,早在万历三十五年,西历1607年,徐光启和利马窦就合作翻译了《测量法义》一书,后来一发不可收拾,徐光启、熊三拨、李之藻、傅泛际、王丰肃等人展开了对西洋书籍的大规模翻译活动,或独立,或与人合作,数十年时间,分别有《表度说》、《泰西水法》、《几何原本》、《同文算指》、《寰有诠》……等七千余册书籍被翻译成汉语,可谓规模宏大。
只是翻译这些书籍的徐光启、李之藻等人虽然都是官员身份,他们在朝中权利却不大,自然也成不了主流,这些翻译过来的大多数书籍都只有小规模刊印,对于当时的士子来说影响不大。
直到弘光七年,朝廷大兴教育后,一些基础知识采用了《几何原本》、《地球表周与其直径的关系》等书籍的内容,这些翻译的书籍才开始得到了较多关注。
如今大明要翻译的书籍不是数百,数千,而是数万、数十万,同文馆自然也不能小打小闹,任命顾炎武作为同文馆馆文之后,朝廷开始下旨招募翻译人员,首批即招募了二百余人,这些人当中,除了大部份是大明士子外,还有五十多人却是欧洲人,其中包括毕方济、瞿纱微、南怀仁等人。
此时舰队归来的热潮尚没有散去,借着同文馆对欧洲书籍大规模翻译的东风,报纸也选出了一些正在翻译的书籍进行连载,其中介绍地理、风俗的一些书籍得到了百姓欢迎,而介绍科技基础的书籍则得到学生和技工们的欢迎,刚刚正要散去的欧洲热潮重新火热起来。
《大明皇家日报》适时推出评议文章,文章主张“时移事易,与时俱进。”眼下大明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成就,也是前所未有的变局,儒家文化应有兼收包容之心,将一些过时的理论剔除,对儒家文化再进行定义,最后提出“新文化,新儒家。”的口号。
随着大明工业化的推进,儒家当中的一些文化已经开始逐渐不适应,不少人早有所觉,如“父母在,不远游。”“土农工商”的分类,儒家对于奇巧淫技的轻视等等,只是没有人系统的提出来,这篇文章无疑是首次提出要对儒家文化进行改造。
《大明皇家日报》一向是朝廷的喉舌,这篇文章一经发表,在士子心中引起激烈震动,有人赞成,有人反对,反对者对此捶胸顿足,若不是《大明皇家日报》后台强硬,恐怕早被人砸了或放火烧了。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429章到东方去
支持者则对这篇文章拍手叫好,不少人很快在报纸上写文支持,一时之间报纸上满是《新生活,新儒家》的口号,反对者看出不妙,也开始在报纸写文,报纸顿时热闹非凡,充斥着辩论双方彼此相反的观点。
对于报纸上的论战,王福并没有作太多干涉,没有后世持续二百余年文字狱的阉割,儒家文化还有很大的自我修正能力。最主要的,由于大明的重新崛起,华夏文明有着强烈的自信,并不象后世那样需要对西方文明俯首崇拜,放眼四顾,华夏文明已领先周边数千年之久,如今同样领先于有着数千年文明史的欧罗巴,使华夏文明充足的底气进行自我修正。
其实这种修正在王阳明主张心学时就已经开始,从王阳明的“知行合一”,到如今顾炎武等人提出的“经世致用。”无一不对理学进行了批判,这些思想无疑对于当前进行的工业发展有极大好处。
报纸上的辩论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分出胜负,只是新思想已经占据了上风,经过一番换血,大明官员多出自于官办学校,他们对于新儒家的提法接受很快,大明的发展大有一日千里之势。
弘光二十五年时,电报已经铺满了大明的各个县城,做到了县县通电报,一些发达的地方已经通到乡镇。
对于电报这种新生事务,大明百姓完全没有后世清朝时百姓的那种愚昧,认为电报要吸收人的灵魂才能将信息瞬间传递千里,而是对电报持热烈欢迎的态度,每当电报通到一个县,县里电报房外当天就排起了长队,他们争先恐后对远方的亲人发送电报,丝毫不顾电报高达每字一角银币的高价。
弘光二十五年,皇家电报公司以惊人的一千二百五十余万两白银收入,成为大明除中央银行外,第一家年收入过千万两白银的公司,引起百姓官员的瞩目,不少人在报纸上写文埋怨皇家电报公司收费太贵,建议电报公司降价。
皇家电报公司顺应民众呼声,弘光二十六年将电报价格降低为一字五毫,相当于价格下降一半,此举引发电报更多需求,弘光二十六年,皇家电报公司的收入非但没有下降,反而增加到一千五百余万两,倒是让电报公司惊喜不已。
电报收益如此之大,让拥有三成专利权的研究人员着实发了大财,单是分红,平均每人每年都有数千两银子,让更多的研究人员看到发大财的机会。
其实也不难理解,弘光二十五年时,大明人口已经突破一亿六千万,其中有数千万人口在二十年间迁移到了外地,商品的发展,每年又有数百万人奔波于各地,这些人有巨大的通信需求,靠写信邮寄固然是一个办法,只是太慢,电报却可以瞬息到达,许多人自然选择了电报。
一千五百万两的收益看似巨大,换成电报字数,不过是三亿文字而已,以每封电报十字记算,一年只有三千万份,平均一年五人才发一份,如果电报价格再降,还会有更大的井喷。
弘光二十五初,大明皇家日报公布了五年计划执行的情况,弘光二十四年,大明第一期五年计划顺利完成,当年年产钢铁合计一百三十万吨,煤产量合计九百五十万吨、蒸汽机8500台、铁路里程总计4300里。
除了铁路里程与原先计划的5000里略有差距外,其余各项都超过了计划,其中钢铁超过计划三成、煤产量超过计划二成、蒸汽机超过计划五成,铁路虽然稍落后于计划,但是正在建设中的铁路里程有3000多里,一旦这些铁路完成,大明的铁路里程将超过7000里。
在公布第一个五年计划完成情况时,皇家日报也公布了第二个五年计划,到弘光二十九年,大明的钢铁产量需达到200万吨每年,煤产量达到2000万吨每年,蒸汽20000台每年,铁路里程突破10000里,棉花产量550万担,蚕茧产量35万担……
五年计划完成情况的公布,在民间引起了无数欢呼,通过这些数字,民众实实在在的感受到了大明的强大,也深为大明的强大而自豪。
而当欧洲商人看到这份报纸时,只剩下一脸的震惊,一些人不相信,以为是东方人吹牛,一些人却是面如死灰,自信心受到狠狠的打击。
虽然欧洲人对于工业发展还没有什么概念,可是对钢铁却很敏感,正是有了锋利的钢铁,欧洲人才能征服人数远胜于他们的非洲和美洲的土箸,而此时整个欧洲的钢铁产量不到大明百分之一,这让欧洲人情何以堪。
在没有到达东方以前,所有欧洲人无不以欧洲是世界文明中心而自豪,接触大明之后,这些欧洲人才发现,东方文明并不输于欧洲文明,可如今看来,欧洲文明早已被东方文明抛下了。
“难道欧洲没有希望了么?”
在伦敦的一个街角,一名二十余岁的白人青年看着报纸,喃喃自语。此时的伦敦,毫无大都市的气息,街上到处堆满了垃圾,道路两旁的木屋显得一片凌乱,空气中充满着尿液的气味。
这是弘光二十六,西历1670年的五月,来自东方的讯息传到了欧洲,有欧洲商人将介绍大明五年计划完成的那份《大明皇家日报》带到欧洲,《威尼斯公报》最早将之翻译成欧洲语言给予刊登,引起整个欧洲极大的震动,接着欧洲的报纸纷纷给予转载。
这名白人手中拿着的报纸为《新闻周刊》,《新闻周刊》为英国最早的报纸,开办已有四十八年历史,可以说是英国最权威的报纸。
对于《新闻周刊》上登出的消息,一般英国人都不会怀疑,难怪这名英国人看到消息时会发出惊人之语。
“哗啦。”一声,那名英国青年手上的报纸落到一个大腹便便之人手上。
“艾萨克,报上又有什么好消息?让我看看。”
那名叫艾萨克的青年连忙抬头,发现抢去他报纸的是继父的好友夏普,刚升起的怒火顿时压了下去。
夏普已不是五年前的那个小商人了,这数年发达起来,有人猜测他的身价高达上万英镑,此时的夏普,全身穿着来自东方的丝绸剪裁的衣服,口袋挂着一只来自东方的金表,嘴里还叨着一只同样来自东方,玉制的烟斗,唯有身边跟着的两名强壮白人保镖是来自英国本土。
“哦,天,多么伟大的数字,这是东方文明的力量,我简直太爱你了。”夏普看到这张报纸,却没有象艾萨克一样垂头丧气,嘴里还发出赞美的声音。
“我说艾萨克,放弃你的那些实验吧,就算你做出来又如何,你所做之事,东方已经远远超过,就说蒸汽机,东方人不但用它推动着巨大的钢铁在陆路上飞快行驶,而且将它们装到了铁甲舰上,在水中行驶,你即使研究出来,比起东方来,还是远远落后。”
“不,东方的蒸汽机虽然先进,可是他们却不出售,英国必须研究出自己的蒸汽机,这才能赶上东方的发展。”艾萨克固执的说。
“赶上东方的发展?”夏普脸上全是一幅不屑一顾的表情:“你知道大明的国土多大吗,大明有多少百姓吗,大明国库一年收入有多少吗?”
“那请夏普叔叔告诉我吧。”
夏普一窒,他这些年虽然全靠代销大明货物发家,只是对于大明本土的情况还真了解的不多,只知道东方远比欧洲文明,强大,却不知道大明到底有多强大,他的表现和满清时那些与洋人做生意的中国人并无分别。
“我知道,东方人的国土据说横跨两个大洋,他们的人口是英国的数十倍,军队超过百万,去年国库收入超过四千万英镑。”艾萨克提高了声音:“可是这些又有什么,难道因为这些,英国就永远要甘心落后吗?”
艾萨克的语气中强烈的不甘,让夏普出为之一怔,身为撒克逊人的后代,英国人从骨子里向来是高傲的,夏普虽然靠着分销大明的货物发家,倒是没有完全失去爱国心,他拍了拍艾萨克的肩膀道:“艾萨克,你说的对,英国不能永远甘心落后,可是你在欧洲埋头研究是不行的,如果想研究出和东方人一样的蒸汽机,唯有到东方去,才能学习到最先进的知识。”
“到东方去。”艾萨克的眼睛亮了起来,抓住夏普的手臂道:“夏普叔叔,你能资助我去东方吗。”
“当然。”说完这句,夏普心中已是隐约作痛,此时去东方船票不可便宜,何况一路上还要吃喝,他只能心中安慰:或许到了东方,艾萨克真能研制出象明人一样的蒸汽机,那么自己作为他的资助人,必定也会发大财。
夏普之所以对艾萨克有信心,是艾萨克本身的才学,五年前,艾萨克就获得了剑桥大学学位,三年前又获得剑桥大学硕士学士,去年被剑桥大学聘为教授时年仅二十六岁,这么年轻的教授,在整个英国都属罕见。若是没有半点希望,哪怕是自己亲子也别想得到夏普一个子儿资助。
艾萨克全名叫艾萨克·牛顿。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430章抵达
若不是研究蒸汽机投入太多,以艾萨克在剑桥大学任教授的薪水,去一场东方并不需要夏普的资助。
决定下来,艾萨克便不再耽搁,与夏普告别后,径直回到剑桥大学,他首先拜访了自己的老师巴罗,巴罗为了提携他,去年已经提前离职,艾萨克才当成了剑桥大学最年轻的数学教授。如今才过去一年,他却要离开剑桥大学到东方去,这让艾萨克感觉很对不起自己的老师。
“艾萨克,你做的对。”出忽意料,巴罗对于艾萨克的举动很是支持:“不过,你不必辞去教授的职务,也不必把去东方当成个人的事务,我会说服校长,以学校的名义组织一批人一起前往东方。”姜不愧是老的辣,巴罗马上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多谢教授。”能用大学的名义前往东方,当然好过自己一个人前往,这样还可以不必依靠夏普的资助。
“艾萨克,你是一个天才,这一点我一直都相信,永远不要脱离剑桥大学,以后剑桥大学将会以你为荣。”巴罗敦敦告诫道。
“是,老师。”艾萨克应道。
数天之后,巴罗就告诉艾萨克,校长已经同意了他的请求,剑桥大学将组织一支十二人的队伍前往东方,与大明举行学术交流活动,带队的人选已经确定为艾萨克·牛顿自己。
这次带队前往东方,校长能如此爽快批准,主要还是学校之间的竞争,剑桥大学虽然有四百多年的建校史,可是在现在,他们的地位远不及牛津大学,剑桥大学学生多来自于贫民和一些小贵族领主的子弟,牛津大学则相反,他们的学生许多都是大贵族子弟。如果这次与大明举行学术交流活动顺利,这批人归来后,剑桥大学必定会声名大振,吸引到一批大贵族子弟前来就读。
弘光二十六年七月初,艾萨克领着剑桥大学另外选拨的十一人,一起踏上了前往东方的道路,他们先在伦敦乘坐英国人自己的商船前往被大明正式命名为友谊岛的圣港岛,在友谊岛,他们会更换上大明的客轮前往东方。
在弘光二十四年,大明开通上海到友谊岛之间的客货轮,客货轮采用了最新式的蒸汽机铁甲舰,两地的航程由大半年缩短为三个月,由于大明的蒸汽铁甲舰有着快速、安全的特点,效率远高于帆船,已经让一些欧洲的船主停运了前往远东航线,直接改为在友谊岛拿货。
当然,大部分欧洲商船还是会如原先一样远航至东方,毕竟直接到大明拿货远比在友谊岛上拿货便宜,艾萨克所以选择乘大明的船只前往东方,自然是为了能够近距离的观察到大明的铁甲蒸汽舰。
经过五年多时间建设,友谊岛已经变成一个非常繁华的城市,单是东方人就有上万人,加上雇工、黑人奴隶、来往的欧洲商人,岛上常住人口超过三万,这点人在大明只能算一个中等县城,放在欧洲却可以说是一个大城,甚至不逊于一些欧洲数百年的名城。
在友谊岛住了数天,艾萨克一行拿到去上海的船票,他们买的是二等票,每张船票要价高达三十五英镑,三等票很便宜,仅需要十英镑,而一等票则高达一千两纹两,合八十三镑。
拿到船票后,他们还需要等待半个月左右才会有船只出发,自从开通蒸汽机铁甲舰的货运后,大明每月都会有二至四艘铁甲舰从友谊岛直航上海。
到七月底,艾萨克一行终于登上前往大明的铁甲舰海豚号,海豚号排水量三千三百吨,是一艘客货两用船,除了货物外,连同艾萨克一行,船上还载有四百余名乘客。
这是艾萨克等人第一次见到蒸汽铁甲舰,和所有初见到蒸汽铁甲舰的欧洲人一样,艾萨克对于如此巨大的钢铁舰能够浮在水面,显得非常震惊,只是他更加坚定此行目的,一定要把制造蒸汽机的技术学到手,这样在欧洲也能建造出如此钢铁巨舰。
登上海豚号,他们马上发现,比起帆船来,铁甲舰空间大很多,由于没有桅杆,甲板上显得非常空旷。
数天后,在甲板上活动时,艾萨克还认识了数名英国商人。听到艾萨克一行是剑桥大学选派到东方进行学术交流的教授,几名英国商人对他们顿时肃然起敬,甚至邀请他们一起共进晚餐。
无论是十英镑还是三十五英镑、八十三英镑的船票,都包括了路上的餐费,船票价格越高,伙食自然越好。当然,如果你不满意船上提供的标准伙食,可以掏钱另吃。
几名商人一样是二等船票,要请客吃饭,自然不能请人吃船上的标准餐,怎么也得另出钱,艾萨克笑着拒绝了几名商人的好意,只是不解的问道:“希尔,我们乘坐东方人船只,实在是因为想仔细观察一下铁甲舰,你们为何也乘坐东方人的船只,我听说本国船只,上等房价格也只有三十镑。”
“尊敬的教授,我很乐意回答你的问题,虽然乘坐东方人的船只价格要高,但可以节省一半的时间,对于商人来说,时间就是金钱,何况乘坐铁甲舰远比乘坐帆船舒服,还可以在船上吃到蔬菜,五英镑的差价,我们当然会选铁甲舰。”希尔笑着回答道。
大明已经在航线上建立了不少补给点,隔十天半月,海豚号就能靠岸取得一次补给,除了肉类外,更重要的是各类新鲜蔬菜,艾萨克·牛顿作为购买二等船票的客人,每餐都有蔬菜供应,如果有时岸上蔬菜供应不上,则换成一份豆芽菜,本来艾萨克对于蔬菜并不在意,听到希尔提起,忍不住问道:“怎么,蔬菜很难得吗?”
“尊敬的教授,在海上航行,蔬菜当然很难得。”希尔回到,接着和艾萨克等人讲起以前航行,由于没有蔬菜,大量船员得败血病而死的情景,如今虽然船员用甘蔗酒、柠檬皮等代替蔬菜可以防止出现败血病,只是又如何能够和常常吃到蔬菜相比。
“为什么东方人能在沿途建立这么多补给点,而我们欧洲人却不能?”艾萨克又问出了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让希尔等人沉默下来,从发现东方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百多年,这一百多年里,欧洲各国虽然在航线上也建立了不少补给点,但远远不能和东方人相比,东方人只用了五年的时间就超过了西方一百多年的成就,这让所有欧洲商人都非常无奈。
造成这些的原因当然很多,欧洲的分裂就是重大原因之一,各国彼此之间争斗不休,不能形成合力,而大明是举全国之力进行,人口,物力超过整个欧洲之下,如何不能在区区数年时间超过欧洲百年时间,在东西方大航线上取得更多立足点。
与希尔等人结束会话后,艾萨克将心思都放在观察这艘铁甲巨舰上,他对船上每一个部位都记录清楚,让他遗憾的是,当他数次想前往底下动力室都被船员坚决拦阻了,最后一次更是被船员关了起来,直到同行再三解释他的身份才被放出,不过他得到船员警告不得再试图进入动力室,否则将以细作罪名逮捕他,处以绞刑。
艾萨克无奈,只得打消了察看动力室念头。
海豚号一路上航行非常平安,在印度洋时,海豚号曾与数股海盗相遇,不过这些架着风帆的海盗船,被海豚号庞大的身躯轻轻一擦就被送入海底,剩余的海盗只能拼命划船逃走。
弘光二十六年十一月初,海豚号终于抵达上海。
“皇上,上海府来电,说有一支英国人组成的队伍到达上海,要与我国进行学术交流,该如何接待?”理藩院尚书陈安理向皇帝禀道。
陈安理去年才刚从欧洲回来,刚好接任理藩院尚书之职。
“学术交流?”王福哑然一笑,恐怕这支学术交流的队伍目的不纯吧,现在欧洲人做梦都想探听到蒸汽机的秘密。
“对了,这个带队的英国人叫艾萨克·牛顿。”陈安理补了一句。
“牛顿。”皇帝听是一愣,牛顿这个名字,在后世恐怕只要上过学之人就听过吧,只是不知这个艾萨克·牛顿是否就是后世的那个提出牛顿三定律的牛顿。
“这个艾萨克·牛顿是什么身份?”
“回皇上,微臣对这个艾萨克·牛顿有所了解,他是英国剑桥大学的教授,在英国非常有名气,是英国最年轻的教授,据说发表了许多论文。”陈安理回道,他在欧洲数年,听许多人谈起过艾萨克·牛顿,因此留下非常深刻的映象。
听到陈安理如此说,王福马上肯定了艾萨克·牛顿的身份,那怕是领先对方数百年,对于这样的科学巨匠,王福心中还是充满尊敬。不过,如果艾萨克·牛顿真是抱着打探蒸汽机秘密的念头,那么不管什么科学巨人,恐怕这辈子也别想离开大明。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431章令欧洲人羡慕的明人生活
“对了,陈爱卿,你可知我朝有哪几个书院历史最为悠久?”王福问道,他突然想到一个应对这批英国人最好的方法。
陈安德听得一愣,若说大明声名最箸的书院莫过于东林党所办的“东林书院。”只是这些年官学大兴,无论是“东林书院”还是其余民间私立书院都已式微,不知为何皇帝突然之间又提了起来。
“回皇上,据微臣所知,我朝书院众多,论历史之久莫过于白鹿洞书院、岳麓书院、应天府书院、嵩阳书院、白鹭洲书院、鹅湖书院、豫章书院……”
陈安德一口气念出了七八所书院的名称,而且还有继续念下去的趋势,王福有点不耐烦的打断了陈安德的话,道:“爱卿不必再念,你给朕说一个历史最久的吧。”
“回皇上,臣所说之书院都是从宋朝一直开办至今,他们之间历史长短,臣需要详查才能得知。”
王福听得动容,大明立国已有三百年零二年,算上元朝一百年,宋两朝三百余年,就算打一个折扣,这些书院是宋朝中途所立,每座书院也至少有五六百年的历史,如果是前期所立,甚至有超七百年的可能。
“这些书院岂不是都有五百年以上的历史?”
“回皇上,只多不少,可惜眼下不少书院都招不到学生。”陈安德叹惜道。
“太好了。”王福忍不住轻拍了一下桌子,这些书院单是历史就是一笔宝贵的财富,虽然王福不喜这些游离于官学之外的书院,但不妨碍将它们当成一种历史文化资源加以保护,转向旁边的内侍道:“传朕旨意,着礼部统计国内百年以上书院,对于难予维持之书院,礼部可以酌情拨银补贴,其补贴银两,内库全额报销。”
“是,皇上,皇上真是菩萨心肠,要奴婢说,这些书院若是维持不下去,干脆关门算了。”内侍李祺回道。
这些私立书院,除了教授学生外,最大的目的还是聚集文人士子,针贬时敝,指点朝政,上至内阁大臣,下至内侍太监,无一不是书院痛骂的对象。大臣还好一点,各个书院有支持,有痛骂,对于内侍,则是所有书院痛骂的对象。没有一个内侍会喜欢私立书院,甚至大臣也无法忍受,张居正时期就曾下令关闭多所书院,到了魏忠贤时,干脆下令天下所有书院都关闭,只是魏忠贤一死,书院又尽复。
“你懂什么?”皇帝笑骂道。
如今书院数量和官学比起来犹如沧海一粟,学生自然多选官学,几十个文人聚集作一些针贬时敝的文章又如何能与报纸数百万份的受众相比,没有了这教书育人和针贬时敝两大功能,难怪书院会日渐式微,即使有朝廷的补贴也只能维持生存罢了,要想以往那样恢复书院一呼百喏的气势根本不可能。
这些书院历史上曾出过无数文士名臣,才会扬名于天下,就此让其消亡实在可惜,拿出一点钱使之能一直延续下去,绝对是非常划算之举。
上海,这个东方也是全世界发展最快的城市在弘光二十四年时,已经由县升格成了府,据弘光二十五年统计,上海府人口为一百三十六万有余,人口虽然不足全国的百分之一,岁入却达到全国一成五。
这当然得益于海贸的巨大发展,在上海街头,每走上数十米就会碰到一个外国人,他们或是碧眼高鼻的欧洲人,或是身着长袍的阿拉伯人,或是一头红发的印度人……
如今艾萨克和哈雷等人也属于其中一个,若说在友谊岛,他们尚感觉不到欧洲与大明太大差距的话,在上海街头时,他们心中就只剩下震憾,没有到来之前,他们从没有想到世上会有一个城市会有如此繁华。
这并非后世被殖民者打开大门后畸形的发展,由于掌握了定价权,海贸利润高昂,东家也不会在工钱上计较,只要有手有脚,这里可以轻易找到一份月薪超过十两银子的工作,如果你愿意出海,薪水马上就会变成三十两以上。
在欧洲,一名强壮的英国水手月薪是22先令6便士,换成银子差不多13两5钱,(注一)虽然比普通的上海市民要强,可是他们长年航行在海上,吃的只有面粉、咸肉和干豆,每天一加仑啤酒常常惨水,工资每半年才发放一次。同样是水手,大明水手的条件要比英国水手好的多,船上每天都有蔬菜供应,薪金每月发放,最低也是英军水手两倍。
艾萨克这些天特意调查了上海的物价,得到了一个让他非常沮丧的结论,与他在剑桥大学教授的薪水,在伦敦生活条件未必能和上海普通大明人相比。
与高昂的工钱相比,上海各种物价简直可以说非常低廉,由于南洋粮食连年丰收,每年有数千万石粮食从南洋运回本土,尽管朝廷每年都收购巨额粮食作为储备粮,粮价还是不可挽回,上海粮价从弘光初年一两五钱一石跌到如今二百二十文一石,连带着江南的田价也跌去七成,最好的肥田如今卖价也不过四至五两银子。(注二)
除了粮价外,其余的食物、生活用品同样低廉,鲜鱼从弘光初年的二十文每斤跌至十二文左右,猪肉从每斤三十文跌至十八文左右,牛肉从每斤二十五文跌至十五文左右,(注三)鸭蛋每十枚二十五文,鸡蛋每十枚十八至十九文,豆油每斤十五文,黄瓜每斤二文,白菜每斤一文,葱每斤三文,盐稍贵,每斤五文,上好的烧酒,每斤五十文……
吃之外,穿的衣服比起欧洲更是便宜,麻一斤不过二十文,白布每尺三十文左右,深蓝布每尺四十文,丝绸的价格更贱,在欧洲,一尺上好的丝绸最少需要二两银子,这里的价格只要区区一百二十文,而三尺丝绸则可以做一件衣裳,哪怕是一名普通市民,一年也可以轻松买上数件丝绸做的衣裳换洗,花费不过一二两银子。
在上海,如果一个五口之家,一天吃六斤粮食,需十一文,买一条二斤重的鱼,需二十四文,买一斤猪肉,需十八文,再买十文钱蔬菜,加上油盐柴火,这样有鱼有肉的生活,花费大概在六十五文至七十文左右,一月合计二两银子,而在英国,要做到同样生活水平,起码也需要花费七先令,合四两银子左右。
只是由于人数增长太快,上海房价有所上涨,在弘光初年,上海一所四间房的普通院子,价格在八十两至一百两左右,到如今,价格差不多需要一百八十两至二百两银子。
以普通市民每月十两银子的工钱,过着有鱼有肉的生活,一月仍有八两银子结余,再支出一两银子给自己、老婆孩子置办衣裳,一两银子作其他开销,每月能存下六两银子左右,三年时间,可以在上海买下一座四间房的院子,合一百平米左右。
如果是水手的话,由于长年在海上航行,基本没有什么开销,只需要八个月左右时间,就能在上海买下一个小院,攒个三年,可以买下一个有十余间房的数进大院。
越对上海了解越深,艾萨克和同伴对于大明也越是敬畏,单是一上海,除了人口,其综合实力已经超过英国,大明的人口达到一亿六千万以上,更不是人口只有五百七十万的英国可以相比。面对着如此一个庞然大物,艾萨克等人已经息了要与大明相争的心思。
英国虽然不可能和大明竞争,但只要得到蒸汽机的技术,却可以在欧洲先行一步,或许可以成为欧洲大陆的强国,艾萨克更加期待与大明学院的交流,每天都要到英国驻上海的领事洛克那里去询问一遍。
这天,艾萨克刚走进英国领事馆,洛克已经满脸带笑的迎了上来,道:“艾萨克教授,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大明皇帝已经同意了你们的请求。”
“是吗,请问我们将与哪个大学进行交流。”听到终于有消息,艾萨克脸上也浮现出笑容。
洛克摊了摊手,他的汉语并不好,记不清大明学院的名字,旁边一名翻译接道:“这是江南一座很有名的大学,叫白鹭洲大学,据说这个大学是建立在一条大江的岛上,因为岛上常年栖息着一种叫白鹭的鸟,所以才叫白鹭洲大学。”
“白鹭洲大学,听上去很不错,至少风景应该很好,不知道这个大学有多少年历史。”
“嗯,很久远,据说从建校到现在已经能460年了,当时建校之人是一位朝廷的重臣,还得到皇帝亲自道贺。”
艾萨克一听就放心下来,这几乎和剑桥大学的创立一样久远,在他看来,如此久远的大学,肯定对蒸汽机有所研究,他自然不知道,大明所有新式科技都与原先老式学院无关,以艾萨克·牛顿的智商,如果能在白鹭洲书院静下心来待上数年,说不定能成为一个国学大师。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432章贸易逆差
“回皇上,英国人已经登上了前往南昌的火车,英国领事致电,感谢大明对英国学者开放学院交流。”数日后,陈安理向皇帝禀道。
“很好,电令吉安府,务必对英国学者友好接待,不过,严令其学者单独离开学院活动。”
“是,微臣遵旨。”
“父皇,为何如此重视这队英国人?”朱慈焯不解的问道。
朱慈焯已经在弘光二十二年成亲,其正妃名卫嫣,父亲卫德正仍是翰林院一名正八品的五经博士,在女儿选为皇子妃后,卫德正被封为忠诚伯,顺利从翰林院退休。这个卫嫣肚子很争气,在弘光二十三年,一举生下皇长孙,让许多大臣都松了一口气,他们不必再担心皇长子的地位会受到威胁。
事实上也是如此,从弘光二十三年起,皇长子就一直留在皇帝身边参予政事,而另外几名成年皇子已经分封海外,远离中原。
“呵,朕只是爱惜人才,想留其中一人为我朝效力罢了。”
朱慈焯更是好奇,大明要什么样的人才没有,父皇竟然对一个夷人动了惜才之心:“父皇,不知此人是谁?”
王福将牛顿的名字说了出来,见朱慈焯脸上一片茫然的表情,心知怪不得长子不理解,即使是在英国,牛顿已经发表了二项定律,也没有人认为这个才二十多岁的青年会是一代科学巨擘。
只是如今牛顿不去断续研究物理和数学,改为研究机械,又被引导着研究中国五千年来博大精深的文化,不知道还能不能取得他历史上一样的地位。不过,单是他前面提出的二项定律,已经可以名垂千古。
随着英国剑桥大学提出与中国进行学术交流取得成功,法国、比利时、奥地利、瑞典等国也纷纷派遣学者,请求与大明进行学术交流。
大明来者不拒,分别安排这些学者进入各个书院进行学习,于是原本已经式微的白鹿洞书院、岳麓书院、应天府书院、嵩阳书院、鹅湖书院、豫章书院等名传千古的书院迎来了他们重新中兴的时机,不但得到朝廷拨款,而且多了不少洋夷作为学子,达到了他们一直以来教化蛮夷的夙愿。
能够进入大明历史悠久的各个学院进行学习交流,各国学者都非常高兴,对于学院安排他们学习的各种儒家典籍也没有人提出异议,毕竟要想学习中国的技艺,必须先学习中国的文字和思想。等他们明白过来时,已经是数年之后,虽然有一部分人停止了学习,可是也有一部分人沉迷于研究中国博大精深的文化,成为令人尊敬的汉学家。
巴黎法兰西宫廷,太阳王路易十四推开情妇缠在他身上的手,从宽大的床上起来,拉响床边的摇铃,八名衣着轻薄,身材丰满的年轻侍女端着各种洗刷用具从门外走了过来,一人先拉开衣襟,将丰满雪白的乳房全露了出来,旁边两名侍女按住乳房轻轻挤压,一道乳汁激射到脸盆,第一名侍女挤完乳汁后,第二名侍女马上接着,最后一人挤完时,盆中已经装满了半盆浓浓的乳汁,端到路易十四面前。
太阳王将脸浸入散发着热气的乳汁当中,半响才从脸盆中抬起头来,又经过一番清洗,太阳王穿着了华丽的宫装和一双高达十五厘米的鞋子,在一人多高的镜子面前再三打量,没有发现什么不妥后,太阳王才走出自己的寝宫。
用过早餐之后,太阳王开始一天的工作,从弘光十七年,西元1661年,首相马扎然去世后,当各部主管向路易十四询问他们以后该向谁汇报工作时,太阳王只有简单的两个字:“向我。”
从这一天起,太阳王再没有任命首相,而是将权利牢牢掌握在手里,为此,他每周工作六天,冬天时工作时间不少于八个小时,夏天甚至长在十三个小时。
他和任用的财政大臣柯尔伯大力推行重商主义:保护扶持国内手工业,用贷款扶持工厂主;废除国内各个贵族私设的关卡,发展关税同盟;大力发展外贸,支持建立对外贸易公司。
太阳王的努力作出了成效,通过这些政策,法国国内的经济得到极大的发展,法国农民嘴里念叨着他的一句名言:要让乡亲们每周锅里都有一只鸡。(汗,说一句,后世美国总统胡佛的竞选内容竟然是抄袭太阳王的创意。)
法国的税收也得到极大增长,很快超过一亿里佛尔(注1),太阳王刚刚亲政时,法国的财政已经快要破产,靠对刚死去的首相马扎然抄家才顺利度过危机,数年后,政府不但还清了以前的上亿里佛尔欠款,还使得太阳王有钱对军队进行改造,将原本只有七万多人的法国军队汰弱留强后,扩展到了三十万人。
这支军队的战斗力在两年前的西班牙遗产战争中得到检验,法军一路攻占尼德兰的弗兰德尔、卢森堡,仅用三个月内就占据了尼德兰大部分地区,又用了不到三周的时间征服了弗朗斯—孔泰,这场战争为法国赢得了里尔等12处地方,打开通往荷兰的大门,巴黎从此成为整个欧洲的外交中心。
王宫仆人首先递给太阳王数份欧洲主要的报纸和一份来自友谊岛的《大明日报》,尽管《大明日报》上刊登的消息往往是半年前的旧闻,欧洲的君主们依然对这份《大明日报》非常重视,把它当成了解大明的一个窗口。
自从大明五年计划完成的情况在欧洲刊登之后,对于欧洲各国君主产生了巨大的冲击力,审视完自己国家之后,哪怕是太阳王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国家和大明差距实在太大了,了解东方,也就成为欧洲各国君主最为重视之事。
今天吸引太阳王目光的不是《大明日报》,而是法国自己的一份报纸,这份报纸的名字直接取名《报纸》,创办于1631年,原本只是一份周报,从去年开始,采用了大明新式的印刷术后,改为日报。
除了对蒸汽机采取严格保密措施外,大明绝大部分商品都对欧洲开放,印刷机、纺织机、甚至连最先进的电报机也出口到了欧洲,大明已经协助欧洲各国建立了数千公里的电报线路。
今日的《报纸》头号标题,《欧洲还有什么能卖给大明?》,这个标题用上了粗大的黑体,后面还打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文章用举例的形式将欧洲需求东方的商品例了出来:瓷器、丝绸、香料是最为古老的三项,单是这三项,欧洲各国每年就要付出一亿五千万里弗尔以上白银,相当于整个法国一年税收。而茶叶、钢铁、电报线路新三项商品交易规模已经超过了古老的丝绸、瓷器、香料。再加上其余各项商品,每年欧洲从东方人手里购买的商品数量价值超过六亿里弗尔。
而东方人对于欧洲的商品需求却很少,欧洲的铜价已经高于东方,东方人再也不会从欧洲购买铜料;书籍:东方人购买的够多了,也不会再购买;如今东方人购买最多的是各种珠宝、古董、书画、葡萄酒还有棉花、羊毛等原料,可是这些物品每年的价值最多值三亿里弗尔,还有三亿里弗尔,欧洲必须付出真金白银。
文章最后得出结论,若是这样长久下去,即使欧洲有从美洲的白银运过来补充也吃不消,欧洲的黄金白银会被东方人象无底洞一样吸尽,而大量的艺术品被东方人购买,以后的欧洲不但会变成金银的沙漠,而且还会变成文化的沙漠。
路易十四放下报纸,陷入沉思中,虽然结果未必如《报纸》上说得这样可怕,可是如此不平等的贸易肯定不能持久,如今法国一亿四千万里弗尔的税收中,有四成来自关税收入,这种收入还在增长,一旦贸易衰弱下去,这四成的税收就会受到影响。
“去,把柯尔伯唤来见我。”路易十四向仆人吩咐道。
仆人应声下去,过了一刻钟左右,财政大臣柯尔伯来到了路易十四面前,太阳王指了指桌上的《报纸》道:“亲爱的伯爵,你看过这篇新闻吗?”
柯尔伯拿起了报纸,快速的扫了一遍,道:“尊敬的国王陛下,这篇文章所提有一定道理,去年法国进口的商品总值合一亿五千万里弗尔,而出口商品总值只有一亿一千万里弗尔。”
“也就是说去年仅法国就流出了四千万里弗尔的金银。”太阳王脸上露出一丝忧虑。“柯尔伯,我们必须找出一种或几种可以出口四千万里弗尔价值的商品来。”
“尊敬的国王陛下,这非常困难,或许我们可以减少一点进口的商品。”柯尔伯说道,他虽然能干,可也不能变出一种可以马上让东方人购买的货物来。
“不,这不是好主意。”太阳王拒绝了财政大臣的提议,减少进口商品,意味着大量税收减少,何况进口物品最多的就是王室,王室一年开销占到了法国税收的四分之一,其中大半都是进口。
……
注1:一里弗尔大约合纯银六克,6.2里弗尔约合1两白银。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433章奴隶贸易?
路易十四不愿意减少进口商品量,柯尔伯一时也想不出好办法,柯尔伯只能向路易十四建议,不如联合欧洲其他各国一起商讨,或许可以找到一个解决的办法。
欧洲各国中,没有贸易逆差的恐怕只有葡萄牙,通过转运一部分大明货物,葡萄牙非但没有贸易逆差,每年还顺差不少,而最不怕贸易逆差的则是西班牙人,西班牙每年都有来自美洲的巨额白银作为补充,富得流油,完全可以放心使用来自东方的商品。
而其余各国,基本上对大明都有巨大的贸易逆差,靠着早期从非洲、美洲等地掠夺的大笔金银,各国虽然还可以支持,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在路易十四和他的财政大臣商量如何应对贸易逆差时,王福也和自己的首辅大臣、皇长子说起与欧洲的贸易顺差问题。
大明对欧洲的贸易顺差早在万历时期就已开始,初期每年只有一二百万两左右,后来扩大到三四百万两,持续数十年下来,累积的贸易顺差估计在一亿两左右。而到了弘光自己手上,由于开放了海贸,每年贸易顺差扩大到千万两,自从大明舰队首航欧洲后,每年贸易顺差更是猛增到数千万两,最近二十年,预计大明对欧洲的顺差超过五亿两白银。
加上美洲、南洋、印度、东亚各国,大明这些年合计的贸易顺差至少也有十亿两白银之巨,这么多白银一起涌入大明,如果不是赶上大明正在进行工业革命,大明经济早就崩溃。
因为这些年大明生产力急速上升,大量白银的涌入,非但没有拖累大明经济,反而给了大明经济巨大的助力,正因为有了大量白银涌入,大明生产的商品才得予交换,巨量白银和庞大的商品生产就象是两台互相交换推进的机器,缺一不可,大明经济才会取得如此辉煌成就。
英国人对满清发动鸦片战争,最直接的原因就是双方贸易的不平稳,中原和欧洲之间累积了二百年的贸易顺差,大量白银流入中国,使欧洲承受银荒之苦,而白银的大量流入又抬高中国的物价,促进了欧洲更大的贸易逆差,这就象是一个恶性循环,最终英国人选择了枪炮来解开这个死结,用鸦片平衡双方的贸易,这样一来,历史掉了一个头,巨额的鸦片不但侵蚀了中国人的身体,而且使得中国白银大量外流。
如今大明从欧洲吸收白银的速度远比历史上任何时代就要快,或许用不到一百多年后,再过一二十年,欧洲就要受不了,以现在大明的实力,英国也好,法国也好,并没有向大明发动战争的实力,自然也不可能逼迫大明购买鸦片,只是一旦吸干欧洲的白银,大明与欧洲的贸易必定要萎缩,运往欧洲的货物倒逼回来,很容易对大明经济产生副面影响。
朱慈焯竖起双耳,努力的听着父皇所讲的话,如今围绕在他身边之人多是实干之才,但象这样对大明的经济层面进行分折,他从来没有从哪一个老师或幕僚嘴里听说过,如今骤然听到,却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樊跃掌管着最早的户部银行,对于经济自然理解的更多,以大明现在的经济实力,再吸收十亿两白银也不成问题,但白银也绝不是越多越好,户部银行已经发行可以全国通用的银票,经济交易不必完全依靠白银,白银的泛滥,不利于朝廷对经济的掌控。
“皇上所虑极有道理,只是我朝所需欧洲诸物实在不多,除非引进人力。”樊跃想了想才回道。
这些年,看到大明生活富裕,不少欧洲人想定居在大明,入籍成为大明百姓。只是朝廷一直严格控制入藉人数,非有特殊才能者不可入藉,一年入藉者不过百人。
夷人远投这一套在大明早已被抛弃,大部分官员都同意限制夷人的入藉,只是随着大明国内劳动力价格越来越高,不少商人想引进南洋土箸或者黑人奴隶,却一概被皇帝否决。此时再听到樊跃提起引进人力,其实更多的想开启与欧洲之间的奴隶贸易。
王福马上摇头:“中原是汉人居所,不可乱了族群,爱卿可不要忘了五胡乱华和宋末泉州之乱。”
樊跃脸上露出一丝失望之色,他无疑代表了一大部分新兴的资产阶级的想法,迫切希望朝廷能放开引进奴隶的口子,尤其是开放采矿方面的奴隶。
随着经济发展,大明对各种矿产需求越来越大,而矿工又是最辛苦的工作,如今大明处处是机会,实在不行还可以种地,百姓都不愿采矿,除了一部分北方转过来的奴隶外,各个矿厂只得采取高薪吸引百姓前往开矿,一个强壮矿工,如今月薪已经超过二十五两,仅次于水手价格。
而在南洋,一个奴隶价格最多百十两,合起来不到一名普通百姓五个月薪水,矿工如果发生意外,矿主还要向家属赔偿大笔银子,而使用奴隶,除了伙食外再无开销,一个强壮奴隶使用五年计,比起使用普通百姓,起码可以少支付一千多两的银子,死了直接往矿山一丢,谁也不会过问。
事实上,南洋的各个矿厂因为大量使用奴隶,各种矿产价格猛降,即使运到本土也有强大竞争力,已经迫使不少本土矿山不得不封闭。
只是皇帝提到五胡乱华和宋末泉州之乱,樊跃却也惊心,五胡乱华之胡人,原本全是晋人奴隶,结果逼得晋室南渡,北方汉人几乎族灭。蒲寿庚本来只是獠人,大宋不但允许其长驻泉州进行海贸,甚至任命其执掌泉州市舶司,待其可不谓不厚。可是就在蒙古人还没有杀到泉州,蒲寿庚已经先一步叛乱,将大宋在泉州的宗室斩尽杀绝,断绝宋朝最后一丝希望,正应了那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皇上,虽有前车之鉴,只是此事却不可尽废,以我大明之强盛,断不会有晋宋之祸。”
王福摇了摇头,许多人以为皇帝不同意引进奴隶是因为名声和仁慈,其实并非如此,在王福看来,引进奴隶短期内看似对国内经济大有好处,长期来说得不偿失。他转过头向着朱慈焯道:“皇儿,你说说看,大明本土也需要象南洋一样,大量使用奴隶吗?”
朱慈焯一时不好回答,依他的本意来说,使用奴隶未尝不可,但父皇一直反对在本土使用奴隶,并废除了国内所有徭役,凡朝廷工程,宁愿用大价钱雇用百姓。
“父皇,儿臣愚顿,不能明白父皇深意。”
“那好,朕问你,若是朕开放中原使用奴隶,谁得利最大,谁损失最大?”
“父皇是说,得利最大的是矿主,失利最大的却是百姓。”朱慈焯反应过来道。
“不错,看来皇儿这些年长进不少。”
王福赞许的点了点头,这些东西其实报纸上已经辩论过许多次,许多工场主,尤其是矿主,经常买通报纸鼓吹使用奴隶的好处,只是此举也激起不少士子强烈反对,他们反对使用奴隶并不是经济原因,更多是一种读书人的道德和责任,这也导致矿主不能对其收卖,民间反对使用奴隶的声音一直不断。
“皇上。”樊跃却还想争取一下,道:“可是如果使用奴隶,矿产价格会变低,对于百姓,朝廷也都有好处啊。”
“爱卿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若真对朝廷、百姓均有好处,朕为何一直不纳,莫非朕真是一个迂腐之君不成?”
“微臣不敢。”樊跃吓了一跳,连忙请罪。
“爱卿请起,看来朕还是要爱卿解释一下,不能爱卿心中定能不服。”王福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奴隶会挤掉不少原本普通百姓的岗位,使工场主有更多选择,从而压低普通工人工资,加重剥削,这一点几乎人人皆心知肚明,只是引进奴隶本来就是来自各个工矿厂主的呼声,这是对他们极为有利之事。
奴隶是人,并非全无反抗,一旦奴隶反抗,必定会引起社会动荡,这一点大多数人都能看到,只是对于大明军力的自信,基本上视而不见。
最后一条,大多数人则基本没有概念,奴隶会降低资本家采用更先进的机器提高效率的意愿,对于资本家而言,只要奴隶比更换机器所需费用更廉价,他们宁愿多买奴隶而不愿更换更先进的机器,最终导致生产力停步不前,给其余后起国家追上的机会。这一点,英国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因为有着印度无穷无尽的廉价人力,纵然领先数百年,还是被其余国家一一超出。
可以说,如果大量使用奴隶,百姓、朝廷都不会得利,资本家会短期得利,到了最后其实也不会得利,至于南洋的矿产使得国内矿山倒闭,王福巴不得如此,大明本土资源本来就不丰富,有更丰富的南洋资源使用,何乐而不为,大明是工业革命的先行者,资源价格高一点,完全可以从产品定价中消化。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434章战争疑云
在南洋使用奴隶,并不是把南洋排在本土之外,只是为了减少当地土著的数量,使汉人占据人口的多数,才能真正让南洋长治久安,至于外来的黑人奴隶,大明同样需要禁止。
而美洲的印第安人,大明并没有当其作为奴隶看待,而是采取了尽量同化的办法,把印第安人尽量吸收到汉人体系当中,因为印第安人和汉人基本同种,而且在中国古代典籍中就有殷商移民渡海北迁的说法,将印第安人纳入大明体系当中,并把没有遭到太多麻烦,当然,如果有部族拒绝融入,明军也不介意让对方见识到钢铁和火药的威力。
樊跃已经彻底打消了劝说皇帝允许本土使用奴隶的念头,既然不能用奴隶贸易来平衡与欧洲之间的贸易顺差,樊跃马上想到从银行着手,向皇帝道:“皇上,不如授权户部银行在友谊岛上的分行,尽量将贸易顺差的银子存放在欧洲,然后贷款给各国政府和商人。”
禀承于服务金钱的原则,大明户部银行的分支机构已经开遍了各个洲,号称有大明商人的地方就有大明户部银行的分支,友谊岛上的户部银行在当年建设友谊岛时就成立了,只是除了承兑各国货币外,贷款业务一般针对大明商人,很少有外国商人能够在户部银行贷到款。
“樊大人,这么多银子,如果有人贷款不还怎么办?”朱慈焯担心的道。
“殿下放心,这个世上还没有哪个商人或国家能够赖大明户部银行的欠款。”樊跃语气中透出强大的自信。
“那岂不是要挑起战争?”朱慈焯口气有点不忍的道。
“殿下,猛兽必须时常露出爪牙才能让野兽畏惧,大明的力量虽然强大,但欧罗巴诸国除西班牙、荷兰有过与大明交过手外,其余各国都没有见识到大明的战力,他们虽然有所畏惧却不会太强烈,如果真有小国敢跳出来挑战,大明正好杀鸡骇猴,以后自然不会再有人赖帐。”
朱慈焯还想说什么时,斗然想起当年草原上数千大明军队面对数万蒙古大军轻松击溃的情景,心中一松,没有再问。
看到长子没有问题,王福点头道:“恩,此策可行,朕准了。”
用大规模贷款来平衡欧洲的贸易逆差,确实是一举数得之好事,银子不运回大明,自然不会对大明经济产生冲击,而欧洲的银子不流出,也不会出现银根紧缩,东西方的贸易可以一直繁荣下去。
只是如果这种不平衡的贸易不作出改变,累积在各国头上的债务会越来越多,最终会成为一个绳索,牢牢的将各国脖子套住,到那时,才是大明真正可以对欧洲诸国予取予求之时。
眼下几年欧洲底子还很厚,不一定会找大明贷款,只是贸易一直这样持续下去,他们不想贷款也不成。
大明找到了可以平衡东西方贸易巨大顺差的方法,只是这个方法绝不是欧洲所需要的,路易十四显然是一个不愿长期欠款之人,在他亲政的数年,就将首相马扎然手上欠下的上亿里弗尔还掉。
路易十四连续邀请了波米西亚、丹麦、奥地利、瑞典、英国等欧洲主要国家的驻法使节,一起参加宴会,企图商讨出一个可以解决与东方贸易不平衡的办法。
只是这种由生产力差距决定的贸易平衡,除非你的生产力能够迎头赶上,或者干脆闭关锁国,否则注定无解,当然,最后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选择战争。
法国此时已隐隐的欧洲第一强国之称,只是路易十四还不至于选择挑战远东第一强国,这样的商讨注定毫无结果。
当各国使节都离开后,英国使节却留了下来,英国使节是来与未法国签订密约,希望可以联手对荷兰发起战争。
这将是第三次英荷战争,前二次的英荷战争分别在大明弘光八年(西元1652年)和弘光二十一年,(西元1665年),第一次英荷战争的原因是由于英国议会在大明弘光七年时,颁布著名的《航海条例》,规定一切在欧洲、美洲、非洲生产的商品,只有在英国船员管理的英国船只上才能运送到英国本土。
荷兰国土面积只有四万平方公里,最盛时却拥有1万6千艘商船,海上运输线等于是荷兰的生命线,英国颁布的《航海条例》无疑极大损害了荷兰的利益,最终双方在第二年爆发战争,这场战争持续了三年,以英国取得胜利告终,双方签订《威斯敏斯特和约》,荷兰被迫承认了英国的《航海条例》。
第二次英荷战争则是英国主动挑起来的,英国人抢夺了荷兰在美洲的殖民地新阿姆斯特丹,并将之改名为纽约。第一次英荷战争失败,痛定思痛的荷兰对自己的海军大大加强,英国的挑衅使荷兰找到宣战的借口,这场战争同样进行了三年,在西元1667年6月,已经连续取得数次海上胜利的荷兰海军突入泰唔士河,炮击伦敦,祸不单行的是,当时伦敦正在流行鼠疫,一万多人死于非命,英国迫不得已,只得承认战败,与荷兰签订《布雷达和约》。根据和约,英国不但放宽了《航海条例》,还放弃前面抢占的荷兰殖民地。
这次战争的失败,使得查理二世威望大损,为了挽回自己在英国人心目中的形象,如今离前一次战争结束仅过了三年,查理二世就决定发动对荷兰的第三次战争。
只是决定发动战争的查理二世却面临着无兵无钱的局面,为了防止查理二世象他父亲查理一世一样暴政,英国议会对查理二世的权力作出极大限制,国王不设常备军,只有王宫卫队和驻扎在苏格兰、爱尔兰各据点人数较少的部队。王室土地在克伦威尔时被拍卖,王室费用完全靠议会下拨来维持,查理二世就是想招募兵力也完全没钱。
如果没有法国支持,查理二世根本无力发动战争,这次英国使节其实是充当了查理二世的密使,希望与法国一起结成秘密盟约,一起出兵对付荷兰。
二年前的遗产继承战争时,路易十四已经想把荷兰这个低地国家并入法国,只是在英国和瑞典一起介入调解的情况下,路易十四不得不结束遗产继承战争,命令法国军队在荷兰边境前停了下来。
如今英国主动提出进攻荷兰,路易十四大喜过望,很快与英国签订了《多佛密约》。
密约规定:查理二世有在英国恢复天主教,并与法国共同对荷兰作战的义务;路易十四有出兵镇压英国可能发生的“骚乱”义务,并由法国提供四十万英镑,作为查理二世出兵的报酬。
与英国签订密约之后,路易十四将精力全部放在即将到来的战争上,暂时将东西方的贸易逆差抛到脑后,若是这次能顺利吞并荷兰,以荷兰遗产的丰厚,完全可以弥补法国的贸易损失,何况荷兰在美洲的大片殖民地路易十四更是唾涎三尺,有美洲殖民地补充,说不定以后法国不再存在贸易逆差。
对于路易十四这样的强人来说,军事总是解决问题的最好选择,随着密约的签订,法国的战争机器开始缓缓启动,屯积各种战争物资,向前线运输兵力。
最先感觉到战争威胁的自然是荷兰,二年前的西班牙遗产战争,法国与荷兰接壤后,荷兰就对这个新邻居警惕万分。毕竟相对于法国来说,荷兰的陆上力量实在太小了,不警惕也不行,而法国刚吞下荷兰边界领土不久,许多事情无法保密,很快荷兰就觉察到法国人对自己的不怀好意。
第二个感觉到欧洲上空即将飘起硝烟的就是大明,法国人引进了大明的电报线路,如今除了施工人员外,大明还有数十人担任着法国人的电报员,整个法国的电报对大明毫无秘密可言。
路易十四并非没有想到电报可能泄密的问题,他对于军队传达命令都象以前一样使用快马,只是有了电报线路后,又有多少人能够拒绝得了电报快速传递消息的诱惑,尤其是商人,对于电报更是趋之若鹜。商人虽然不会知道军事行动,但是军队的物资都需要商人转手,各种情况一汇聚,大明对于法国人的备战即使谈不到了如指掌,也做到大致有数的地步。
这些年,欧洲的战事就没有停过,弘光四年时,欧洲三十年战争才刚结束,弘光八年就迎来了第一次英荷战争,第二次英荷战争还没有结束,法国和西班牙战事又起,如今刚平静两年,眼看着法国又要再掀起一场战争。
对于欧洲争斗如此激烈,大明多少有点幸灾乐祸,甚至还可以说煽风点火,以前的战争大明没有赶上,第二次英荷战争和西班牙遗产继承战争中,就有大明军火的影子,这些军火颇受到参战双方的好评,如今若战事再起,大明在保持中立的情况下,给双方提供一点物资支持完全没有问题。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435章荷兰在行动
猜到法国可能进攻自己,荷兰派出使者进行密集的外交活动,两年前,荷兰与英国、瑞典两国曾结成短暂同盟,成功让法国停止了战争机器,这次荷兰使者想重新结成三国联盟,阻止法国从陆路进攻荷兰。
只是此次战争根本就是查理二世首先提出来的,查理二世自然不会再与荷兰重提联盟,面对荷兰使者,英国含糊不清的采取了拖延战术。
英国人的态度让荷兰使者大为失望,只得转移目标,改为争取其他国家的支持。
弘光二十六年(西元1670年)底,友谊岛上来了一个不速之客,这个客人正是刚刚成为荷兰海陆军总司令的威廉三世使者,威廉三世是荷兰光荣的奥兰耶家族子孙,他的曾祖父领导了荷兰的独立,只是独立后荷兰却产生了分裂,他的父亲威廉二世想将荷兰打造成一个中央集权的国家,而荷兰商业寡头掌握的地方议会却想让荷兰改为地方自治。
为止,威廉二世派兵强行逮捕了六名反对派议员,可惜天不假年,年仅二十四年的威廉二世染上天花而死。听到威廉二世的死讯,刚刚还愤怒无比的地方自治派议员兴高采烈,数天后直接宣布荷兰共和国不设统一军队,各省防务自己负责,荷兰没有国王和执政,荷兰进入第一次无执政时期。
威廉二世死后八天,威廉三世才出世,奥兰耶家族已经失去成为荷兰执政的权利,如今在荷兰面临法国人进攻之时,威廉三世刚好满二十岁,荷兰各省议员重新想起奥兰耶家族的英勇,一致推举年轻的威廉三世带领荷兰抗拒法国人即将到来的入侵。
威廉三世刚被推举为荷兰陆海军总司令,他敏锐的意识到大明在欧洲举足轻重的地位,只要大明愿意干涉,即使是太阳王恐怕也要暂时低头。
友谊岛上的负责人已经换成原本的驻法大使郑惟信,对于干涉欧洲战争这样的大事,郑惟信虽然无权决断,不过,虽然荷兰人愿意付不少代价,但站在大明立领上,绝不会在战争还没有发生就强力干涉,他一边派遣快船向国内报信,一边委婉拒绝了荷兰特使。
虽然大明向欧洲开放了电报,但显然大明还没有能力建立大明和欧洲之间的电报线路,中间时断时续,最快的信息往来时间差不多要一个月,只是比起以前一年时间来说,已经改善了许多。
一个月后,郑惟信接到朝廷辗转了不知多少遍的旨意,旨意中明确拒绝荷兰人提出干涉战争的要求,只是如果荷兰人需要,可以敞开向荷兰人提供武器,只要荷兰人有足够的抵押品,甚至可以提供赊欠服务。
荷兰特使虽然没有完成与大明结盟的愿意,可是得到大明愿意提供武器赊欠服务的承诺已经心满意足,威廉三世本来就没有将希望放在大明的干涉之上,派出特使只是为了提前讨好一下大明,顺便订购一些军火,既然大明愿意赊欠,当然是最好不过。
荷兰特使在友谊岛待了将近两个月,最终带走了价值高达三百万两银子的武器,这批武器包括五万支步枪,一百五十八门口径不同的火炮,其中一半以现银形式支付,一半则以美洲数个殖民地作为抵押,以借款的形式支付。
荷兰特使虽然是秘密来访,但在友谊岛上住了二月之久,回去时更是带走了大批武器,当然难予瞒过法国人耳目,当消息传到法国路易十四耳中时,路易十四正在和他的财政大臣、将军们开会。
愣了一下,路易十四不顾自己穿着十五厘米高的鞋子,气得暴跳如雷,嘴里破口大骂:“该死的东方人,这是对法国极不友好的行为,我们要向这些东方人提出抗议,让他们收回出售的军火。”
“国王陛下,眼下法国和荷兰尚没有交战,我们不能向东方人提出抗议。”陆军大臣路弗伊斯提醒道。
“混蛋,难道就任由那些贪婪的黄种人将军火卖给我们的敌人,同来屠杀我们的士兵吗?”
“国王陛下,我们只能以双方的友谊私下请求,如果东方人不答应的话,恐怕我们再也无能为力。”路弗伊斯并没有因为太阳王的愤怒而改口。
此时法国可谓人才济济,杜伦尼、孔代亲王都是声名赫赫的名将,沃邦则是防御大师,整个法国边境布满了沃邦设计建设的城池,几乎使法国先立于不败之地,路弗伊斯能够越过这些人当上陆军大臣,除了他在军队训练上的才能外,太阳王对他的信任至关重要。
“国王陛下,我们不如放弃荷兰边境的要塞,以闪电般的速度进攻阿姆斯特丹,只要拿下阿姆斯特丹,荷兰人就是买了多少军火也毫无用处。”孔代亲王提议道。
孔代亲王的名字其实叫路易·波旁,只是因为功郧卓越,士兵们直接称呼他为孔代,孔代这个词本身就有亲王的意思,在路易·波旁还是公爵时就被如此尊称,在路易·波旁继承亲王爵位后,所有人干脆称呼他为孔代亲王。
孔代亲王的这条建议可谓是后世美国人斩首战术和蛙跳战术的综合体,如果成功,法国将取得非凡胜利,甚至不需要英国人出动舰队配合就可以短时间将荷兰击败。(注1)
“陛下,我看可行。”杜伦尼附合道。
帝国最有经验的两名将军提议,路易十四不由沉思起来,这是一个从没有过的战术,绕过荷兰人边境要塞不攻,直攻荷兰人首都,如果不能短时间攻克,这支军队可就危险了;可是一旦成功……
“陛下,万万不可。”路弗伊斯打断了路易十四的遐想,相比杜伦尼、孔代亲王的敢想敢做,路费伊期更象一个传统军人,他不能放任两人的冒险行动。
“陛下,我国军力远比荷兰人强大,何必冒险,一旦有失,陛下不但会失下一支军队,而且还会失去一名将军。”
是啊,法国军力远比荷兰强大,何必冒险?路弗伊斯这句话打动了路易十四,这样的奇袭,胜利多半归于将军的荣耀。一旦失败,连带着法国声誉都要受到影响,路易十四顿时打消了采取孔代亲王想法的念头:“两位元帅,朕不能让军队冒险,还是按原计划进行吧。”
孔代亲王和杜伦尼脸上都露出一丝失望之色,对国王不愿冒险的念头亦十分了解。只是如果任由这批武器若是运到荷兰,必定会大大加强荷兰的陆上力量。不快速发动进攻,要和荷兰进行一个一个要塞攻防战的话,眼下法国又有点准备不足,不能马上发起攻击。
见气氛有点尴尬,柯尔伯在旁道:“或许我们可以请英国出动舰队拦载荷兰运送军火的船只。”
杜伦尼、孔代亲王、路弗伊斯等人脸上都轻松起来,这无疑是一个好主意,可谓一举两得,不但可以拦截这批军火,而且一旦英国先与荷兰打起来,法国可就要轻松得多,要知道,查理二世可先收了法国四十万英镑,这笔钱总不能白出。
“好了,朕看要作两手准备,先派使者请求东方人放弃与荷兰人的军火交易,如果不成,再请英国出动舰队拦截这批军火。”路易十四总结道。
“陛下英明。”
对路易十四吹捧了一番后,孔代亲王再次道:“尊敬的国王陛下,臣还有一个提议,或许我们也可以向东方人订购一批军火物资。”
路易十四和柯尔伯两人同时皱起了眉头,毫无疑问,东方人的武器不错,甚至比法国自己生产的还要好的多,大家才会如此紧张荷兰人购买的这批武器,孔代亲王作为一个将领只考虑武器的性能才会作出这样的提议。路易十四和柯尔伯两人一个作为国王,一个作为财政大臣却要考虑的更多,他们前一段时间才刚刚商量如何减少与东方人的贸易逆差,又如何会向东方人购买武器。
只是战事已经迫在眉捷,孔代亲王的提议也似乎有道理,路易十四倒是为难起来。
“尊敬的国王陛下,国库里的钱财都已经作了安排,臣再也挤不出钱了。”见到国王犹豫,柯尔伯连忙道。
他绝不愿意开取外购军火这个口子,这对法国的军事工业会带来重大的打击,以前虽然小批量的购买过东方人的武器,更多是为了研究所用。
路易十四知道自己的财政大臣困难,法国才刚刚结束战争两年,如今又要重启战事,柯尔伯能够继续支撑着法国的财政已属不易,何况还要额外拿出一笔钱财来外购军火。
“朕知道了。”路易十四转向孔代亲王,用轻松的口气笑道:“亲爱的波旁,朕只能拒绝你的要求了。”
“没有东方人的武器,臣同样会将胜利带给陛下。”孔代亲王道。比起以前来,法国的滑膛枪已经有了较大的改进,不能得到东方人的武器,他虽然有点遗憾,却并没有多失望。
……
注1:历史上,孔代亲王确实提出了这个建议,只是路易十四不愿冒险,错过了短时间击败荷兰的机会。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436章抗扩大的欧洲战事
路易十四派出的特使很快给他传回了不好的消息,大明拒绝取消与荷兰的军火交易,法国人空手套白狼,想凭着两国的友谊就让大明放弃数百万两银子的交易,根本是不可能之事。
路易十四得到消息后,并没有再生气,他把希望寄托在查理二世出动舰队拦载之上,不过,法国驻英使节给路易十四传回来的消息却让他沮丧无比,查理二世的权利比他这个法国国王小的多,没有议会批准,英国舰队根本出不了港,等到英国议会批准,运送军火的船只恐怕早已经回到荷兰。
两条路都没有走通,尤其是后一条路本来是极为有把握之事,却因为议会的原因无法进行,路易十四对英国议会恨之入骨,坚定的认为议会只会成为国家的绊脚石。这让他东方的君主制度十分向往,虽然他喊出了“朕即国家”的口号,但他知道,自己的权力其实无法和东方君主权利相比,东方君主出口成宪,这才是无上的权利。
路易十四再次招聚大臣们商讨战事时,气氛比上次凝重了许多,他们已得到大明卖给荷兰人的军火清单,整整五万支火枪,还有一百多门大炮,弹药更是无数,可以想像,如果等到装备大明火器的荷兰土兵训练完毕,会给法国军队带来多大麻烦。
“尊敬的国王陛下,我想我们不能拖延时间了,我们必须马上发动攻击。”孔代亲王首先发言道。
“可是我们还没有准备好,武器、弹药、粮食正在运送,前线的部队也不多。”柯尔伯反对道。
“我们没有准备好,荷兰人更没有准备好,一旦等到我们准备完毕,荷兰新成立的大军恐怕也训练好了,这批军火只是荷兰人购买的第一批,等到我们准备好时,天知道荷兰人会购买多少武器?”
“我们的人口是荷兰的四倍,国土是他的十几倍。荷兰可以买武器,他的人力,资源又如何能和我们相比?只要我们准备好了,荷兰人买再多的武器又有何用?”
“荷兰并非没有援军,时间越久,荷兰与他国结盟的可能性就越大,到时候我们会更被动。”
……
谁也没想到,柯尔伯很快与孔代亲王发生激烈的争吵,作为财政大臣,柯尔伯喜欢一切按计划进行的事务,讨厌中途发生的变故,因为这会让他原先制订的财政支出计划成为废纸,不得不重新设计新的财政计划。
孔代亲王作为一名杰出的将领,更加注重随机应变,在他辉煌的军事生涯中,因为打破常规取得胜利的战役多不胜数,他第一次指挥大规模战役时只有二十二岁,当时西班牙总督梅洛斯元帅率军2万7千人围攻法军洛克罗伊要塞,孔代奉命离2万3千士兵解围,当孔代快要到达目的地时,发现一片森林阻挡了道路,而对面就是西班牙军队。
由于当时火枪射程太近,准头太差,欧洲军事有一条不成文的禁律,就是不能在林间作战,因为林间军队无法保持阵线,自然也无法射击。
如果绕过这片森林,则会耽搁很多时间,要塞恐怕要被西班牙人攻克,年轻的孔代亲王根本不在乎穿越森林的禁律,他毫不犹豫的下令队伍穿过森林。
发现法军穿越森林时,经验丰富的西班牙统帅梅洛斯同样不敢在森林中作战,他自持兵力比法国多,而且自己的士兵训练有素,又怕法国人一旦发现自己大军等候在森林外围,法国人会缩回森林不出来,干脆让出一块空地等候法军到来。
梅洛斯这个决定让他付出惨重的代价,孔代率军毫无困难地越过森林,在平原上扎营。第二天双方交战,法军取得大胜,西班牙九千人死亡,七千人被俘,主帅梅洛斯也死于战场,洛克罗伊要塞之围遂解,孔代从此成为声名雀起的一代名将。
柯尔伯、孔代两人着眼点完全不同,得出的结论自然不同,他们之间产生分歧自然难免。
“两位都是帝国重臣,吵吵闹闹成何体统?”路易十四听得头大,在旁边大声道。听到国王的话,两人总算闭嘴,只是眼神却丝毫不示弱,各自瞪着对方。
看到两人互不服气的眼神,路易十四迅速作出决定,向柯尔伯道:“阁下,战争总是有各种意外产生,我们不能象商业一样,给战争也制定出各种法律条文,你恐怕需要重新做出一份财政收支计划了。”
太阳王如此说,等于支持孔代亲王的建议,柯尔伯只得欠了欠身,无奈的道:“国王陛下,我尽力而为。”
大明弘光二十七年,西元1701年4月,法国军队发起了对荷兰的进攻,法荷战争爆发,这个时间比历史提前了一年左右。
虽然荷兰购买了大批武器,也组建了数万陆军士兵,只是这些才刚刚走入军营不久,由农夫、手工业者、小商贩们组成的荷兰军队根本不是精锐的法军对手,在孔代亲王和杜伦尼两位名将的指挥下,法军势如破竹,荷兰的格尔德兰、奥弗赖塞尔和乌得勒支等省相继沦陷,不到数月,法军已经向荷兰首都阿姆斯特丹逼近。
五月份,英国舰队在没有宣战的情况下,突然袭击了荷兰的商船,随即英荷战争爆发,荷兰同时面临着海陆两方面的双重打击。
相比于陆路的危险状态,荷兰人的海路却占据优势,在英国舰队袭击了荷兰商船后,由荷兰老帅德·奈特领导的舰队率先偷袭了索尔湾的英法联合舰队,虽然英国指挥官约克公爵凭借着出色的指挥很快对荷兰舰队反击,但英法联合舰队还是受到很大损失,四艘战列舰被击沉,英军付出二千五百多人的伤亡。
然而海上的胜利不足于解除陆路的危险,为了阻止法军向阿姆斯特丹前进,威廉三世下令扒开穆伊登堤坝,看着汹涌的海水淹没了自己世代耕作的肥沃土地,堤坝上的荷兰士兵忍不住放声大哭。
荷兰又名尼德兰,在荷兰语中是低地国家的意思,千百年来,荷兰人一直筑堤造地,穆伊登堤坝被扒开后,须德海和莱茵河之间成为一片汪洋大海,正在前进的法国军队拼命后撤,才侥幸大部份逃脱了成为鱼鳖的命运,不过,他们进攻的道路没有了,荷兰人暂时保住了首都安全。
水淹之后,路易十四和他的将军们寄希望短时间在陆路击败荷兰的愿望破产,而海路,英法两国和联合舰队刚刚受到袭击,也无法短时间打败荷兰舰队,战事僵持起来。
在这段宝贵时间里,威廉三世派出的使者取得了外交成果,荷兰得到西班牙和奥地利两国支持,不甘示弱的路易十四也拉来了普鲁士作为盟友,原本只是三国之间的战争骤然扩大,变成六国大战。
战事进行到如此,谁都可以看出如果再打下去,这场战争不可能短期结束,而且很有可能又是一场三十年战争。此时三十年战争的情景在各国还历历在目,各国都对长期战争心存恐惧,没有国家敢再加入这个泥潭,即使身在泥潭的六国也希望能够抽身而退,只是路易十四不甘心眼看到手的土地丢了,无论如何也不肯停战。法国不停战,国土被淹,又被法国人占据了一大片的荷兰当然也不能停战,只能继续打下去。
对战事如此发展最高兴的莫过于郑惟信和在欧洲的大明外交官,在大明拒绝撤消与荷兰军火贸易后,大明与法国关系骤冷,法国人解除了雇佣的所有中国电报员,提高了茶叶、丝绸、瓷器等物的关税,若不是法国人的电报线路还离不开大明的支持,恐怕两国关系会更差糟。
对于中国商品被法国人提高关税,中国商人很是愤怒,虽然许多东西都是大明独家生意,无论价格提多高,法国人还是不得不从中国商人处购买,只是价格提高,销量肯定会减少,偏偏提高的价格全部装进了法国政府的口袋,这让商人们如何不恼火。
在商人的压力下,大明马上采取针对措施,同样提高进口法国货物的进口税,法国人的商品除少数外,大部份都可以找到替代国,税率一提高,中国进口的法国货物顿时减少大半,贸易争端一起,最吃亏的还是法国人。
在法军被荷兰人用海水挡住去路,海军又遭到袭击后,法国对大明的态度开始改善,当西班牙与奥地利两国与荷兰结成联盟后,法国人针对中国商品提高的关税悄然恢复到以前的水平,并派出特使踏上友谊岛,请求恢复法国商品原有的税率。
对于路易十四这种知错就改的态度,大明并没有过多为难,爽快的将税率恢复到从前,只是法国被迫低头的做法,还是让太阳王感到自己的脸面遭到一次巨大的羞辱。
中国驻欧洲各国的外交官地位陡然变得灸手可热,在欧洲一片混乱的情况下,各国都想与大明拉好关系,大明军火也开始热销起来。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437章大明鹰犬
欧洲战事扩大,对于大明来说并无太大的影响,另一场发生在俄国的战争却让大明看到了机会。
这场战争是俄国的一场内战,准确说是如同中国一样的农民起义,这些年,贪婪的俄罗斯一直在扩张土地,东方遭到了大明的强力阻击,俄罗斯全力转向西,北两个方向,与波兰、瑞典两国连年交战。
与瑞典的战争只持续了两年,而漫长的俄波战争则一直从西元1654年持续到1667年,战争导致了国税和徭役的无限制增长,面对越来越沉重的负担和地主的剥削,大量俄罗斯农民抛荒弃地,逃往边境。为了制止农民逃荒,沙皇下令对逃亡的农民进行追捕。
连逃荒也不成,忍无可忍的俄国农民终于暴发了,伏尔加河中游地区和乌拉尔西部山前的农民发生了多次骚动,不过,这些骚动都被沙皇军队镇压了下去。
1667年,出身于哥萨克普通军官的斯捷潘·季莫费耶维奇·拉辛看到顿河哥萨克贫苦不堪的生活,决定发动起义,对于这次起义,俄罗斯贵族反应缓慢无比,他们认为又是一支生活不下去的泥腿子暴动而已,派出一支小规模的军队进行镇压。
然而拉辛决非普通农民可比,他曾随哥萨克使团赴莫斯科执行外交使命,又率顿河哥萨克部队对克里木鞑靼人和土耳其人进行了远征,不但有丰富的作战经验,还深知俄罗斯国内虚实。
拉辛首先采取了哥萨克最灵活的作战方式,对贵族地主发动了抢劫式的作战,每到一地都处决地方官员、地主和富商,分发他们的财产,数次成功后,拉辛名声大震,附近的哥萨克军、射击军、奴仆和农奴纷纷投靠,等到镇压的军队来到拉辛起义地时,拉辛的队伍已经发展到二千余人,轻易将这支镇压的队伍打败。
此后数年,拉辛的队伍发展越来越多,击败沙皇多次派出的镇压军队,到了弘光二十六年(西元1670年)时,拉辛实际上已经控制了整个顿河地区,建立了政权,并提出给所有“农民自由,杀乱臣贼子。”的口号。
拉辛的口号和所作所为,给了俄罗斯贵族极大惊恐,沙皇终于对这支敢于打出杀官口号的农民军重视起来,派出了利沃夫公爵率五千人的大军前往顿河地区镇压。
面对沙皇重兵的进攻,拉辛派出七千人迎战,弘光二十六年六月六日,双方军队在黑亚尔附近相遇,战斗刚一开始,利沃夫公爵的士兵就大部分向农民军倒戈,农民军毫不费力取得胜利,利沃夫公爵和所有军官都被处死。
黑亚尔战役的胜利,对于拉辛所领导的农民军来说,为自己迎得再一次发展的良机,随之,农民军攻克了有1万二千人把守的阿斯特拉罕城,而且还缴获了大量火器,拉辛提出“进军伏尔加,再取罗斯”的口号。
拉辛的起义主要在顿河流域,与大明隔着准噶尔汗国,虽然在《乙巳条约》签订后,准噶尔汗国逐渐沦为大明的附属,只是与中原相比,总是信息不便。
等到拉辛占据了整个顿河流域,并击败了利沃夫公爵率领的五千军队时,大明朝堂这才反应过来。
哈萨克大草原此时正值湖水碧绿,青草连片之时,一群群的牛羊散落在望不到边际的草场,中间的平地上,一顶顶白色的蒙古包点缀其间,远远可以看到炊烟袅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股酥油的香味。
这些白色的蒙古包中间,有一座特别高大,外面呈金色的蒙古包,旁边一支大纛高高飘扬,外围则是一队队精锐的怯薛,这些怯薛手中拿着的不再是雪亮的蒙古刀,而是换成了一支支大明所产的步枪。
《乙巳条约》签订后,准噶尔虽然付出了较大的代价,但并非全无好处,他们不需要担心大明的打击,来来往往的大明商人将他们牛羊,马匹、各种皮毛收购贩买到内地,给他们带来了食盐、丝绸、铁器等各种中原的物事。
凭着大明册封的忠顺王身份,噶尔丹还可以从军器局购买到步枪和一些小口径的火炮,有了物资,又不用担心后方安全,准噶尔部全力向西,只用了二年时间就击败了哈萨克的大、中、小玉兹、布凯帐等部落。
如今整个哈萨克草原已经成为准噶尔部的牧场,哈萨克草原水草丰美,比起漠南来也不逊多让,占领哈萨克草场后,加上与中原互通贸易,无论是普通贵族还是牧民,现在的日子比以前准噶儿部全盛时期都好过了许多,噶尔丹作为大汗重新恢复了大部分威信。
只所以只恢复了大部份威信而不是全部,是因为如今的准噶尔部两汗并立,除了噶尔丹外,还有一名大汗为策妄阿拉布坦,他被大明被为平顺王,意思与噶尔丹的忠顺王平行。
策妄阿拉布坦劫持噶尔丹的妻子后,知道自己彻底得罪了噶尔丹,在噶尔丹还没有报复之前,他迅速投靠大明。大明正好要一人来对噶尔丹牵制,不但将策妄阿拉布坦的地位提升到与噶尔丹平起平坐,而且将青海蒙古诸部全部迁移至策妄阿拉布坦的地盘。得到青海蒙古诸部的支持,策妄阿拉布坦的势力顿时大增,又有大明的册封,噶尔丹不敢轻举妄动,只得默认两汗并立的局面。
数匹快马急促的蹄声打破了草原上的宁静,正在值勤的怯薛连忙上前拦住,发现来人的身份后,怯薛连忙换上了一副笑脸,来者三人都身穿大明文官的官服,从衣服上的补饰来看,为首之人不过是一名五品文官,然后这些平时趾高气扬的大汗护卫们却丝毫不敢在这名五品文官面前摆架子,脸上还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拜见上使大人,不知大人有何贵干?”
“忠顺王可在?”
“回大人,可汗正在帐内饮酒。”
“告诉忠顺王,有旨意。”
“啊,原来是钦使大人,大人稍待,小的马上转告王爷。”为首怯薛使了一个眼色,一名怯薛连忙向金色的蒙古大帐跑去,不一会儿,身穿着大明王袍的噶尔丹匆匆从蒙古包内走了出来,他的脸上还残留着一些酒渍,显然出来的有点匆忙。
“小王拜见钦使大人,不知钦使大人来临,有失远迎,还望钦使大人恕罪。”说完,噶尔丹拜了下去,脸上隐现出一丝羞怒。
和五年前比起来,噶尔丹的身体胖了许多,只是眼神依然锋利。在这位钦使面前,噶尔丹却不得不把锋利的眼神收了起来。
“不知者不罪,忠顺王多礼了,快快请起。”
噶尔丹刚立起身,见那名官员从怀中拿出一道明黄色的旨意,噶尔丹心中暗骂,双膝又跪了下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乌拉尔山之东,本为蒙古诸部牧马之所,今被罗刹占据已久,朕欣闻罗刹内乱,此天赐之机也,着忠顺王速作准备,将罗刹人赶过山去,钦此!”
“臣遵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说完,噶尔丹从地上爬了起来,小心的问道:“不知钦使贵姓,还请到小王营中坐坐。”
“忠顺王多礼了,本官仍礼部郎中杜承美,既然忠顺王有请,下官从命就是。”杜承美说道,将圣旨收好,交给了噶尔丹。
“杜大人请!”
“忠顺王请!”
“收回乌拉尔山以东之地,一直是小王的愿望,只是罗刹势大,如今虽有内乱,小王恐仍力有未逮,不知道皇上能否让平顺王一起出兵?”噶尔丹问道。
“忠顺王不必担心,除了平顺王外,皇上还让人传旨给定北伯,定北伯会和二位一起出兵。”
听到定北伯三个字,噶尔丹如同胸口被打了一记闷拳,脸上一阵发白,定北伯正是原来守备将军杜小山,这个爵位就是击败他后杜小山得到的封赏,噶尔丹邀平顺王一起出兵,自然还存在拉笼平顺王手下,最终一统准噶尔的念头,如今杜小山大军一起来,噶尔丹根本不敢妄动。
在噶尔丹的帐中,自然是宾主尽欢,等送走了杜承美,噶尔丹的脸色陡然阴沉下来,将高供在案上的圣旨取下,一把掷到地上,恨声道:“这算什么,大明皇帝当真把本汗看成鹰犬驱使不成?”
一名衣着华丽的女子连忙将圣旨捡了起来,柔声劝道:“大汗息怒,当心隔墙有耳。”
说话的正是噶尔丹妻子阿奴,听到阿奴的话,噶尔丹脸上的怒色渐渐消融,化作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以噶尔丹的桀骜,能在一名五品的钦使面前如此卑躬屈膝,自然是不得不如此的原故。
《乙巳条约》签订,本来是噶尔丹不得已的一个缓兵之计,可是随着汉人商队在准噶尔部自由行走,噶尔丹发现自己就象是掉进一个蜘蛛网中,根本不能挣扎。如果他有敢对大明有何不满,不用大明动兵,单是汉人商队的武力联合被收买的准噶尔部贵族就可以将他灭掉,与大明作对,哪怕是自己的怯薛,噶尔丹也不能完全保证会对自己忠诚。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438章推枯拉朽
非但如此,大明还在准噶尔部开办了许多学校,规定所有准噶尔部贵族的子弟都必须到学校学习各种儒家文化的经典,培养他们对大明天子的忠义。
这简直在断准噶儿部的未来,对于学校和从大明过来的士子儒生,噶尔丹恨之入骨,却不敢明着拒绝,他偷偷指示几个小部落,把大明开设的学校捣毁了二个,并将学校的十数名老师杀害。
这一下仿佛捅了马蜂窝,大明向准噶尔部派出一波波的人马,不但对噶尔丹进行严厉喝斥,而且要求噶尔丹协助查出这是何人所为。噶尔丹心中有鬼,协助时自然是漫不惊心,只是半个月之后还是被大明查了出来,结果动手的两个部落,一共一千五百余口全部被大明军队屠杀的干干净净。
这可是不分老幼的屠了一个干净,大明只出动了一个团就在准噶尔地盘上横行无忌,所有沿途的部落对这支明军都噤若寒蝉,吭都不敢吭一声,完成这次灭族任务后,明军才退出准噶尔的地盘,从此再也没有哪个部落敢对朝廷开办的学校无礼。
噶尔丹偷鸡不成蚀了一把米,威望再次大跌,这些年,准噶儿部的日子过得越好,各个贵族头领对大明的忌惮则越大,一旦得罪大明,现在的生活又要陷于以前那种朝不保夕的日子里,无论是贵族还是普通牧民,谁也不愿过以往那种没有保障的日子。
正因为如此,大明对于噶尔丹这个忠顺王也越来越不客气,哪怕是一个普通文官也敢和噶尔丹平等对视,有时甚至直斥其非,噶尔丹也不得不隐忍。
“阿奴,我这个大汗当得太窝囊了,有时候我真想不顾一切,与汉人拼个鱼死网破。”
噶尔丹说这话更象是赌气,阿奴知道自己丈夫的隐忍功夫,只是柔声劝解,半响之后,噶尔丹重新振作起来,传下命令,召集军队,准备作战。
虽然噶尔丹对于大明皇帝的旨意有很大抵触心里,但收复乌拉尔山以东之地对于准噶尔部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噶尔丹还是决定遵旨而行,其实就是对准噶尔部没有好处,噶尔丹此时也没有勇气违旨。
在平顺王的汗帐内,面对大明钦使时同样一幕出现,胡人可汗如同一只忠犬一样伏在地上聆听着大明天子的圣旨,当圣旨念完,策妄阿拉布坦口颂万岁后起身,对大明钦使依然恭恭敬敬。
与噶尔丹表面尊敬不同,策妄阿拉布坦是发自内心的恭敬,他当然明白,若没有朝廷支持,他别说与噶尔丹平起平坐,早就被噶尔丹找机会宰了。
“对于皇上的旨意,平顺王不知有何意见?”传旨钦差,礼部郎中丁少农脸带笑容的道。
若说对噶尔丹打压多于怀柔,对于策妄阿位布坦,朝廷则是怀柔多于打压,不论是商人还是大明的文官,对于策妄阿位布坦明显比对噶尔丹更客气。
“丁大人客气了,小王对于皇上旨意一自然是遵从,如何敢有意见?”策妄阿拉布坦几乎是拍着胸膛,又迟疑了一下才道:“只是小王兵力不如噶尔丹,不知此知出兵,该听谁的?”
“平顺王不必担心,除了噶尔丹,大明会派出定北伯一同出征,平顺王只需听从定北伯的军令即可。”丁少农笑着答道。
“那小王就放心了。”策妄阿拉布坦脸上犹豫已然消除,对于自己这个王爷听从一个伯爵的指挥心中完全没有丝毫障碍。
弘光二十六年七月,由杜小山所领的五千明军与噶尔丹、策妄阿拉坦所领的各自二万蒙古军队在科布多会师,大明军队一身鲜艳的红色,骑在高头大马上,白色的翎羽随着微风轻轻颤动,显得威风凛凛。
噶尔丹、策妄阿拉布坦所领的蒙古军队也不差,他们一半人换上了大明卖给的火枪,全身着甲,但从外表看,比明军还要威风,只是这些甲胄对于大明的步枪来说完全没有防御作用,只增加负重而已,蒙古人非要着甲,大明自然也不好阻止。
或非,看到没有着甲的大明士兵,蒙古人可以获得心理上的满足。
简短的会议后,杜小山拨出长剑,向着西伯利亚的方向一指:“出发!”
数万大军拨营而起,对着西伯利亚方向滚滚而去,为了防止噶尔丹和策妄阿拉布坦两人产生摩擦,杜小山命令噶尔丹和策妄阿拉布坦两人分据一路,而杜小山自己作为中路,大军分三路对西伯利亚的俄罗斯据点发动进攻。
此时俄罗斯在叶尼塞河以东据点都被大明拨除,西伯利亚有三分之二领土已归大明统治,俄罗斯在西伯利亚的据点全部分布在乌拉尔山脉以东和叶尼塞河以西地区,数百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分布着俄罗斯大大小小上百个据点,这些据点人数最多的上万人,最少的只有百十来人。
俄罗斯欧洲部分的动乱,客观上加强了西伯利亚的力量,不少在欧洲活不下去的农民,主动翻过乌拉尔山脉来到西伯利亚地区,使得西伯利亚的俄罗斯人达到了二十万之多。
这些俄罗斯人多是由罪犯、流浪汉、走逃无路的破产农民组成,青壮占大半,性情凶狠无比,将西伯利亚原本的土箸图瓦人、雅库特人、布里亚特人、比如哈卡斯人等等全部视同奴仆,任意欺压。
为了使土著驯服,俄罗斯人在西伯利亚强行推行东正教,对于不信教的土著进行强行洗礼,冬天时在冰面上挖一个窟窿,直接将人丢下冰窟窿,往往人一放下,马上就冻成一个冰棍。
面对大明和准噶尔部的突然进攻,凶狠的俄罗斯人仿佛一下子被打懵了一般,完全没有欺压当地土箸的威风,一个个据点被推枯拉朽般推毁。
不提明军力量,但是噶尔丹和策妄阿拉布坦两人出动的蒙古士兵就各有二万人,若是拿着弓箭的蒙古人,哪怕是只有数百人驻守的据点,俄罗斯人也不担心蒙古人进攻,只要守上几个月,面对西伯利亚的寒流,蒙古人就不得不退兵。
只是如今有了后盾的蒙古人已今非昔比,蒙古军队一半装备了比俄罗斯人还要好的大明步枪,而且还有不少小炮,那些只有百十人的俄罗斯据点往往只守了数天就被蒙古人淹没,所有据点内的俄罗斯人都被蒙古人杀光。
若是面对明军进攻的俄罗斯城池,就更是悲剧,如果是面对蒙古军队,至少还可以坚持几天,可是面对明军,俄罗斯那些不管是木头还是石头做成的据点,数门大炮轰击下去,不出半个时辰,城池已经被打破。不过,比起面对蒙古军队的同胞,他们或许可以说幸运,至少投降后大明军队不会滥杀。
库兹涅次克建城有六十余年,是俄罗斯在西伯利亚建立的炼铁中心,这里出产的钢铁不但可以制造农具,马蹄铁,而且还可以制造枪炮,无疑是俄罗斯在西伯利亚最重要的城池,城中除有三百哥萨克防守外,整个城中工匠和手工业者、农夫加起来过万人。
面对大明军队突然的进攻,库兹涅次克的统治者短时间召集了三千人的军队进行防守,只是这样的城池依然没有挡住大明一个团进攻,两天之后,库兹涅次克城被攻破,俄罗斯人在西伯利亚最重要的炼铁中心落入大明手中。
看到俄罗斯人倒霉,原本被欺压的土著也开始了反抗,给明军和蒙古军队带路,在土著引导下,俄罗斯人的据点虚实被明军一一探知,大大加快拨除俄罗斯人据点的速度。
整个七月份,托博尔斯克督军戈杜诺夫接到的全是一连串的坏消息,不是这个据点求救,就是那个城池被鞑靼人攻克。
托博尔斯克城堡建于1587年,到现在已经有八十多年,是整个俄罗斯在西伯利亚的军事、行政中心,城堡四周生活着近二万俄罗斯人,占整个西伯利亚俄罗斯人口十分之一,城内光是正规军就有千人,这对于西伯利亚的土著来说是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只是戈杜诺夫接到的报告是至少有数万拿着火枪的鞑靼人对俄罗斯据点进攻,而且还有大明的军队。
对于大明,戈杜诺夫了解的并不多,只知道这个帝国非常强大,强大到数年时间,就将俄罗斯一个多世纪才开拓的西伯利亚占去三分之二,虽然戈杜诺夫不想承认,但从他了解的讯息来看,大明甚至比俄罗斯帝国还要强大一点。
这个帝国不但强大,而且远比俄罗斯富有,他们有丝绸、茶叶、瓷器、还有火枪、大炮,据说火药的发明就是大明人,这一点从他们精良的火器中就可以证实。
如果进攻的只是鞑靼人,不要说数万就是十几万,戈杜诺夫也不会担心,如今进攻的不但有大明军队,而且鞑靼人放弃了他们的弓箭,手中拿着大明制造的火枪,这意味着什么?戈杜诺夫不能不作最坏的猜测,这绝非是单靠西伯利亚自己的力量可以抵抗,他一面祈祷战事能尽量拖到冬季,一面派人向莫斯科汇报,希望能得到沙皇的援军。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439章军械相助
说起来,俄罗斯是唯一与大明陆上接壤的国家,只是对大明的了解比起欧洲许多国家来说竟然少的可怜,欧洲不少国家纷纷向大明购买电报技术,俄罗斯国内却连电报是什么东西都没有人清楚,从搏尔斯克城返回莫斯科,至少需要数月之久。
戈杜诺夫在派出求救人员后,并没有忘记召集兵力,八月份,经过一个多月的努力,戈杜诺夫将军队扩大到了五千人,只是除了一千多正规军外,其余三千多士兵都是纪律松散的民兵,虽然手里也拿着火枪,实际战力有多少,戈杜诺夫心中并没有底,他不敢对求救的据点派出援军,只得尽力加强托博尔斯克城堡的防御。
杜小山并没有急着进攻托博尔斯克城,对于明军来说,困忧他们最大的并不是俄罗斯人的抵抗,而是西伯利亚广阔的面积和即将到来的寒冷天气,如果将托博尔斯克城攻克,导致其他据点的俄军失去坚守信心而四散逃走,这才是最麻烦之事。
如果留着托博斯克城,即使其他城池的俄罗斯人想逃走,也会首先想到逃往托博斯克城,事实果然如此,在明军对各个据点扫荡时,逃走的俄罗斯人大部分都向托博尔斯克城汇聚,很快,托博尔斯克城就由二万人上升到三万人、四万人……
这些俄罗斯人从据点逃出来后,大部分两手空空,对于托博尔斯克城的防守毫无帮助,却会消耗掉城中宝贵的粮食,这让戈杜诺夫暗暗叫苦,只是却不能拒绝这些人入城,只好下令尽量收集城中粮食,统一分配,明军还没有到,托博尔斯克城已经闹起了粮荒。
辛比尔斯克外围,近二万名由农奴、流浪汉、哥萨克等组成的起义军将这座城池围得水泄不通,城墙上到处是弹药射击的痕迹,不少地方已经露出缺口,只是望着这座已经摇摇欲坠地的城池,拉辛心中却充满忧虑。
攻打辛比尔斯克城已经一个多月了,起义军一度攻进外城,只是数次又被城中沙皇的军队赶了出来,如今起义军虽然还占着优势,可是火药已经不足,拉辛深知自己的部下虽盛,却多是乌合之众,一旦在城下耽搁太久,沙皇援军来到,这次起义就前途未卜了。
“必须想办法尽快拿下辛比尔斯克城,否则就要危险了。”拉辛自言自语的道。
只是要拿下辛比尔斯克城又谈何容易,辛比尔斯克不但有坚固的城防,而且有重兵把守,由米洛斯拉夫斯基率领的守城部队有四千五百人,包括莫斯科射击兵、当地射击兵、莫斯科精锐团士兵,其中过半是精锐职业士兵,若不是起义军接连取得胜利,士气高涨,这些士兵一个冲击,恐怕起义军就要溃败。
“火药,炮弹,我需要更多的火药,炮弹。”拉辛几乎在心中呐喊,没有足够的弹药,即使再次冲进内城也会被沙皇的走狗赶出来。
“拉辛阁下,有人求见。”一名军官来到拉辛营帐禀道。
“什么人求见?”拉辛奇怪的问道。
“是一名鞑靼人。”来人回道。
“切尔卡斯克,你不知道现在正是攻城的关键时刻吗,我哥哥有多少大事要考虑,怎么一名鞑靼人求见也要我哥哥接待吗?”拉辛的弟弟弗罗尔不满的道。
正如黄种人对白种人面貌难予分辨一样,白种人对黄种人的面貌也一样难予分辨,对于境内的黄种人,俄罗斯人统一称呼为鞑靼人,或许是为了对曾经统治过自己的蒙古人进行报复,俄罗斯独立后对境内鞑靼人进行了残酷屠杀和压榨,拉辛起义的顿河流域原本就是鞑靼人居住的主要地区,俄罗斯人对鞑靼人大势屠杀后,这里还留有不少鞑靼人,也有不少鞑靼人参加了拉辛领导的起义,只是他们的地位还是没有什么提高,罗斯人从来没有把鞑靼人看成与自己同等地位。
“费罗尔阁下,那名鞑靼人说有一批火器要送给我们。”切尔卡斯克回道。
“什么?”拉辛顿时动容,眼下正是起义军缺少弹药的时刻,真有一批火器送来实在是太好了,他马上道:“快,请他进来。”
“是,阁下。”
切尔卡斯克下去不久,一名黄种人随在切尔卡斯克身后走了进来,拉辛仔细打量了一下走进来之人,此人虽然打扮和鞑靼人一般无二,拉辛还是一眼就判断出此人绝非国内普通的鞑靼人可比。
经过数百年对鞑靼人的打压,鞑靼人的贵族早已一扫而空,侥幸活下的鞑靼人只能从事最低贱的工作,绝没有谁会有眼前之人如此健康的脸色和双手。
“你是谁,要见我有什么事?”
来人挺了挺身道:“本人仍大明锦衣卫百户吴一魁,这次来见阁下,是想与阁下做一次交易。”
来人说的是蒙古语,拉辛和费罗尔两人听得一头雾里,切尔卡斯克却是听得明白,连忙给两人翻译。
“大明?”费罗尔脸上一片茫然,拉辛脸上却是一幅若有所思的表情,对于大明,他曾听同为哥萨克的军官谈论过,据说沙皇派遣向东开拓的哥萨克吃过大明军队的亏,其他详细拉辛就再无知晓。
本来以为大明对自己是一件非常遥远之事,没想到有一名大明的锦衣卫军官来和自己谈交易,拉辛尽管有一点莫名其妙,还是问道:“什么交易?”
“二千支最好的步枪和十门大炮的交易,不知拉辛阁下感不感兴趣。”吴一魁笑道。
“你有二千支步枪和十门大炮?”
“在哪里,需要多少钱?”
……
听完切尔卡斯克的翻译,拉辛和费罗尔两人如同连珠炮一样快速发问,感受到眼前两人的急迫,吴一魁道:“两位放心,价钱很公道,货物就在离伏尔加河不远的边境,如果两位需要,数天之后就可以看到这批货物,可惜,因为怕遭到误会,这次我没有带样品。”
尽管拉辛心中还是有一些疑虑,不过,二千支火枪和十门大炮的诱惑实在太大了,拉辛马上让切尔卡斯克领着一千人去接收,并暗中嘱咐,只有火器之事为真,哪怕是价格再高也要拿下来。
数天之后,切尔卡斯克见到了这批火枪和大炮,让切尔卡斯克欣喜的是这批火器质量远在他们缴获的火器之上,一个愿买,一个愿卖,双方很快达成交易,最终双方以二万两黄金成交。
对于拉辛来说,由于攻下不少城池,加上抢劫了所有贵族富农,黄金并不缺少,而火器太少了,二万两黄金的价格确实很公道。而对于吴一魁来讲,这批枪支本来就是要交给拉辛,哪怕是拉辛一两黄金都不出,何况拉辛出的价格比国内价格高许多。
有了这批火器后,起义军重新发起了对辛比尔斯克城的进攻,起义军攻势如雨,打得辛比尔斯克城的沙皇军队抬不起头来,很快起义军再次攻入内城。
对于起义军突然密集起来的火力,守城的米洛斯拉夫斯基公爵大惑不解,只得集中兵力守卫内城,就在他们以为至少内城还可以坚守时,起义军架起了购买过来的十门大炮,这十门大炮最大两门可以发射十五磅炮弹,巨大的炮弹呼啸砸在内城城门上,响声整个城中都听得清清楚楚,守军面如土色。
一天之后,辛比尔斯克城被起义军攻破,城中守军几乎全部被起义军处死。
沙皇已经派出两支军队对辛比尔斯克城救援,分别为多尔戈鲁科夫公爵所率的六团精锐士兵和巴里亚京斯基公爵率领的各县贵族武装,两人沿途受到起义的农民军骚扰,但还是渐渐逼近了辛比尔斯克城。
历史上,由于辛比尔斯克城久攻不下,起义军被沙皇赶到的援军击败,连拉辛也负伤两处,起义形势顿时急转直下,最终在一年之后被剿灭,如今得到大明军械的暗中相助,拉辛提前攻下辛比尔斯克城,多尔戈鲁科夫公爵和巴里亚京斯基公爵两人听到城池被攻下的消息,谁也不敢向前,历史就在此拐了一个弯,谁也不知以后走向何处。
尝到明军军械的甜头后,拉辛又与明军交易了数次,这数次交易的规模远比第一次大,明军足足卖给了拉辛二万三千多支步枪和四十二门火炮,拉辛的力量急速膨胀。
对大明来说,不管拉辛能不能成功,力量越强越好,即使拉辛成功的把沙皇从宝座上赶下去,以拉辛对贵族的所作所为,俄罗斯必定会经过一段长期动乱。等到俄罗斯动乱结束,大明早已经巩固了乌拉尔山以东的边境,从此俄罗斯休想再染指亚洲的土地,何况拉辛给出的价格实在诱人。
由于事先没有准备,明军在边境没有这么多火枪,只得从商人手中以五两黄金一支收购,然后以八两黄金一支的价格卖给拉辛,大明金银比已经稳定在一比十左右,五两黄金相当于五十两银子,而军器局卖给民间的枪支不过二十五两,一支旧枪可以换到二支新枪,商人自然乐得交易,许多商队将护卫所有枪支都卖给了军队,好在准噶儿的地盘已经没有部落敢找大明商队的麻烦,否则这些商队的安全堪忧。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440章最后的城池
弘光二十六年十一月,明军和准噶尔部数万大军将整个西伯利亚的俄军据点除托博尔斯克城堡外,几乎一扫而空,而逃难到城堡中的俄罗斯居民已经超过三万,加上原本城外之人,整个托博尔斯克城堡涌进了五万多人。
让戈杜诺夫稍作安慰的是,西伯利亚的冬天已经来临,大片大片的雪花飘满了大地,至少不用担心明军会在冬天围城,而等到明年春天,或许援军已经赶到。
戈杜诺夫对明军的动向判断无疑是正确的,雪花一下,明军就停止了军事行动,西伯利亚的冬天实在是太寒冷了,哪怕明军有棉衣棉裤、毛毯等御寒之物,也不可能长期在雪地里作战,托博尔斯克城又跑不了,明军自然不用冒着天气减员的危险在冬天攻城。
弘光二十七年四月,西伯利亚漫长的冬季终于过去,托博尔斯克城外围的地面上虽然还残留着雪层,只是一条条雪化后的小溪潺潺流动,雪层下,一些迫不入待的小草已经发出嫩嫩的细芽。
只是戈杜诺夫等待的援军却毫无音讯,让他一度怀疑,整个西伯利亚是不是被莫斯科的大人物们抛弃了。
事实上,西伯利亚和被抛弃确实差不多,经过一个冬天的蛰伏,拉辛的队伍已经壮大到数万人,其中一半装备了大明的步枪大炮,这支声势浩大的队伍,沿着伏尔加河一路前行,已经攻到离莫斯科只有四百公里远的下诺夫哥德镇。
下诺夫哥德镇是俄罗斯一座重要的工商业城市,一旦被起义军攻下,莫斯科不但失去了一个很好的屏障,而且失去一个重要的财源基地,起义军会越发壮大,沙皇和俄罗斯贵族忙着调兵给下诺夫哥德镇解围还来不及,哪还顾得上一个遥远的西伯利亚城池。
西伯利亚虽然广袤,只是除了满足沙皇和大贵族们开疆拓土的雄心外,一百多年了,除了一些皮毛和金沙,并没有给莫斯科带来多大利益,何况眼下莫斯科已是火烧眉毛的时刻,莫说西伯利亚的利益本来不大,就是有天大的利益也得先顾莫斯科的安全,沙皇虽然不甘心丢失西伯利亚,只是此时实在爱莫能助。
五月初,戈杜诺夫总算等到了莫斯科的消息,沙皇命令戈杜诺夫务必坚守托博尔斯克城堡,等到国内将叛军消灭才能派出援军。
接到这条消息,戈杜诺夫心中凉了大半,向使者问道:“不知沙皇何时能消灭叛军。”
“将军,叛军势大,有数万之多,又装备了火枪火炮,多尔戈鲁科夫公爵和巴里亚京斯基公爵都认为叛军得到了明人的相助,要想短时间剿灭非常困难,眼下唯有调集兵力保住下诺夫哥德镇后,才能对叛军进去反击。”使者回道。
听到使者的回答,戈杜诺夫原本残留的一点希望终于全部变凉。
“又是明军。”他心中恨恨的想道。
就在莫斯科使者到来不久,明军终于也到了,数万大军将托博尔斯克城堡团团围住,令城里哥萨克惊慌的不是围城的人数,而是城外军队手中的步枪和一门门推到空地的大炮。
托博尔斯克城堡中如果征发全部青壮,至少可以组建一支上万人的军队,只是那些没有火器的军队,面对城外敌人的步枪大炮,只有被屠杀的份,根本对守城毫无帮助。
让城中更加不安的是,经过一个冬天的消耗,城中存粮已不多,以现在城中的存粮,不需要城外敌人攻打,只需要围上数月,城中之人就得活活饿死。
“呼嗬!呼嗬!”蒙古人挥舞着马刀,绕着城墙奔跑,口中发出阵阵怪叫,对城中的罗刹人进行恐吓,仿佛找到了数百年前跟随铁木真屠城灭国的威风。
对于这点伎俩,城上的哥萨克不屑一顾,若是靠着蒙古人的弯刀和弓箭,再来十万人也拿托博尔斯克的城墙无可奈何。
对于蒙古人,高傲的哥萨克并不放在眼中,虽然俄罗斯曾臣伏于蒙古人百年之久,但这些只会使用弓箭的蒙古人早已经过时,在国内,哥萨克可以随意抢劫和杀戮鞑靼人,即使是与准噶儿部交战,哥萨克也常常可以以一敌十,关键是在于明人,若没有明人参杂其中,即使是蒙古人换上火枪,哥萨克也敢出城与蒙古人一战。
或许是看到城头上的罗刹人不为所动,蒙古人的兴奋很快过去,不一会儿,停止了炫耀,开始规矩的安营扎寨。
第一天大家相安无事,戈杜诺夫虽然想趁敌人立足未稳,打一个突击,只是看到城外的大炮和清一色的步枪,戈杜诺夫还是打消了出城的念头。
第二天,天刚亮,策妄阿拉布坦就带着部下来请战,准噶儿部和罗刹人早就结下死仇,在僧格任可汗时,准噶儿部和罗刹人数次血战,双方结下了很深的仇怨,那时蒙古人没有火器,全靠弓箭和弯刀与罗刹人争锋,伤亡往往是罗刹人的十倍。只是在西伯利亚,准噶尔部是地主,人多势众,才勉强阻止了罗刹人对蒙古草原的进一步侵占,不过,还是丢掉了西伯利亚地方许多传统的牧场。
如今有了大明作靠山,手中有了比罗刹人更犀利的火器,去年半年时间就横扫了罗刹人几乎所有据点,将蒙古人百年来被侵占的牧场一一抢回,罗刹人只剩下一座托博尔斯克城堡,策妄阿拉布坦当然希望一鼓作气,将罗刹人留在乌拉尔山以东最后一个据点拨除。
噶尔丹虽然也作如此想,只是却不象策妄阿拉布坦一样可以拉下脸来向杜小山请战。
“平顺王稍安匆燥,此城罗刹人经营近百年,城池坚固,强攻折损太大,本座先用大炮轰击,看看能不能打开缺口,再攻不迟。”杜小山笑着回道。
策妄阿拉布坦想了想,没有再坚持,他手中的军队都是部落中挑选的精锐,若是白白折损在攻城战中,他心中也委实不舍,向杜小山求战,更多是表明一种态度。
杜小山所领明军为一个标准旅,总人数五千二百人,共有九十六门大小火炮,加上噶尔丹、策妄阿拉布坦两人军中火炮,总共一百三十门。他将所有火炮集中在一个城门,一声令下后,一百多门火炮一起开炮,刹时炮声震天,炮弹如雨点般落在城头,正在城墙上准备防守的罗斯士兵虽然早有准备,只是没有料到明军炮火如此密集,城头根本没有安全之所,不少俄军士兵炸得尸体横飞。
这种密度的火炮哥萨克从来没有经历过,哥萨克战斗靠的更多是马刀和火枪,以此来彰显自己的武勇,而这样的密集的炮击根本不是人力可以阻挡,一时之间,即使是远离炮火的哥萨克也感觉到心惊肉跳。
明军先声夺人,一时整个城中的俄罗斯人都陷入到一种惊恐之中。
“将军,我们的大炮呢,为什么不反击。”一名满脸是血的哥萨克军官来到戈杜诺夫面前,大声的责问。
戈杜诺夫无言以对,托博尔斯克城堡确实有三十多门火炮,只是分布在四门,面对明军进攻的一面,只有区区九门火炮,这些火炮不仅笨重,而且射程偏近,即使可以集中起来和明军对攻也毫无胜算,只会被明军轻易摧毁,还不如藏起来,等到明军真正出动步兵攻城时再使用。
“哗啦啦。”
一段城墙塌陷了下来,露出一条通往城内的道路,托博尔斯克的城墙或许很坚固,但它是针对西伯利亚的土箸和俄国人自己的火炮设计,这种设计在明军的重炮面前显得有一点脆弱,数轮炮击之后已经支持不住。
看到城墙塌陷,观战的蒙古士兵大声欢呼起来,若不是火炮还在发射,性急的人恐怕就要策马冲进去。
去年对俄罗斯据点的拨除中,参战的士兵没少捞到好处,除了金沙、毛皮等物资外,士兵们更在意的是俄罗斯的青壮女子,准噶尔部如今生活条件比以前好了许多,唯有一样不如以前,那就是年轻女子,部落中许多年轻漂亮的女子都被来往的大明商人或护卫娶走了。
毕竟人往高处走,论钱财,他们无法和家财万贯的商人比,论人品口才,他们又不如那些护卫,自然有不少青年女子不愿意嫁本部落之人而外嫁给来往的商人和他们的护卫。
而汉人女子更不愿嫁给他们,他们又无法象以前一样到汉地去抢,不少青壮蒙古人只能过着单身的日子,如果能抢一个罗刹女人做老婆也是不错的选择,据说城中数万罗刹人,年轻女子恐怕有上万人,够这里还是单身的大部分人娶上老婆了。
“轰!”
火炮继续在炮击,杜小山对仅仅打开一个缺口并不满意。
“哗啦啦。”又是一段城墙塌陷下去,观战的蒙古人再也忍不住了,大声喊叫起来,不少人已经启动了战马,就等着进城去抢一个罗刹女子做老婆。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441章轮攻
“定北伯,孩儿们已经等得不耐烦,下令攻击吧。”看到城墙大段大段塌陷,策妄阿拉布坦大喜,他已经把托博尔斯克城堡看成一只没有抵抗能力的羊羔,生怕落后于噶尔丹的士兵进入城中。
杜小山拿起望远镜向远处看去,只是镜中全是一片硝烟,根本看不清城内情况,他只得下达命令:“停止炮击!”
“停止炮击!”通信兵很快将杜小山的命令传下去,刚刚还在发出雷呜般响声的炮兵阵地逐渐沉静下来。
“孩儿们,冲进去,城里有的是金沙、女人。”看到炮火停止,前面两名观战的蒙古贵族再也忍耐不住,没等命令下来,自作主张的发起了攻击。
“嗬!嗬!嗬!”
听到这两名贵族的话,蒙古士兵发出各种兴奋的怪叫,策马向城墙缺口处冲了进去。
“鞑子就是鞑子,不改野性,定北伯的命令还没有下达,这些鞑子就如此迫不及待。”郭符甲忍不住撇了撇嘴,他从心里看不起这些蒙古人,虽然若不是蒙古人,他也得不到子爵的封号。
“嘿嘿,这些鞑子真以为罗刹人是纸糊的,既然要急着送死,也怪不得我们。”张仲翁有些幸灾乐祸的道。
不论是罗刹人还是蒙古人,两人都交战多次,深知罗刹人的厉害远在蒙古人之上,托博尔斯克城堡是罗刹人最后一个据点,城中数万人,绝不会如此简单的就让蒙古人攻进去。
随着硝烟散去,城头视线逐渐清晰起来,在倒塌的城墙后面,罗刹人分明又筑起了一道稍矮的胸墙,此刻胸墙后方,罗刹人正严阵以待,无数火枪对准了缺口。
杜小山看得吃了一惊,连忙道:“不好,平顺王,快命令你的部下撤回来。”
看着越冲越近的蒙古人,前头的罗刹人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先头明军的轰炸让城头的同伴伤亡惨重,只是他们却无法反击,这对于生性高傲的哥萨克来说,无疑憋了一肚子火,如今这些蒙古人竟然骑着马冲进来,无异自寻死路,正好消除他们的怒火。
“射击!”一名哥萨克军官大声命令。
策妄阿拉布坦眼看着自己的手下就要冲进城去,心中正在高兴,听到杜小山的命令,好似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他也连忙拿出望远镜向前看去,城中罗刹人已经开火,炒豆子般的声音响起,正在冲锋的蒙古人就象是麻袋一样,一个个从马上栽下。
巴根正是冲击在最前面的一名蒙古人,他今年刚二十岁,家中还有两个哥哥,在他的记亿里,以前在蒙古草原时全家只能穿永远带着膻腥味的皮袍,煮东西时还要向邻居借铁锅,烤肉时舍不得放盐,好在两位嫂子勤劳,家中到不至于挨饿。
自从搬到哈萨克草原后,情景改了过来,汉人商队将他们所养的牛羊源源不断的收购,换来了各种精美的中原物品,两名嫂子穿上了精美的丝绸,烤肉时不但放盐,还有各种香料,家中大小铁锅五六只,随便怎么用。
只是富了之后,巴根却发现他娶媳妇成了难事,他看中的邻居,漂亮的乌玛根本不愿理你,在十六岁时就跟着一个汉人商队的护卫走了,此后全家都为巴根娶媳妇操碎了心。
他曾偷偷的问过哥哥,当初那么穷,他们是怎么把嫂子娶回家的,哥哥告诉他,是直接从两个小部落抢来的,从此巴根就记住了,自己也要抢一个老婆。
如今城中有无数的罗刹女子等着自己抢回去,正是怀着这样的目的,巴根一马当先,看到前面突然出现的胸墙时,巴根慌乱起来,他想拨转马头,只是来路狭小,后面的骑兵都要挨着他的屁股,根本无法转身,看到身边人一个个被罗刹人的火枪击杀,巴根只急得哇哇大叫。
“砰!”一颗子弹射进巴根的胸膛,巴根的叫声停了下来,低头看着胸前的大洞,嘴里含混不清的道:“进城,抢婆娘!”一头从马上栽下。
“快,吹角,退兵!退兵!”策妄阿拉布坦情知自己手下中了罗刹人陷井,急得大叫。
“呜!呜!呜!”
退兵的号角终于吹了起来,正急着进城的蒙古士兵茫然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不情不愿的拨转马头,等到他们都掉头后才发现前面进去的同伴好象有一点不妙,没有一个人出来。
罗刹人的枪声渐渐停止,在塌陷的城墙与罗刹人胸墙中间,横七竖八的躺着近百名蒙古人马的尸体,让人看得有点惨不忍睹。
两名下令冲锋的蒙古贵族被押到了杜小山和策妄阿拉布坦的面前,看着这两名押过来的贵族,杜小山眼神变冷,问道:“谁下令让你们出击了。”
这两名准噶尔贵族意识到自己处境不妙,大声求饶起来:“定北伯,我们只是立功心切,还望饶恕我们一次。”又连忙向策妄阿拉布坦发出哀求的眼神,希望大汗能帮他们讲话。
这两人都是自己的得力支持者,策妄阿拉布坦有心保全,只是没等他说话,杜小山的手向前一指:“哼,饶你们的命,那些人命又怎么办?”
意识到杜小山的杀心,一名贵族强硬起来,道:“定北伯,我们是蒙古部,你无权处置我们。”
糟糕,听到此人如此说话,策妄阿拉布坦心中格登一下,连忙喝骂道:“混蛋,定北伯是主将,如何不能处置你们,还不向定北伯道歉。”
杜小山摆了摆手,道:“不用了,平顺王,你也听到了,若不处置两人,本座如何再指挥全军作战,来人,将两人拉下去砍了。”
策妄阿拉布坦哑口无言,只得看着数名明军将两名贵族拉下去,不一会儿,两个人头已经送到,杜小山重申了一遍战场纪律,看到两个贵族的人头,原本有些散漫的蒙古骑兵顿时凛然。
“轰!”
大明火炮阵地重新传来响声,数轮之后,城墙的塌陷处扩大不少,而罗刹人暴露出来的胸墙也有遭到打击,产生了数个缺口,火炮才停止了射击。
“上”
在杜小山的命令下,蒙古士兵从马上改为步行,端着步枪慢慢向城墙塌陷处靠近。
“砰!”阿古木达是最前面的一名蒙古士兵,他刚接近缺口,一颗子弹从里面射来,卟的一声打在瓦砾上,把阿古木达吓了一大跳,他刚庆幸这颗子弹没有打中自己,“砰!砰!”更着更多的枪声响起,这次阿古木达没有躲过去,他的胸前布满数个血洞,一头栽倒在地。
“砰!砰!”其余的蒙古士兵拼命还击,只是他们显然还没有完全掌握自己手中的枪械,不少子弹朝着天上飞,而他们完全不知隐蔽的身体成为罗刹人绝佳的靶子,不时有蒙古士兵倒下。
虽然比第一次骑兵涌入的要好的多,只是这样的效果,要想攻进城中,不知要死伤多少士兵,观战的郭符甲、张仲翁等人都忍不住摇头,若是自己的部下攻城,死伤起码会降低大半,而射杀的罗刹人则会多出数倍,只是死的不是自己人,他们也没有什么心痛的感觉。
“呜!”听到号角的蒙古士兵急忙退了下来,第一次试探性的进攻,策妄阿拉布坦的部下付出了数十名士兵性命,而打死打伤的罗刹人估计不会超过十人。
“忠顺王,换你的人上。”
“是。”噶尔丹应道,他虽然不情愿,却不敢当真违抗杜小山的军令,在噶尔丹的命令下,数百蒙古士兵同样步行着靠近城墙进攻。
“呜!”
不一会儿,噶尔丹的部下也得到了撤退的号角,他们同样损伤了数十名士兵,战果比策妄阿拉布坦的部下大一点,杀伤了十余名罗刹人。
这样轮流之下,连续发出十余波的进攻,杜小山才开始下令收兵,这一天的进攻就此结束,蒙古人付出了六百伤亡的代价,而罗刹人守城时虽然沾了很大便宜,只是加上死在炮火之下的士兵,估计也不下五六百人,双方算是打了一个平手。
如果这样的伤亡比继续下去,不出十天,城中的罗刹人就有可能承受不住伤亡崩溃,可是收兵后杜小山脸上却没有什么欣喜,原因是炮弹不多了。
今天明军的炮击痛快,可是只一天就用掉了一半炮弹,如果明天再来一次,炮弹就要全部告罄,没有了炮弹,那些大炮就成了摆设。
铁路已经修到了乌尔格城,只是整个西伯利亚实在太大,托博尔斯克城堡离乌尔格城尚有五千多里,从乌尔格城转运,单是一场行程就要二月之久,如果铁路修到附近,杜小山也不用出动蒙古士兵攻城,直接用大炮就能把托博尔斯克城堡攻破。
听说明军炮弹不多,噶尔丹和策妄阿拉布坦都有点着急,如果大炮不能用,单靠今天这样进攻,不知要死多少蒙古士兵才能攻下城池。
“两位王爷,大炮不是不能用,只是要用在关键时刻,以本座看,城中的粮食弹药也不多,只要围住城不让罗刹人逃跑即可,只是围城最忌闷围,所以明日仍需要两位出兵轮流攻击。”杜小山语气淡然,仿佛是和两人商量似的说道。
噶尔丹自然知道眼前之人不是与他商量,想起这个人以三千不到的兵力就将自己三万铁骑杀得大败,噶尔丹就有些气短,有无气力的应道:“小王遵命。”
策妄阿拉布坦的回应则比噶尔丹真诚了许多,杜小山并不在意噶尔丹是不是真诚,只要他不违背自己的命令就行。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442章黑色黄金
城中的戈杜诺夫也在统计白天的损失,结果让他大为心疼,光是死在明军炮火下的官兵就达四百多人,后来又伤亡了一百多人,其中有二百多人是正规军的哥萨克精锐。
当初八百哥萨克就灭亡了西伯利亚汗国,为沙皇扩张了数百万公里的土地,可是今天这些勇士还没有发挥半点武勇就被敌人的火炮炸死,这些该死的异教徒,怎么有那么强大的火炮?
戈杜诺夫手中只有一千多人的精锐哥萨克,死一个都心疼,何况是死了二百多,他决定从明天开始,自己只派那些新召集的士兵到前线,这些人用来守城应当还有把握,就是死再多也不用心疼。
两方主帅不约而同的选择,使得接下来战事毫无出彩,那些新召的罗刹新丁和蒙古人表现半斤八两,守城时毫无章法,火枪射击的准头更是稀烂,占着守城的优势,伤亡才小于蒙古军。
如果是接近冬季,这样的情形无疑是对守城一方有利,可惜现在才五月份,离冬天足有半年时间,城中物资充足则罢,如果不充足,不利的则是俄军。
杜小山绝不相信,经过了一个冬天,城中又涌进了数万人,罗刹人的存粮能用到冬天,既然罗刹人愿意拖,杜小山也不介意拖下去。
这场战事从去年至今,大明已经收复了数百万平方公里的疆土,单从收复土地面积来说是一件大事,只是西伯利亚地广人稀,又太过寒冷,无法耕种,不管是朝中官员还是民间百姓,都把这些地方当成蛮荒之地,除了报纸上偶尔报道一下战事进展外,并没有多少人关心。
百姓更为喜闻乐见的是大明第二个五年计划的进展,哪里到哪里新开通了火车,哪里又新建了一家工厂,海外哪个地方发现了新的金银矿,谁又有了新发明,可以一夜暴富……
这些东西和百姓的生活息息相关,自然得到更多关照,说起来,这对于浴血奋战的将士多少有点不公平,与其如此说,不如这也是强国的体现,对大明来说,这一场战争不过是一场规模不大的局部冲突,百姓自然不用太关心。
陕西,这里有着千年的古都长安,孕育了汉唐两朝灿烂辉煌的文化,可惜因为承载的人口太多,曾经的沃野千里因为过度砍伐,在宋时就开始了荒漠化,再也不能成为汉民族的中心。
数十年前,由于连年的干旱,从这里发展起来的流寇一度攻破大明首都,随之又让入关的满人一击而败,差点导至大明亡国。
大明重新崛起后,为了减轻陕西土地的承载压力,从弘光五年时,大明开始对陕西民众进行了大规模迁移,这种迁移带着强制性质,无论你是否愿意,都必须迁移。
若是在后世,这样的移民肯定会被评击的体无完肤,只是此时朝中却没有丝毫的反对声,即使是被迁移的百姓,面对故土难离,在朝廷下达命令后,也大多主动收拾好东西,跟着军队迁移。
之所以如此顺从,是因为多数人认为陕西是流寇的起源地,将他们迁出陕西,其实是一种惩罚措施,若不同意,朝廷肯定会采取更严厉的处罚。
只是当他们来到南洋、北美等地时才发现,比起贫瘠的老家来,新的土地要肥沃的多,而且雨水充足,同样一分力,新土地的收获是老家十倍不止。
迁移出近半百姓后,朝廷每年拨出上百万两的银子在陕西进行植树造林,经过二十年的努力,陕西原本许多已成黄土的地方又重新披上绿装,虽然还没有恢复到汉盛时的旧貌,可是黄河水中的泥沙也下降了许多,甚至出现连续多天河水变清的情况。
“圣人出,黄河清。”百姓自然将这一切看成是上天对皇帝的认可,那些留在陕北没有迁移的百姓对于皇帝更是敬如神明。
延长县位于陕北,这里历来是贫困之地,即使是现在,大部分农民迁移出海,延长县依然没有摆脱贫困,每年朝廷不但无法收税,还要倒贴数千两银子,才能使全县一万余人刚刚吃上饱饭。
不过,这个地方却有一样特产,从宋朝起,延长县外的一些荒沟里,经常会流出一些黑呼呼的液体,当地人将之采聚起来,制成石蜡用于照明。
弘光二十七年五月,一支数百人的队伍突然进驻到延长县,他们带来各种工具,在那些原先冒出黑色液体的地方向下挖掘,越挖越深,直到上百米深仍不停止。
当地人开始还以为这些人是打井,只是看他们选的地方根本不是出水之地,有人好心提醒工程队,只是这些人却丝毫不理会,久之,当地人谁也不自找没趣,反正那些地方都是荒地,随便他们怎么挖,能挖出水来当然好,挖不到水来也怪不得别人,谁让他们把自己的劝告当耳边风。
这些人当然不是来打井的,而是来寻找石油,眼下大明已经启动了内燃机的研究,虽然一时半刻不会成功,只是对于石油却不能不先作准备,即使机器暂时用不到,石油也不是无用之物,石油的用途很多,除了用于内燃机外,最大的用途就是用来照明。
从石油中提炼出来的煤油,无疑是一种廉价,易普及,用来替代灯油的绝佳物品,早期的石油冶炼甚至出现过只收集煤油,而将汽油等白白浪费的情景。
以大明现在的科技实力,发电机,灯泡的发明是迟早之事,只是既使有了电灯,要想普及却需要一段很长时间,后世的中国甚至直到二千年之后才做到村村通电,算是彻底告别了煤油灯。
在电灯还无法普及的时代,煤油对于普通老百姓无疑极有很大的意义,有了廉价的煤油,百姓夜晚活动的时间会延长很多,不必因为怕浪费灯油,早早上床睡觉。
陕西的油田与东北、中原、江苏等地的油田相比只能算是小油田,只是却是埋藏最浅的油田,而且数百年前就出现了自流,对于眼下技术来说,无疑是最易开采的油田。
只是虽然如此,真正开采起来依然不是易事,整个队伍耗在野地两个多月,连续挖了六口井,每口井都在百米以上,还是没有见到石油,让带队的唐月川急得嘴唇都要起火。
唐月川是皇家科技院的副教授,刚刚三十出头,家境贫寒,若不是官学大兴,他是没有机会读书的,更别说成为一个待遇丰厚,令人尊敬的科技院副教授。
这次来到延长找石油,据说是皇帝陛下亲自下达的任务,唐月川信心十足,如论如何也要完成陛下的任务。
这是工作队打的第七口井了,若是还不见到油,唐月川几乎怀疑这个地方根本就没油,可是这个地方明明有产油的痕迹,怎么就打不到呢。
一筐筐的泥土被轰鸣的蒸汽机带了上来,每一筐泥土出来,唐月川就要查看一下,只是泥土的颜色总是让他失望不已。
“唐博士,八十米了。”他的一名助手孙大生提醒道。
“知道了。”唐月川有气无力的回了一声,也不知是谁提的建议,这里的油田最多只要打到百米就可以,早知道,前面六口井打深一点,说不定现在已经出油。
如果这口井打到一百米不出油,自己一定一直打下去,直到二百米为止,我就不信,明明地上流出了油,油井会打不出来,唐月川发恨的道。
唐月川此时自然不知道,后世为了寻找油田,莫说是一两百米,数千米的深井比比皆是,即使如此,依然有可能因为井太浅而错过油田。
“呜!呜!”一种划破空气的声音夹杂在蒸汽机的轰鸣声中传了过来。
“这是什么声音?”唐月川向井口看去。
仿佛是一条黑龙突然从井口窜了出来,黑龙冲向半空,变成黑色的雨滴落了下来,将井口正在工作的数十人全部浇了一个通透。
孙大生伸手接了一下,看到手中黑呼呼的一片,忍不住跳了起来:“是油,我们找到石油了。”
“找到石油了。”其余人也跟着大嚷,谁也没有理会身上浇着的石油,学着孙大生的模样又蹦又跳,发泄出心中的兴奋,二个月在野外风餐露宿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
“果然不需要打一百米。”唐月川心中大为震惊,对于提出这个建议的人委实佩服万分。
延长打出石油的消息通过电报传到后方,马上成为报纸上的热门,对于石油的作用,大多数百姓并不知晓,只是却不妨碍他们对于新鲜事务的关心,尤其这个石油是由皇家科技院教授亲自带队寻找出来。
自从专利法颁布后,皇家科技院俨然成为报纸的宠儿,每一项能产生重大利益的发明都能引起轰动,这次石油虽然不是什么发明,可是超过绝大多数发明对百姓的作用,借着这次机会,科技院干脆给百姓来了一场石油基本知识的普及课,刊登在报纸上,了解到石油可以代替灯油成为普通百姓的照明物时,报纸已经将石油称呼为黑色黄金。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443章克城
收到延长出油的消息,皇帝看了一眼,就将电报丢到一边,只是吩咐内阁尽快修通延长至西安的铁路,没有火车,打出再多的石油也运不出来。
对于石油的作用,樊跃也略知,让他纳闷的是延长能够打出石油,应该是一件喜事,怎么皇上好象没有欢喜之意?
对皇帝来说,延长能够打出石油是应有之事,自然不会太过高兴,相比延长县的石油,杜小山进攻的托博尔斯克城附近的秋明油田,蕴藏的石油含量至少是延长石油含量的数十甚至数百倍。
眼下大明上下都以为西伯利亚只是一片荒漠,唯有王福才知道,这究竟是何等一块宝地,拿下托博尔斯克城,大明才能保证整个西伯利亚的归属,有了这块宝地,大明至少数百年不用为资源发愁。
托博尔斯克城,明军的围城已经持续了整整三个月,双方依然每日交战不断,只是死的人却越来越少,最近一个月,每天的伤亡人数已经降到个位以下,这即有攻守双方的士兵越来越知道如何保护好自己有关,也有进攻的蒙古士兵越来越懈怠的原因。
虽然伤亡减少,城中的情况却越来越艰难起来,五月份明军刚围时,城中每个壮年男子尚可以分到两个大黑面包,妇女和孩童各一个,这种黑面包渗杂了许多粗粮和米糠,只能勉强下口,所幸尚可以温饱。
到了六月份时,虽然每个人分到的面包数量一样,重量却下降了许多,最多只有先前三分之二大小,首先忍不住挨饿的就是孩子,白天无论走在城中哪个街道上,都可以听到饿得哇哇叫的孩子哭声,为了增加粮食,不少人利用起了城中空地,种植一些易收的瓜果、蔬菜,甚至连将军府也不例外,为了争夺这些瓜果蔬菜的所有权,城中每天都要发生斗殴。
七月份时,食物进一步下降到每个壮年男子只有一个黑面包的地步,妇女和孩童每人只有半个,重量只及原先三分之一,一些壮年男子忍不住在夜晚时偷偷溜出城外找寻食物,有人幸运的找到食物回来,更多的人却是一去不回,落到围城的蒙古人手中,第二天变成尸体丢弃到城下。
如今已是八月初,军需官白天刚给戈杜诺夫报告,即使是以现在的标准,粮食也最多只能维持到月底,月底如果外面的敌人仍然不解围,到时全城就要断粮。
当晚,戈杜诺夫将所有哥萨克的军官召集起来,将情况说了一遍,听到这个情况,哥萨克军官都傻了眼,对于这些哥萨克,戈杜诺夫给的待遇不错,即使是士兵也能维持温饱,至于军官,更是食品丰富,甚至每天还有酒饮,没想到城中竟然严重到这种地步。
“将军,沙皇陛下的援军什么时候到?”一名哥萨克军官忍不住发问道。
戈杜诺夫摇了摇头:“诸位,如今国内叛军势大,沙皇陛下正在剿灭叛逆,无法派出援军。”
“那怎么行,难道我们就在这里等死吗?”
“将军,不如和那些鞑靼人拼了。”
“拼,你拿什么去拼,外面的鞑靼人足有数万,还有数千大明正规军,就靠我们一千余人?”
“怎么只有一千余人,城中不是有数万人吗,将他们组织起来就是。”
“怎么组织,我们没有食物,没有足够的枪支弹药,让他们出城战斗,只是让他们送死而已。”
“不能出城,又不能等死,莫非你想投降不成,真是一个懦夫!”
“谁说我投降了,你这是污蔑,我要和你决斗。”
“决斗就决斗。”
……
各个军官激烈的争执起来,甚至两名脾气暴躁的军官当场拨出长剑,幸亏被周围人拉住才没有演出一幂决斗戏来,让戈杜诺夫失望的是没有人提出他一直考虑的道路。
“诸位,实在不行,我们突围吧。”
全场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那名提议的军官,哥萨克不是傻子,相反大部分人都是心狠手辣之辈,他们早就想过这条路,只是谁也不提出来。
突围只是说的好听而已,事实上不但要丢下托博尔斯克城,而且还要丢下数万居民,即使回到欧洲,沙皇和莫斯科的贵族不找人算帐才怪。
正因为如此,戈杜诺夫才迟迟不敢行动,一定要等到城池快弹尽粮绝时才找到大家来商议,而且最好有人主动提议,否则他作为主帅,即使逃回欧洲性命也难保,看到终于有一个傻瓜提出来,戈杜诺夫大喜过望,目光热切的望着其余军官。
只是那些军官却支支唔唔,谁也不肯接过这个话题,戈杜诺夫无奈,只得发问道:“不知大家对尼基塔少校的提议如何看?”
“将军阁下,英勇的哥萨克不应该丢下他们的人民逃走。”满心希望的戈杜诺夫却听到了一个反对的声音,他仔细一看,却是哥萨克中校米哈伊拉。
米哈伊拉是托博尔斯克城土生土长的哥萨克人,从他的祖父起就定居在城中,他的家人,包括财产都在这里,难怪米哈伊拉不同意突围,随着米哈伊拉的声音,又有十余名军官一起站出来反对,让戈杜诺夫差点下不来台。
戈杜诺夫暗暗打量了一下那些反对的军官,全部是土生土长之人,至于其他人,则眼神闪烁,显然心意和他相同,只是担心逃跑之名,他暗道失策,早知道就应该将那些土生土长的军官剔除这次会议。
“将军,城中存粮不足,继续死守无疑是自断生路,只是我们身为光荣的哥萨克绝不能丢下人民逃走,属下有一策,或许能够解城中之危。”另一名哥萨克中校罗姆奇克道。
所有人都用惊奇的眼光看着罗姆奇克,怀疑他发酒疯说糊话,若说有什么方法可以解围还需要等到现在吗?
“中校,你有什么办法解围,尽管说出来。”戈杜诺夫有点不满的道,他同样不相信罗姆奇克的话。
“将军,死守城池既然不行,不如将军亲领一部分人马出城与鞑靼人作战,如果能够切断鞑靼人的补给线,自然可以迫使鞑靼人退兵,岂不是解了城中之危。”
这个时候去劫明军的补给线,明显是梦呓,戈杜诺夫却听得眼睛亮了起来,大声道:“不错,我等必须反击才能迫使鞑靼人退兵,本人决定不畏艰险,亲自领兵出阵,不知还有谁愿意跟随本将一起出征。”
“将军,我愿意!”
“我也愿意!”
“将军,带上我,我也愿意。”
……
哥萨克军官反应过来,纷纷向戈杜诺夫请求一起出城劫粮。米哈伊拉等人气得发抖,这些家伙明明是想逃跑,却想出一个冠冕堂皇劫粮的借口。
“米哈伊拉中校,本将命你为临时的守城官,一定要坚守到本将迫使鞑靼人退兵为止,否则本将唯你是问。”
“是,将军!”米哈伊拉心中悲奋,却无法拒绝戈杜诺夫的命令,只得低头,戈杜诺夫心中大爽,借口让米哈伊拉去准备防守事宜,将刚才反对突围的军官全部赶出会议室,开始和留下的军官商议出城之事。
数天之后,当蒙古士兵接步就班对城池发起进攻时,托博尔斯克城西门突然大开,戈杜诺夫带着精选的八百名部下从城中冲了出来,西门并非明军主攻地点,只有数千噶尔丹的部下驻防,措不及防之下,很快被这队精锐的哥萨克冲开一个缺口,戈杜诺夫和部下扬长而去。
冲出城后,戈杜诺夫忍不住勒住马头,回头看着城池,眼中全是泪水,他知道这一走,就要和这座城池永远告别了,过不了数天,鞑靼人就能攻进城中。
“将军,快走吧,再不走鞑靼人就要追来了。”一名军官催促道。
戈杜诺夫回过神来:“走!”打马飞奔,再也没有回头。
听到数百名罗刹人冲出城,杜小山大怒,狠狠斥责了噶尔丹一通,严令噶尔丹追击这队出城的罗刹人,防止这队罗刹人对围城军队产生威胁,同时下令:加强攻城力度。
尽管米哈伊拉作了保密,戈杜诺夫弃城而走的消息还是在数天后传了出去,整个托博尔斯克城顿时人心惶惶起来,进攻的蒙古士兵很快发现,城中抵抗减弱了很多,虽然不明原因,蒙古士兵还是士气大振,此消彼长之下,城中更是无法抵抗,一个个缺口被打开。
“冲,冲进去!”
前线的蒙古军官大声叫着,语气中全是兴奋。
“怎么回事?”杜小山、郭符甲等人在后方看得目瞪口呆,完全不明白罗刹人为什么好象突然失去主心骨一样。
“定北伯,不会是罗刹人的陷井吧?”策妄阿拉布坦心有余悸的道。
“不会,罗刹人已经是山穷水尽了,就算是陷井毫无意义,传令,出动一营进攻,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是!”郭符甲大声应了一声。
明军的出动,就象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敢于反抗的哥萨克都被明军精良的射击打倒,蒙古军队毫无阻碍的冲进城内,开始对城中进行大规模的杀戳,托博尔斯克城终于被攻克了。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444章沙皇之死
“传令,严禁城中放火,违令者杀!”看到城中升起烟火,杜小山急忙命令道。
“是。”
传令兵下去后,不一会儿,原本城中一些冒烟的地方就被扑灭,杜小山并没有阻止蒙古人对城中的罗刹人抢掠,准噶尔部目前还是一条暂时套上项圈,却没有完全养熟的狼,大明虽然可以驱使,事后却必须许给好处,否则下次的驱使就不会再得心应手。
城中的罗刹人并不是什么好东西,原本西伯利亚汗国人口过百万之多,灭亡后在不到百年时间,人口非但没有增加,反而减到不足二十万人,以罗刹人对土著的所作所为,蒙古人无论做什么都不过分,又何必去制止。
只是托博尔斯克城是日后大明需要派兵驻守的地方,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蒙古人烧毁,而且城中资料也需要保护。
蒙古人在城中大抢了三天,杜小山才传令停止抢掠,恢复城中秩序,这三天,托博尔斯克城仿佛是人间地狱,蒙古人如蝗虫一样扫遍了城中每个角落,足有上万反抗的罗刹人被杀,大部分年轻女子被瓜分,剩下的罗刹人也全部成为穷光蛋。
恢复秩序后,明军开始对俘虏的罗刹人审讯,这才发现原来城主早已经弃城而逃,此时追击已是来不及,让明军稍作遗憾。
戈杜诺夫一行马不停蹄的逃跑,一路上担惊受怕,即怕蒙古人的追击,又怕到了欧洲怎么向沙皇和大臣们解释,等到他们翻过乌拉尔山脉到达欧洲时,才发现俄国的内乱远比他们想象的严重。
沙皇的军队和拉辛的农民军围绕着下诺夫哥德镇爆发了数场大战,沙皇军队遭到重创,而下诺夫哥德镇也爆发了针对沙皇和贵族们的起义,起义者将拉辛迎入城中,而城中的贵族和军官都遭到处决。
下诺夫哥德镇的失陷,使得整个俄国贵族人心惶惶,起义军显出了他们残酷的一面,无论是贵族还是军官,凡是落入他们手中都被处决,戈杜诺夫等人的归来非但没有受到责难,沿途的贵族还争着拉笼他们,希望他们可以留下来抵御农民军的进攻。
如此纷乱的形式,让戈杜诺夫等人暗自欢喜,至少不用担心沙皇的问罪,对于沿途贵族的拉笼,戈杜诺夫却不置可否,他心中正在考虑,是否该投拉辛,毕竟拉辛也出自哥萨克。
不过,沙皇阿列克谢·米哈伊洛维奇及时传过来的旨意还是让戈杜诺夫决心再次效忠沙皇,旨意中,沙皇不但没有计较他丢失整个西伯利亚的责任,还重新认命他为东路指挥,准许其扩充队伍,镇压各地烽火四周的起义军。
对于沙皇来讲,眼下对付拉辛才是头等大事,西伯利亚丢失固然可惜,却远没有剿灭拉辛来的重要,戈杜诺夫手中数百名精锐的哥萨克是一股不小的力量,自然需要安抚。
俄罗内战打得难分难解,对于大明来说当然是好消息,更是加大了对拉辛的支持,有了大明源源不断扔武器支援,拉辛的装备反而更胜沙皇军队一筹。
攻下下诺夫哥德镇后,拉辛的军队再次扩大,全军达到近十万人,对外宣称二十万,开始向莫斯科方向进军。
雪上加霜的是,波兰立陶宛联邦眼见俄国内乱越来越大,毫不客气重新出兵乌克兰地区,刚被俄国征服不久的乌克兰各地对于波兰人的进入群起响应,纷纷绞杀沙皇派遣的乌克兰官员,俄罗斯帝国显得危机四伏。
罗曼诺夫王朝才刚刚经历两代,沙皇阿列克谢·米哈伊洛维奇并不是一个无能之人,相反还是一位有为之君,在他亲政时期,俄罗斯进行了宗教改革,扩大了俄罗斯在欧洲的影响,在大牧首尼康试图将神权加于皇权之上时,他又毫不客气的将尼康流放;在1649年,颁布了法典,对当时俄罗斯社会生活中的各种情况规定了处理办法,进一步巩固中央集权;他改善了军队装备,将火枪推广到全军,为了应对邻国危胁,他亲自率兵出征,攻陷里加,又在东乌克兰和土耳其数次交锋,最终以俄罗斯取得胜利告终,将东乌克兰正式并入俄罗斯版图。
只是俄罗斯落后的经济实在有点配不上阿列克谢·米哈伊洛维奇的雄心壮志,因为连年征战,国库空虚,他不得不数次加税,先后导致盐商暴动,普斯科夫、诺夫哥罗德等起义,这次拉辛的起义,同样是俄罗斯连年征战的恶果。
历史上,沙皇的军队在去年就击败了拉辛的主力,幸运的镇压了拉辛起义,这次有了大明在背后推波助澜,拉辛非但没有击败,反而更加强大。
面对拉辛强大的军事压力,俄罗斯不少大贵族纷纷动摇,一些人已经收拾东西逃跑,连阿列克谢·米哈伊洛维奇的亲信大臣也劝他迁都,阿列克谢·米哈伊洛维奇却决定再次率领大军亲征,他坚信凭着自己的身经百战和数十年统治国家的威望,一定可以击败只是一名普通哥萨克军官出身的拉辛。
弘光二十八年、公元1672元五月,阿列克谢·米哈伊洛维奇率领的大军与拉辛的大军在离莫斯科一百公里左右的平原上相遇,此时沙皇有三万大军,其中有五千骑兵、二万射击兵、其余炮兵和辅兵加起来五千人。
而拉辛号称二十万,实际人数只有七万,骑兵只有三千,火枪手二万六千人,辅兵四万余人,单从双方的火枪手来讲,实力相当,只是农民军辅兵数量远胜沙皇的军队,显得声势浩大。
面对人数远多于自己的叛军,不少将领都感到一丝畏惧,纷纷向沙皇进言,希望能撤入城中,依靠城池来抵挡叛军,只是阿列克谢·米哈伊洛维奇不为所动,他的第二任妻子纳塔丽娅·纳雷什金娜已经怀孕八个月,再过一个多月孩子就会出生,他已为未来的孩子取好了名字,如果是男孩,就叫做彼得·阿列克谢耶维奇·罗曼诺夫,他深信这个孩子会给他带来好运,他要赶在六月前击败叛军,回到莫斯科守候在妻子身边,等待孩子出生。
五月六号,沙皇与叛军的战事爆发,双方大炮首先轰鸣,无数的炮弹在平原上飞过,落到敌方的队列中,将人体撕杀碎片。
沙皇的炮兵训练有素,又有丰富的战场经验,拉辛虽然是哥萨克出身,起义时也吸收了不少原本参军的哥萨克,只是军中合格的炮手却不多,大部分炮手都是菜鸟,按理沙皇的炮击应当远远胜过叛军,事实上,双方却打了一个平手,这是因为沙辛的大炮全部来自于大明,不但数量多过沙皇,而且火炮质量更胜一筹。
火炮的对射一直持续了三天,这三天中,双方都伤亡惨重,经过三天的射击,起义军的炮手射击越来越熟练,而沙皇的炮兵本身训练有素,不可能在这点时间更进一步,相反,由于火炮损坏太多得不到及时补充,沙皇的炮击渐渐处于下风。
阿列克谢·米哈伊洛维奇看到炮兵无法取胜,只得命令自己的骑兵进攻叛军炮兵阵地,拉辛虽然派出骑兵进行拦截,不过,拉辛的骑兵并没有完全将莫斯科的骑兵完全拦住,有近千名莫斯科骑兵冲过拦截,出现在拉辛的炮兵阵地前。
当精锐的莫斯科骑兵出现在阵地前时,起义军炮兵阵地出现了动摇,不少炮兵丢下火炮转身就跑,起义军的炮兵阵地一时沉寂下来,沙皇军队顿时士气大振,阿列克谢·米哈伊洛维奇趁机命令射击兵前进,向叛军发起攻击,企图一举击溃叛军。
拉辛顾不得心疼自己的炮兵,见到二万莫斯科射击兵向自己阵地压来,也挥动旗帜,命令自己的火枪兵出击,双方排着整齐的队列向着对方前进,当距离接近时,起义军军官率先下达开火的命令,接着沙皇的军队也下达了开火命令,刹时枪声大作,中弹的士兵如同麦子一样,一浪一浪的扑倒在平原上。
激战持续到黄昏,双方死伤过万,依然难予分出胜利,只是拉辛的辅兵却取到了作用,数万辅兵用长矛拦住了攻击炮兵阵地的沙皇骑兵,将一千多骑兵杀死,起义军的炮兵阵地再次发起炮击,当炮弹落入莫斯科射击兵阵地时,沙皇的军队出现了动摇,阿列克谢·米哈伊洛维奇不得不下令收兵。
当晚,预感到此次作战要失败的多尔戈鲁科夫公爵抛下沙皇,自己先带兵撤退,尔戈鲁科夫公爵的撤退导致连锁效应,各个军官争相逃跑,暴怒的阿列克谢·米哈伊洛维奇根本无法命令队伍停止,只得也跟着仓惶撤退。
面对沙皇军队的自行崩溃,拉辛大喜过望,第二天天刚亮,马上下令追击,在离莫斯科还有五十公里时,阿列克谢·米哈伊洛维奇被起义军团团围住,走投无路下,阿列克谢·米哈伊洛维奇选择了自刎,他本来想击败叛军后可以等候自己儿子出生,没想到却连儿子的面也没有见到就死于非命。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445章北京城中
阿列克谢·米哈伊洛维奇死讯传到莫斯科后,大臣们拥戴他与前妻子的长子费奥尔多为罗曼诺夫家族的第三位沙皇,草草举行过仪式后,新沙皇带着他的大臣们撤出了莫斯科,新沙皇撤出莫斯科的第三日,拉辛的队伍进入了不设防的莫斯科,在众多部下拥戴下,拉辛宣布自己成为俄国沙皇,俄罗斯进入双皇时代。
大明收到阿列克谢·米哈伊洛维奇死讯时,已是弘光二十八年的七月份,皇帝正在北京紫禁城中,这还是皇帝自攻取北京之后,第二次入住紫禁城。
两京铁路已在去年开通,这使得从南京到北京的路程大为缩短,由原来的数月变为只有两天,大大方便了皇帝的出行,从收复京城后,皇帝就一直没有再来北方,眼下大明太平无事,皇帝自然动了游兴。
数十年没有皇帝的北京城,仿佛王气散尽,尽管离满人撤出京城已过二十余年,北京城的人口也恢复到五十万之多,在北方依然是第一大城,只是比起大明都城的繁华,不可同日而言。
尽管北京依然是南北货物交流的中心,只是没有数十万军队的驻扎,没有了皇室嫔妃,少了数十万消费群体,又怎么可能象以前一样繁荣。
皇帝的到来,得到城内百姓的热烈欢迎,作为北京城的居民,当然希望北京能够重新成为大明的首府,恢复以前繁华的局面。
紫禁城作为大明皇城达二百余年,已然是大明都城的象征,从收复之日起,工部就一直拨款进行维护,如今烧毁的太和殿已经重新修好,其余地方也修葺一新,整个紫禁城显得美轮美奂。
尽管南京的皇宫几经改造,只是无论从面积还是外观壮丽,南京皇宫都无法和紫禁城相比,在紫禁城住了十余天,王福都有一点舍不得离开。
紫禁城到底是不能长住,当初成祖将都城从南京迁到北京,除了因为北京是他早先的封地外,更多是为了保持对蒙古人的军事压力,如今事过境迁,无论是蒙古还是女真,都已成为过眼云烟,整个西伯利亚都成为大明囊中之物,王福自然没有必要再将都城从南京搬回来。
在北京再待上数天,王福的车驾就要断续北巡,皇帝出京当然不只是出来游玩,更多的是为了解地方详情,安抚地方,今天骤然听到沙皇死讯,心中不由有些唏唏。
尽管王福对俄罗斯历史并不是太了解,但知道如果没有大明卖给拉辛这么多武器,沙皇绝不会死于农民军手中。
“沙皇陛下,朕可并没有想你死在叛军手中,只是你实在太不小心了,也罢,朕就给你儿子一点补偿吧。”
皇帝心中自语道,向旁边侍立一边的翰林院侍读董纳道:“传旨,让军器局减少与拉辛的武器交易。”
“臣遵旨。”董纳连忙回道。
董纳是弘光二十二年进士科第一名,大明的科考已经废除了八股,改为专科考试加策论,为了降低士子对废除八股的不满,进士一科仍然保留,甚至录取比例并没有降低,三年一考,每考取士子二百余名,而其余专科则每年一考,每次取士多达千余名甚至数千名。
只所以取士如此之多,一是因为官学士子增长,二是官职的增长,大明以前官员不下县,如今官设制到乡一级,单此一项,官员比之以前陡增十倍之多,朝廷需要录用的人自然也需十倍。
只是在读书人当中,进士一科的第一名依然和原先状元无异,清贵无比,王福也不想将以前的规矩打破,默认了这条事实,毕竟他是皇帝,是各种规矩最大的得利者。
董纳进入官场,六年间就做到了正六品,而且出现在皇帝身边,与他进士科第一名的身份秘不可分,许多同年,尤其是出自杂科的同年,多数还在八品位置上,少数几名拨尖者亦不过从七品而已。
董纳很快按照皇帝的意思拟好了旨意,状元不愧是状元,一手字写得工整漂亮,王福看得满意,盖上印玺,自有内侍将其拿出电报房,用电报快速发出,这份圣旨最后还是会交到当事人手中,只是那时早过了期限。
沙皇的死让王福感觉到几分伤感,几千来来,农民历来是最受压迫的人群,但一旦被压迫的忍无可忍时,爆发出来的力量足可以改天换地,埋葬一个辉煌的王朝。中国的汉唐莫不如此,如果没有自己,大明亦是埋葬在农民起义之下,满清只不过捡了一个便宜而已。
这使得王福对于大明目前的情况更加警觉,通过向外移民,大明的土地矛盾得到最大的缓解,地租已经降到一个极低水平,可以说基本不存在大规模农民起义的风险。
但并不是说大明就没有矛盾,宗族与基础官府权利之间的矛盾、工人与工厂主的矛盾,传统观念与新型机械生产之间的矛盾……
由于大明处于工业领先者,工厂有丰厚的利润,工人工资比种田要高许多,工人与工厂主的矛盾目前并不明显,倒是经常出现宗族势力与基础官府对抗的情况,这些地方又多半处于落后地区,一不小心就造成官逼民反的局面,让地方官府十分头疼。
不过,这种冲突头疼归头疼,却不会酿成大的动乱,只要官府下了决定,宗族根本没有抵抗之力,关键是时间问题,王福相信,只要经济得到发展,这种宗族势力会自然而然的瓦解。
倒是工人与工厂主之间的矛盾不得不作提防,一旦工业发展停滞,或者是陷入经济危机,工人与工厂主的矛盾就会化成主要矛盾,皇帝的脑中有着无数后世的历史经验教训。
这些年,大明已经陆续颁布了《工人福利法》、《工人雇佣合同法》等数部保障工人的法律,基本上涵盖了工人的各种权利,这些法律刚开始出台时,遭到了不少反对,但在皇帝坚持下,反对声还是渐渐消散,皇帝就是大明最大的工厂主,全国几乎所有重工业都有皇室的股份,既然皇帝都愿意自己的利益受损,其他人又还有何话可说?
对于朝廷颁布的这些法律,工人自然是欢欣鼓舞,大声称赞皇帝英明,王福自己也是得意万分,只是回过神后,王福还是发现了这些法律的敝端,相对于工厂主来说,工人可以说属于绝对弱势,如果没有一个为工人说话的机构,这些法律能否落到实处是一个大问题,不能落到实处,再好的法律也是一纸空文。
要想找到一个为工人说话的机构,那么工会无疑是最好的组织,对于是否引工人组建工会,王福心中却充满矛盾,工会固然可以为工人争取权利,也有可能兑变成一个反对朝廷的组织。想想自己的后人有可能被工人冲进皇宫杀死,王福就感到有点不寒而栗。
作为一个穿越者,王福自然知道历史的发展,皇室不可能一直象他一样掌握着实权,这即是对百姓的不负责,更是对他身后的不负责,君主立宪才是大明最好的出路。
沙皇的死,却让王福意识到,工会组建的朝流终究不可能阻挡,与其以后被动进行,不如主动采取行动,对工会进行规范,至少不能让以后的工会将矛头对准皇室,看来这次回京后,有必要再颁布一个《工人组织法》。
在北京又停留了数天,七月十五日时,王福离开北京,继续向北巡视,由于北方铁路才刚开始修筑,这次巡视只能和以前一样,靠马匹和双脚走路,护送皇帝车驾的队伍浩浩荡荡的穿过北京城。
看着皇帝的车驾离开,城中百姓目光极为不舍。
“唉,皇上这就要走了,怎么不在北京再住几天啊。”一名满脸横肉的壮汉望着车驾道。
“皇上真是圣君啊,连这样粗鄙之人都对皇上念念不舍。”一名士子听到壮汉的话,忍不住感慨的道。
“哧。”的一笑,旁边一人道:“王秀才,你不要被他骗了,他是一个屠户,在菜场开了一个钱家肉铺,原本每天只卖三头猪,皇上进京的第一天,他的猪肉就卖掉了十几头,他哪是舍不得皇上离开,只是舍不得自己猪肉生意罢了。”
“胡说什么,俺对皇上的尊敬可是实心实意,若不是皇上,俺家两个小子如何能够读书识字,你这个狗才,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钱屠户大声反驳道。
钱屠户的话惹起一股轰然大笑,他被笑的一片茫然,低声向旁边一人问道:“咋啦,我说错什么?”
那人忍笑道:“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钱屠户不由拍了一下脑袋:“对,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俺家小子刚教给俺的,怎么就说反了。”
不提钱屠户的懊恼,皇帝在北京的二十多天,京城明显比以前热闹繁华了许多,跟随在皇帝身边的文武大臣,后宫嫔妃,加上护卫的将士,足有上万人,这些人都是身家丰厚,不少商家的生意比以前好了数成,象钱屠户这样的人生意更是翻了几倍。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446章惊鸿一现
如今皇帝的车驾一离开,那些大发了一笔的商人生意又要回落到从前,自然是如同钱屠户一样,希望皇帝住在紫禁城越久越好,而更多的普通人,只是出于对皇帝的尊敬,希望皇帝能长住在北京。
不管北京城的居民是否愿意,皇帝的车驾还是离北京城越来越远,直到消失不见。
坐在马车上,皇帝更有机会仔细打量着道路两旁的景色,从城中出来,只见官道两旁全是刚收割完毕的农田,只有不远的大山还显得郁郁葱葱,生长着茂盛的林木。
大明立都于北京二百多年,周边的平原地区基本开发,满人的圈地运动曾经使得周围的土地荒芜过数年,如今早已全部重新开发。
中国太大了,任何一个城市一旦作为都城,都会给周边环境带来巨大的压力,繁华一时后,换来的最终是衰落,长安、洛阳、开封莫不如此,如果北京继续为都几百年,恐怕山中的林木也不能保留。
有了火车和电报,都城的地理位置已不象原来那么重要,反倒人口承载能力成为最重要的因素,从这一点上看,南京比北京无疑更有优势,更不用说在开发海洋方面,南京远比北京便利,这也是王福一直没有重新将北京定为都城的原因。
抚宁县东北七十余里处,一阵哒哒的马蹄声打破了山野的宁静,数十名骑士出现在荒野中。
“皇上,前面就是一片石了。”一名骑士向前指了指,对中间一名年约五旬的老者道。
这名老者正是弘光帝,皇帝的真实年龄已是六十五岁,因为保养得宜,望着依然象五旬之人,骑在马上,丝毫不显老态。
皇帝的车驾一直在官道前行,已接近山海关,谁也没有想到,皇帝本人却仅带着数十名随从,轻衣便服,来到了昔日满清与农民军交战的场所。
“哦。”皇帝抬头向前望去,一阵蜿蜒的长城出现在前面,长城上,可以看到数座已经荒废已久的关城,皇帝指了指其中一座关城道:“走,咱们上那里看看。”
“遵旨。”
“哒、哒、哒。”的马蹄声再次响起,一行人很快登上皇帝所指的关城,这个关城被垒成一个圆台,全部用条石青砖合筑,高九米有余,山顶上,一颗青松从青砖的缝隙中拨然而立,看树龄至少有十余年的历史。
一片石大战后,无论是女真人还是大明,都不在视这里为重要的关隘,而通往关外的道路也离这里有数十里之远,三十年过去,昔日的战场已经成为荒野。
站在这个圆台上,远处情景一揽无余,圆台的下方就是一片开阔之地,地上长满了荒草,荒草之中,隐约可见锈迹斑斑的兵器和白骨。再远方,就是青山障障,足可以隐藏十万人马。
这座关城,自从建立后不知抵挡了多少次蒙古人和女真人的袭击,城墙处,到处是刀,剑刻划的痕迹,殷红的鲜血渗透进了城墙,将青砖染成了黑色。
看着前面的荒野,王福仿佛看到二十八年前,那场十数万大军相互绞杀的情景,那是一场决定着亿万人命运的战役,正当农民军与吴三桂的军队缠战不休时,养精蓄锐的女真人从山中呼啸而出,轻易将疲惫的农民军击败,由于关城的阻碍,已经失败的农民军却找不出退路,只得一一惨死在女真人刀箭之下。
或许当时李自成就是站在这座关城上指挥作战,亲眼目睹了自己所率精锐如猪狗般被女真人杀死,在这位乱世枭雄心中留下女真人不可战胜的念头,只得匆匆撤出京城,空有数省之地,数十万兵力,却没有勇气再与女真人交战。
前世的记忆一一从心中淌过,对于现在的皇帝来说,以前的记忆更象一场数百年的梦境,正是这场梦境使得大明没有遭到梦里一样的命运。
“为何要生于帝王家?”这是崇祯举剑砍向自己女儿发出的哀呜,想想当初自己刚登位时的战战兢兢,王福不由感慨无比。
“杨林,你说朕这个皇帝合格吗?”
杨林听得大讶,偷偷看了看皇帝脸色,见到皇帝脸上平和,壮着胆子道:“皇上为何为如此问?如果皇上不合格,那千古以来,又有哪个皇帝敢说合格?”
“是啊,古今多少皇帝,真正能做到合格的又有几个?”皇帝的声音低不可闻,更象是自言自语,杨林虽然听得清楚,却不敢再接话,这个话题实在是太敏感了。
“皇上,咱们是不是该回去了,如果山海关守将见不到皇上的面,恐怕引起风波。”又过了一会儿,杨林小声提醒道。
若是以前,皇帝即使不在队伍中,随便怎么也可以拖延几日,眼下电报遍布全国,讯息瞬间万里,如果皇帝失踪的稍息传出,马上就会引起轩然大波。
“好吧,回去。”
随着皇帝的吩咐,众人拨转马头,很快下了圆台,沿着来处的道路奔驰。
离关城不远处,两名道姑站在古城墙上,正向远处眺望,她们身材曼妙,远远望去,飘然若仙。
听到马蹄声,两人转头望来,露出两张绝色姣容,若是此时有男子见到肯定会大叹上天不公,如此美丽的女子,为何会想不通偏偏做了道姑?
见到是一队青衣骑士,两人脸上都露出一丝好奇之色,不知什么人会象她们两人一样来到这个古战场凭吊一番。
“师姐,中间那个人好象是皇帝?”其中一名道姑眼尖,只是隔得太远,却不能确定。
“胡说,皇帝明明在去山海关的路上,又如何会出现在这里。”另一人否决道,转过脸,不再留意。
先前的那名道姑好象一下泄气,她们来的道路上正好与皇帝的车驾相遇,想想确实没有可能在这里遇到皇帝。
与此同时,王福一行也发现了这两名穿着道袍的女子,对于两名女子出现在这里,还站在城墙上,护卫的羽林卫虽然好奇,却没有理会的意思,一行人很快消失在远方。
离山海关二十里处,皇帝的车驾已经停了下来,董纳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已有大臣催促了数次起程,董纳只得屡屡推脱,山海关的官员已经准备了迎驾事宜,就这么过去,皇上露不了面如何是好。
只是如果再不起程,引起大臣们的怀疑也麻烦,天下责任系于皇帝一身,皇帝却带着数十名轻骑脱离大队,万一有危险怎么办,他这个翰林侍读一个没有尽到劝谏的罪名是跑不了。
一辆华丽的马车驶到董纳旁边,车帘掀起,一张年轻娇媚的脸从掀起的车帘后露了出来,向董纳问道:“董侍读,皇上还没有回来吗?”
董纳被这个声音吓了一跳,看清是梅昭容时才松了一口气,虽然皇帝除刚登基时荒唐外,后来并不以好色箸称,只是如今皇宫妃嫔依然有数十位,这个梅昭容进宫才一年,只有十七岁,不但容貌秀丽,更是聪明无比,甚得皇帝欢心,区区一年就进位到仅次于皇妃的昭容,这次皇帝出巡更是带着随行。
“回娘娘,皇上还没有回来。”董纳苦着脸回道,他可没有胆子得罪一位正受皇帝宠爱的后妃。
梅昭容娥眉轻蹙,自言自语的道:“早知道,本宫就该学会骑马,这样可以陪在皇上身边了。”
董纳听得心有戚戚焉,若是跟随在皇帝身边,他也不用如此为难。
又过了半响,正当董纳要下令起程时,马蹄响起,董纳如听仙乐,赶忙向远处望去,果然见到一队青衣骑士从后路追了上来,皇帝正在里面,只是被负责防卫的羽林拦了下来。
董纳急得跳脚,恨不得马上下令这队拦载的羽林卫放行,可惜他根本没有这个权利,好在拦截的羽林卫很快放行,皇帝一行来到他的身边。
“臣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董纳连忙过来迎接。
“起来吧,董爱卿,拟旨,着抚平县令对一片石立碑作记,以事实为准,详细记录当时战况,不得擅作改动,以供后人凭吊。”
皇帝没有先行更衣,而是下达旨意,董纳不解的问道:“皇上,可是闯逆和鞑子的那场战事?”
这样的战事对董纳来说,不过是叛贼与汉奸、蛮夷之间的撕杀,既使死的人再多也没有意义。
“不错,闯逆已经身死,此逆虽然对于大明犯下不可饶恕之罪,只是却也不能抹没他抵挡异族的努力。”
“是,微臣明白了。”董纳恍然,似乎明白了皇帝的用意,他熟读历史,自然知道弘光初年,朝廷数面临敌,危机之时,大臣们都主张借虏平寇,唯有皇帝乾坤独断,变成了联寇平虏。事实也证明皇帝眼光准确,满虏才是大明最主要的敌人,后来李自成死后,余部多降大明,如今朝中还有不少大臣出于李自成部,在一片石立碑纪念,恐怕更多是对李自成余部进行安抚。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447章朝鲜,日本
在山海关停留了一夜,皇帝的车驾继续前进,对于大明来说,山海关已经失去了以前的军事意义,变成一座内地通往关外的普通城池,皇帝自然不会在山海关耽搁。
一出山海关,道路两旁的景物便大大不同,除了道路两旁的庄稼外,更多的是莽莽林海,无边无际的森林让人感觉到非常震憾,即使是在道路两旁,也能随时看到数百年的大树。
这样的林海,仿佛一个天然的宝库,除了木料外,林海中各种野生动物丰富,还有珍贵的东北人参等等。
从开通海运以来,每年从辽东运往南方的木料多达数百万根之多,比起江南本地所产的木料来,辽东大木以料好价宜闻名,有了辽东运来的大木,江南本地的木头砍伐下降了许多,原本许多被砍伐一空的山头,经过十余年的停顿,重新变得郁郁葱葱。
八月初,皇帝的车驾到达沈阳,东北省布政司夏完淳带着全省文武官员和全城近十万百姓离城迎接皇帝的到来,经过多年恢复,沈阳的繁华已经远超万历年间,光是城中人口就超过十万,加上周边城区,单是沈阳一府人口已是数十万之多。
“爱卿辛苦了。”皇帝说完,亲手将夏完淳扶起。
“回皇上,臣不辛苦,微臣是沾了顾大人的光。”
夏完淳回道,他说的顾大人是前任布政司顾君恩,顾君恩仍是昔日李自成部下,在促成李自成余部归顺朝廷中出力甚多,顾君恩也得到重用,不但出任了首任东北省的布政司,如今更是成为内阁中的一员。
原本李自成的余部也多有迁居东北省,正是在顾君恩手中,沈阳一府就新开辟数百万亩良田,不但可以让沈阳做到自给给足,每年还可以有近百万石的余粮,运送到新开发的地方,供移民使用,大大减轻朝廷移民的负担,故夏完淳才有此一说。
见到夏完淳不居功,皇帝没有再说什么,将目光转向人群搜寻,没有发现自己要找的人,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之色。
夏完淳当然知道皇帝要找的是什么,低声道:“皇上,家姐已离开沈阳,到外面云游去了。”
王福心中怅然若失,世上之事终非十全十美,纵然自己是皇帝,依然有得不到的东西。
在沈阳停留了五天,皇帝的车驾离开,向北巡视,一路经过长春、哈尔滨等重要城镇,十月中旬时,皇帝到达海参威。
在海参威停留后,皇帝并没有继续前行,整个北方实在是太大了,以眼前的条件,真要全部走上一圈,即使花数年时间也不够,何况到了冬天也不适应继续走路,如果有生之年整个北方铁路修通,皇帝或许有机会绕着北方走上一圈,眼下却不适应再向北,趁着海参威水面还没有结冻,皇帝一行乘着蒸汽舰从海路返回。
“皇上,前面就是朝鲜的元山港了。”郑成功指着远处的大陆道。
皇帝乘坐海军战舰从海上返回江南,海军上下自然是欢喜异常,北洋海军总督郑成功亲自率主力为皇帝护航。
大明目前的政策是海陆并重,但实际上内阁还是偏向陆军,虽然海军的人均费用远高于陆军,但因为陆军庞大,海军总经费只有陆军一半左右。
能得到陆军一半经费,在以前是海军想都不敢想之事,不过,所谓人心不足蛇吞象,还是有不少海军将领希望朝廷能将经费进一步向海军倾斜,最好能与陆军相当,如果不行,那也要扩大一点,而皇帝一直是海军最有力的支持者,这次皇帝乘坐海军军舰,海军上下都敝了一股劲,希望能在皇帝面前露一次脸,加大皇帝对海军的好感。这次到元山港口视察,就是海军极力向皇帝所争取的。
王福用望远镜向港口看去,只见港口已是人山人海,最前面一人穿着大明亲王服饰,后面也是一些穿着大明官服的官员,只是帽子和大明官员有明显区别。
“郑爱卿,你通知了朝鲜国王?”
“回皇上,皇上来到朝鲜,蕃属国王自然需要觐见。”郑成功回道。
“朕听说你多有欺压朝鲜国王之举,不知是否属实?”
皇帝语气平淡,郑成功却冒出一身冷汗,暗骂哪个小人在皇上耳边说自己坏话,连忙道:“皇上,臣冤枉,臣一直飘浮在海上,与朝鲜国王一年也见不到数回,又如何会欺压他?”
对于郑成功有无欺压朝鲜国王,皇帝其实并不在意,“小国之主,犹如大国之臣。”既然如此,郑成功即使欺压到朝鲜国王,也只是大臣之间的纠纷,皇帝在意的是会不会造成朝鲜上下对大明怨恨,继而损害到大明在朝鲜的利益,或使朝鲜脱离大明的掌控。
“朕不管以前是否有此事,以后不可对国王过于无理。”
“臣遵旨。”郑成功松了一口气,既然皇上只说不可过于无理,那么一些小小的要求就不算什么了。
“小王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的座船刚一靠岸,朝鲜国王李棩和世子李焞已经被引导上舰,对皇帝大礼参拜。
李棩刚年过三旬,只是酒色过度,身体有一些虚,登上大舰时已是满头大汗,李焞则是一个十一岁的少年,对于这座庞大的钢铁战舰很是好奇,即使是跪在甲板上,眼睛也是向四周乱转。
“免礼。”
“谢皇上。”又磕了一个头,李棩才从甲板起身,只是不知是因为风浪还是其他什么原因,他起身时没有站稳,重新跌坐下去,引得随同的大明官员一阵轻笑。
李棩脸上一红,连忙谢罪道:“皇上,小王失礼了。”
皇帝用目光严厉的转了一圈,甲板上的笑声顿时消失,李焞倒是很懂事的样子,过去用力拉了几下,才将李棩从甲板上扶起。
“李卿年纪尚轻,不意身体如此之虚,此非长寿之道,有些事还是要节制一下才好。”皇帝意味深长的道,赐了几味补药,又夸赞了一下李焞的孝顺。
李棩的脸再次红了起来,他知道皇帝赐下的补药是何意,只是听到皇帝夸赞自己儿子,李棩心中又高兴起来。
对于大明皇帝的突然驾临,李棩心中不可能有什么想法,不说李氏王朝两次都是靠着大明才免去灭国之祸,单是现在,银行、海关都捏在大明手中,一些重要的经济命脉也全都被大明商人控制,朝鲜根本动弹不得,虽然如此,朝鲜的经济却比以前好了许多,单是海关收入就可以养活整个王室和官员,因此朝鲜王室和官员都很满足,只要能象现在一样,一直享受着荣华富贵就可以。
至于独立自主,那东西是什么,有什么好处?离开大明,国家的财政收入起码要下降大半,各种从大明过来的奢侈品无法享受到,还要组建军队镇压出现的农民起义,脑子有病才会要什么独立自主。
之所以会有郑成功欺压朝鲜国王之事传到皇帝耳朵里,实在是因为郑成功抢了李棩看中的一个女子,李棩忍无可忍才会想到要告状,如今刚与皇帝一见面,李棩却因为身体虚弱出了一个大丑,被皇帝告诫,他再也不敢这样的事拿出来烦皇帝。
尽管李棩再次邀请皇帝到平壤做客,皇帝还是谢绝了李棩的邀请,在元山港停留了一天就起程,李棩大为遗憾,只得将早准备好的各种朝鲜特产进贡给了皇帝,对于李棩的进贡,皇帝倒是没有推迟,收了下来。
舰队到达对马岛时,日本幕府将军德川家纲派遣使臣向皇帝觐见,皇帝召见了德川家纲的使者阿部中秋。
日本从1633年发布锁国政策后,只有荷兰与大明的商人允许与日本交易,荷兰人被大明赶走后,大明是和日本唯一来往的国家,日本存在与世隔绝的状态。
皇帝重申了大明与日本的友好关系,遵从祖训,将日本列为不征之国,只是要求幕府必须保证大明商人在日本的安全和来去自由。
阿部中秋代表幕府一口答应,双方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阿部中秋满意而回。
对于日本的锁国态度,皇帝当然支持,而且干脆在外面再给日本加上一道锁,下令海军,不论是商船还是单纯的传教士,冒险者,严禁大明商人以外之人进入日本列岛,再过数十年,其余国家恐怕有没有日本这个国家都不能确定。
这样下去,日本将会一直沉醉在自己的闭关锁国梦中,成为大明商品的绝佳倾销地,如果有一天日本不允许大明商人进入,大明的舰队才会去敲开大门,这远比出兵征服日本要好的多。
十二月份,皇帝的车驾返回南京,年底,大明颁布了《工人组织法》,允许工人在工厂中组建工会,工会目的是为工人争取权利,代表工人与工厂主谈判,可以选择罢工的方式向工厂主施压,但严禁游行,暴力等活动。
之所以严禁游行,是因为游行实在有太多不可控制的因素,尽管如此,《工人组织法》还是在工厂主之间引起轩然大波,许多工厂主都不理解朝廷为什么要颁布这样严重损害他们利益的法律。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448章大结局
工厂主不理解归不理解,最多只是嚷嚷几句而已,敢反对的却没有,私营工厂规模一般不大,工人大多是相熟的亲戚,并没有人因为有了《工会组织法》就当真组建工会反对工厂主,而大型工厂都是朝廷所有,工人福利待遇非常不错,虽然按规定开始组织工会,却没有工人因为加入工会就提出各种要求,除了开始有些工厂主嚷嚷外,大家都平静的接受了这部《工会组织法》。
这部《工会组织法》只是未雨绸缪罢了,皇帝也不寄希望于这部《工会组织法》现在就起多大作用,王福可以确信,至少百年内,大明不用担心工人运动,而到了工人运动兴起时,希望有这部法律进行规范,不至于发展成暴力运动。
《工会组织法》颁布后,皇帝组织人手,要求编撰一部总纲性的法律,对以前太祖所颁布的《大明律》和后来陆续颁布的一些法律作一个总结,将其中不合时宜的律法去除,对以后立法也做出规范,皇帝给这部法律亲自提名为《大明宪章》。
《大明宪章》无疑是一个庞大的工程,皇帝为此专设了一个机构,抽调了熟悉法律的人手百名,并要求皇长子和各部主官都需要参与其中,给出五年的时间来完成这部法律。
皇帝如此重视这部法律,皇长子和各部主官自然也不敢怠慢,从弘光二十九年到弘光三十四年,各部官员都将大半精力放在这部《大明宪章》的编撰上,报纸也对此多次报道,尤其其中一些惊世骇俗的条文,引起全国大范围的讨论,也引发了民间对《大明宪章》的热情。
在大明忙于制定《宪章》时,而欧洲的战事开始有了转折,弘光二十九年四月,英国人眼见荷兰舰队力量强大,又得到西班牙、奥地利等国支持,有了见好就收的想法,向荷兰伸出了橄榄枝。
而对荷兰来讲,法国才是最大的敌人,虽然愤恨英国人抢夺自己的商业利益,威廉三世还是接过英国人伸过来的橄榄枝,英荷双方签定了和约,结束了彼此之间的战争。
英国虽然没有取得战争的胜利,实际上完全达到了战争的目的,新的条约荷兰向英国赔款80万镑,承认英国夺取的荷兰海外殖民地,英国的《航海条例》有效,正是这个条约,使得英国取代荷兰成为欧洲新的海上霸主。
对于英国擅自与荷兰签订停战条约,路易十四大为恼火,大骂查理二世背信弃义,只是法国海军弱小的实力却让他拿英国无可奈何,只得继续加大对荷兰进攻的力度,到了最后,几乎是以法军一己之力对抗荷兰、西班牙、奥地利数国联盟。
而在这一年年底,大明第二个五年计划顺利完成,当年大明钢铁产量为220万吨,超出原计划10%,占全球产量99%;煤产量达到2900万吨,超过原计划45%,占全球产量95%;蒸汽机产量23500台,超原计划17.5%,占全球产量100%;铁路里程突破15000里,超原计划50%,占全球里程100%;石油产量15万吨,占全球产量99.99%;棉花产量600万担,超原计划9%,占全球产量51%;蚕茧产量38万担,超原计划8%……
当欧洲各国看到这份数据时,心中的震憾可想而知,他们与大明的差距犹如非洲土箸与他们的差距一样大。
在巨大的差距面前,不少以文明自许的欧洲学者沮丧不已,转而对大明产生疯狂崇拜,他们在报纸上发表文章,表示欧洲与中华文明相比完全是落后的文明,欧洲要想崛起,必须完全系统的学习中华文明,将字母改为汉字、引进文官考试、学习大明礼仪……
各国学者在报纸上的文章热闹非凡,各国也确实展开了对大明的学习,汉语在欧洲成为一种强势语言,贵族以学会汉语为荣,但真正接受全盘中化的国家却没有,更多欧洲学者并不服气,他们认为这是欧洲与大明差距如此大,是中国人对蒸汽机垄断的结果,如果能将蒸汽机研究出来,欧洲大可以迎头赶上。
就在此时,剑桥大学著名教授艾萨克·牛顿从东方学习归来,得到英国上下热烈欢迎,只是当他在伦敦发表对东方神学的研究演讲时,许多原本对牛顿抱着很大希望之人大失所望。
虽然大明对蒸汽机技术全面封锁,弘光三十一年,蒸汽机还是率先在英国获得突破,由英国皇家科技院研究出来的蒸汽机效率远不如大明,可是比起水力来,蒸汽机的效率至少提高十倍,英国的纺织业开始获得飞跃发展。
弘光三十二年,大明取消了对蒸汽机出口的一级限制,部分蒸汽机开始出口欧洲,虽然出口的都是早期旧机器,只是这些机器依然比英国人自己生产的蒸汽机要先进许多,欧洲各国获得和英国一样的发展机遇,而英国的蒸汽机生产遭到重创。
弘光三十四年,历时五年的《大明宪章》编撰终于完成,宪章总共七十二条,几乎涵盖了大明的方方面面,而最重要的是对各种权利进行了限制和制约。
第一条规定:大明帝国是以皇室为领导,士农工商各个阶层为基础组成的国家,皇室为大明帝国象征,大明帝国属于全天下而非皇家一家之天下,皇家权利非神授而是民授,即权利来自于人民。
第二条规定:皇帝为军队领导者,军队效忠皇帝和国家,皇帝为帝国保护者,使帝国不受外敌入侵。
第三条规定:没有内阁的允许,皇帝不得随意增加税率,皇室的拨款不得超过国库收入的百分之一。
……
第二十八条规定:内阁首辅为大明最高行政官员,非经内外廷推,皇帝无权对内阁首辅任免,内阁首辅五年一任,只允许连任一次,连任期满,不得以任何理由继续担任首辅之职。
第二十九条规定,朝廷组建上议院,上议院的权利包括立法、监督朝政,对内阁提出不信任案,只要三分之二议员同意,内阁必须辞职,由内外廷重新提出内阁的人选。
第三十条规定:上议院议员三分之二由各省推荐,每百万人口产生一名议员,此类议员不得担任朝廷任何官职,另外三分之一议员由皇室推荐有爵位之人担任,是否担任朝廷官职不作限制。
第三十一条规定:上议院议员任期同样为五年一任,对于连任不作限制。
……
第七十二条规定:《大明宪章》的修改,必须经皇帝、内阁、上议院三方面同意,方可进行修改,上议院必须有四分之三议员同意,方可视为上议院同意,其中任何一方不同意,对《大明宪章》的修改无效。
宪法对皇室权利作出了诸多限制,扩大了内阁首辅的权利,只是限制任期,而且多了一个上议院对内阁制衡,保障了士农工商各个阶层基本权利的平等,取消了考试对阶层的限制,皇帝与士大夫共天下变成了皇帝与天下人共天下……
许多条款如果不是皇帝亲自拟定,谁也不敢提,甚至想都不敢想,《大明宪章》对于皇权的各种限制,使得大家都看到了天下长治久安的希望,即使是民间对皇权反对最高的黄宗羲、顾炎武等人也不得不承认,当今皇帝无愧于圣君之名。
这一年,绵延的战事终于让路易十四厌倦,战争使得法国债台高筑,单是欠大明户部银行的钱就高达五亿里佛尔,而整个法国国家欠款高达二十亿里佛尔,相当于法国人整整十二年的财政收入。
可以说法国其实已经破产,大明适时介入调停,得到了法国和荷兰人的同意,五月,双方签订了和平条约,军队退入各自的边界。
战后,为了感谢大明调停,荷兰将美洲的殖民地新阿姆斯特丹转给大明,威廉三世此举多少有点破财消灾的意图,打的却是一石二鸟的主意,英国人对新阿姆斯特丹一直念念不忘,地图上一直标明为纽约,战后荷兰实力大降,已经无力守护这块殖民地,不如送给大明,换取大明的好感。
大明欣然接受了这块殖民地,如同一个楔子,深深的扎入美洲东海岸,英国人虽然眼红,却不敢从大明口中夺食,只得默认。
作为战争主力,法国除了巨额的债务外,什么也没有得到,反倒是英国人早早结束战事,还落得了不少好处,甚至连大明也因为调停得到一块殖民地。而为了还债,路易十四不得不将刚刚装饰一新的凡尔赛宫许多宝物变卖,甚至连宫中银烛台也拿了出来,强烈的反差,使得法英两国彻底交恶,从此开始了两国漫长的对峙。
蒸汽机开始在欧洲普及后,欧洲各国也得到迅猛发展,只是在弘光三十四年,大明第三个五年计划完成后,欧洲各国发现自己非但没有与大明的差距拉大,反而有扩大的趋势。
弘光三十五年,皇帝度过自己七十二岁大寿后,下令将皇位传给皇长子朱慈焯,尽管皇长子和大臣再三请求,皇帝还是坚持退位。
皇帝退位后,皇家日报发表文章,对弘光皇帝功绩进行回顾,皇帝即位之时,大明正处于风雨飘摇之中,随时有可能灭国;而到皇帝退位时,大明不但将强敌一一剪除,疆土扩张数倍,而且人民安居乐业,享受着富裕的生活,纵使是贞治之治亦不能相比。
文中最后道:“生活在弘光大帝这样一个时代,无论是官员还是百姓,都是何等的幸运,我们不但不用担心强敌的入侵,而且人人都过着富裕的生活,我们的时代,是一个黄金时代。”
南京码头,人山人海,大明帝国新任皇帝朱慈焯正带着文武百官来给太上皇送别,将皇位传给朱慈焯后,王福已经打定了主意,离开中原到海外巡游,实现自己环游四海的梦想。
为了自己的安全和舒适,王福数年前就作了准备,建造了一艘排水量高达一万二千吨的巨大游轮,可以乘坐二千多人,安装最新式的发电机,电灯,即使是在夜晚也亮如白昼,皇帝另外派遣了两艘战舰,作为游轮的护卫。
“嘟!”游轮发出巨大的汽笛声,开始缓慢的启动,正在送行的人群中突然出现一丝混乱,两名身着道袍的女子如游鱼一般接近正要离开的游轮,纵身一跳,已经跃上游轮底层甲板。
“什么人敢如此放肆?”底下护卫大惊,手中火枪已经对准两人,只要有人板机扣动,这两名道姑恐怕就要香消玉殒。
王福正站在游轮甲板上方,看到两名道姑的身影,心中大惊,连忙道:“快,传旨,不要伤害下面两人。”
“是,太上皇。”一名内侍应了一声,匆匆下去,不一会儿,两名道姑被带了上来,看到两人,皇帝神色稍显激动,道:“朕寻找你数十年,连面也难寻,今日却为何要赶来?”
“妾身又非铁石心肠之人,皇上的情意妾身又如何不感动,只是不愿困守在皇宫之中,如今皇上御下重担,云游四海,妾身自然赶来相陪。”
看着夏蕴贞依然如花般娇艳的脸,王福露出一丝苦笑“朕已经老了,你却依然仿若二八年华,朕又如何能与你相伴?”
夏蕴贞走到王福身边,主动握着皇帝的手:“能得到皇上的真意,妾身夫复何求,哪怕皇上再老,妾身也会陪在皇上身边。”
紧握着眼前美人的柔胰,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充斥着王福的胸膛,王福陡然感觉到自己年轻了许多,拉着夏蕴贞的手来到船头,道:“好,朕就与卿一起天下环游。”说完,将手怀抱美人的腰肢,任由江风吹动。
正在送行的人群突然安静下来,呆呆的看着这一幕,太上皇如此动作明显与礼法相悖,众人却没有突兀的感觉,反而感到理所当然,只是此情此景,却永远刻在他们心中。
【全书完】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三百七十一章风雨欲来
1912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晚了一些,不过入了四月,春意已经溢满了整个四川跟湖北。
武昌这座临近长江的城市中,因为水汽的充足,这个春天显得绿得格外美丽。
李汉这段时间似乎开始学起了修士修身养性了起来,每当办公有暇,都会和赵诗嫣在督署的花园里转转散步。花园里,花匠们因为他的喜好,移植了十几株桂花栽植在院子中,到了今年八九月份,就能闻到桂花芬香扑鼻的浓郁香味了。
川鄂联合军政府最近没有什么大动作,除了跟日人谈成了‘成渝铁路’跟‘武冶铁路’勉强造成一时轰动以外,就只剩下前段时间最终定名为‘西部储备银行’的出现跟川鄂联合军政府终于晚了天下各省几个月开始发行属于自己的钱币,引起了南北的关注。因为川鄂联合军政府发行的货币含银量十足,比起附近几省军政府发行的钱币不可同日而语,结果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便击溃了输入湖北、四川省内的湖南、安徽、江西各省货币,统一了川鄂两省的钱币标准。不仅如此,甚至军政府新制定的银币、铜币还借着湖北、四川两省经济强势复苏所带来的巨大购买力而反过来打入了附近几省,尤其是湖南省,如今湖南军政府发行的自己的钱币已经节节败退,在湖南北部等地,商贾使用的货币已经多为川鄂军政府所发行的货币了!
李汉最近的日子过得十分安逸,当然不称心的地方也不少。德国人的傲慢着实令他愤怒,一场从一月持续到现在,转眼已经过去了三个月的谈判还在持续之中。虽说到目前为止,双方之间已经妥协了无数次,但是德人的合约之中有着太多不利于军政府的地方了,以至于李汉心中愤怒淤积了不少,但是还是忍下来,继续跟德人谈判,并且开出的筹码跟要求的贷款也越来越多了。对于德国,他已经在心中打定了跟对待日本一样坑一把的想法了,所以,一口气将原本制定的三年1.75亿德国马克的贷款提升到了3.25亿。反正德国人财大气粗,若不是死死把住几条铁路九十九年经营权,跟在重庆、成都、荆州三处开辟租界区等无礼要求,李汉早就应下来了。哪怕德国人要求的年息为6.2%。
除此外不顺心的事情还有呢,最终他还是没能从汉口英国佬的手中争来被党人带走的船舰。整整数十艘大小船舰、货船系数在一个深夜驶离了汉口租界去,其中一部分停留在了江西、一部分往南京方向驶去,令他愤怒了好几天。
北京的那位主在登上了这个国家的最高权力宝座之后也开始逐渐的不安稳了起来。他付出了一百五十万的代价,才从南京口中敲出了五个师加两个混成旅的新军编制。只不过,老袁上台之后屁股还没坐热便开始提案整编全国新军,结果一口气将李汉的五个师加两个混成旅缩减成了两个师加两个混成旅,凭空少掉了三个师的编制,李汉自然不可能答应。依旧我行我素的继续编练自己的新军。算起来加上现在扩充到二十四个的预备营,现在川鄂两省的军事力量已经达到了七万人,几乎不比北京差多少了。
这段时间来,北京操控舆论报纸,不止一次强调收编军事力量是为了更好的训练合格的国防士兵,为此一点短暂的阵痛还是要的。在这种大环境之下,李汉站在了风口只是象征性的裁剪了六七千年龄在四十岁以上的老兵,并且其中多数都是从各地从巡防营转变为预备营的二级编制中剔除的,这个不好的带头无疑令附近的几位年轻都督有样学样,江西、浙江等几省也都学他随意裁剪了些老兵,算是完成了北京的收束兵力计划了!
正是这种不配合的举动,令南北局势稍微平静了一段时间之后,一股暗流又开始汹涌了起来。
安生的日子似乎没多久了,李汉也开始下令川鄂两省进入准备动员状态。
在财政方面,自从陈耀祖领命成立了西部储备银行开始,川鄂两省财政已经基本上被李汉掌握在了自己的手中。下面之所以推翻了他之前定义的‘中国银行’提议,一是以国家名义开办的银行太过显眼,李汉显然不具备中央威信力跟无敌中国的实力,因此下面提醒了一番之后他便立刻反应了过来,将银行定义为跟钱庄差不多的性质,即从事存储与兑换货币。这也是无奈的举动,同时也是为了推行纸币,他选择了效仿历史上的美国,先行通过将储备银行券同军政府下属制币局发行的银元挂钩的方法,推行储备银行券暂时代替川鄂两省市面上流通的银票、洋行本票,作为大宗交易的纸质凭证。
这种方法其实很冒险,因为军政府并不具备历史上美国建立初期中央政府的国家信用度。不仅川鄂两省,整个中国现在都不具备发行纸币的条件,至少无论是中央财政现在都不具备发行纸币的能力。好在李汉就是吃一碗饭的,常年跟货币、经济与金融打交道的他很快便想到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西部储备银行是军政府明文规定的唯一一个具有发行‘西部储备银行券’的银行机构。为了推行真正货币前身的储备银行券,李汉除了将军政府所储备发行的数百万枚银元作为同储备银行券挂钩的凭证之外。还将政府公务员结算、军队士兵薪酬结算、军属福利结算、特殊技工福利结算以及联合盐业食盐销售、川鄂联合军政府大小数十家实业、工厂生产产品一并同储备银行券挂钩。并且李汉还下令军政府日后对市场上所有商品、粮食的采购,都以储备银行券作为结算工具。任何商贾、势力在获得政府采购结算之后,可凭借储备银行券往‘西部储备银行’,并且银行券换取与之面值等价的新制银币或金银。
如此通过种种手段,原本不具备发行纸币资格的川鄂联合军政府所印制的储备银行券便在一定程度上拥有了法定货币的功能。任谁想要质疑其信誉度,只要不能一下击溃整个军政府跟被李汉并入其中的高达千万的实业、财政,储备银行券便一直拥有结算功能。只不过想要它真正摆脱同银币跟实业挂钩,拥有自主流通与购买力,却还有很长的一段路需要走。
湖北、四川免除一年农业、工商税收的好处到了现在已经尽显无疑了。随着采购部向社会尤其是湖北、四川两地民间大量收购粮食作物以及皮草、木料、肉类等,湖北、四川两省内的民众明显手上多出了不少的闲钱可以用来购买其余所需的生活必需品,而军政府仅仅为此付出了不过百万银元,便推动了整个市场快速的活跃了起来!
李汉目光着眼长远,虽然这些政策一开始被自己手下的一些目光短浅者所质疑,但是撑过了最初半年的不利之后,湖北、四川这两个在辛亥革命动乱之中收到损失最重的省份已经紧跟着江浙、福建等没有发生大仗的省份,开始经济快速的复苏起来,力度远在江西、安徽、河南、直隶等省之上,甚至连临近未经历多少战事的湖南论起发展势头来也远远不抵他所领导的两省!
地方上由于实行了彻底的自治,行政费用大为减少。剥离了执法跟行政还有监督权之后,地方名流、地方军政府分支机构、军政府三方势力形成平衡。互相监督之下地也少了很多营私舞弊的机会,吏治也在廉政公署发现并处死了几个典型人物之后为之一清,短时间之内想来应该没人再敢触及军政府的眉头了!
川鄂的这些改革政策引起了南方很多有志建设的人物前来观察投效,李汉招募了不少精通西学或者通晓行政的能人,地方本来有些瘸腿的部分也逐渐的补上了。如果说以前的军政府对于地方的掌控力度是四,尚在不及格线以下。那么现在已经基本上达到了七分左右,通过种种手段,军政府明显对于地方的掌控增加了不少。
唯一有些遗憾的是教育方面,尽管李汉先后拨出二十万、四十万、五十万三批教育经费,不过湖北、四川两省的教育进展十分缓慢,远远达不到他的要求。目前军政府也仅仅在成都、重庆、武昌、襄阳、荆州建成了五座可同时招募一万四千学子的中小学堂,因为上海、南京等地各处学校都注意到了军政府的挖角,结果加进了学校老师的管理,导致军政府现在已经很难从上海等地招募到合格的教师了。至于义务教育什么的,李汉只能通过下面鼓励各地私塾先生教授当地贫苦人家的孩子识些字为未来做打算。据手下的调查,仅仅他统辖的两省要完成他提出的五年义务教育,至少需要二十五到四十年,并且需要投入高达三四亿的教育经费,暂时不具备可行性。
几乎搬空了汉阳铁厂搭建成的重庆钢铁公司终于在重庆大渡口重新安了家,并且开始机器校准安装起来。军政府是从一月初便开始建设厂区跟组装机器的。由于厂区是采取的边建边组装的方法,预计最迟五月初,重庆钢铁将恢复炼铁、炼钢的能力。在李汉的指点之下,重庆附近的几处储量巨大的煤矿跟铁矿被发现,第一批李汉用贷款跟奥匈帝国购买的机械已经送到了地方,预计到达六七月份,重庆便能摆脱对于湖北铁矿的依赖了。
至于汉阳兵工厂的一些被拆迁的机器也开始陆续被运了回来,经过了一番折腾之后,汉阳兵工厂要完全恢复生产能力,最快要到五月下旬,好在大冶的矿场并未受到战争的影响,源源不断的矿产从大冶被运送到汉阳、重庆储存,等待着两处钢厂的组建完成。
季雨霖已经带兵往陕西赶去了,在蒋方震的再三劝告之下,李汉放弃了在向陕西派兵的期间,还要往西藏进军平乱的念头了。他给季雨霖的要求不高,一个月,一个月内必须要平定陕西之乱。届时腾开身之后,便是往西藏调兵平乱的时候了。在这难得的平静时间内,李汉做的事情并不算少,而这种日子又能持续多久,当真是谁也不知道。
四月一日,西方愚人节,这一天清晨才从应城转来郧阳府的电报,季雨霖已率十四师跨过陕鄂边界,进入了陕西境内军政府所掌握的府县地域内。同一天中午,军政府派往南京的使团传来一个消息,前任临时大总统孙文将在月中前后亲赴湖北,明面上的说法是跟他交流探讨民生主义,至于是不是有其他的意思在里面,李汉就不得而知了。
这天晚上,蒋方震前来拜访他,向他汇报最新的速成军官培训问题时,李汉才和德国使团的几个代表结束了双方第二十七次会谈,依旧如他所想那般,没能取得任何突破性的进展。蒋方震来的时候,他正笑着把这几个德国佬送出厅来。看到蒋方震在一旁饮茶等待,几个德国人似乎认识他,几人耳语了几句,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几人的表现李汉尽收眼中,却没有表示什么。等他送完客人回来,还没开口,蒋方震就抢着开口了:“都督,您说过不干涉我编练新军的事情,百里才答应着留下来的。可是这几天来,百里听下面汇报,点名时发现已经少了十七人,全都是营部级的中层军官。因为没受到请假条,百里派人去军委会询问了一下,最后才得知最近有五个营级编制神秘消失。随后百里又去后勤处询问了一下,发现最近军政府调拨了五艘约两千两百吨粮食跟弹药物资,去向不明。军政府有什么军事计划,百里没有过问的权力,那是军委会要管的事情。但是都督交给百里正在训练的军官却一声不响的消失不见了,这件事情我却不得不过问了!”
李汉有些苦恼地挠挠头,但还是朝他笑道:“我就知道先生肯定早晚会发现的。非是易之有意要隐瞒先生。只不过最近盯着军政府的眼睛太多了,这些为了达到隐蔽目的,都是连夜从武昌运出去的,目的地正是四川,是为了应付下一阶段的战事而做的后手。易之担心咱们一旦在陕西跟升允交上了手,那些回回兵可不是吃素的,个个心狠手辣杀人如麻。四川北边少有兵力警戒,万一回回骑兵仗着速度冲到了四川省内烧杀一番可就得不偿失了!”
蒋方震面上顿时缓和了一些,“真的只是这样?”
他也知道拜清廷几百年的贱汉贵满政策所致,满清贵族肆意对各族进行欺压、鱼肉,连陕甘那边的回民也免不了要遭欺辱。回民可不同被文明奴役了一千多年的汉人,他们生活在环境比较恶劣的地区,很多部落大小就在教导后辈耍刀弄枪,好不至于被人欺辱时连点还手之力都没有。就是因为如此,受到满清贵族欺压之后,回民便要反,举族起兵往陕甘、四川冲杀一阵,杀伤汉民几百万,最后杀怕了已经严重腐化的满清贵族,惟恐这些回回们杀完‘汉族贱民’,连自己这些天生贵族都丢了性命。前后几百年间回民不断反,清廷不断镇压,镇压不下便安抚,反正前后被回民杀死了近千万都是汉族贱民,旗人贵族们一点也不心痛。
因为回民有这个前科,而现在升允麾下的确招募了不少的回兵,所以李汉一亮出这个借口来,蒋方震脸上表情顿时缓和了下来。
只是,真得如他所说的那样吗?
蒋方震发了一通牢骚之后很快便离开了,他走后没多久,李汉招来蔡庆为他往郧阳发送一封电报,然后命人加急送到已经入陕的季雨霖手中。内容很短,只有几行。
“拿下汉中、不争西安!”
这汉中指的却不是汉中府,而是整个汉中地区。
短暂的清闲日子就要结束了。
北京,刚刚跟老朋友朱尔典碰了一面的中华民国的临时大总统袁世凯,终于把前些时候忐忑不安的心情放下来一些了。
前些日子里,既要担心北京兵变引起的民心不稳,又怕南方的党人趁他还未完全掌握中央权力的时候再闹出什么事情来。以至于兵变那一夜,第三镇从京城抢了七八百万两银子,都不能让他开心多久,最近这段时间别提过得多烦闷了。
不过现在一切终于过去了,大权和平移交,内阁的重要部门都掌握在自己手里。除了老朋友唐绍仪突然杀出的一枪加入同盟会让他有些烦闷外,得到了老朋友朱尔典背后势力的支持,令他十分开心。最近他正在同四国银行团谈判之中,一笔巨额贷款眼看着就要送到他手中了,到时候莫要说是一个唐绍仪了,便是南方那些折腾了半年的党人们,全都得解决了。
其实在这段忙碌的权力交接的日子里,他也不是一点动作都没有。首先,接过了南京编练民军的任务,将新编民军改名号为‘中央陆军’重新编练了一次。这一会儿他控制的几省平均下来都能获得三个师左右的编制,反倒是南方的党人,便是号称南方第一都督的川鄂经略使——李汉,也不过获得了区区两个师加两个混成旅的编制罢了,其余各省更是只有两个师甚至一个师的编制。
南方即使不满又如何,他是利用中央的权威,打得旗号也能引起民众支持。北方之所以留有的军事编制较多,完全是因为防备日俄觊觎之心。此时正值外蒙生变,国人多有愤慨之心。袁世凯打出了北御国门的大旗之后,还真收拢了不少民心。
除此外他也舍得花钱,先后洒下了大量的银弹开路,拉拢了包括因为李汉而失势,最后狼狈的留居南京的副总统黎元洪。再跟他许下了日后解决了李汉川鄂由他管理的承诺之后,寄人篱下没有多少底牌的黎元洪便倒向了袁世凯这边,从此跟他一个声音,早早的收拾了行囊北上北京做他的临时副总统去了。张勋已经向他投诚了,不管他是否心甘情愿,他的子嗣都给送到北京来居住作为人质了。湖南的谭畏三、广西的陆荣廷跟他都是清廷官吏出身,而且两人手上都沾了不少党人的血,想来日后应该不会主动闹事。江苏乃是立宪派当家,张謇之流跟他交情不浅,日后说不得他跟党人谁对江苏的影响力更大一些。浙江就更不用说了,他倒是没想到那个同盟会出身的朱瑞竟然能找上他的关系,主动向他投诚了。北京已经在起草让他接管浙江都督的任命,袁世凯派了几人跟他接触了一下,发现又是一个可以拉拢的人才。
至于其他几省,少不了日后要用手段来解决了!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三百七十二章应对
跟洋人的交情更进一步,老袁今天的心情不错。下午招来心腹跟几个通晓军事的幕僚过府,在他府上的一间会议室里,对着大幅张挂的地图,用朱笔在陕西、甘肃、河南、安徽、江苏、江西、福建、广东、云南、贵州这几个省画上了红圈,最后又在被这些省份包裹在中央的川鄂两省重重地打了一个叉。
地图上被他亲笔所标会出的不是正在党人控制之中的省份,便是掌握了省份权力的立宪派跟旧系人物还没有完全表明自己态度的地方。他会在川鄂两省上重重留下一笔,一众人都不奇怪。那位号称南方第一都督的川鄂经略使以一人之力督管两省,手握兵力仅次于中央。这等封疆大吏上了袁世凯的必杀榜单首位毫不奇怪。
“总统,这甘肃都督赵惟熙也是个旧系人物,要解决甘肃问题倒是不难。先不说现在自领‘陕甘总督’的升允还在陕西、甘肃闹腾,便是甘肃省内也多有不满他的声音。在甘肃秦州的以黄钺为代表的民党成立了什么‘甘肃临时军政府’,摆明了车马不认赵惟熙这个甘肃都督兼民政长。以属下的意思,咱们不妨先从秦州下手,先将黄钺等党人一网打尽,好叫那赵惟熙知道咱们的厉害!”
老袁坐在一旁似是在沉思,一旁赵秉钧却率先站出来发了言。袁世凯窃取了南方革命果实,有道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比起号称北洋三杰的王士珍、冯国璋、段祺瑞三人,这赵秉钧因为常年跟在袁世凯身边,更是得他信任。北京新内阁的内务总长位子给了他,听袁世凯的意思,那唐绍仪要是真不识抬举,那么少不了到时候走一遭了。他赵秉钧极有可能顶替唐绍仪坐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子,所以最近无论什么会议上表现的都十分积极。
“嗯!”
老袁半眯着眼睛,示意他说下去。
赵秉钧来了精神,道:“那党人不是自语为了革命可以放弃一切吗?如今大总统已经正位,国内战事也已经逐渐平息。他黄钺敢公然反对中枢政府所立之甘肃都督,这等途径与分裂、质疑中枢有何区别。属下认为,我们只需要命令山西那边往甘肃拨送两千杆新枪,帮助赵惟熙武力征讨秦州,我中枢只需一道通电支持,便可解决甘肃之局势。大势在我,料他一众党人不敢公然对抗中枢,届时甘肃必收于赵惟熙之手。赵是懂得报恩之人,总统如此厚爱与他,甘肃焉有不治之理。只需安抚他一年,待明年国势平稳,新扩陆军编成,到时总统可派一员心腹督管甘肃,至于那赵惟熙,调来北京任个顾问便是!”
袁世凯连连点头,脸上甚是满意。赞道:“智庵说得不错,此计一出甘肃可平。不错,前几日新疆袁大化已向我表忠。新疆乃是边防重地,新军虽然有些实力,不过太过凄凉了。我准备暂时任命袁大化做那新疆都督。新疆、甘肃皆是旧系人物掌权,如此可互为监督,则我心安矣。”
不过他很快又皱起眉头来,“广东、福建偏远,乃是党人经久经营之地,暂时不好解决。江苏我有季老帮助,只是江北张勋有些麻烦了,他将子嗣送到京城,反倒令我不好动手解决了他。不过他的江防军盘卧徐州占了两淮盐务,如今至少截留八百多万银两。两淮每年岁入约三千五百万两,若被他一直扣留,中央再无抵押之物借款,这事还要尽快解决了!”
中央现在财政极其窘迫,尤其是袁世凯定下了编练新军的章程之后,每个月至少要有三四百万两的亏空。南方省份的财政多数遭到截留,国库空若无物。唯一的解决方法就是大办借款,可是关税已经抵押出去了,现在办借款的抵押只有盐税,川鄂盐务已经没指望了,剩下的两淮则是抵押重点。只是两淮地区现在局势十分复杂。张勋的江防军、安徽军政府、北洋系以及地方大盐枭等,四方人马都在两淮争锋,除非袁世凯能狠下心来,再调一个师的北洋精兵南下,否则短时间之内难以解决两淮之乱。
新上任的财政总长熊希龄这些日子因为办大借款的事情,没少跟他抱怨,现在一听到袁世凯发问,顿时苦笑道:“总统,洋人点名了下一笔借款要拿盐税来抵,而且,听说川鄂两省的盐税已经被抵押了出去,南方那个年轻人用它跟洋人至少借来了数千万两。眼下只能盯着两淮了,再往南海盐都被下面各省借口接管了,财政部暂时只能干巴巴的看着,根本没有发言权!”
熊希龄眼巴巴的看着袁世凯,他这个财政总长虽然才刚上任不足半月,不过做的当真窝囊。不但各省税款纷纷被地方以各种名义截留,而且还要落下同洋人借款卖国的骂名,最近一段时间来财政部这个肥水衙门却比清水衙门还清水,一点油星都没有。
袁世凯哼了一声:“这个秉三你就不需要担心了,我已经跟英国公使谈好了,他会就民国事务的复杂性向英国国内报告,预计月底前就会有一份更为丰厚的合约提出来。不过这两淮事务还真要快些解决,党人柏文蔚最近在安徽搞得风生水起,安徽的几个知名的旧系人物都快压制不住他了,不过等我腾出手来早晚收拾了他。二庵,要麻烦你一次,这一次就由你往徐州跑一趟,我会吩咐芝泉派人在山东、安徽弄些动作,他张勋应该明白见好就收的道理,告诉他之前吞下去的给我吐出来一半,剩下的北京便不再追究了!”
又低头思考了一阵,道:“最近涌入河南的党人越来越多了,他孙大炮似乎有将河南建设成为北方桥头堡的打算,听说最近还在到处奔走,甚至跟日人联系要在河南建一座兵工厂的意思。北方乃是我之根本,容不得他人觊觎。只是眼下盯着河南的人太多了,只能从南方先行找到突破口。智庵,你回去下令起草任命,升唐继尧为贵州都督。另外,下令任命云南都督蔡锷为中央陆军编练总办,调他来京城训练新军。另外多收买些报社,让他们多鼓吹些编练中央陆军的重要性。”
抬起头,“必要时,可以拿外蒙做做文章!”
“这!”
赵秉钧一愣,外蒙现在已经基本上让俄人给割走了,袁世凯曾经让下面计算过,有没有可能由他亲自率兵收复外蒙,以大胜加强中央权威。不过下面的一群参谋给了个不是很好的答复,至少需要动用三镇甚至五镇北洋军。不仅如此,一旦他要收复外蒙,则跟洋人正在谈的贷款可能没了,甚至连东北三省都有可能不稳起来。不得不说,俄人选择了一个最合适的机会掺和了一脚,几乎没付出任何代价,便将整个外蒙数百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从这个国家割了出去。
“总统,这个时候……”
“不必说了,我自有打算!”
赵秉钧话还没完便被袁世凯打断了,“我听说蔡、蒋、张三人在日本留学号称中国三杰。蒋方震精通军务,可惜他人不知变通,现在更是去了湖北资敌。张孝准又跟党人走近,这蔡锷手下闹了贵州之变,要做西南王的野心彰显无误。他既然好名好权,我便给他权力。全国的新军任由他编练,我有意组建中央陆军学院,他若是有心为国,你可知会他,这中央陆军学院的校务总长我也一并与他。”
袁世凯自然不是那种爱才之人,赵秉钧跟在他身边这么久,对他的性子可是知之甚详,脑袋里念头一转顿时便明白过来了,他这一步走的却是‘调虎离山’。只要能将蔡锷调离云南来到北京,给他多少权力还不是袁世凯说得算。这一下,他顿时醒悟过来了。
当他佩服道:“总统计谋无双,只是不知,这一计是不是也能用在那川鄂经略使身上呢?”
“不可!”
袁世凯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就听见下面一个声音大声道:“赵总长此言不可!”
大家目光往声音传来处看去,就看到角落里杨度一个人独坐一处,方才开口驳斥赵秉钧的正是他。
这杨度自视甚高,总认为这天下若论才学少有高过他之人在,因此寻常表现的总是十分高傲。前段时间他在上海得罪了唐绍仪,又因为自己的性子引得依附袁世凯的不少北洋系不喜,结果这一次的内阁各部,杨度连个次长都没捞到,这段时间来心中的火气一直很足。
赵秉钧脸上一阵难看,不过袁世凯就在一旁,他当下便退下来,也不说话,等着杨度开口。
袁世凯似乎对赵秉钧的表现十分满意,看了他一眼便转向了杨度那边,道:“皙子,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同意见呢?说出来听听吧,咱们这群人之中,只有你跟那位南方第一都督接触过,对他应该有些看法才是!”
杨度站出来,高傲的一笑,道:“大总统的提议很好,那蔡松坡只要手段得当,未尝不能将他从云南调到咱们北京来。大人可别忘记了,那蔡松坡的老师不是旁人,正是任公先生。任公先生在海外漂泊多年,早想回归故里了。因此前段时间才会主动向总统示好,积极奔走在北京跟南京两边,为咱们牵针引线。这一次大总统只需许他回国组建党派,并以资金支持。便可让他出面邀请蔡松坡北上。除此外,大总统不是还在云南留了一笔妙棋吗?”
袁世凯得意一下,显然对于杨度拐弯抹角的吹捧十分欢喜。不错,他之所以有把握调蔡锷北上,正是杨度说得这些原因。前段时间云南同蔡锷一同起事的曲同丰秘密联系上了北京向他效忠。这位北洋招抚使乃是段祺瑞旧部,因此被他一直压下让他留在云南耐心等待,现在,云南军政府中他已经拉拢了不少的旧系人物,这是一枚很不错的棋子。
“你这狂生莫要作怪,快快把肚子里的话倒出来吧!”
笑也笑罢了,袁世凯不忘督促他快些开口,有什么话快些说出来。
杨度嘿嘿一笑,走到他面前道:“川鄂经略使李易之绝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人。至少此人皙子短暂的碰面之中表现的十分冷酷无情,他是革命者但不是革命党。比起那些党人,他却是个更难对付的存在。因为他不相信什么政党,更不相信什么民主与共和,他是个彻彻底底的武力至上者,一个面厚心黑、手段歹毒的政客!”
看到屋内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他得意的一笑,道:“你们莫要以为他年轻便一定会犯错,多少人因他年轻吃了亏。他黎宋卿现在为什么沦落到了北京,武昌当初多少人都倒在了他手上。此人手段阴冷且歹毒,偏偏要兵有兵,要钱有钱。性子也学足了洋人完全不好美名只求利益,对付他咱们只能徐徐图之。皙子敢以自己的脑袋跟诸位打赌,便是大总统私下许了他副总统甚至内阁总理的位子,他都会找借口推辞不就,根本不会离开他的老巢的!”
袁世凯苦笑道:“皙子,听你这么一说,我们就没办法对付他了吗?”
杨度摇头,从身上取出一卷纸来,将它双手递给了袁世凯:“民国之初百废待兴,总统据中枢,实力数倍于他。想要对付他只需一段时间的沉寂罢了,不过眼下限制他的手段也有不少。这是皙子这段时间来所拟的一些对策跟治国之策,总统得暇时可以翻翻。反正我现在也是闲人一个,总统有什么意见想问我,随时听候总统的传唤。”
说着他朝袁世凯行了个礼,施施然地就推门出去了。
只留下屋内一众人脸上的复杂。
这杨度论起才学当真是袁世凯麾下第一人,只是为人太过桀骜了一些。有时候连袁世凯自己都感觉难以把握与他。他杨度虽然忠心,但是却比主子还聪明,你叫跟曹操一样多疑的袁世凯如何敢重用他。上一次的推选内阁总长、次长人选时,他杨度相中了内阁总长的位子,多次鼓动他那长子袁克定在他耳边吹风。不过最后袁世凯却没给他,甚至连次长也没给,就是打定了要磨磨他的性子再用的意思。
不想这杨度现在反倒越发显得狂生了!
叹了口气,袁世凯打开杨度递过来的纸张看了好一阵才将它郑重的放在了面前桌上。
“这杨皙子倒是真有大才,不错……不错,只是这性子却太容易得罪人了。这样很不好,还得磨练磨练!”
心中转过一个念头,他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道:“智庵,三省平陕的军队到了哪里了?算了,你回头叫下面去打听一下,顺便通知山西第四师做好准备,陕西,我们决不能放弃!”
“是!”
“什么,袁世凯要调我入京做那陆军总长?”
这个午后,李汉正陪着女孩在督署的后院中散步,郑立突然在警卫的带领下入了督署后院来见他,带来这么一个消息。
郑立侯在一旁,“先生,错不了的。是从袁世凯府上传出来的消息!”
牵着女孩的手一并走到后院凉亭内,他拍了拍女孩的手,示意她坐下,自己却站在思考起来。
“这事来的太过古怪了,袁世凯为什么调我入京做那陆军总长呢?”
李汉麾下要论最是擅长清末官场尔虞我诈手段的,恐怕莫要数张梅生跟汤化龙两人了。民政部长张梅生最近往郧阳府去了,前一段时间,郧阳府附近,军政府聘请的洋人勘察队发现了一个铁矿区,他要过去实地考察一下地形,毕竟湖北少有铁矿合格的铁矿,一旦证实了郧阳府内被发现的铁矿达到军政府要求的标准后,未来半年之内,恐怕至少要向郧阳府地区投入百万之巨。
剩下的便只剩下汤化龙一个选择了。
李汉匆匆派人去寻来川鄂联合议会会长兼司法部部长汤化龙。
汤化龙这段时间过得倒是写意,李汉并不是一个恋权的人。他除了掌握军事、财政跟监督三权之外,其余次要的权力都下方到了下面。比如相关法案的起草、议会的搭建、甚至两省民政,都给他分别授予了下面,也是因为如此,汤化龙在投效了他之后,获得了比之湖北军政府成立之初更大的权力。甚至他野心勃勃的上蹿下跳拉拢两省议员欲要控制联合议会,李汉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没看见。
对于清末民初这段事情,后世的国内外众多的学者已经研究的十分透彻了,他心中也有了自己的打算。结合历史上那位蒋先生的作为,他心中最适合于这个国家的腹案莫过于‘军政、训政、宪政’三原则。军政十年、训政十五年,唯有集中权力度过这二十五年的民国建立之初的政局动荡跟民心不稳之后,才是这个国家最适合成立宪政的时候!
当然,特殊情况下比如国内局势的明朗化跟国力的快速提升,也可能提前完成这一过程。
所以,对于这汤化龙一心追求的英美式通过议会影响政治,早就已经注定了暂时行不通。比如现在的联合议会,他便只赋予了联合议会监督军政府执政跟讨论司法部拟定法案的权力,除此外联合议会暂不具有制定议案以及弹劾军政府官员的权力。
当然,这些汤化龙暂时是不会知道的,因为各地议会都还未组建起来,李汉却放权让他组建议会,已经足够表示他的诚意了。
“都督,您找我!”
下面去请他的时候,汤化龙正陪着刚刚返回武昌不久的前任湖北议会会长刘心源探讨关于议会的一些相关规定。李汉这督署他也来过几次,不过后院却很少进来。看到女孩也在这里,汤化龙脸上顿时堆起了不少笑意,躬身敬了一礼:“夫人好!”
赵诗嫣脸上顿时霞飞双颊,不好意思的起身见了一礼:“汤部长来了,诗嫣先行告退了!”
说罢看向李汉,他点了点头。两人之间的关系如今整个武昌少有不知道的,李汉若不是先入为主的观点,一直认为女孩的年轻太小了,兴许现在已经找个德高望重的老者为他提亲了。至少现在,女孩已经被他安置在了督署内,连她家族的产业,也在李汉的关注下快速的暴涨起来了,比如他便将军政府跟洋人新采购的一个纺织厂的机器转交给了她的家族老人经营,也算是一点私心吧。
少女很快便离开了,后院只留下李汉跟汤化龙还有郑立三人。
“先生,北京那边传来消息,袁大总统要调我往北京任陆军总长。先生在官场混迹了多年,易之想请先生教我,袁大总统这一手所为何策!”
李汉立在凉亭之中,脸上却带着笑。
汤化龙愣了一下,他方才正在好奇面前这位从未见过一面的年轻人的身份呢,却不想李汉竟然扔出了这么一个爆炸性的消息。
“都督不可去!”
几乎下意识的,汤化龙喊出了这么一句。话一出口,汤化龙便反应过来了,匆忙看了一眼面前年轻人的脸色,见他眼中只是带着盈盈的笑意,却没有一点心动的情绪,顿时明白过来了。
老实说这段时间来汤化龙在联合军政府待得蛮不错的,跟他之前设想的一人之下有着很大的差距,不过李汉至少没有食言。答应他的议会会长给了,司法部长也给了他,甚至财政部部长都给了他推荐的人,虽然财政部的真正实权掌握在那位同样年轻的副部长跟面前这个年轻人手上。不过比起湖北军政府时期,汤化龙现在无疑受到的约束要少得多,权力也大得多。
他是川鄂联合军政府存在之下的既得利益者,自然自发的要维持现在到手的权力,当下低声道:“此消息准确吗?”
“军政府在北边有人,新送到的消息!”李汉淡淡的回答了一声。
汤化龙暗道果然,继续说道:“都督,眼下南北权力已经实现平稳交接。从这段时间南北的局势来看,北边那位只怕已经腾出手来,迫不及待的要统一全国的声音了。都督首当其冲,川鄂贵居南方第一势力,北京那位也是雄主,只怕这一次欲调都督北上,却是要行削藩之策。离开了川鄂,都督就好比无根漂萍。这一手看似晋升都督,实乃行的是明升暗降的手段。都督万万不可上当!”
李汉何尝不知道,况且有历史上的蔡锷对比,他很快便明白了北京那边打得什么主意了。他之所以请来汤化龙,一来是想听听他的意见,主要却还是希望他能给个主意,看看该如何解决了这麻烦。
“许如先生所说,北京此番暗藏祸心。只是北边那位占据中枢的大势,这事一旦处理不好,少不了便是忤逆中央,挑衅中枢权威的下场!”
“这……”汤化龙也明白,只是北京走了一笔好棋,偏偏给他们占去了地利人和,川鄂到底只是一股地方势力。一旦主动出头挑衅中央权威,免不了日后要受到打压。
低头思考了一阵,汤化龙心中一动,突然问道:“敢问都督,莫非此次只收到北京晋升都督一家消息?”
李汉看向郑立,他道:“回汤部长、先生,北京那边还传来几个消息,中枢欲要立唐继尧为贵州都督;同时,有消息称云南都督蔡锷将军将被调往北京任陆军次长,同时接管全国中央陆军编练,领中央陆军学院校务总长职……”
“嘶!”
汤化龙吸了一口冷气,心中已经明白这是北京欲要削藩了。
李汉摩擦着下巴,“看来袁大总统所图非小,先生,可否教我如何应对?”
历史上,云南王蔡锷在二次革命之后,已经看清楚了袁世凯的本质,但是最后还是应邀北上。有人说他好名、有人说他被骗,更多的说法却是他跟北京来了一手交易,明面上是接受他的老师梁启超的邀请,实际上却是北京免除了在云南的棋子曲同丰的权力,彻底将云南、贵州两省权力集中到了他的半个学生——唐继尧的手上。但是他的牺牲最终却没换来西南的强大,唐继尧最终也没能抗住权力的诱惑,在革命的道路上逐渐迷失,最终由一个激进革命党人变成了一个军阀。
这是个最适合军阀的年代!
不知道这一次蔡锷又该如何选择呢?
汤化龙到底不是一般人物,低头思考了一阵之后,突然出身肯定的道:“那么,都督就要做好战争的准备了?”
“何解?”李汉心中一动,似乎已经明白了一些他的意思了!
“中央新军才刚编练,料来北京没有动武之心。这一次却是要借势压倒都督一头,不外乎是想逼迫都督削减兵力。正好西藏动荡、川边不稳,我们有的是借口!”
李汉脸上沉吟一阵,笑了!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三百七十三章陕西战事
4月4日,经刚刚应中国政府的聘约,担任了袁世凯的政治顾问的莫理循之手,传出内阁陆军部总长段祺瑞因身体问题,可能将暂时离任,后任继承者已经经大总统亲自推荐,推选川鄂经略使——李汉为陆军部总长。
消息一经传出,举国震惊。
明眼之人都瞧出来了,袁世凯这是终于可以腾出手来,开始为未来逐渐收拾民党势力盘踞的各省而开始布置棋子。李汉作为南方现在最大的实力派,自然是首当其冲。非但如此,除了北边的中枢政府对于联合抱在一起的川鄂两省十分担忧,就连和李汉势力交界的各地方势力,也对他的强大实力十分焦躁不安。旁边已经逐渐掌握了安徽局势的柏文蔚跟江西李烈钧都是青年英才,河南如今唐牺支在越来越多的同盟会党员涌入之后,已经逐渐的控制不住河南的局势了。甚至在南边,刚刚跟武昌达成了一些共识的湖南,谭延闿也是年少成名,要说没有写其他想法是不可能的!
袁世凯占据大势打压南方民党是个不争事实,安徽被强令只能保留一个师加一个混编旅,江西只有一个师,湖南也被强令要求只保留一个师的编制,如此算下来,仅仅川鄂两省得以保存的兵力便几乎相当于周围三省之和,难怪最近一段时间来,听说安徽、江西、湖南走近,隐隐有抛开李汉再签定一个攻守同盟协定的意思。
至于是要防备谁可就说不清楚了!
这一切的山雨欲来,都在等着武昌,那位已经沉寂了好一段时间的年轻人应对。
武昌,李汉在收到了情报司云南分部传来的蔡锷有意召回唐继尧的消息后,脸上冷笑连连,当即下令命令入陕之后沉寂了数日的季雨霖、胡玉珍等部诸将准备。无论甘肃还是河南入陕平乱军队至今没有动静,既如此,便由他来打响第一枪吧!
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陕西民军南路宣慰安抚招讨使——张宝麟用他的实际行动已经很好的证明了这一点了!
曾经在陕西省武备学堂毕业后入保定陆军速成学堂炮科深造,后来又加入同盟会组织,回陕西省内鼓动革命的他一年前绝对称得上是热血革命者一个。
但是现在,正在陪着狼狈不堪的张宝麟聊天的季雨霖心中冷笑,入川之前李汉已经将情报司新建才不过两个月的陕西分部发回来陕西诸民军以及升允军将领资料给了他。这现在的张宝麟又是一个被到手的权力迷惑了眼睛,最后丢了革命者骨气的将领。
西安举义之后,他被任命为民军南路宣慰安抚招讨使,带少数心腹南下往汉中鼓动陕南地区支援革命。只是同是哥老会出身的张宝麟见到当地哥老会势力强大,惟恐以后争夺他手上的权力,因此便向西安借口哥老会在安康光复后招兵买马,想方设法要消灭哥老会的力量。先向哥老会要钱要枪,接着杀死哥老会头领之一谭金龙和一些骨干分子;并将张凤翙先期派往汉中接收政权的哥老会成员以“冒充招讨使”罪名杀害。最后他这一番举动激怒了安康哥老会众哥弟,群起驱逐甚至还引起了几场战事。最后势单力薄的他率部下水陆两路西撤。汉中乃是清军边防重镇,留有四营巡防,他尝试进攻两次未拿下之后,便转而率部往靠近湖北的兴安府撤来,先是借口洵阳县知县白玉昆是满人将之驱走,后来扶植心腹方斌接管洵阳县,最后多次派兵进攻,终于拿下兴安府首府安康县,以此为根据地活动,倒也比起西安正在遭受强攻的民军其余将领要舒服的多。
因为铁路的关系,李汉在一月便从四川、湖北各派了一营士兵入陕,结果不想竟然这张宝麟竟然主动迎接他所派遣的革命军入城,甚至好吃好喝的供给者,却是打定了主意要傍上他这棵大树。这些举动自从李汉掌握湖北、四川两省之后越发明显了。
“季将军,李大人那边到底是什么意思?仲仁闻说西安已被升允乱军攻陷,贼人在那城中烧杀掠夺,干尽了丧尽天良的事情。三日前传孝义有回回骑兵出没,已经有四五个村落都被掠夺一空,真是愁煞了仲仁,若是再晚几天,恐怕敌人就要到达我兴安府地区了!”
这张宝麟倒是白生了好面皮了,可惜季雨霖却早早知道了他这人了。不过他面上却不动声色,临来陕西之前,李汉特别叫他过府,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将这一次军事行动的目的跟重要性详细的说了个明白,因此知道这张宝麟军政府还用得到,所以季雨霖至少面上对他倒是客气。
“张将军不必担心,良轩此次前来,正是今早接到了来自武昌的军令。言到前段时间后面还未跟上的物资,现在已经基本上都从襄阳送到了郧阳府,已经足够我们十四师支撑一段时间的。今天过来却是要跟张将军说一声,咱们大军就要开拔,往西安杀去。只是不知道张将军跟您的部下是否随行!”
“当真!”
张宝麟脸上大喜,他这几个月来乖乖的将下面占领的府县都吐了出来,甚至连李汉派人接管地方管理,他都装作没看见,打得主意便是要借李汉之后夺下陕西都督之位,为此这段时间来他已经通过季雨霖向李汉数次表示日后陕西将唯武昌马首是瞻。现在听到季雨霖来提醒他,哪里还听不明白他话里的隐藏意思。
当下会意道:“仲仁心急国事,这就下去整兵随将军前行。”顿了顿,“不过咱们一走,万一后方空虚恐遭敌人惦记,将军不妨留下一军接管城防,防止敌人偷袭!”
言下之意他这个陕西民军南路宣慰安抚招讨使几个月来所占领的所有府县都交给川鄂接管了!
季雨霖满意,李汉曾经跟他说过,军政府招募的洋人技师提到,陕西省南部地区有数个县城埋藏大量军政府急需的优质铁矿以及其他金属矿,这无疑对于一心大建重型工业的李汉来说,是当前最需要的东西了。
当下双方‘谈成了生意’,各自获得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于是兴安府在沉寂了数日之后,已经抵达这里休整了几日的川鄂入陕新编第十四师会同张宝麟部不足两千人马,气势汹汹杀往西安。
于此同时,在入川战事之中表现良好的白崇禧同张本尧还有新抵达的李济深三员小将各自荣升一营新兵营长,随另一位员武昌起义之后便一直跟随李汉的老资历营长林琦一同,经巴州越过川陕界限,踏入汉中府辖区,兵锋直指汉中。这一路只有前清军的几营巡防,因此军政府比较放心,用来磨练几名被李汉特别看重的小将。
第十四师有一个混编的骑兵营,规模较大拥有674人以及八百多匹战马。都是李汉临时从数个拥有骑兵编制的部队中临时抽调出来了。川鄂少有好马,因此李汉麾下至今勉强只有千余匹战马,这一次入了陕西要跟回回交手,李汉担心手下吃亏,便下令将合编了一个混编骑兵营,几乎将他手上的所有骑兵都给划过来了。
除此外十四师拥有着强大的火力编制,四个补充到位的炮兵营,78门大小口径的火炮,八成以上都是新炮,连炮手也都以老手居多。全军总共一万多人,排着长长的队列自打出了安康县便一路杀往北方。
一路上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在装备精良的第十四师一万多人的兵锋之下,兴安府的一些落入哥老会跟地方豪强手中的县城纷纷转手被第十四师接管,当地一些势力稍稍闹出一点动静来,季雨霖的回答便只有一个——杀!
陕南地区未来军政府是要长期统治的,李汉给他下的绝密命令只有一个,除了拿下陕南以外,还要借口将当地不服从军政府或者哥老会、地痞流氓甚至马贼等借助着军队一扫而空,免得日后管理起来麻烦。
同胞这两个字,在他的字典之中有些人是当不起的!
进入了四月之后,被一帮宗社党上下奔走,为他这位‘大清忠良’跟老太后小皇帝讨要来‘陕甘总督’位子的升允已经率兵攻陷了西安了。回回骑兵的装备不怎么样,甚至很多连武器都还是上个世纪左宗棠西进时遗留的装备。但是河州马家势力自从同治陕甘回变时期开始崛起,在河州等地具有强大的势力跟威望,这一次马家也是打定了借着升允而起。马麒、马麟兄看的清楚,知道跟着升允完全没有胜利的可能性,毕竟现在连清帝都退位了,而他们要对付的却是整个国家。
不过就如同他们马家的先祖一样,他们也是打定了先追随升允同入陕平乱的中央军队大战一场,一旦获胜便挟大胜之功向北京应降。这一招他们马家前代几位屡试不爽,再跟族中一些宗老达成共识之后,马家兄弟自河州老家亲自招募六千骑,自备的武器、战马,便是妄图一战成名,未来封侯拜将、成就一世功名。
升允叛军自打月初攻陷了西安之后大肆屠城,杀得一城尽是血色之后,升允下令麾下众部兵分二路,一路过临潼继续追杀民军,他本人坐镇西安,另一部由马安良率领,马家兄弟随行,亲自出西安,往孝义迎战川鄂入陕第十四师。
马家兄弟率麾下招募骑兵将进攻的重点放在孝义,尤其下面镇安、山阳两县。
季雨霖本以为升允军大部不会出西安,只在沿途派遣骑兵骚扰行军,却不想在率领第十四师刚入孝义不久便遭遇到了升允部骑兵。所幸沿途他都谨遵李汉的指示,外放一部骑兵探路,最后只损失了十数探路的骑兵。第十四师是川鄂最先经蒋方震之手,完成重组的编制,又因为蒋方震对于德国式陆军的推崇,因此下面的火力编制几乎都是仿照德国标准安排,结果第十四师拥有高达一百七十四挺轻重机枪,在遭遇升允部骑兵的冲击时,近两百挺机枪搭建成了一座密集的火力网,一个照面,发动袭击的千余骑兵便折损了一半,狼狈逃窜离开。
不过,马家兄弟很快便命令下面骑兵分成几部不断骚扰第十四师的前进,甚至半夜在部队停住休息之时突然发动深夜突袭,结果连续两三日之间,倒也对第十四师造成了百余损失,并且导致第十四师的士兵们普遍精神不振,一路精神萎靡的抵达镇安县内。
“季帅!”
因为遭到马家骑兵的阻击,十四师原本定在七日晚便能抵达的镇安县,生生被延迟了两日,到了九日晚大军才抵达。大军选择了一处靠近县城的乡镇停下休息,胡玉珍刚吩咐下去着手布置防势以应付马家骑兵晚上的袭击之后,带着副官来到了季雨霖处。
“回回骑兵太难对付了,这一连三四天下面的弟兄都没能好好休息一下,现在战力下降的厉害。”
胡玉珍一进了屋子,便气哼哼的说道。
季雨霖点了点头,却一直盯着面前刚刚摊开的地图。
“眼前就是镇安县城了,回回骑兵不善守,咱们的炮兵不少,这一仗只要开打,最迟一日我们便能将镇安县拿下。只是这样弹药消耗的太多了,而且有回回骑兵在,咱们后面的运输难度可就要高不少了!”
“可不是,得先把回回骑兵给打下来才行!”
胡玉珍揉了揉有些淤肿的眼泡,不停的打着哈欠。昨晚为了激励士兵们守夜,他亲自陪大家待了一夜,算起来他已经连续三天都没好好休息一下了,现在精神状态差着呢。
旁边季雨霖也是一样,他也不过是强打起精神来罢了。
突然在地图上画了一阵,季雨霖猛地好似想到了什么,抬起头来。
“胡兄,你说这几日回回骑兵天天来夜袭,今天晚上会不会也要来?”
胡玉珍强打起精神点头,“回回骑兵装备落后,士兵完全拼的是狠劲。要是正面与我们交战,我只要三四千人便能将他们全留下来。他们那边的将领不是傻瓜,所以,一直不跟咱们正面交火,都是选择夜里偷袭,将自己的速度发挥的很好!”
胡玉珍前段时间也被蒋方震拉过去上了一个多月的战术课,现在说起来倒也是头头是道的。
季雨霖点头,眉头微微皱起,似乎略有所思。
“怎么,季帅,是不是想到了什么主意对付回回骑兵了?”
“算是吧。明日咱们一旦攻城,则回回骑兵必然守不住县城,而我们拿下了镇安县之后,有些城墙的保护,只需要分班倒留下部分士兵守夜,最多两日士兵们的战力便能完全恢复了。他们没有重武器,我们一但拿下县城,则他们便束手无策了。只能等咱们休整完后出城继续往北行军时才能再一次偷袭与骚扰,实行疲军战术!”
“季帅的意思是……”
胡玉珍眼睛一亮。
季雨霖猛地一巴掌拍在了地图上,“我若是这支升允部骑兵的将领,必定会选择在今晚全军出动强袭十四师。一来,骑兵不善守城,况我部有众多火炮,他们明天守不住县城已经是注定的事情了,倒不如今晚赌一把大的,一鼓作气冲进咱们这些疲军之中冲杀一番;二来今晚正是十四师的弟兄们最疲惫的时候,被他们的骑兵骚扰了三四天,大多数的士兵们这几天里都没能好好休息过;三来,这里临近镇安县城,没人敢保证占据了镇安县已经多日的敌人是不是在镇上有人,并且已经将这只疲军跟我们做得一些简单防势的事情偷偷密告了敌人!”
“反制?”
胡玉珍顿时明白过来了。
“不错,我们就给他们来一个反制。麻烦胡兄多劳累一点,立刻吩咐下去安排士兵封锁整个小镇,不许任何人外出。让骑兵营收缩巡防地区,将巡防最远距离缩减到五里,防止提前打草惊蛇、同时也能给对方造成我军疲惫的假印象。命令炮兵各营在镇上架设小炮,面朝四个方向都要有些,重点是西边跟北边。东边有河流、南边临近是荒山都不便隐藏伏兵,也不利于骑兵冲锋,不过西边有处树林、北边更是一望无际的平坦地。同时下令下面减少镇外的防势建设,等会你亲自去拜访镇上宗老,我们强拆些民居,依托民居搭建火力线,骑兵最惧怕的不是我们的火炮,恰恰相反的却是咱们的机枪。”
季雨霖一口气下达了不少的安排,“另外告诉下面,所有拆迁的民居都要记录一下,事后进行补偿!”
“是,季帅,我这就去安排!”
胡玉珍听完之后根本不做停留,当下便跑出去安排行动了!
季雨霖看了一眼时间,此时正是八时左右,这些天来升允部的回回骑兵偷袭的时间虽然不定,但是基本上都在午夜以后,有一次甚至到了凌晨三四点,他们都认为不会来了的时候,突然发动袭击,很是令他折损了不少人。
“这一次,一定要让你们来多少人,折多少人!一定!”
屋内,季雨霖冷哼一声,这段时间来他们的骑兵连不少外放的探子都给回回骑兵杀了,手段极其残忍,掏心挖肺、割耳剖鼻、甚至分尸的没少见过,对于这帮子心狠手辣的回回骑兵,十四师已经憋屈了一腔愤怒!
时间过得飞快,很快六个多小时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季帅,咱们埋伏在小树林里的兄弟发回来消息了!”
时间才刚过了凌晨两点不久,季雨霖强打着精神不敢让自己睡去,这时突然外面传来了他的副官王柏龄的声音。他带着一只正安静的停在他肩膀上的鸽子,走了进来。
“来了吗?”
为了怕骑兵放出去引起了对方的警惕,下面安排了一些士兵潜藏在四周的一些隐蔽的树木、山头、角落里潜伏着,好在这四月多的天气,陕西已经十分暖和了。结果方才埋伏在西边树林中的一个探子放回了信鸽,信鸽腿上绑着的黄线条,代表的正是西边小树林方向有敌情。
季雨霖立刻站了起来,“命令下去,各部即刻准备,今晚让他来多少骑兵,就让他躺下多少!”
“是!”
王柏龄过来报告了一声之后,便立刻带着他的命令下去了。
“终于要来了吗?”
屋内只剩下他的声音。
“好家伙,听这动静,晚上只怕来了不下两三千骑兵吧?”
指挥部刚将敌袭的提醒送到下面警戒了大半夜的一众将士耳边,顿时不少人便激动了起来了。
第十四师是川鄂联合军政府完成整编后的第一师,这一次入陕前更是来了个全军换装,纯论装备堪称国内第一。可是偏偏就是这么一支军队,这几天里却给人数甚至才刚过了十四师一半的骑兵们折腾的死去活来,连个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并且几天来被偷袭战死负伤的士兵已经不下八九百人了。算起来竟然不比回回骑兵的损失差半点,这无疑令不少下面的将领心中憋了一口邪火。
新编六营的营长曹宝就是这么一个将领。
“咱们这边分到了四门小炮,通知后面等会注意校正,今天给这些只会逃跑跟偷袭的土耗子们长长见识,让他们知道咱们十四师的厉害!”曹宝向传令兵吩咐道。
“是!”
“陈连长,你下去管好了机枪队,这些宝贝兵疙瘩可不能有失了,我让下面多派些人护着吧!”曹宝转向旁边一个年轻军官道。
“是!营长你放心吧,这次包准把他们都留下来。”陈敬笑着敬了一礼,然后转身下去安排了!
铺天盖地的马蹄踢打着地面的声音传来,这一下,听得清楚了之后,镇上隐藏在各处的十四师的战士们顿时忍不住心中的心慌跟期待。他们提前几个小时,依托着镇上的不少民居做出了几条密集的战线,只等着骑兵再冲的更近一些,他们便能给他狠狠来个迎头一枪,报一报这几日来结下的仇恨。
因为季雨霖的命令,要放骑兵进来,结果镇外的防御工事建设的十分简单,马家兄弟麾下的骑兵只付出了数十骑的死伤,便基本上冲到了距离防线仅有数十米外的地方。
“三少君,情形似乎有点不对吧?”
马麒本部两千骑兵只是一个冲锋便冲过了汉军的防线,这叫他心中微微有些愣神。前几日晚上他们虽说偷袭时总能借助着速度优势,冲破汉军的防线,只是却也不像今晚这么轻松。
马麒口中的三少君不是旁人,正是他们的顶头上司——马安良的三子马廷勷,他自幼在西军挂职,依靠家族势力选取拔贡,举“孝廉方正”,出任精锐西军分统(其父马安良任西军总统,马麒任帮统)。后历任清军管带、统领、知府、道尹等。升允为了拉拢其父马安良背后的甘肃马占鳌家族势力,许了他陕西汉中道巡察使的官衔,这一次正是他随着其父马安良南下抵御第十四师。
“大哥,你就是太过谨慎了,咱们骚扰了汉军这么多天,没看到那些南兵个个无精打采的,根本提不起精神来了?算一算今天都是第四天了,谁还能有这么旺盛的精神!”
马麟在一旁刺刺的说道。马家兄弟此时因为马安良的西军势大,因此这一次两兄弟虽然尽起河州他们马海晏一脉两代积蓄的力量,准备在这一场大变局之中谋夺足够的好处,甚至脱离马安良的西军并取而代之。不过,马安良对他兄弟二人也不是完全放心,他之所以将自己的三子派来管理他们二人麾下族兵,未尝没有监视两人的意思。因此寻常两人经常在外人面前表现的不太对路,甚至偶尔还会大打出手,多数时间都是兄长马麒胜出,弟弟马麟则趁机向马廷勷宣誓效忠。
马廷勷骑着一匹国内少见的汗血宝马,据说它的父亲原是英人领事送给慈禧老佛爷的宝贝,后来马麒因护驾有功,被慈禧赏赐给了他。而这马麒之所以能够在马安良麾下混开,便是将慈禧赏赐的汗血宝马转手赠给了马安良。马安良共有五子,五子之中老大老二不成材,老五又太小了,老四性子太弱气,因此他最是宠爱马廷勷,便将那汗血宝马跟马家的一匹中亚传来的宝马后代配种生下的这匹血统已经不纯的汗血宝马送给了他。
马廷勷看了马麒一眼,虽然年轻,但是他表现的却十分老成,“尕七(马麒乳名)担心不无道理,不过我也十分赞成勋臣的说法,这帮南方来的汉人虽说人多一些,但是速度不行,还不是被咱们耍的团团转,两位将军还是准备一下随我冲锋吧。咱们麾下多是骑兵,阿爸又在山阳驻守,且汉人军中多有火炮这般攻城利器,这镇安县咱们恐怕很难守住。倒不如将咱们手中的五千多骑趁他疲惫给他来个强袭,今晚少说要斩获三四千汉狗首级!”
挥手示意后面还在等待的最后一队骑兵冲锋,这座小镇他们之前几天便注意到了,不过因为镇子虽大但是房子比较分散。且他们还真在镇上收拢了不少地痞之流为他们报信,倒是对于十四师的情况掌握不少。至少他们在镇东、镇南方向扎营留宿。并且他们也只匆忙的建设了一些简单的防势。
“这……是,三少!”
马麒自然不想忤逆了他的意思,虽然心中隐隐感觉到一点不对,不过听到他的解释,想想,这几天拿下士兵连日连夜遭到他跟族弟分批派骑兵骚扰,可不已经被骚扰的成了疲军了!这种表现,倒真是一群疲军该有的样子。
马麟见他点头之后,便立刻主动请命率兵冲杀去了。马家两兄弟之中,兄长子承父业,在军中已经混迹多年了。而他这些年来却没怎么碰到过仗打,导致在河州族中的威望远不及兄长,这一番若是能多斩杀一下汉人头颅,回去之后看看还有多少族人胆敢小瞧与他。
打定了注意,连兄长马麒给他使得几个眼色,他都好似没有看到一半,一拉马缰接下北上的马枪便随着一众骑兵,往镇上冲杀去了!
“哒哒哒哒哒哒!”
“给我打!”
不知道是从那边传来的第一声喝骂声,接着,整个镇上无论大街小巷,几乎每一个巷子中,都传来了响个不停的机枪声。一百多挺机枪好不吝惜子弹,疯狂的将一腔仇恨发泄到了一群叛军之中。接着炮兵开始发威了,今晚投入战斗的都是小口径的火炮,并且主要是以比较靠近小镇外围的地方为目标,便是为了赌上这些叛军骑兵的后路。在季雨霖的指挥之下,一群憋了一肚子愤怒的士兵们快速的将他的一条条命令下达了下去,四个精锐老兵营已经在战役打响的第一时间便开始穿插道叛军骑兵的背后。比他们还快的却是在之前损失了近百骑兵的骑兵营,在前几天的零星冲突中,本就人数不多的骑兵营被当做侦察兵来使用,结果却损失了近百骑兵,看看那些被叛军刻意用各种恶毒手段折磨死后分尸并摆在大军行进道路上的一个个尸体,这群骑兵们恨得牙都快咬碎了。今晚上他们的任务很重,剩下的五百多骑兵,他们将要为骑兵营的荣誉战斗,确保决不让一个敌人活着逃出去。
“完了……全完了!”
镇上密集的机枪声一响起来,正在镇外跟随在马廷勷身边正准备冲锋的马麒顿时脸上便是惨白色一片。作为骑兵他们的装备跟第十四师比起来差得远了,几乎没有可比性。在前几天中,他们已经见识过了机枪的威力了,那小炮一般的武器扫射起来,任他多少骑兵都只能送上前去找死,血肉之躯根本挡不住那般神器。这也是马家兄弟为什么说服马廷勷一直搞偷袭的原因。
不错,他们的确用了几天的时间将人数多于他们近两倍的第十四师搞得筋疲力尽,可是,使用的却是偷袭加骚扰,若真是正面交战,或许真如胡玉珍所说的,给他三四千人便能全灭了马家兄弟的骑兵队。这一下镇上枪炮声一响起来,他顿时就明白过来,原来自己心中的担心不是平白出现的,自己等人真的遭到了对方的伏击了。
这一下,只怕他跟弟弟好不容易从河州老家拉起来的一支骑兵队就要全扔在这里了!
马廷勷心中也是吓了一跳,一听到枪炮声响起来他便发现了不好。黑夜中他的眼珠一转,他指挥的这支近六千人的骑兵都是马麒、马麟兄弟招募的,瞧出了马家兄弟有脱离西军自立的想法之后,他那父亲马安良便是心中不安,没少为这事情发火。这一次若是能趁机打掉马家兄弟的势力,那么,未尝不能在他父亲面前交代了。
想到这里他顿时心中有了主意,趁着马麒还没从突然的变故中回过神来的时候,给身边的几个亲兵使了个眼色,十余骑快速的混入了夜色之中,消失不见了!反正死的又不是他马廷勷的兵,他为什么要心痛。
等到马麒终于回过神来,想请马廷勷下令撤兵的时候,才发现一直在他身后不远的马廷勷跟他的亲兵早没了影子。顿时气得他一阵大骂,连忙下令手下约束士兵,收拢各部骑兵撤退。
却不想,他这一耽搁。却给第十四师的骑兵营留下了足够的时间。数分钟之后,大地上出现了一阵震动声,却是十四师的混编骑兵营从战事一打响便快速的从镇南的临时军营绕道七八里路杀到这边来。回回骑兵悍不畏死一直冲锋的习惯这一次却令马麒伤透了脑筋,撤退命令只能传达到镇子边缘的一些骑兵攻陷的巷子内,才不过收拢了百余骑的骑兵,那边,十四师的骑兵营便已经冲锋来到。
一场恶战之后,骑兵营几乎付出了等同于回回骑兵同样的伤亡数目,全数解决了包括马麒在内的所有聚集到一起的骑兵。
然后不久后,四个精锐步兵营赶到了镇西、镇北两处,快速的借助着地势搭建成了简单的防势,成功的形成了关门,以这个镇安县十四里外的不知名小镇为战场,几乎全数覆灭了马家兄弟辛苦从河州招募的五千多骑兵。
是役,第十四师付出两千三百余人伤亡的惨重代价。占据了装备跟兵员的优势,第十四师还是付出直接损失过九百人,重伤四百多人的代价,才在麻痹了敌人的情况下彻底扑杀了河州马家兄弟麾下近六千骑兵。不得不说,这个年代的骑兵威力还是不可小视的。
“西路军攻陷汉中,小将白崇禧表现显眼!”
“十四师黄家镇克敌,六千骑兵尽数折损,无一俘虏!”
李汉的办公桌上堆满了陕西发过来的作战电报。
“陕西都打得沸反盈天了,都督这是要准备新的调兵令吗?”蒋方震看着满桌子的电报向李汉道:“捷报连连啊,大总统都发电报过来嘉奖都督了。”
“什么忠勇护国将军,空头衔给了一大堆,没点实质性的好处”李汉摇头笑道,“十四师的损失先生看了吧,疏忽了骑兵的威力,这是我犯下的错误。若不是良轩善指挥,这一次怕不是要把整个十四师都给赔进去了!不过依旧损失不轻!”
蒋方震点头,脸上多少有些欣慰。一是这十四师的出现,是他一手辛辛苦苦编练的成果,二来他之前多次给李汉提出要组建自己的骑兵编制。只是每一次他提出的时候,李汉总是扯出‘汽车’来,说什么国外军界都在研究搞什么机械化部队,说实话,若不是他一直疏忽于对骑兵的建设,这一次第十四师无论装备还是兵员跟指挥官的素质都在叛军之上,完全不会付出那么多的代价,才拿下来的。
不过,他很快就皱起了眉头来,“近六千骑兵,一个活口也没有。这回回骑兵真的如此悍不畏死?”
他虽然是在问,语气却不是很好。说到底他是个比较传统的文职军官,若论起编练新军、培养军官什么的,他是比较擅长的,¨¨但是领兵打仗却不是很合格。儒家对他的影响比较大,他的心太慈了!
李汉笑笑,将陕西新发过来的战报扔在了一旁,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前线的事情,我相信良轩能够把握好的。战争,我只问结果,过程什么的,交给下面去把握吧!”
蒋方震微微皱了皱眉,却很快松开了。摊上一个愿意放权的主儿,下面都跟着舒服。
只是,他却不知道,不择一切手段打掉马家骑兵却是李汉亲自下达的命令,原因很简单,历史上的马家军凶名太甚了!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三百七十四章内部会议(上)
4月10日河南部新军入陕,加速了陕西升允部的败亡。一日后,稳扎稳打推进到山阳县的季雨霖部第十四师炮轰县城半日。叛将马安良趁夜色弃城而逃,因其麾下大部为骑兵,十四师追赶不上,被其逃脱。
4月12日,季、杨两部入陕平乱军队于商州会合,合兵一处兵锋直指西安。同日,山西第四师进入兵员动员状态!
13日,南京方面终于传出了确定的消息,前任民国临时大总统孙文将在15日离开南京赴汉,行程安排为17-23日停留武昌,随后乘坐京汉铁路往河南开封。随行者除上一次往湖北一行的宋教仁之外,还有宫崎滔天、伍廷芳等拥簇,阵容不可谓不强大。
消息传出举国关注,尤其是北京几日之内连连传出大总统府内那位心情一日几遍,武昌引得举国关注。
不过武昌李汉在接到南京知会之后很快便没了关注的心思了,14日,整个川鄂联合军政府各部部长、副部长齐聚武昌,参加一场将会影响到军政府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发展与运作的会议。
“诸君,民国虽然已经成立,但这不意味着革命已经成功了!恰恰相反,如今我们需要面对的任务,应付的难题反而要比军政府成立之初还有艰巨的多!”李汉站起身来率先开了个头,“为什么选择在这个时间而不是军政府成立之初、咱们这个领导班子建设之初召开。这一场会议是有很重的意思在里面。军政府成立至今也有数月,这段时间是对诸君能力的一种考验,也是对我施政纲领的一种考验。所幸诸君没有辜负军政府的信任,更没有辜负我两省近亿同胞的信任,这段时间来诸君的所作所为我尽收眼中,非常满意。如今召开这个会议,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包含其中。最近北京跟南京的举动想必诸位都看到了,眼下北方那位欲要有所动作,而南京留守政府似乎也对我武昌有所期盼。无论有何种心思包含在里面,目前这局势都注定了,眼下这一切对于川鄂十分不利。我们处于被动应付之中,这样很不好!”
眉头紧皱,李汉扫过会议室内各部部长及副部长,以及几位身负重职的特殊人员。尤其是在张梅生、汤化龙、陈耀祖、蒋方震等几人身上多看了几眼。这段时间来他为了应付北京的裁军令以及周边势力的联合伤透了脑筋了。现在已经算是和平年代了,直接的军事对抗已经不能再继续的用出来了,自缚了手脚之后,再想应付南北各方敌对势力的阴谋,他要费尽的心思,可就要比之前多出太多了!
自严格说来自去年八月便开始的举国动荡,至今已经已经上算是走近了尾声了。陕西那边‘陕甘总督’升允还在负隅顽抗,不过其部麾下大将马安良等已经先后向入陕部队以及北京传递出了停战的信号了。从山西第四师传来的动作来看,只怕叛军内部已经生出了变心了。升允离开了马安良跟他麾下的回族士兵什么也不是,这一点谁都知道,可叹这个愚忠清廷的蒙古老人却还没发现这一点,他的悲剧下场已经注定了!
就个人而言,袁世凯是这场革命的最大得利,他不仅因为革命得以东山再起,而且因革命风风光光地成了临时政府的大总统。他是幸运的,许许多多因素成就了袁世凯“大总统”,比如他的能力以及手段。不过从无到有,从孤身一人到现在手握川鄂两省大权的李汉也不输于他多少,现在已经是公认的地方第一实权都督,北京裁军令重点打击的目标之一。
辛亥革命唤醒了民众的民族主义情绪,中国最早的一代愤青正是在这个环境中成长起来,中国努力寻求自己在国际上的位置,却没有相应的实力作为依托,政治家对中国的国势是洞悉无疑的,因而一再的卑躬屈膝,这是患了“软骨症”的表现。而民众呢,却茫茫然不知所措,动不动“四万万民众团结起来”,自信心极度膨胀,这恰恰又是得了“臆想症”。然而真当有人提出还要一场战争才能换来真正的民主与共和时,大多数人却选择了视而不见。相比较战争,他们更加渴望秩序,哪怕只是一种被扭曲的秩序,或许在他们心中也比战争带来的动荡要好得多。
对于这一切,穿越者李汉无疑看的十分清楚。所以,面对着北京的步步紧逼,他能选择的手段要少得多,直接以战争回答是不可取的,至少袁世凯就职大总统才不过一个月,在其就职之初,任谁也不能否认,他一直表现的十分不错,哪怕是裁军令都得到了民间广泛的推崇,认为其本人是一名合格的强权总统。
此时不过民国初立,举国除了党人都在期待一名强权领袖的出现,无疑袁世凯现在的表现符合其中的大部分要求,因此,李汉即便现在选择以战争回答,也得不到省内多数民众的支持。
李汉看向了胡瑞霖,怎么说他也是川鄂明面上的财政部长,虽说李汉对于年轻的陈耀祖更信任一些。
胡瑞霖会意,站起来拿起面前早就准备好的几张纸道:“目前川鄂两省内财政状况良好,联合盐业应城处一号盐井的建成,以及四川新合并的自贡地区的盐井,二月至今共计产出按军政府新编制之公担(100斤)为82万担,按照新制五分钱一斤售价,实际盈余310万银元,分到军政府手上的分红约有240万上下。除此外,香皂厂、糖果厂、面粉厂、渔业公司等十七家官督商办企业还有42.7万银元结余,已经一并存入‘西部储备银行’之中!”
李汉点头,看向了一旁的李东来,他是刚从四川赶过来的,面上有些苍白难看。因为在四川跟湖北推行的没收旗人贵族产业的政策,在袁世凯就职前的三个多月中,李东来先后收到了数十次暗杀,其中真有两次差点得手,为此他算是帮李汉背了个不轻的黑锅,现在肩上又多了一处枪伤。
李东来会意站了起来,本来他这位情报司的负责人不合适出现在这种会议之中,不过这段时间清帝退位之后,不但满蒙一帮旗人贵族在北方收买报社大肆攻击他在四川、湖北的政策,甚至连湖北、四川内部的同情声音都没停过,军政府之中,蒋方震、吴兆麟等高层都是不赞同这一计划的,因此李汉今天才将他招来,一并让这些反对的声音知道,区区不过数万旗人贵族这两百多年间从四川、湖北聚集了多少财富吧!
一看到李东来站起身来,蒋方震等几位列坐人员顿时脸上一沉,这段时间李东来经常见报,骂他之人不绝于耳,几人自然认得。
“自本年元月至今三月,军政府累计查抄没收反对分子财产可变卖之产业约为新制银币5452.7万元,珍奇字画、古董古玩等无法估量价值之物合计74.2万件,其中唐代前古物24万件,宋至明朝初期玩意38万件,历朝皇室真品、珍奇评估约9786件,珍奇赝品4012件!”
“嘶!”
虽然下面不少人都知道军政府因为抄没两省旗人资产大发了一笔横财,但是任谁也没有想到,其价值之高竟然高达这种程度。
蒋方震、汤化龙等顿时明白了过来,难怪面前这位年轻都督能够在铺天盖地的指责声中依旧强势的推行他的‘抄家令’,光是这一笔巨资就快抵得上中枢政府一年的财政收入了,难怪李汉面对指责表现的如此漠视。
“继续说下去!”李汉提前看过情报司上呈过来的报告了,当时恨得牙都快咬碎了,可想而知这笔财务到底有多少。索性这一次李东来做得十分不错,据说下面基本上手段用尽了,甚至连人命案都闹出来了,这才将两省内来不及逃走的旗人贵族产业都被盘剥了一遍,算是基本上刮光了油水了!
“是!”
李东来继续念道:“除此外,珍贵金银、玛瑙、珍珠、翡翠、玉质、琉璃、宝石首饰约171箱,价值正在统计中,预计年末前将能完全统计出来。初步计算价值当在两亿元以上。除此外有房产、产业地契合计21.73万份,可变卖之产业已算入之前的统计之中。除此外,旗人贵族尚有约折合七百到九百万银元存于洋人银行,以德华银行、汇丰银行占大头,希望军政府尽力争取!土地方面,共抄没土地约1012.31万亩!价值无法估量!”
嘶……又是一阵齐齐的吸气声。
李汉冷笑着看这屋内一众人脸上的表情,嘴角露出的笑容说不出的讽刺。在清朝统治时期,旗人资产尤其是贵族产业一直被认为是不下去皇家产业的另一巨大资本。不但大清例多次变更法律保护旗人资产,甚至康熙、乾隆时,还曾多次由官府出资,只花费少量资产便从民间强行赎回旗人典卖给汉人的旗地、旗房。这一个转手,又是一笔巨大的财富掠夺。虽说太平天国之后,饿死了不少底层旗人,但是真正的旗人贵族们却依仗着清廷继续鱼肉乡里,这两百多年来真正从民间掠夺的资本后世有学者统计不下数百亿两白银,依李汉现在的亲身经历来看,这种分析丝毫不为过。
“还有人对军政府对旗人贵族的相关政策有意见吗?”
李汉不耐烦的敲了敲桌子,正在汉人这个民族,他只恨这个民族的文明。一个民族几千年来都被‘文明’这两个字眼所蒙蔽,多少次失去拓土开疆的机会,多少次白白自己断送了自己的种族跟国家。历史数千年来,这个民族有太多的自以为是的文人、皇帝、官僚诞生,甚至为敌人歌功颂德,狗屁以德报怨,当真是令人傻眼惊叹,叹起品行之贱、叹起骨子之软。以至于一次又一次的亲手毁灭掉自己国家的文明,白白让后人怒其不争。
会议室内一阵安静,所有人都明白这些数据所蕴含的意思。
蒋方震还想说话,只是李汉眼睛扫过,他突然又想起了第一次跟李汉见面时他亲口说过的话,顿时面上微微抽搐,低头不语了!
“既然都没有意见,那么,就开始下一个话题吧!”
“革命胜利后,大冶铁矿、汉阳铁厂等资产要理清楚了,咱们虽说在日本人身上吃了个闷头亏,但是该承担的责任还是要承担的。财政部最近不是接待了不少的想来军政府退股的股东吗?告诉他们,我们只接受大冶铁矿跟汉阳铁厂的退股,凡是提到萍乡煤矿的,都让他们去江西找李烈钧去。愿意继续入股的告诉他们军政府欢迎,但是暂不接受新入股的选择了。无论是重庆钢铁还是正在组建的汉阳钢铁,又或是郧阳钢铁,虽说都属于军政府投资的官办企业,但是该走的流程还是要按照一定的流程走。比如现在无论是重庆钢铁还是汉阳钢铁,甚至刚刚圈好地的郧阳钢铁,都占用了很大的官地、矿山,这个好处跟上交的银子比,是大大便宜了。前清的事情,咱们不便追究。但现在时代不同了,财产都是天下百姓的,不是军政府一家的。所以即便是官办企业,该交的钱一样要交,而且不能少一分,有困难咱们可以稍微缓缓,不过事后是一定要交给财政部,最后转为公共设施建设经费以及教育经费!”
李汉扫视了众人一眼,“第一,三大在建钢铁集团现有用地,要全部按市价买下来,但应当允许用建设公债支付;第二,无论是铁矿还是煤矿,都是国家财产。应该每年上交开采费。这也允许用公债抵付。从今以后,凡是用地、用矿都要照此办理。不能搞无偿使用,诸位以为如何?”
“都督英明!”
“胡部长,这就由你们财政部具体负责罗列账目、估价,其他涉及到官股转让的也一并参照办理。官办企业若是没有监督就会快速的蜕变,张之洞为什么建不好汉阳铁厂,铁矿的问题只是其一,真正的情况却是汉冶萍少了太多的监督,这很不好。我会吩咐廉政公署盯着,发现一个杀一个,乱世当用重典,我就不信了杀一个止不住贪污,杀一百还止不住,但是杀一千、杀一万个还有敢伸手的!”
“请都督放心,我一定把这事办好。”胡瑞霖立刻站起来应声,他这个财政部长其实做的蛮不错的。
李汉点了点头,“财政部的建设公债先别急着扔出去,市面上现在对于我们的实力跟信誉还存在质疑,短时间之内是走不通的,先缓缓吧!”
“是!”
今天的内部会议,财政跟军事是大头,并且财政远在军事之上,因此前面全都是有关财政的问答。
胡瑞霖才刚坐下不久,陈耀祖便站了起来,这个年轻人这几个月来在军政府中得到了很好的磨练,现在身上已经逐渐彰显一丝大气,这让李汉很满意,连西部储备银行都交给他亲自打点了。
陈耀祖翻了翻面前的几份文件,推了推眼镜。他并不是以财政部副部长的身份发言,因为在内部会议中,都是由正级官员发言。别忘了他除了财政部的副部长身份外,还有西部储备银行行长的身份。而这一次,他正是以西部储备银行行长身份发言的。他站起来道:“过去一月,西部储备银行共印制三百七十四万元储备银行券,其中库存两百一十万元,市面流通四十余万元,其余多为固定本票。照目前的形势来看,最多半年的时间,储备银行券将具备类似美元相同的纸币流通及购买力。”
这一点不出李汉的意料之外,他点了点头,中国最早出现的银票不就是这样吗?实际上并不具备购买力跟相等的价值,但是出现之初也是因为大量金银的携带不便,最后借助着市场跟能同金银兑换的特性,最终成为了最早的纸币。储备银行券现在不过是在重复它所走过的路线罢了。
“继续说下去!”
“是,银元方面不存在问题。军政府印制的银币含银量十足,附近省份来汉商贾都喜欢将所带金银兑换咱们的银元,铜币也是一样。只是最近一段时间来,市面上咱们印制的一分铜币大量的失踪,目前已有近八十万枚消失无踪,不在市面上流通了。除此外这段时间来,储备银行收购旧制铜币的行动也遇到了一些麻烦,川鄂两省市面上约莫流通旧铜币近一千九百多万枚,可是储备银行如今只收购到约莫七分之一的量,加上大量一份铜圆的消失,导致市面上的铜币开始不正常涨价!”
陈耀祖皱眉报告道,因为市面上的铜币突然涨价,以及大量军政府发行的一分铜圆消失的情况,最近一段时间,储备银行已经亏损了七万多元,再继续收购市面上的旧制铜币亏损还要增加呢!
“这么说,是有势力在对军政府动手了?”
李汉眉头一皱,看向了李东来。
“先生放心,东来散会后便安排手下精干前去打听!”
“嗯!”
李汉点了点头,“川鄂树大招风,这个节骨眼上不但中枢有可能对我们动手,甚至连周边省份都有可能!大冶那边还有储备的15吨铜,回头我令大冶那边加急送来,先多印刷些铜圆稳定货币市场才是正理!东来,让你手下放开去查,无论是省内还是省外势力,查到一个给我端掉一个,若是有什么强大的势力在背后,必要时我会批准你调动特战队!”
特战队,全称特别战术小队。是军政府最近才成立的精锐特种编制。所有成员皆是选自曾经参与过‘上海一夜’的精锐士兵,目前已经扩编到了167人,暂时由他的警卫队长卢三代为训练,训练项目除了营救、暗杀、强袭之外没有别的了,是一支战斗力很不错的精英小队。曾经接受过一段时间的特种兵训练的李汉亲自参与制定了一些相关训练章程,其中更有二十多名拥有三百五十米外狙杀能力的好手,在这个年代算是很不错的神枪手了。
李东来眼睛一亮,他对特战队眼馋了好一段时间了,一直想将特战队划入情报司内。不过李汉为了防止情报司的过分做大,拒绝了这个提议。最后他也只能派遣几个手下过去跟着学习,情报司有专门的暗杀小队,不过人数只有三十多人罢了。
“是!”
蒋方震在一旁坐了半天,他对这些财政上的事情拿不出主意,不过却也很认真的在听。
老实说,对于情报司的存在,李汉并没有对他隐瞒的意思。如他所想的那般,蒋方震的确对这个类似于特务机构的东西不感兴趣,甚至连带着他在内部会议上将这些上不了台面的卑鄙手段拿出来也十分不喜。不过听了几次之后就不再说话了,至少李汉没有在一些问题上隐瞒他们,表里如一的表现虽然有震慑下属的意思,但也真得收拢了不少人心。
“据说北边最近将要施行统一货币的相关政策了!”
蒋方震的不少同学、朋友都去了北边,依附在袁世凯这颗大树下,因此有些消息上,他也是蛮灵通的。
李汉点头,这事袁世凯做的并不隐蔽,甚至根本没有隐瞒外界的意思。前段时间据说在一次内阁的例行会议上,他已经就国内当前铸币、纸币十分复杂,流通的中外货币在百种以上,规格不一,流通混乱,折算繁琐,民众积怨这些事情做出了指示,责令财政部尽快拿出相应的法案来。蒋方震会提到他,不无暗示李汉可能是北京政府要对付他的另一信号,李汉心中也认为就这件事情来说,最有可能的便是北京。当然,附近越来越走近的湖南、江西、安徽三省也不是没有可能!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三百七十五章内部会议(下)
谈完了财政,剩下的议题自然便是另一大重头戏——军事了!
蒋方震先开了个头,“目前已完成编练之新军还有第八混成旅,因为都督催得比较急,所以,先编练成了一个七千一百人的混成旅!”
“只有一个混成旅!”
李汉眉头微皱,旋即舒展开来,“百里先生辛苦了,按照目前的进程,五月中旬前还能再编完一个师的编制。西征西藏已经足够了!西藏不比陕西,自打二月我便命人往川边地区集结物资,因为路途困难,如今才不过勉强运完计划中的一半,况且藏地地势高悬,士兵多有不习惯者,倒是恐又将有大幅减员,经过参谋处的探究,战事最适宜安排在五到十月!”
在座诸位都是川鄂联合军政府之高层,这两三个月来,川鄂两省秘密往川边集中物资的事情,多数心中都有些数。不过现如今从他口中听到之后,心中沉甸却又重了几分。
站在西藏背后怂恿一群西藏贵族跟不安分的喇嘛们不是旁人,乃是如今纵横时间数百年不败的巨无霸——英国。
李汉一旦挥兵入藏,届时要面对的可能不仅只有来自英人的压力,甚至连北京中枢政府都有可能因为撑不住来自英国的压力而选择妥协!
“我等既为一方封疆大吏,自然有守卫国防的义务,我知道诸位之中不少都对军政府下令应备西藏战事有些疑惑。只是在其位谋其政,这些自然是我们应尽的义务!”
进军西藏是李汉早在拿下四川之时便定下的注意了,甚至为此他还顶住外界的舆论压力,力保在西藏跟西藏驻军之中有着巨大影响力的赵尔丰,其目的就是为了在进军西藏时能够借助赵尔丰的影响力。赵大屠夫当年在西藏大开杀戒,可是杀得当地敢反的藏人贵族、喇嘛不敢出声,在当地仅他的名字就能抵上五千平乱军。
吴兆麟没能从四川赶回,不过王安澜却参加了会议,他在武昌革命期间任兵站司令,总部粮台,在汉阳归元寺设总粮站,供应军需的过程中表现喜人。如今李汉更是任命他接管军需部部长,总管川鄂两省粮草、军需调度,没让李汉失望,这段时间来两省运往陕西、川边的物资在他的节制之下有条不紊,至今还没出现什么纰漏。
“军需方面速度已经提到最快了,二十五艘百吨大船已经忙碌了三个多月!”
李汉点头,看向了蒋方震,他在军事战略上的大眼光和远见卓识,都是对做决定很有帮助的。他还需要借助他的力量来整理下现在川鄂周边的战略环境。
蒋方震点了点头,李汉在会议前特别知会他一声,希望他帮忙在会议上提点下现在川鄂周边的恶劣环境,也好令这段时间来有些盲目骄傲起来的军政府高层知晓现在的周边恶劣的战略环境。
“百里是个纸上谈兵的说客,对于西藏战事,百里提不了多少意见。不过今天蒙都督不嫌弃,百里便来说下现在周围的情况吧!挡在我们前面的河南可以暂时不去管它,河南现在虽说集中了不少党人,但是周围山西、直隶、山东、皖北地区都在北边那位的控制之下,短时间之内河南只有勉强应付的手段,除此外再无精力南望。安徽局势已经逐渐明朗化,皖督孙毓筠去职就在近日,传闻柏文蔚已经获得了赣督李烈钧的支持,如今手上实力已经对孙取得压倒性的优势了。不过柏文蔚是个冲劲十足的军人,但是想盘活了安徽却有些困难。两淮盐务北京那位肯定不会放给安徽,所以才任命倪嗣冲为豫鄂皖边区剿匪督办,使倪军占据皖北合法化。不但能够对皖北造成威胁,甚至豫东、鄂东北地区造成威胁。柏部在与我交界之安庆原本置有四营新军,如今已经扩为九营,约莫四千五百人。百里认为,安徽柏文蔚可以暂且不管他,毕竟孙毓筠还在,大意不在于他。倒是那盘卧皖北的倪嗣冲需要警惕一些。不过倪嗣冲曾在皖北大开杀戒,本地统治根基不稳,军政府只需往麻城驻有四营新军在鄂皖边界做点姿态,倪嗣冲绝不敢主动进入湖北‘剿匪’的。”
他说得兴起,竟然起身来到会议室内悬挂的一副地图前拿起了指挥棒指点了起来,“对于陕西,军政府已有腹案,百里这里不再提及。甘肃实力较弱,不过陕甘回民众多,历年来多有起兵谋反之故,却需要成都往北驻兵一师,最迟七月重新编练完成之后,十五师将常驻成都以震慑甘肃。江西乃是需要军政府重点防备的地方,赣督李烈钧手握水陆大军,麾下便有三师一旅,并未如北京政府要求裁剪多少。九江把我长江口,更有陆军一师一旅驻扎,武宁还有四营民军。而我湖北如今只在大冶驻有一旅,这无疑令我在战略上处于弱势,建议在年底前往大冶驻扎一师,武宁县驻扎一旅,则北可防安徽、东可御江西、南可望湖南,战略上方可不败!”
“再说湖南,我仔细想来想去。如今湖南虽有三个师的民军编制,但是湘督不能完全掌握湖南省,且与四川、湖北、江西、两广、贵州六省相接,因此可能来自湖南的军事威胁几乎为零。何况,都督只需要一计得当,未尝不能将湖南从湘赣皖三省联盟中拉出来。”
“当然,这些只是百里从战略上做出的分析。政治这东西百里学不来,就需要都督自己拿主意了。都督担心南方局势骤变不无道理,只是百里只有一个建议,当下国民思稳,都督纵有逐鹿之志,也需要考虑一下民心!如此而已!”
蒋方震将指挥棒放在地图前,点了点头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能够说出这句提醒来,却是这段时间来他在湖北待得十分舒坦,李汉曾经答应给他百万筹建军校,一月多来他跟李汉讨要两次合计二十七万元,他都当场应了下来写了批条让他往西部储备银行取了现钱。其余他要征调四百劳工修建长江陆军军校,李汉也批准了,并且多调了两百多人过去。前几天他又要求将军政府从洋人中招募的教官团一并交给他来管理,李汉也点头应了下来。甚至前天新从洋人处采购的五辆汽车,其中一辆便送到了他府上。
李汉以国士之礼待他,对他要求尽皆批准,倒是令一月来接到的不少承蒙北京召集返回保定军校的旧识来信抱怨的他心中满意。自感自己留在湖北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所以,倒也对于军政府用心不少。
李汉带头鼓掌,他是听明白了蒋方震的意思了。知道不仅是他,军政府现在不少人都反对这个时候再起战事,不过他心中有数,知道现在的确不是用兵之时,但是有个上好的机会摆在他面前,只需要他把握住了,未尝不能缩短十年问鼎中枢的时间。
不过方才蒋方震提到湖南的建议倒是提醒了他,美国代表司戴德前段时间会见与他。在会上称美国方面希望能够重新获得‘粤汉铁路’的修筑权,并提到美国方面已经做好了准备,有关跟北京方面的交涉由美国驻华公使负责。他只需要点头并说服湖南同意,这一条铁路便能重新启动修建了。
粤汉铁路早在光绪年间便开始规划了,最初便是美国合兴公司遂乘机运动为铁路筹集资金夺取了建筑权,后来英德等国从中干涉,清廷则花费巨资将路权从美国手中抢回。初时清廷本欲自己修建,只是这一条两千三百多里的铁路修筑需耗费巨资,最终导致清廷无力支付,列强趁机组建四国财团威逼清廷将路权收归国有,最终导致四川保路运动跟武昌起义的爆发,结果清廷一命呜呼,粤汉铁路修筑的事情也就到此没了下文。
广东段的铁路因为都是商办,所以至今还在修筑。但是湖北跟湖南段路权已被前任湖广总督——张之洞收回,现在一半在李汉手上,一半在湖南军政府手中。美国人倒是打了个好主意,趁现在跟李汉走近,希望能够借他之手重新争来粤汉铁路的修筑权。
历史上,一千多公里的粤汉铁路就是因为资本的不足导致修修断断断断修修,最终折腾了36年才修完。
李汉摩擦着下巴,如果有美国资本的进入,那么这条铁路完全可以在四五年内修完,届时必然盘活了两湖跟广东省的经济。只是,美国佬想要路权,这可是个麻烦的要求。如今民国新立,全国都在盯着新政府跟他们这帮政客身上,若是传出他将路权让给了美国人,只怕说不了要遭到全国的抵制跟反对,任他打得多好的算盘都不成!
“看来还要再跟司戴德会会面!跟德人之间的谈判陷入僵局,麻烦,德皇要价太高了,我这点小胳膊小腿的根本吃不起。看来要做好跟德人谈崩的打算,往美国方面多走动走动!”
心中打定了主意,李汉决定要在粤汉铁路上面动动脑筋,只要打消了美国对路权的要求,兴许还能将这一桩买卖做成四方获利的好事呢。美国赚到了钱,湖北、湖南走近未来未尝没有和平吞并的可能,国家早几十年修完这条工业大动脉,而他则进一步的强化在美国人心目中的友人形象。
怎么看都是一桩好买卖!
只是,真的那么容易就能谈妥吗?
这一点连他自己心中都不敢保证!
“对于军政府如今的情况,想必诸君心中已经了然。会议即将结束,李某在此只有简单的几句话要交代诸位。我川鄂乃是两省联合之势力,如今不但在北方眼中视为钉子,在南方一样有人畏我如虎狼。所以,随时做好应付战事的准备是妥当的。今年结束以前,军政府不会结束各地的军管,商品市场上也是一样。最近三月来两省联合收购了粮食合计大米30万斤,杂粮57.2万斤,白面19万斤。这些还不够,还需要更多。这一点我希望财政部做好准备。军事方面,咱们军队的配置情况,还有整合情况如何?”
蒋方震皱眉:“虽说新编的士兵之中九成都接受过至少三个月以上的新军训练,但是缺少足够的底层军官跟有经验的老兵,重新打乱编制之后,不算入陕的十四师跟第八混成旅,还有四个团级编制在月中就能完成,可以随时投入战事之中……”
李汉心中默默计算了一下,最后才松了口气,道:“也就是说,只要在月底前结束陕西战事,那么军政府手中就有两个新编师——两万二千接受过至少三个月以上新兵训练,并且底层军官配置相对完整的武装!我手上还有重新获得补给的原革命军第二协、原民军第五协、原革命军第四协三支武装共一万三千人暂未接受整编,合计三万五千人已经足够应付大多数变局了!在装备上,我们有优势!”
乱世掌兵方是维稳之策,因此李汉麾下的所有编制都在他的脑海之中装着。一旦局势生变,他就能立刻做出最合适的选择。
“财政上面,陕西战事所耗物资合计七十四万元,伤亡补给约二十一万。战事若持续到月底,正常军费维持还要再加二十七万,弹药等军需消耗暂时还未送到,无法估算!虽说都督之前提到,入藏战事开始从抄没资产中划,不过最好将战事维持在三月内,这样至多需花费四百万元!”
胡瑞霖心中也有一本帐,他知道自己这个财政部长地位没有下属陈耀祖来的稳固,所以,寻常倒是会在一些合适的场合里表示自己的存在。
“嗯!”
听完几人的建议,李汉应了一声,起身在这个会议室内转了好一阵,最终停在了挂在正中的全国地图前,皱眉陷入了沉思之中。
时间进入四月中旬之后,国内的局势越发扑朔起来。4月14日,山西第四师七旅入陕,第二日十四师回合河南部新军炮击西安两日后攻克西安,升允狼狈逃往咸阳。当夜叛军部新晋卫国大将军马安良反,斩杀升允全家老幼,携升允首级往富县迎入陕第四师第七旅,陆军第四师师长杨善德接受,第二日,北京任命降将马安良为甘肃精锐军统领兼甘肃提督,责令其即刻率兵退出陕西。同日,入陕第十四师将西安城防移交张宝麟部,帮其在当地招募三千民夫编练新军,并将缴获之马枪拨出一千七百杆转交于他。
同时在南方,四月初北京派往江苏督查苏州兵变的使团返回北京上交调查报告。北京借口江苏都督庄蕴宽表现无能最终导致苏州兵变的发生,同时江苏以张季直为首的一众立宪派在地方鼓动联名提议迎原江苏巡抚程德全重新出山。最终沸沸扬扬的江苏之乱持续了三天。4月15日,北京正式宣布解除庄蕴宽职务,任命程德全为新任江苏都督。这是其在离职区区两三个月之后第二次就任江苏都督!
同日,北京电令上海陈其美,请他迅速交卸上海都督的职务,往北京接任工商总长的职务。
未几,就在中山先生所携随众抵达武昌的前一日,北京表李汉于四川、陕西多有功勋,又之前南京军政府所授之中将衔,升一级以二十七岁领上将衔,并授予才方印制出的第一批一等文虎奖章。捧杀之意不言而喻!
北京那位已经越来越不满足只掌握北方大地,将他的影响伸向了南方。不过此时李汉却没有心情去关注这些了,因为一艘美国游船载着十数位曾经执掌这个国家最高权力的一群人,乘风破浪抵达武昌码头。
中山先生,来了!
中山先生来武昌做什么?对于这背后的目的,李汉还是极为在意的。只是他分析来分析去,打四月初便发动尚在南京的势力打听消息,至今也没能提前收到一点风声。
只是南京表现的越是严谨,越发证明了这件事情背后另有隐情,只是一时也弄不出个头绪,于是只好等待一行人的到来。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手上的底牌明显不少。
中山先生一众的确是身负重任前来湖北的,虽说在作出这个决定之后,南京不少知情者都曾劝阻过先生。不过最终他还是坚定了欲要往湖北一行的打算,这一次带上日本密友——宫崎滔天、宋教仁、居正以及下面的十数位精通国术、枪法的好手,一路乘坐美国游船——维莎号,沿途也只在九江短暂的停留了两日,一路往湖北行来。
就如李汉对于快速腐化的同盟会多有瞧不顺眼,同盟会不少人也瞧他不起。许多人都认为他这个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混小子根本就是个唯利是图的阴险小人,尤其对他的算计感到震惊。任谁从一无所有,到现在手握湖北、四川两省,这一路走来也太过平坦、崛起的速度也太快了点。
旁人或许不知道,但是南京不少同盟会高层都知道前段时间闹得举国轰动的‘上海一夜’是个什么情况,仅因为其本人麾下的报社机器被砸了,就秘密派遣精锐士兵往上海,一夜之间几乎将陈其美赖以为根本的湖州帮断掉,数百条性命就为他几台机器抵命。这般暇眦必报的性子,还别说真吓到了不少人。连陈其美都恨得牙都咬碎了,都不敢再对他的报社动手,上海青帮不少大佬也是惊出了一身冷汗,连连下令下面小心点,万万不许去惹他的势力。
在外人眼中,许多人觉得这个川鄂经略使——李汉蛮横粗暴嚣张目无法纪。不过,举国都知道他李汉有钱,有很多钱。川鄂联合军政府富得流油,最近还有可靠消息传出,当初争夺湖北的时候,短短几天时间他便扔出了三四百万银弹收买了黎元洪麾下各部将领,才能一夜之间打得湖北军政府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他吞并了整个湖北省。
这种手段跟心机,着实震惊了不少人。
不过虽然下面不喜李汉的人很多,但是一心只为民国的中山先生在没能将袁世凯限制在南京之后,便做出了往湖北一行的打算。短短时间之内他跟袁世凯交手数场,最终无不以他战败告终。北伐如此、南北和谈主动权争夺如此、国都如此,虽说现在已经制定了‘临时约法’并建立了内阁,不过以这段时间来袁世凯的连连落棋来看,他明显的发现了唐绍仪跟内阁非但不能成为限制袁世凯的手段,反而为此令他丢掉了不少的内阁席位。
既然从中央跟法律上动手限制袁世凯有些危险,那么,剩下的就只能靠南北地方的这些心向革命的同志来齐心协力限制他了。甚至在同盟会的多数人眼中不可信的李汉,在他眼中,能够第一个在全国推行与民减税、并且制定了一系列的相关利民、助商方针政策,可以看出来,他虽然手段有些上不了台面,但也是个眼中有国家,有民族的责任感,并且勤政爱民的革命者。所以孙中山先生相信,只要他晓以大义,深明利害,李汉终究会为了革命事业,而加入他计划之中的限制中央的地方联盟之中。为此,这一趟的湖北之行,他必须走。
不得不说,中山先生虽然将人心看的太过美好,但是想法却是好的。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三百七十六章会
维莎号从南京出发,沿长江一路西进。自打出了江西入了湖北之后,顿时船上的一行人便感觉到了一种截然不同的境况。
湖北段的江面之上来往货船明显要比江西、安徽多出几倍不止,甚至比起江苏段都要多出不少。江面上不但有货船,还有不少的渔船,中山先生兴趣勃勃的站在船头看了一阵,不过一个多小时的航程,他便记下了近百大小渔船,其中更有十数艘刻有‘湖北渔业’字样的较大渔船。并且在蕲州至黄州段的江面上,一众至少碰到了三支出港巡航的江防舰队,虽然都只是些吨位不过百吨、也只架设了几门小炮的武装炮舰,威力根本比不得南京、江西、上海见到的那些大舰,但是认真的态度倒是令一众人很是佩服。
游船抵达大冶县时,短时间停船靠岸一段时间。中山先生带着几个随从下船逛了逛县城,立即就感受到这里和别处的区别。首先路上的行商比别处要多上许多,要知道以前的大冶县虽说经济也不错,但是纯粹是依靠大冶铁矿带动的经济。现在却因为武冶铁路的修筑,近千铁路修筑劳工的抵达以及数千当地驻军的采购,拉动了当地经济的快速增长,并且如今在湖北经商一年内免税,拜此条李汉鼓励工商的经济刺激措施所吸引,不少商贾结伴从安徽、江西赶到了大冶县来,小吃、米粮面店、肉铺、铁铺、木匠工厂、甚至还有展露萌芽的百货类的小商铺,大量的商贾跟资金的涌入,让这个原本不大的县城却迸发出了几乎不下于中山先生在九江闲逛时所看到的景象,当真令他感慨了半天。
另外沿江码头,重要的关卡路段,都有全副武装的驻军士兵把守,令中山先生佩服的是,这些驻军士兵军纪极为严明,南京跟九江都能看到的骚扰平民事件,在这里走了许久也不曾见着一出。不少一身黑色军装、手臂上戴着‘宪兵’字样的宪兵队四处巡视军纪。他询问了一些当地的百姓,才知道是三月中旬才派过来的新兵种。据说大多都是老兵跟川鄂招募的知识青年,他们有理想也有信仰,一旦发现了有士兵跟警察违反军纪,立刻带往当地宪兵队驻地审查,是唯一一个拥有和平时期主动开枪特权的纪律兵种。
中山先生一行当时凑巧碰到了一队宪兵逮捕一位没有付钱就拿走了货物的警察的一幕,跟过去询问了一番,才知道只是那点小罪,在这里却要判刑高达五年。后来听了一些围观的百姓交谈,他们才知道,在川鄂李汉为了避免军队跟政府公务人员迅速腐化,制定了堪称‘苛政’的量罚方案,凡涉案人员牵扯到的资金在10银元以下,将获得最低18个月,最高5年的有期徒刑;若涉案金额在10银元到100之间,将获得10年到30年不等的有期徒刑,用李汉自己的话说——你既然敢拿这些不属于你的钱,那我就要让你用半辈子去后悔,后悔你自己拿了不该拿的东西!至于涉及金额在100银元以上者,无论官职大小一经审核确定之后,立刻在三月内执行死刑,这一条铁律是完全没得商量的。
后世批评毛时代冒进的人不少,但是赞扬跟羡慕毛时代那很低贪污率的更多,李汉始终认为,所谓的狗屁人权谁都配有,但是公务人员拿了国家跟人民的钱,他就不陪拥有那玩意,得天诛!
吏治的清明导致湖北风气很好,甚至在江苏、南京、九江等地尚能见到的留着马尾辫子的百姓。但是先生一众人在大冶短暂溜达了一圈,竟然愣是没有见到。
瞅着空,先生还往当地驻军跟已经开始修建的大冶火车站赶去,照理说这驻军驻地一个在县城东郊,一个在东南郊,应该越发偏僻才是,谁知道他沿途却看到的都是载满货物的马车驰骋而去,一队队巡警骑着马匹在路上巡视。一个有着驻军严密把守的巨大工厂正在郊外建设着,从那四周只是简单搭起并圈上的围墙处,一群人分明可以看到在一队队荷枪实弹把守的士兵背后,无数的工人挥汗如雨,那干劲十足的模样看上去并不像是受到强迫赶工。一条从码头处搭建的只有七公里长的简短铁路直接延伸到这里,不时的能够看到一座座手动的推车自那铁路之上运送着重达数吨的机械驶来。中山先生好奇,不过这些东西属于军管范围内,寻常百姓也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却不知道具体消息。心痒痒的他也碰了个钉子,还差点引起守卫工地的士兵们的误会。最后还是他亮出了自己的身份之后,士兵呈报上面,最后才获得了当地驻军最高将领——马荣成,才在他的带领之下入内查看。
也是经马荣成之口,他才得知川鄂联合军政府欲将大冶打造成湖北最大的冶金基地,这些机械都是军政府高价跟奥匈帝国采购的,目前军政府已经向奥匈帝国采购日产450吨(796立方米)铁的高炉四座,其中两座已经抵达上海,预计最迟下月初便能送到大冶。剩余两座却需要等到七月中旬才能抵达。除此外还有高炉煤气系统精除尘设备、十二组全新的热风炉、吊车等。预计只是机械采购价值便高达六百多万银元,全部建设完成将到明年年中甚至年末。到时大冶便拥有计划年产铁矿125万吨,有色金属17万吨、煤炭12.4万吨、洋灰(水泥)4万吨的能力。
大冶是一块巨大的宝藏,这一点任谁都知道。日本人苦于国内矿产不丰富,早在汉冶萍成立之初便早就有了控制大冶的想法,自然不会心甘情愿的将大冶吐出来。只是李汉军管了大冶之后,日本除非发动全面对华战争,否则就只能通过经济手段来解决汉冶萍的问题。政治讹诈对于李汉来说根本行不通,日本领事松琦不是没行过这一手,只不过李汉知晓国际大势,英德等国根本不允许日本再行通过对华扩充影响力壮大,为自己等在远东培养一位强敌。况且日本明治天皇已经快不行了,日本国内如今陆军、海军、财阀都被卷入了皇位争夺之中不可豁免,根本腾不开手下狠心用武力来夺取汉冶萍。李汉正是因为发现了这一点,所以,才在日本亮出了汉冶萍债务之后,死咬住宁可出钱全额赎买日本人手上的股份,也坚决不许日人插手经营。
这才有了现在正在扩建之中的冶金基地——大冶!
大冶的短暂停留无疑令中山先生一行感触颇深,居正原本十分反对湖北一行的。不过大冶的短暂停留却让他感觉到了陌生与震撼。
不过,在大冶暴露了身份,中山先生一行也不可能在不惊动李汉的情况下秘密抵达武昌了。马荣成立刻派遣了一队卫兵全程保护,并且连船只也由美国游船换成了军政府雇佣的另一艘,17日下午四时,终于抵达了武昌港。
而接到了马荣成上报之后的李汉,早早带上了川鄂军政府的一众高层,齐齐等候在武昌码头,等待他们的到来。
“轰~~~”
17日下午,码头上,岸防炮阵地传来隆隆的礼炮声,一声接一声响个不停。
一个站在瞭望台上,手持望远镜的参谋军官远远的瞧见了中山先生一众所乘游船已经鸣响汽笛,立刻大声呼喊着,“中山先生已到,奏乐!”
李汉点了点头,一挥手,嘹亮的军歌声顿时响了起来。
武昌码头戒备森严,一队队身着新式军装、荷枪实弹的士兵将整个码头把守的严严实实的,连带着有些想要靠近的记者都给士兵们挡在了外面!李汉同样一身新式军服,王安澜、熊秉坤、蒋方震等或文或武的,齐齐的一身川鄂特有的新式军装,除此外汤化龙、胡瑞霖、张梅生、陈耀祖等则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西装,身子站得笔挺的跟在李汉后面!整整齐齐的三大队人侯在码头上,等待着中山先生一行下船。
“孙兄,看来这湖北对你倒是做足了礼仪!”
游船上,中山先生、宋教仁等一行在湖北江防炮舰护航入港之时便齐齐除了船舱,来到船头站着。听到码头的欢呼声,一众放眼望去尽是彩旗跟礼队。船上,中山先生身边,一个梳着三分头、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笑着打趣道。
“倒是这李易之有心了!”
中山先生笑笑,“查理,这一次难得你这大忙人有闲空陪我往湖北走一遭,怎么样,身体不要紧吧?”
中年男人笑着点了点头,脸上却有些苍白色。
“老毛病了,也不是一天两天烙下的病根了!你老兄可别想错了,这趟我可不是陪你来搞什么政治的。我是受了外人嘱托,往湖北走上一遭。咳咳……”
中年男人咳嗽了两声,中山先生忙为他拍了拍后背,不悦道:“查理,你好赖也是同盟会的元老,我之前本有意提议你来当那内阁财政总长,以你的能耐必然能够经营有方。可你偏偏不应,说什么也不愿意往北京走一遭,哎,民国新立。赵先生如此,你也如此,大家都不愿意为新民国建设出一份力,这国家什么时候才能跟上英美强国的脚步!”
中年男人道了声谢,道:“孙兄,不是查理不愿帮你。只是那北地还比南京更加复杂。旁人折腾的来,我这把病骨头却折腾不起。饶了我吧……饶了我吧!”
中年男人连连摇头,看的中山先生连连叹气。
这中年男人不是旁人,正是中山先生的多年故交好友,也是国内对革命局势出力最多的商贾之一。他名叫宋嘉树、又名宋查理,上海滩最早出现的买办之一,从十几年前认识了先生之后,先后向同盟会捐赠高达二十多万两巨资支援,也是一手缔造了同盟会的元老。
若是李汉在此听了他的名字,只怕要不了多久就会想起他了。没错,这人虽然在清末民初的舞台上没留下多少身影,没奈何人家生了几个子女太强势了。
多年老友的心思,先生心中如何不知道。可笑多少革命同志敢为人先,为革命抛头颅洒热血,却在革命初成之时便迅速腐化,丢了革命者的气节。在南京时,他先后提议了宋教仁、宋嘉树等几位有大才的同盟会元老进入内阁,都被各省代表拒绝了。要知道这其中可是有不少的同盟会会员,他们在掌握了地方跟基层的政权之后迅速的腐化,变得不但畏战,更加热衷于争权夺势。有时甚至往往为了一己之私,跟自己以前的革命同志争斗起来更是无其不用。
先生在南京时目睹这一幕心中十分痛惜,如今同盟会总盟已经基本上失去了对各地同盟会分支机构的掌握了,外围组织更是不必说。不少人扯着同盟会的大旗当虎皮,投入了争权夺势的行列之中。如今,本来被他付之一众望的河南也传出了内部不稳。随着越来越多的同盟会成员进入,不但不少的同盟会元老仗着老资历对名义上的豫督唐牺支所行政策横加指责,甚至还有更然夺权的倾向。这些人中不少都是跟了他许多年的老兄弟了,现在变成这个样子,先生心中说不痛心是不可能的。
所以,宋嘉树的顾忌,他心中何尝不明白。
宋教仁在一旁,看到话题有些沉重,忙转移道:“呵,这码头多出了一排汽车,好家伙。一个月前我来的时候都还没呢,想必应该是新买的吧!”
两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发现果然码头上多出了一排停靠整齐的汽车,两人数一数,竟有五辆之多。
要知道汽车这东西虽然已经出现了几十年,不过在上海、天津等洋人聚集的地方也很少见到。在这里一下子能见到五辆,倒是令一众人心中微微惊讶。
“他倒是有心了!”
中山先生笑着点了点头,船停靠码头,突然晃了一下,后面的居正猛地上下一步扶稳他。先生道了声谢,“走吧,咱们也该准备一下了。这李易之倒是文已去职,这国家元首礼仪却当不得……当不得!”
宋教仁等随着整了整身上衣装,一行一同点了点头,下了船往码头走去。
马上就要见到中山先生啦。
码头岸边,李汉强压住心中的激动,睁大的眼睛看向了船上那一行挥舞着手走下来的使团。为首一位是个清痩中等个子,有着典型南方人面孔和肤色的中年男人,正在以他惯有的微笑不断的向下面欢迎他的一群川鄂联合军政府的高层挥手致敬。不是旁人,正是前任临时政府的临时大总统,这场推翻清室革命的领袖和旗帜孙中山先生了。
“敬礼!”
看到先生领头走下了游船,李汉几个整齐地军步走到先生面前,身子站得笔直,敬礼的力气也很大,脚下的马靴在立正的时候碰得响亮。他大声道:“恭请先生莅临武昌!”
“使不得……使不得!”
中山先生笑着走来和他握手,“易之的照片我在报纸上见过,不过见了真人才知道这报纸上说得高大俊秀介绍都没能说全,你看,这还是个标准的军人吗?”
李汉恭敬道:“先生说笑了!”
中山先生道:“我在美国待了多年,无名小卒一个,甚至还曾落魄的在当地的中餐馆给人刷盘子。听说易之也在美国待过,我这除此见到易之就感觉到亲切,莫不是你曾经来过我打工那餐厅吃过饭。”
听到中山先生调侃自己,李汉脸上抽了抽,想笑却忍住了,道:“先生说笑了,若是没有你们这些老革命者不求名利、不畏艰险,何来如今之民国。只怕我四万万同胞还在给人家当奴才呢!”
又脱下自己身上的军大衣,亲自给中山先生披上,道:“先生,码头风大。如今四月虽说已经十分暖和了,不过不小心沾染上了风寒可不好!咱们还是先上车吧,去督署,我已经安排好了欢迎仪式了!”
中山先生笑笑,“行,我们远道而来,来到这武昌是客人。未来几天就要叨扰易之了!不过晚上千万别铺张浪费了!”
李汉会意的点头,“请先生放心,除了几位洋人领事要过来之外,旁的就没有别人了。”
他歉意的跟中山先生后面的宋教仁几人点了点头,然后挥手示意那边将车开过来。
“几位,请吧!”
亲自打开了一辆车门之后,李汉将中山先生请了上去。宋教仁等却十分知趣,纷纷选择了其他几辆车,倒是没有一个选择跟先生一辆车。先生坐上去,好奇的摸了摸车垫道:“我在美国倒是经常看到有人开车,不过坐习惯了马车了,这汽车还是头一遭。”又抬头看到了车上的铭牌,上面刻着蒋方震三个字,好奇道:“这车上如何会有百里的名字!”
李汉挥去了司机,亲自坐上了驾驶座。回过头来道:“先生不知道吧,这辆车其实是军政府分给百里先生的。他现在在武昌帮忙筹建长江陆军学院,学院在郊外,他每日都要跑上三四十里路,我见百里先生辛苦,便为百里先生添了辆车!”
先生赞道:“报上多有提到易之善军事,没想到不但将湖北经济治理的很不错,对待下属也十分关心。”不过下一句语气就多了不少的遗憾,“百里之才为在日本之时便曾听闻,前番他往南京,我跟克强本欲留他下来,最后却被他给婉拒了。没想到他最后却来到了武昌。今天文来武昌,却是抢了他的坐骑了,这样可不好。易之啊,不如文便做个主见,唤来百里同车如何!”
“就依先生的意思吧!今天我来给先生作一回司机吧!”
他笑着说了应了一句,挥手致意不远处的蒋方震过来。
“没想到易之还会开车?”先生大奇,笑道“这可如何使得,文第一次坐车,就有易之为我来看,这以后恐怕在也做不得车子了!”
这话当然是玩笑了,却是打趣他这个新晋升上将的来亲自给他开车,以后想坐车还到哪里去找个上将军衔的人来。
李汉笑笑,却没接话。
蒋方震几步来到了车前,先生开口道:“文才知道这辆车却是百里的,今天夺了百里的座驾,文心中不安。不如咱们一同走吧,武昌我也来过一次,往督署却也没有多远的路!”
蒋方震刚要拒绝,不过李汉拉了拉他,他也是心高气傲之人,自然心中没有什么贵贱的认知,便点头应下来了!
李汉亲自给两人做司机,这五辆司戴德托关系从日本运来的美国福特T型车被送来之后,他便已经跟着玩过一段时间了,上手十分简单。说起来,这军政府的最早一批的司机,半数都是他闲着无趣时手把手教出来的!五辆国内少见的美国福特T型车排成先后,码头那边,两队骑兵队在前面开道,周围几条街道从中午时便已经实行了军管,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很快便抵达了督署。
仪仗队被他安排在督署,车队抵达的时候,正好车内正在交谈的两人往外面一看,顿时就被整整齐齐的两队几乎身高跟装扮完全一样的整齐仪仗队所吸引住了。
军乐奏得是‘革命者进行曲’,中山先生仔细停了一阵,笑道:“要说咱们国内的军乐,之前只有一首张南皮的大帅练兵曲。现在却多了两个,易之亲自改编的这首‘革命者进行曲’气势上比起那首‘革命军进行曲’要差上一些,但是却唱出来年轻人为革命不畏牺牲的心声。易之当真大才!”
李汉心中汗颜,便将车子往督署前停去。一边还不忘回答,“先生言过了,我们这些在国外漂泊了太多年的游子,见识了自美国排华以来的全部,逐渐的也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唯有国强方可活得有尊严……这些歌曲作曲跟原填词都是旁人所为,易之也不过稍稍改动了其中几处填词罢了。”
中山先生大奇,“难怪我见报上提到你曾称呼曲谱都是另有外人,真想见见几位!”
李汉笑笑,却不说话。车子缓缓停了下来,李汉下了车子,亲自为两人开了车门,跟蒋方震一起,将中山先生扶了出来。
督署前,英国领事、美国领事、日本领事、奥匈帝国领事、俄国领事、德国领事等齐聚一堂,不得不说,在国内先生的确拥有这种威望,令列强数国领事齐齐前来见他。哪怕他如今已经卸去了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的身份也是一样。
李汉一抬头,顿时看到了正看向他这边的司戴德,这个中年美国人笑着冲他点了点头,李汉回了一个。
今天的正主既然已经抵达了,那么宴会也该开始了!
今晚注定李汉是跟中山先生没时间闲谈的,事实上的确如他所想的那样。宴会一开始之后,先生身边便围了不少洋人记者跟几国领事,还有不少国家再打他这个过气总统的主意。按照国人的说法,他的门生弟子遍布整个南方中国,只要他一点头,各国便能借助他的影响力,在南方一些省份影响力获得突飞猛进的发展。
而另一边,很少组织与洋人之间酒会的李汉,这一次也遭遇到了跟他一样的待遇。
德国人对李汉,准确说是对他手中掌握的川鄂两省的重视,李汉已经看到了。自打去年十月至今,德国驻汉口领事已经换了三人了。第二任领事布鲁斯诺是从重庆调来的,可惜只调到汉口待了一个多月便被解职了。与他一起被解职的还有后来从德国赶来的新任使团负责——海靖。这个老人李汉也是跟他打过两次不愉快的交道之后便再也没召见过,整整冷落了他近一个月。后来才知道他曾经任过德国驻华公使,是德国国内赞同德皇威廉二世在华不惜武力扩张影响力的铁杆支持者之一,更是历史上一手策划了德国强占胶州湾的主要倡议者,一个非常傲慢且眼高于顶的日耳曼老者。
李汉跟他仅有两次不愉快的碰面,对他张口便是割占XXXX九十九年,闭嘴就是特权的傲慢十分不耐,最后终于忍不住跟向德国驻华公使表示,要么新换个代表过来,要么就再也不谈合作了。
结果,也许是因为德国国内也感觉到了连续两拨使团代表都没能从他身上获得德国人想要的好处吧。在四月十五号,新的德国使团抵达武昌,不仅如此,德国国内重新任命了德国驻汉口领事,新任领事即是德国使团全权负责——弗朗茨,前任德国驻美国大使,一个明显比海靖好说话,却更难对付的老人。
德国新任汉口领事兼德国使团全权代表——弗朗茨是个约莫五十来岁的日耳曼老者,看履历似乎在98年到03年间担任过德国驻美大使。他是个十分健谈的老人,虽然只勉强能够说出几个中文字符,但是好在他的英文说得不错,倒是不妨碍跟李汉的交流。
这场酒会是他抵达中国之后与李汉之间的第二次碰面,不过很扫兴的是,他刚跟李汉闲扯了几句,正要进入正题的时候。那边,英国领事葛福,一个两个身穿日本军装的年轻军人便一同往他们这个方向走了过来。日本领事松琦倒是没有那个闲工夫,他正在那边跟中山先生谈得很是亲切,似乎要谈一笔什么大生意一般兴奋。
“看来今天时间上存在一些问题,将军阁下,给我几天的时间,等我理清楚了手上的东西之后,几天后我会亲自过府拜访您!”
李汉笑了笑,点了点头,“随时欢迎您,领事先生!”
抬起头,刚巧看到也跟在中山先生身边的新任奥匈汉口领事——戴维。他笑了笑,奥匈的那位新领事似乎认为奥匈帝国能够在他身上取得的成就,完全可以复制在其他的国内势力身上,既然如此,便让他去试一试吧。
英国驻汉口领事葛福本着一张臭脸,李汉自然知道是因为什么。眼看着连他们的死敌德国都在长江中上游地区取得了一些进展,但是葛福却在跟他碰面的过程中连连吃瘪。一直抱着关税跟特权不妨的傲慢英国人很难取得李汉的好感,尤其是他还知道不久之后出兵西藏必然会跟英人交恶,所以一直对于英国表现的十分冷淡。结果,最近汉口租界区有消息传出,即德国、奥匈两国国内置换了新任领事之后,似乎英国也有调换新领事来应付他这位‘难缠的东方将军’的意思。
这无疑更加令葛福心中不满。
看到两队人走了过来,李汉索性站在那里不动了,并且招来侍者暂且停留了一阵,自己选择了一杯进口的樱桃白兰地,笑着跟点了一杯干红英人领事葛福虚点了一下。脸色很难看的葛福回了一礼,小饮了一口之后便端着酒杯走了过来。丝毫不在乎跟在他身后宛若保镖一样的两个年轻日本军人。
葛福心情很不好,长江一线一直被认为是整个中国的精华部分。而英国一直将长江看做是他们的势力范围,其他国家想要插手,几乎是针插不透,水泼不进。美国门户开放已经叫了那么多年,依旧没能攻破大英帝国的堡垒。德法等国联手也是一样,这是大英帝国的骄傲。但是帝国苦心经营了数十年才有的成果,如今却毁在了去年的一场兵变、毁在了他葛福的手中。正是面前这个年轻的东方将军,他不但将大英帝国在欧洲大陆的对手——奥匈帝国的力量引入了长江流域,现在连美国、日本都攻破了这条天险。甚至他有情报传出,帝国在欧洲的最主要对手——德国,这几月来一直在就某些可能存在的合作跟面前这个年轻人进行着密切的磋商。这一点可以从德国国内五个月内置换了三位汉口领事看出,一向傲慢自大的德国人似乎这一次下了狠心要将影响力渗透到大英帝国的传统势力范围之内了。这是个很危险的信号,远东跟长江流域每年能够向帝国贡献近三千万英镑的巨额利益,几乎相当于这个国家为大英帝国供养了一支无敌海军。一旦帝国在长江流域的利益有失,则,他葛福无疑要成为整个帝国的罪人。
英国拥有着世界上最优秀的外交官员们,这一点无须质疑。只是在去年的中国兵变问题上,无论是朱尔典,还是英国在远东的一群优秀外交官们都无法想象得到,他们需要面对的对手是一位知晓这段历史,并且本不属于这个时空的陌生人。
就这段时间英国驻华外交官们从报纸的报道、电报、亲眼所闻中所获取的一切有关于他的信息,无不表明了一件事情。他们的这个新对手,似乎跟同他们打过交道的其余中国人有些不同。这是一个很难打交道的对手。
这个青年将军的一切对英国的远东外交官们来说,都是一个谜。他的来历无人知道,突然地就在湖北江夏县内,然后几乎是白手起家上演了一幕崛起。不,或许他们在欧洲的主要对手——奥匈帝国这个从来都慢人一手的老对手,这一次却意外的下了一步好棋。奥匈帝国初期的军械支持,造就了这位传奇将军从白手起家到地方第一势力,民国最年轻的上将。
他跟北洋军进行过艰苦的战役,甚至用手段从同一个阵营的同伴手中夺来了更多的权力。他联系上了一直妄图在中国扩充影响力的美国,并说服了美国在他身上投下巨资。除此外,他还是奥匈帝国选中的在华权益代理人,并且跟日本人也打上了交道。他的地方政府拥有着比之中央还要殷实的财政,并且他的手上握有一支令中央都不能轻易对他下手的劲旅。
资料显示他精通英语、尤其是美式英语,除此外他还能用一些简单的日语跟德语交流。不过这些都不是令在远东的大英帝国外交部门伤透脑筋的地方,最令他们感觉到头痛的是,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阴谋家,一个手段堪比北京那位,但是却更加年轻的危险者。
要说唯一能够令英国感觉到一点满意的大概就是他在湖北、四川的免税政策吧,他毫不排斥外国商品的进入,甚至十几家帝国洋行都接受到了他以官方名义下的巨额订单,这些订单的确令人心动加满意,炮舰、武器、机车、铁轨、织布机、粮食……他的政府似乎拥有着无穷的财政一般,短短两个月之内,便从英国在华洋行手中购买了合计74部纺织机、十六组水轮发电机、3000杆步枪、两组机车,除此外还未送到的还有121部已经交纳了部分订金的纺织机、十四组火车机车、75台蒸汽机,六组印刷设备等等……
真是位让人感觉到矛盾的年轻人。
最后北京跟上海的一些帝国的外交官们开始认识到了他对大英帝国在华势力范围的威胁。一是他将奥匈、美、日、德等国势力引入湖北、四川,破坏了帝国苦心经营数十年的传统影响力;第二就是他现在掌握着新晋湖北跟四川两个重点产业区,川盐以前部分是庚子赔款的重要抵押品,在未来的日子,更是全部都将成为以英国为首的四国银团进行的善后大借款的最重要的抵押品,中央政府迟迟不能从他手上夺回两省盐务,这势必将影响到大英帝国银行团的相关利益;第三,最近重庆的帝国外交官们传来了一些不好的风声,这位年轻人跟他的麾下军政府似乎一直都在秘密的往四川运输着海量的物资,根据在重庆日租界的英国武官们发回来的评估报告,从二月初便开始从湖北往四川调集的物资,如今已经完全足够发动一场比较大的战事了。这一点发现无疑拨动了帝国心中的弦。四川紧挨着西藏,而西藏目前正在帝国的运作之下,将要永久的从中国的版图之中消失掉。当前中国国内越来越多的有志之士发现了帝国的阴谋了,这个节骨眼上四川发现了这些苗头,也难怪会惊动了帝国在远东的一帮外交官们了!
知道了这一切,葛福这次的来意已经十分明显了,毫无疑问就是威胁。
知道李汉听得懂英文,不过他还是面无表情的从身上取出一份文件,一式两份、其中一份是中文。葛福深看了一眼面前这个几月来连连让他吃瘪的年轻人,将那份中文文件递了过去。
“将军阁下,这是大英帝国关于贵军政府的一些意见草案,帝国驻华总领事馆吩咐我转交阁下,请接收!”
“大英帝国关于湖北、四川问题相关建议!”
接过那份文件,李汉脸上原本还带着的一点笑意顿时消失不见了。仰头将手上酒杯之中樱桃白兰地,唤来不远处路过的一个侍者,将空酒杯交给了他。
前天,蕲州岸防传来消息,有三艘洋人战船强行突破蕲州巡防往武昌方向驶来。昨天汉口已经确认三艘战舰为英国在华舰队的鸬鹚号、切撒皮克号已经高贵号三艘,从吨位上来看,至少都是三千吨级以上的轻巡洋舰。看样子,列强国家结束了局外中立之后,似乎准备要武力对付他这个不听话的‘小家伙’了!
脸上开始冷了起来,翻看粗略的看了几眼,顿时眼睛眯起来了。
条条道道的二十多条所谓建议,总结起来不过一个意思。最近川鄂的一些举动损害到了英国在华利益,英国人对他这段时间来一直安排那支简陋的内河舰队巡视湖北、四川段长江江防的事情十分不满,并且‘建议’他将注意力转移到其他上面去,长江流域有英国的舰队帮忙巡逻,不会出现任何问题。第二,‘建议’川鄂联合军政府立刻结束免税政策,因为川鄂两省的免税跟豁免清廷时期政府所强加的赔款附加税,导致英人控制的关税清算组织未来一年内不能从湖北、四川两省捞到一毛钱。第三,鉴于湖北、四川两省局势的特殊性,英国希望向两省援助一些军事考察人员,监督两省尤其是四川的军事建设。
李汉一眼扫完了整份文件,脸上虽然冰冷却没有一点怒色,他只是淡淡的看着文件最下面的一句话,嘴角冷笑越发明显了。
“大英帝国保留采取任何行动的权力。”
好吧,这一巴掌的打脸真是打得十分清爽。将后世历史书上百般遮掩的狗屁‘半殖民地’的幌子给扇飞的没有影了。偏偏他一腔的愤怒却还不能连上做出半点不满来,因为整个中国都是列强的殖民地,说得难听点,连他李汉都是人家的奴才,他李汉不上道了让英国主子不爽了,现在要来揉捏他了!
“似乎,新跟克虏伯订购的四门288mm海防炮能够用上了!”
摩擦着下巴,李汉突然脸上多了一抹笑意,将文件收好,询问道:“领事先生,这算是武力威胁吗?”
“不,是建议!”
葛福淡淡的回答道。
“很好!”
李汉一拍手掌,将周围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自己身上来,然后正目盯着葛福,大声说道:“我国的国政还轮不到外人来武力威胁,贵国的建议我会上报中央政府,相信我国外交部会知会贵国政府讨论这件事情!”
他这声音一大,顿时整个会场之内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他这边来了。葛福脸上一变,他没想到李汉会搞出这么一手,立刻陷入了被动之中去了。
“蔡副官!”
李汉突然命令道。
“到!”
即便今晚召开了酒会,蔡庆也一直跟在李汉的身边。
“将这份大英帝国政府的‘建议’传到中央去,详细的事情,酒会之后我会亲自上中央做报告。”
“是!”
蔡庆立刻将文件收了起来,转身就要离开去发电报。
“等等,吩咐下去,川鄂两省进入一级军事戒备,各地、各部驻军进入战备,命令蕲州江防部填充实弹,再有任何船舰未经检查冲关一律击沉。命令龟山、蛇山、三元桥炮兵阵地调整炮口,中国的军人没死光,还轮不到外国的船队对我国国策指手画脚。命令武昌三镇扩大军管范围,汉口租界区未经许可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任何妄图抵抗者,立刻击毙!”
“……是!”
穿上军靴李汉的身高几乎高达一米九上下,而葛福的身材不过一米七五上下。他上前一步,以居高临下之态盯着葛福好一阵,知道看得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才突然用英文说了一句话,“Sir,hereisChina!”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三百七十七章靠拢
葛福脸上一阵难看,他实在是想不到,为什么帝国在远东无往不利的威胁加恐吓的手段,为什么到了民国之后就不管用了。中国人不都是血腥被抽光了,先天最适合当奴才的民族吗?
还是他面前的这个年轻的东方将军疯了呢?要知道他方才的话已经强硬的战争回绝没什么区别了!
李汉真的疯了吗?
不是,完全没有,事实上这一刻他的大脑赚得比谁都快!方在看到英国领事葛福递过来的‘建议书’时,虽然看的匆忙,但是也没忘记分神思考跟反省一下最近一段时间来川鄂联合军政府的举动。当下他很快的就发现了,在衡量英国的问题上,他却将之摆在了跟德、美等国一样的位子上,完全忽略了某种意义上来说,长江流域自近代来便是英国的传统势力范围。
正是因为之前他走了一步错招,忽视了英国对华的利益核心正是长江流域,结果导致现在的他已经在某种形势上恶了英国人,虽然,一旦他挥兵入藏倒是必然会导致跟英国人交恶,但是无疑在他部署西藏战事之前的一个多月里要安静的多,至少不需要跟英国人打交道。
至于英国人的武力威胁,别开玩笑了!十年前才刚刚结束的第二次布尔战争,英国先后动员了四五十万军队,其中仅本国正规陆军就占了一半,并且支付了近两亿两千万英镑的直接军费,才勉强占领了南非。但是也正是这一场战争,标志着英国的海外扩张史的终结。英国政治家发觉由于近代化战争代价高昂,同时保卫大英帝国海外领地和英国本土的做法,在经济上和战略上都是不可行的。加上布尔战争之中陆军高达数万人的死亡引起的国内反战之声不断,布尔战争结束之后,英国便开始了全球范围内的战略收缩,将部分海外势力范围转托给加、澳、新等白人自治领,英国本身的战略重点则转回欧洲。
于此同时,在欧洲大陆,新崛起之工业强国——德意志第二帝国正野心勃勃的谋夺世界领导权。在德皇的领导之下,军事工业巨人——德意志发起了一场同日不落帝国之间的军备竞赛,从二十世纪初便开始到如今渐入高潮,每年英国至少要投入数千万英镑用于军备竞赛,如果他没记错,就在今年年初,德国海军总吨位一度逼近英国海军总吨位的一半,这又刺激到了日不落帝国加大了军事投入。加上英国陆军本就弱于德国,在这种情况之下,英国根本抽调不出更多的兵力用于发动新的战事。即便是英国人对远东发生的事情感觉到了恼怒,也最多是以威胁、恫吓为主,即便发生战事,陆军人数不会超过一个师,海军来了再多,他也得能驶进长江再说。在远东,不仅欧美列强经常联手压制日本跟俄国的发展,甚至日美俄等国也乐得见到英国在远东碰到钉子。李汉认为只要把握住关键,未尝没有借助列强之手化解这一场危机的可能。
历史上的西藏之乱,最终不就是袁世凯强硬的顶住了来自英国人的压力,全力拉拢日本等国反对英国在华继续扩充影响力,最终尹昌衡才得以挥兵入藏,平定了西藏之乱吗?
再说了,军政府跟英国之间的矛盾激发不过早晚的事情,如今不过意外的提前了一个月而已。
看了一眼皱眉跟着日本领事松琦一起走来的中山先生,他心中开始盘算了起来,有这位曾经的民国大总统在,他只要不闹得太大,都有人为他收拾烂摊子。
嗯,只要那位中山先生此趟湖北之行真得对他有多图谋!
“易之,怎么了?”
先生依旧脸上带着微笑,松琦跟在他身边,脸上明显有些兴奋。不知道是因为方才跟先生谈成了什么合作,又或者是乐得看到他跟英国人闹起来。
“葛福先生十分抱歉,易之虽说现在是地方大员,但是年纪轻轻难免会有招呼不周的地方!”
先生笑着举起酒杯,西方式的宴会他并不陌生,唤来不远处的一个侍者,端起两倍红酒,一杯送到了葛福面前,脸上有些歉意的说道。不过任谁都看出来了他虽然话里对李汉有些责怪的味道,但是实际上却在维护他。
李汉心中一笑,先生一众的这一趟湖北之行,看来还真是要有求于他了!
葛福点了点头,这个在汉口租界区洋人圈子中素来以性子古板著称的外交官倒是知道面前这个中年人的影响力,因此倒是没有驳了他的面子。
他接过酒,心中却在计算着该如何结束这尴尬的局面。他没想到这本该是私下交涉的事情,却被李汉‘莽撞’的闹大了,今晚受邀前来的不但有各国在汉口领事,还有不少的洋商、记者。以面前这个年轻人方才的表现来看,今天这件事情,只怕明天就算是不见报,至少也会惊动北京那边了。这下子可麻烦了!
李汉笑了,这正是他想要的局面。当下唤来蔡庆,将手上的《大英帝国关于湖北、四川问题相关建议》在葛福难看的脸色之中,递给了中山先生。
中山先生原本还在疑惑他为何突然发怒,甚至发怒的对象还是一位英国领事。当他接手看了几眼手上的《大英帝国关于湖北、四川问题相关建议》之后,顿时脸色也跟着难看了起来。
“领事先生,文虽然已经不是民国大总统,但是也知道贵国这份要求未免强人所难。我国虽然羸弱,但也是远东大国之一,同列文明之国度。贵国公然干涉我国之国政,无视我国主权的行为让文十分遗憾。不过李将军也不要如此气愤,这件事情本该由北京中枢跟外交部去解决。领事阁下,随后文也将随李将军往中央详细解释这件事情,到时候贵国若是还有什么异议,可以同我国外交部交涉!”
先生到底是跟洋人打过多次交道的人了,政治上的一手也是玩得出色。即便是没跟李汉事先通气,却也将李汉所想说的话全部亮了出来。
有了他这番话,今天之后大势上李汉占着理儿。如今民国初立正是举国爱国之心高涨的时候,到时候英国人要是真要耍狠用武力,势必要引起国内的普遍不满。到时候非但朱尔典苦心经营的‘朋友形象’要破灭,也会重新引起国内排斥英货的运动。当初美国排华案一出,国内顿时闹起了排斥美货,结果导致短时间之内美国制造几乎在国内绝迹了。这个时代的国人可不是后世道德沦丧、国亦不国的情况,真要运动起来,完全能够在短时间之内让英国货在国内彻底没有市场。到时候他们这些驻华外交官需要面对的可就不只是来自国内政府的不满了,连上下议院的那些商人资本家们也会找他们的麻烦。
会场中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了这边,葛福甚至看到了有几个洋人记者开始拍起照来。这下他可真是完全拉下脸来啦,看了李汉一眼,他从鼻子里面发出了轻蔑的哼声。将手上酒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他将手上拿着的礼帽戴在头上,微笑着摇摇头:“那么总督大人,我对我们这次会谈的成果很表遗憾。一切后果,将由总督大人自己承担。感谢您今天的盛情款待,我还有些事情未处理,那么先行告辞了。”
看到葛福气呼呼地走了出去,李汉也只是晃了晃手上新端过来的一杯酒,摆了摆手:“不送!”
看到两人都动了意气,中山先生明显皱起了眉头来。他看过那份洋人的文件,的确要求十分过分。只是国家羸弱,崛起必须要借助洋人的力量。只好小声跟他说了两句,接着却跟着追了上去,希望可以化解这一场可能的冲突。
一旁的日本领事松琦似乎也要离开,他不忘跟李汉身边的两个身着日本军装的年轻人使个眼色,接着笑着说道他跟中山先生之间还有些事情没谈完,也跟着告辞追了出去。
葛福虽然走了,不过酒会却还是要继续,李汉跟诸位道了声歉之后,虽说有些人好奇他因什么跟英国佬闹起来,不过对此恐怕是幸灾乐祸多过于好奇,气氛又跟着热闹了起来。
“两位是!”
李汉方才就对这两位一直待在他不远处站着的年轻日本军人很好奇,不过现在才腾出时间来询问。
“李将军,在下大日本帝国汉口领事馆武官——土肥原贤二,见过将军!”
“在下坂西一良,大日本帝国汉口领事管武官,见过将军!”
两人说得一口地道的京片子,不过这却不是令李汉惊讶的原因。
什么?
李汉心中猛地闪过一丝杀意,同为特殊战线上活动出身的,他如何不知道这两个名字。坂西一良倒也罢了,李汉之所以知道他完全是因为他有一个好老子,他的义父乃是号称中国不倒翁的坂西利八郎,继青木宣纯之后的日本对华谍报的第二代巨头,在北洋政府时期历经七代政府更迭而他始终在幕后操纵,上了后世共和国间谍相关教材研究的存在。
至于土肥原贤二,更不是易于之辈。历史上他是坂西利八郎的徒弟,在中国从事间谍活动的日本第三代特务头子,建立满洲国和策划华北自治的幕后人物,民国历史上的一系列大变局的背后,都有面前此人的影子。也是上了后世共和国间谍相关教材的存在,李汉曾经看过至少数百份关于他的信息,很多至今记忆犹新。
令他稍稍有些疑惑的是,按照他脑海中的记忆来看。这土肥原贤二不是应该还在日本陆军的大学上学吗?要到今年下半年才能完成学业,随后往北京坂西利八郎的坂西公馆当副官!
如今怎么会出现在他的武昌呢?
心中猛然闪过一个念头,令他心中不安更甚。两人出现在他面前,难道是因为日本的相关对华政策产生了变化,比如,原本日本政府重点突破的袁世凯跟党人,现在赫然多出了他?!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强自压下心中的杀意,一个领事馆武官突然身亡,尤其还是在他的统治地区内,这无疑将令他陷入不利局面之中,所以,现在他只能压下心中的忌惮跟杀意。
笑着举起酒杯两人点了点,“两位都是如此年轻,将来必是贵国的未来栋梁,我看两位一身威武军装,想必才从都有军职在身。怎么不在国内发展反而选择来这使馆做个武官呢!”
他脸上带着盈盈的笑意,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他是因为交谈的两人年轻与他相仿,而且都是军职出身,因此忽视了他。
土肥原贤二敬了一礼,“我二人在国内求学时参加了兴盛我亚细亚洲国势之组织,后来临近毕业前听说兴亚理事会要派出一些同志往中国实地考察革命,看能不能将革命复制到亚洲其他被白人所统治之地区,这才提前跟学校申请了学籍,随船来了中国。听闻将军的在湖北、四川倡行的地方自治和免税方针十分新颖,我二人便主动要求来了汉口,前几日才刚刚抵达,便是向中国的先行者们学习宝贵的经验!”
李汉脸上微笑着连连点头,似乎对面前这二人一唱一和的奉承十分满意,心中却越来越冷了起来。兴亚理事会,这个名字在后世大多数人可能十分陌生。但是在清末民初却十分响亮。他是由日本军阀跟财阀在背后扶持,又日本浪人——头山满帮衬着组建的机构。明面上是提倡‘大东亚主义’,实际上却是日本政府对外干涉国外革命的工具。兴亚理事会前后扶持了数位各国革命领袖,其中最著名的只有两位,一位是朝鲜的金玉均,并借他之手日本完成了吞并朝鲜的战略;另一位则是中山先生,日本人借口支援中国革命,实际上却是为了将暴力革命输入中国,从而使中国这个庞然大物永久陷入混乱之中。结果,日本又胜利了!
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的日本扩张史其实就是一部囊括了日本所有精英阶层智慧的阴谋史,李汉虽然忌惮日本这个国家,却佩服这个国家到了近代之后,对于智慧、策略以及阴谋的运用已经远远将国人扔出了几条街。就如同中国的四大发明壮大了洋人一样,老祖宗发明了什么东西到了后人手中都会成为内斗的工具,最后彻底摒弃不用。
一个民族的衰落由此可见!
发现日本人似乎已经注意上了他了,李汉心中一阵不安,不过一时之间却也想不出有什么好的办法,三人只能有一句每一句的交流了一阵之后,他才脱离了两人走开。
中山先生追着英人领事葛福一去不复返,结果到了晚饭的时间还没回来。没有胃口的他到底是主人却不能擅自离席了,只能有些出神的张罗着将今天宴请来的客人一一招待好,又将居正、宋教仁等送往准备好的别院休息之后,方才松了口气,身上只披了一件大衣,便阴沉着脸在督署后院子内散步,想英国人的事情、想跟德国之间的谈判、想日本人的关注、想西藏跟陕西的战事等等等等,现在需要他烦心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现在袁世凯已经基本上掌握了中央的政局,国内局势表面渐趋平静内里却暗流涌动,明眼人都看出来了更大的风浪就要拍打过来了,而他自己,正是顶在最前排沙滩上等待磨砺的岩石。
袁世凯跟北京政府开始着手对付自己已经是半确定的事情了,至于要哪一方面下手,他现在还拿不定。不过只要他能握住兵权,则四川、湖北两省即便经历再多波澜也都会在他手中。
只是,一直这么被动的应付着真得好吗?
被动的等待着敌人出手,倒不如将整个局势掌握在自己手中。同盟会可以合作,日本跟德国处可以选择有限制的妥协,奥匈跟美国一定要拉拢稳当了,军备的扩充也只能增加不能削弱半点!
那么,陕西的战事必须要在最近结束。十四师必须尽快调回省内,季雨霖他还有大用,征战西藏不需要他出场,但是另一场或许会发生的战事,到时候却有需要他来亲自指挥了!
“啪啪!”
后院内不久后出现了一阵脚步声,几个正在站岗的年轻警卫一愣,立刻将手搭在了武器之上。虽然明知道后院之内不会出现什么问题,不过必要的警惕还是要的。
“是我!”
李东来快步从转角走了过来,几个警卫赶忙敬了一礼。自打来了武昌之后,这李东来跟蒋方震一样,成为了这批新警卫眼中的‘熟人’了。两人是来求见李汉最勤的两个。
“谁来了!”
凉亭之中正在闭目思考的李汉突然听到了不远处有声音传来,淡淡的问了一句。
“先生,是我!”
李东来快走了几步,“有从上海加急发过来的情报,还有一封也是转的上海,是从广州发过来的!”
“上海?难道是陈其美又在这个节骨眼上闹出了什么事情了吗?”
广州的消息他不需要看也知道是什么了,自打占领了武昌之后他便开始统筹规划未来的工业发展,准备不遗余力,在一战之前搭建成畸形的重工业跟军事工业基础。一战中什么最赚钱,回答是军火!小到子弹、手雷,大到火炮、战船,只要能造出来,欧洲的巨大需求市场便能够完全的消化掉。也正是在规划自己的军事与重工业之时,他方才想起来,自己干等着奥匈帝国援助了数十位懂得飞机制造的技师也不是个事儿,他怎么忘记了中国也有几位专业人士,可是跟美国的莱特兄弟几乎同时制造了飞机的牛人——冯如。
记忆中似乎冯如就是在今年死在广州的一次筹备研究经费的飞机表演上。冯如这位未来被尊为共和国航空之父的男人,因为回国之后发展飞机一直得不到政府的重视,最后只好带着他的一帮学徒跟助手们,一边研究机翼机身以及发动机,一边组织各种飞行表演,要求商贾前来观看拉拢赞助,不想竟然在一次飞行表演之中飞机失事,最后重伤不治。
冯如的死堪称中国近代工业与航天史上最重大的损失之一,因此李汉在派人打听到正在广东军政府任飞行队长的冯如现在混得正是落魄的时候,当下立刻命令情报司派出了一个规格为十五人的队伍,南下广州前去邀请他,当然同时也是为了建立情报司的广州-香港分部,收集南方的情报。
算一算时间,现在队伍也该到达广州了!
事实上广州那边传来的消息正是如此,李汉派遣一队人在昨晚抵达广州他们将在明早拜访冯如。
送来的两封情报李东来都先一步看过了,自然知道内容。
李汉才刚接过上海发过来的那封情报,他便点头沉声说道:“先生说的没错,上海发来的情报的确跟陈其美有关!今天中午时分苏州府衙遭到冲击,北京新任的江苏都督程德全在冲击事件之中受到重伤,已于下午不治而亡!”
“什么!”
李汉震惊,赶忙打开了发过来的那封情报看起来了!
第二次苏州事变!
李汉简直不敢相信在这个节骨眼上,江苏竟然会闹出这样的事情来。一省最高军政、民事长官,竟然被在了自己的府邸上强杀了,而且还是在他新接任江苏都督没几天。这背后若说是没有什么阴谋,打死李汉他也不相信!
仔细往下看去,果然如他所想的那般。
这几个月来,整个江苏的变化之快,背景之复杂,其实说来说去都是因为两股力量在斗法的原因。二月末南京借着袁世凯还没南下就任民国临时大总统的最后一段时间,将身上立宪派背景很深的江苏都督程德全换成了换成了同盟会的人物庄蕴宽。结果三月袁世凯才就任大总统,四月度过了南北权力移交的最初动荡之后,腾出手来的他开始反击了。而他的第一目标便是江苏,借口三月末的苏州兵变,将同盟会的庄蕴宽撤职,又换上了立宪派切跟他走得较近的程德全。这么明显的打压同盟会的举动自然引起了江苏本地同盟会甚至一些光复会成员的不满,于是一个叫做——洗程会的组织便在这个时候秘密成立了!
洗程会最初主持人为同盟会会员蒯际唐、蒯祖同、程宏、徐国华等十余人,多属工商界知识青年。他们准备通过发动起义,驱逐江苏都督程德全。可是洗程会成立之后第二日,有一位能力不小的人物便收到了风声,此公不是旁人,正是上海都督陈其美!
这些日子以来,在上海的局势可那真是分外精彩,几乎就是整个民国局势的一个缩影。用两个字完全可以概括上海的局势——混乱!上海最近实在是太乱了,南京留守政府眼看着撑不了几天了,同盟会中的一些急进派的人物,现在都云集在上海这里。同盟会的急进派据点,民立报也连日发表社论评论,说袁世凯借同盟会之力,一跃而上全国元首之位后,席未暇暖,就已经开始动手清除同盟会人物。前段时间闹着扩军结果北方数省都是每省留下三个师的编制,南方则大多数都是一个师。可是河南也属于北方,并且又地处中原,照理说也该编练三个师的陆军。但是最后中央却只给了一个师的编制。张勋占着江北一直不让前任江苏都督庄蕴宽派兵过去接管,现在更是直接用程德全替代了庄蕴宽夺了苏南大权,而后逼迫陈其美陈英士让出上海。东南局势瞬息万变,老袁之心可谓险恶!
这当然是党人激进派的说法了,而江浙立宪派和同盟会一些稳健派人物,却认为袁世凯既然为大总统,自然有用人行政之权。这些命令都经过了内阁盖章自然有法律效力。而且这些安排,人地甚为相宜。若是旁人发表了这些意见倒也罢了,但是其中赫然出现了不少的同盟会元老重臣,加上最近一段时间参议院连连通过对北京跟袁世凯有利的法案,不少激进派的党人甚至骂出了‘叛徒’、叫嚣着‘天诛’。几派人物在上海大骂出口,各自占着一方报纸,已经狠狠地打了几天的擂台。
陈其美自然不想离开上海,哪怕现在的他失去了湖州帮之后,在上海的影响力已经开始快速的锐减了。说起来这陈其美倒也称得上是一个汉子,有几分光棍脾气。他这沪督的影响力被李汉削了一通,但是因为实力不足忍下来了。现在又看到连北京那边都要拿他开刀了,这个江湖出身的汉子别提心中多憋火了。加上手下一帮幸存的弟兄的怂恿,顿时脑袋一混他也豁出去了,又拿出了当初制造了‘刺陶案’时的痞气来,在手下弟兄从几个苏州过来采购军械的同盟会小年轻口中敲出了‘洗程会’的事情之后,他便认定了这是个好机会,于是吩咐下面联系上了洗程会的蒯氏兄弟,借助他们在苏州的关系,悄悄的从上海派遣了几百号沪军士兵混了进去,而他本人更是随后带上了两千多人,借着船帮的掩护悄悄的摸到了苏州。终于,在今天中午时分,亲自指挥士兵伪装成江苏军士兵,进攻督署衙门,一举重创了程德全。当天下午,他又听从了手下几个幕僚的建议,学着前段时间张謇等立宪派的手段,收买、拉拢了不少当地的同盟会成员,最终借着自己同盟会元老的身份,一举被推举为临时江苏都督!
敢为这种令举国为之震惊的事情,想必除了那位‘陈英士’之外,没有旁人了吧!
李汉拿着情报眼睛逐渐眯起来了,“东来,消息确认过了吗?”
沉吟了一下,他立刻问道。
“回先生,东来已经跟上海那边确认过了!”李东来肯定的回答。
李汉点头,立刻将那电报上角标志着情报司内部编码的数字组撕掉,将情报收在了自己身上的口袋中。
“立刻吩咐下去,给我准备车,我要去见中山先生!东来,先生他们回到住处了没有?”
“跟梢的人已经回来了,一行目标都已经在半个钟头前回到了住处!”
李汉点了点头,将身上的军大衣穿好,“吩咐你手下的人最近注意一点,我几天在酒会上无疑从两个日本军人口中探听到了一个不好的消息,日本可能已经派遣了情报人员潜入湖北、四川,人数什么的现在都不能确认,让你手下最近不能懈怠了!你的身份要用的好一点,在四川折腾了这么久,你的身份已经算是暴露了。不过情报司外界知道的势力却不多,最近一段时间快些完成警察部跟情报司的分离,将特殊人员跟训练基地全部转移往其他偏僻的地方训练,周围可划入军事禁区!”
“是,东来省得!”
两人说话之间,人已经走出了督署,外面早有准备好的马车在那里候着。接送李汉的是一辆军政府特别新订制的马车,不但空间更大,而且因为里面使用的钢铁焊上的架子,连一些炸药都能挡住。现在想他死的人太多了,汽车目前车身就是一层薄薄的铁皮,连达姆弹都挡不住,更别说是炸药了!
两队二十四名全副武装的骑兵护着李汉往三条街外,中山先生暂时歇脚的军政府一月前购买的一动富商豪宅赶去。
一路上李汉都在闭目养神默默不语。
他已经拿定主意了要将陈其美敢为天下先的‘新事迹’提前告诉中山先生他们。虽然明天这件事情肯定为成为报纸头条畅销海外,但是现在能够掌握这条消息的恐怕除了江苏、上海、北京、南京武昌跟一些洋人之外,再没有地方了。先生他们若是现在知道了这件事情,把握的好一点,未尝不能将这件事情的不良影响降低到最低。甚至手段高明一些,还能趁机重新争来江苏都督的位子,也不是不可能。
同盟会这段时间来因为大量外围组织跟各地分部的疏远,导致力量变得越来越虚弱。在如此下去,李汉面前就没有民党这个‘大敌’来帮他吸引袁世凯的火力了。同时也是为了报答今天先生在宴会上主动为他分开了来自英国人的愤怒,这份情报,他必须在第一时间送到先生手上的。甚至等会,先生他们可能还未用到军政府下面的电报局,这些在来时跟李东来分开时,他都一并吩咐下去了。
今晚注定是个忙碌的夜!
中山先生一行现在暂居的房子原是城中一位富商的府邸,后来因为二月初李汉争夺武昌三镇时宅子外意外中了一颗流弹,结果宅子的主人吓怕了,第二天便开始着手寻找买主,要把自己的房子卖掉往上海、天津这样安全的地方去。再不济也要去汉口租界区置一套房产,总比在武昌来的安全。正巧当时李汉就有将赵诗嫣接到武昌来住的意思,便派人到处寻找城中有没有出售的合适宅院,结果最后相中了这一套。
后来他本都有搬过来的意思,可是在下面不少将领跟官员的要求之下,最后却是选择了刚刚修建好的前任湖广总督的督署作为自己的官邸,这处房产便空了下来。最后还是他出的主意,便作为湖北接待贵宾的住所。
马车在宅院前停了下来,宅院周围为了安全李汉派来了一个连的士兵守卫,负责人认识他的模样,一看到他过来喊了一声‘敬礼’,顿时整齐的一阵敬礼声!
“你们辛苦了!”
李汉下了马车回了一个,他唤来他把守的军官,“中山先生都在里面吗?”
“回都督,除了居正先生方才带着两人说是出去溜达了以外,其余都在里面!”
李汉点了点头,为了不引起中山先生他们怀疑李汉跟踪监视的不满,他下令中山先生等人外出时若是要求了保护的士兵不许跟着,士兵们是不需要跟过去的。反正城中已经安排了几组情报司的专员盯着保护,料来不会走掉了的。
吩咐卫兵开了门,李汉孤身一个走了进去。他的副官蔡庆估计正在忙着跟北京交代英国人的事情,不管北京那位想不想管这件事情,他得先把委屈倒出来,免得到时候给英国人糊弄过去了。
院子内还有一个连的守卫,这也是为了安全起见。李汉快速的穿过走廊,来到了正院门前,为了表示对中山先生的敬重,这里改由中山先生的保镖看护,他来了也只是说了一声求见,希望帮忙传达一下之后,便安静的等在门外,直到好一会之后,宋教仁才笑着从屋内走出来。
“易之,怎么这么晚了还过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他忙拉着李汉进来,有些歉意的道:“中山先生正在泡脚,不能亲自过来迎接!”
“遁初先生哪里的话,易之乃是突然有事,这才在这时过来打扰先生休息,等会易之会向先生亲自请罪的!”
李汉笑了笑,将头上戴着的军帽摘了下来。
“哦!”在前面拉着他走的宋教仁身子一顿,“怎么,可是为了英人的事情?”
李汉没有说话,说实在的,他跟英国人之间能打起来的可能性甚至连一成都不到,敢在当时闹翻了一来是有信心,二来也是个投名状,当时在场的领事可不少,他最想的却是让正在跟英国人扳手腕的德国佬发现,在远东还有一个并不是很强壮的小朋友愿意跟英国顶牛。从而加重了德国扶持他的决心。
奥匈帝国跟美国只能在经济跟工业上给他以支持,但是他需要的却远不止这一些,还需要一种日耳曼战车才敢拍着胸口应下来的‘态度’!
发现李汉没说话,宋教仁还以为他真如自己方才跟先生所谈的那样呢,笑着略有些埋怨的说道:“易之啊,你如今也算是民国地方大员之中势力最强的一个了。所代表的不仅只有你一个人,还有背后的几千万同胞,甚至咱们整个民国,所以你也别嫌弃我们在跟洋人打交道的过程中骨头软。该妥协、该好言相商的咱们一个都少不了。没办法,谁叫咱们落后了洋人那么多呢,这以后中国要崛起,少不了国际社会上还要洋人的帮衬,咱们要走的路子还很远。”
李汉点了点头,他经历过后世改革开放三十年,如果不知道国弱国家要受到多少屈辱。不过宋教仁误会了他的意思,他也没有解释的想法。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这件事情英国人不占着理,大势在咱们这边。你已经往北京那边拍过电报了吧,就交给外交部去解决吧!咱们民国虽说没多少底子了,但是也不是被人欺负到了家里,还要忍气吞声的!该争得东西,还是要争的!”
李汉笑笑,“电报我已经拍过了,不过遁初先生真误会了,易之来并不是为了这件事情,而是另有要事在身!”
“哦?”
宋教仁应了一声,他推开了内间的门,中山先生此时正在内间泡着脚,他为革命奔波了半辈子,身体现在也不如以前了。所以听从了一位老中医的话,每天用些药草泡脚,不但解乏而且有利于腿部血液流通!
“易之,你来了!”
先生依旧是一贯的和煦笑容,李汉点了点头。这件客房有着西式的落地玻璃窗,红木的地板,都是他亲自设计改建的。原本是准备当自己的住处使用的,没想到几个月没来了,今天又看到了。脸上略微感慨了一下,他敬了一礼,道:“先生,刚从我军政府麾下的中国之声报社上海分部传回来的消息,本来是要定位明天早晨‘中国之声’报纸头条的。易之发现这消息您最好还是先知道一下,免得到时候遭了小人算计,手忙脚乱的有些应付不过来!”
他从口袋中摸出了那封电报,上前一步递给了中山先生。
“哦?”中山先生来了兴趣了,他笑着说道,“那我倒要看看是什么重要的消息了,你们那个‘中国之声’报纸搞得很好嘛。报纸我天天都有买,版面很是清新,白话文也让我这样懂得不多的人看的清楚明白,值得推广啊!”
先生这自然是说笑了,他精通英、日两国语言,甚至法语也会说一些,不过是玩笑的话罢了。
李汉在一旁笑笑,自然不会当真。
宋教仁走了过来,“来易之,我才知道这可是你买下来准备住的地方,算起来你是半个主[奇`书`网`整.理'提.供]人,可不要跟我们这些客人生分了!”
“遁初先生说笑了!”
李汉接过他递过来的板凳坐下,宋教仁正要坐下,突然看到中山先生脸上变得难看起来,有些好奇,询问道:“先生,可是出了什么事情了?”
中山先生皱眉还在思考,对他的话恍若没有听见,李汉只好为他介绍了一番。
“这个英士啊!”
宋教仁听完之后苦恼的推了推眼镜,不过到底有李汉这个外人在,他却不好说什么。
李汉自然也知道了,没有往下追问。
“我已经吩咐下面准备好了马车,先生若是需要用到电报,可吩咐下去,到时候下面会带着先生过去的!”
李汉在一旁道了一句。
先生刚回过神来,闻言笑得有些勉强,不过还是点了点头,“多谢易之了,若不是易之过来提醒,只怕江苏又要闹翻了天了!”
李汉笑笑又坐了一阵,见中山先生二人几次想要开口,都没好意思说出口来,顿时明白了两人这是要研究对策了,当下起身告辞。
李汉走后,屋内中山先生叹了口气,“英士这一次又给我出了个大难题!”
宋教仁笑道:“也不见得全是坏事!”
“嗯!”
先生点点头,突然脸上露出个笑容,“是啊,这一次往湖北一行,似乎有个很不错的开头,也不全是坏事!”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三百七十八章
“嘭!”
4月18日,广州东南某处简陋的厂房之内,突然传来一声机器的爆鸣声,四周不少住户开开窗户往那声音传来的地方看了一眼之后,多数都是见怪不怪的皱皱眉径直去做自己的事情了。能不见怪不怪吗,这种声音这短时间来倒是没少听到,即便是一些喜好安静的老者、学子,也不过在声音传来时皱皱眉头,也一样没有其他的动作。原因无它,那爆鸣声传来的地方可不简单,它的全名是——广东飞行器公司,负责人乃是为曾经留学国外多年的大贤——冯如,附近的邻里都知道他的才华,因为这附近大多数人都见过他造的一种能在天上飞的机器,据说名字还挺怪的,叫什么飞机!
“九如大哥,对不起!”
此时,广东飞行器公司内,随着一声爆鸣声的响起,工厂内唯一的一台跟洋人高价订购的发电机冒着阵阵白烟停止了工作。整个简陋的厂房内都是皮革烧焦的味道,冯如阴沉着脸站在已经坏掉的发电机前,面上难过、心痛、绝望的表情不停的转换着,在他身后,一个脸上焦黑的年轻人低着头哭得不成样子。厂房内还有十一二个同样年纪不大的年轻人,一众人都围在机器前,个个面上说不出的难过与悲伤。
冯如脸上阴沉了好一段时间,良久才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转过脸来安慰哭得不成样子的年轻人,“好了正光,你们现在技术并不是多好,所以在操作过程中难怪会出现一些失误,不碍事的。这台发电机老早就开始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了。今天的意外也是早晚的事情,你也别太自责了。”
有些无力的拍了拍手,他想笑、但是脸上的笑容却跟哭没什么两样,就这么怪模怪样的安慰周围同伴道:“诸位不要难过了,咱们最近赶工确实赶得时间太紧了。不过好在广东军政府下了五台无线电收发报机的订单,咱们现在已经完成了四台,这最后一台实在不行只能去跟洋人买些现在不能生产的零件组装一下了。到时候咱们五台电报机至少能有八千元的收益。实在不行咱们再凑点,买一台小一点的发电机用着便是了!”
他虽然是在安慰着周围的同伴,但是自己说着说着却跟着哭了起来,眼泪止不住的一直往下掉。周围站着的三个年龄稍微大一些,脸上也是灰扑扑的年轻人也抱在一起失声痛哭了起来。
哭,为什么要哭。唯哀叹公司发展之不幸,宛如近代中国局势一般,除了挫折还是挫折,一点都看不到光明的未来在何方。
冯如出生在广州的一个偏僻村庄,祖辈都是贫农。12岁时随舅舅往美国谋生,而他的第一站便是华人之都——旧金山。
旧金山是一座美丽的城市,也是美国西部重要的金融中心和贸易港口。它人口众多,工业发达,工厂星罗棋布,高耸的烟囱比比皆是。冯如见到这一切,逐渐明白了,为什么西方国家欺辱我们,原来它们工业发达,用机器生产使国家发达起来。如果我们也借助机器,使中国富强,岂不可以改变中国的贫穷落后的面貌?于是,他下决心学习技术,用科技救中国。
年以后,冯如转往纽约,在那里攻读机器制造专业。他学习非常刻苦,为探讨一个问题,经常研究到深夜。尽管生活紧迫,他为了更多地了解西方科技发展的状况,经常把节省下来的食宿费用购买报纸书刊。为了交纳学费,冯如还要利用课余的时间去打工。尽管如此,冯如的学习成绩仍然在班上名列前茅。学校见冯如学习如此刻苦,再加上成绩出众,决定免去他的学费。5年过去了,冯如果然具备了广博的机械制造知识,他通晓36种机器,还发明制造出了抽水机和打桩机,他设计制造的无线电收发报机由于性能良好深受用户的欢迎。冯如当时已成为一位小有名气的机器制造家。
日俄战争的发生坚定了冯如通过高科技工业强国的念头,而他本人更是一眼便瞅准了当时才不过刚刚出现的飞机制造业。在美国莱特兄弟刚刚制造出了第一台飞机之后,冯如便在美国华侨的支持之下攻读空气动力学的知识,白手起家绘制设计图纸。终于在1908年4月制造出了自己的第一台飞机,并且技术还远在莱特兄弟之上。可惜,冯如的航空工业强国之梦注定要走得十分波折。就在他依靠着自己的冯如一号在国际上位华人大大的出了一口气的时候。他在屋仑靠着美国华侨支持跟自己省吃俭用加打工才建成的飞机制造工厂被人为的一把大火烧得干干净净。
照理说遭遇了这样的挫折一般人就要一挫不起了,冯如却恰恰相反。苦心又在美国打拼了两年之后,掌握了更加充裕的技术加资金,他婉拒了多家美国公司的高薪聘请,10年初应清廷邀请回到了广州老家开办了这家飞机制造厂。
放弃了在美国辛辛苦苦打拼出来的根基,没想到回国之后不但要重新从零开始,所要面对的复杂局面也比国外要多得多。
这几年来,随着党人越来越多的动乱。清廷对于留学归来的人才越发的不信任。导致他的飞机厂一点订单都接不到不说,更是连半天资金援助都没有,甚至他跟几个助手平日里还要受到两广总督派遣的人员监视行动,惟恐他们也是党人。在这种不利的局面之下,冯如只能一边艰难的打工赚钱雇佣工人、购买机械,另一边苦心研究技术。艰苦的日子一过便是两年多,在广东军政府成立之后,广州飞行器公司终于获得了少少的一台飞机的订单,相比较在飞机制造这个主业上的失败,他的副业——其他机械制造倒是搞得红红火火的。
很多人都记住了冯如航空大家的身份,却忽视了他多年来苦心攻读机械制造,掌握了抽水机、打桩机、柴油机、蒸汽机、电话机以及无线电接收报机等,堪称中国近代的发明大王,而且他制造的机械比起欧美生产的普遍要便宜的多,正是因为如此,才能够勉强维持住这么大的一家飞行器制造公司不倒闭。
民国成立以后,冯如的日子似乎苦尽甘来了,军政府因为需要,委托他帮忙制造五台无线电接收报机,若是能完成这笔订单之后,他们就不需要浪费时间到处奔波着去搞什么飞行表演,跟那些商贾们拉拢赞助资金了。正是因为如此,这段时间来冯如等人一直都窝在工厂中,忙着生产军政府订下来的五台无线电报机。
由于没有钱去购买专业的生产机械,冯如等人只能自己组装几台简陋且危险的临时机器生产,没想到今天又发生了一起生产事故,并且坏掉的还是最关键的发电机。没有了它之后,一些无线电报机的关键零件便没有办法生产了。这一次,即便是他们完成了军政府的订单,将五套无线电报机交给广东军政府之后,赚到的钱甚至连再买一台发电机的钱都不够,哪里还有闲钱再去搞什么飞机制造,看来原本他都以为可以不用再去搞得飞机表演,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还要继续下去了!
冯如跟他的几个助手以及工厂之中的一众伙计们想到这里禁不住泪如雨下,冯如跟他的航天工业强国之梦在经历了无数的挫折与打击之后,再一次遭遇到了一个重大的打击!
司徒璧如哭了一阵之后,仍不死心的上前拆开了那台发电机看了一阵,好一会之后脸上才一片死灰色的摇了摇头,主要部分的零件都已经损坏的不成样子了,想要靠购买零件组装一下的奢望也破灭了,看样子除了新买之外,没有别的办法了!
一看到司徒璧如面上难看,冯如原本还提起的一点期望随之破灭了,他强提精神,“璧如,机器坏了就坏了,我再想想办法吧。兴许过两天送货过去的时候,军政府还要再订够几台别的机器呢!”
又转过身去,跟其他人说道:“诸君都不要难过了,今个机器毁坏。不如诸君先行回去休息一下吧,休息一天,咱们明个养足了精神再来工作!”
人群对视了一眼,最终稀稀落落的一阵应从声,除了冯如和他的助手朱竹泉、朱兆槐、司徒璧如之外,所有人都走光了。
冯如看了一眼还在哭泣的朱竹泉,叹了口气,一个人从身上摸出了一包烟,走了出去。
三月末,李汉派遣十数名年轻又经过几个月相对专业的‘情报收集、刺探’以及部分战斗技能培训的情报司的精锐人员,打着南下经商的口号,往广东、香港而去,一路耽搁了约莫二十天之后,终于在四月十七日抵达了广州。年仅二十三岁的安徽小伙郑光远正是这一群人的负责人。
四月中下旬的广州,已是春意盎然,气温宜人。许是因为近代的广州经历了特多别的国际大事,这个远在南京千里之外的城市在去年的辛亥革命之中爆发了不比其他省份差上多少的革命浪潮,若是算上前几年的光辉,只怕广州倒也称得上是近代中国第一革命之城。广东举义之后,广州经济迅速的得以恢复,街头的气象也比较晴朗活跃,和北地那种暮气沉沉的感觉,截然不一样。郑光远等人走在大街上,不时能够看到一两个穿着十分清新的年轻男女,不少都是学生装扮,看起来竟比他们短暂停留了一日的上海也不差多少。
由于明面上,一行人做得是正当的买卖,虽说昨个刚来广州的时候,被他惊人的厘金吓了一跳,不过郑光远等很快反应过来了,这里已经不是他们熟悉的湖北,而是远在千里之外的广州。离得湖北、四川越远,郑光远等没到一处便越发能够感觉到在那川鄂正在积蓄着力量等待爆发的澎湃活力,远不是其他南方的一些所谓革命省份所拥有的。
“队长,还没到吗?”
队伍中一个年纪与郑光远相仿的年轻人询问道。
郑光远瞪了他一眼,忙压低了声音道:“贺斌,在外面不许叫我队长。要叫我四少爷!”
那个叫做贺斌的年轻人被他吓了一跳,连连点头,道:“是是是,四少爷,咱们还没到地方吗?”
“你这混小子,不怕泄露了咱们的身份,连累大家都折在这里了!”
在他背后,一个年纪稍微大一些的年轻人对着他的肩膀轻拍了一下。
“得,刘叔,当我没说!”
这个年纪稍微大一点的年轻人叫刘庆,年纪才不过二十七八岁,只不过人比较老成稳重,加上又是这次香港总部的负责人,他在队伍中的威望不比郑光远差半分。不过人大多数时候比较好说话,因此大家都爱跟他开玩笑。
郑光远横了他一眼,这个贺斌是个去年十一月才被招收的学生兵,人比较喜欢耍宝,大家都喜欢跟他在一起。不过有时候却也有些分不清场合的闹,看来回去要好好管教管教他。
正在跟旁边同伴嬉笑的贺斌突然身上一个没由来的冷颤,紧了紧身上的衣服,莫名其妙的他还不知道未来一段时间他的悲惨日子。
“放心吧,就在前面了!”
今天他们是特别来拜访冯如的。这捣鼓出了能够在天上飞的飞行器的冯如在广州可是个不小的新闻人物,因此一众人倒是没耽搁多少时间,他们便找到了冯如的住址,就在前面不远处燕塘。为了表示军政府对于冯如的尊重,昨天刚到广州后不久,郑光远便派人往冯如一直待着的飞行器公司厂区内递了拜帖。已经说好了今天中午前往拜访。未免遭到冯如方面的拒绝,他又将来时李汉交代的大旗亮了出来,提到要跟他们商谈有关捐助他们制造飞行器的事情。
一行人说笑之间,已经能够看到冯如在广州赫赫有名的——广东飞行器公司那简陋的厂房了!
“郑光远?经营北方皮草的商人?广州城中有这一号人物吗?为什么我都没听说过!”
今天出了生产事故,导致唯一一台去年添置的二手发电机组坏损,冯如心情很是不好。一个人走出了厂房,出来抽了一根闷烟,冯如掏出了身上贴身带着的一份拜帖。是昨天有人送到他这里来得,对于哪怕只有千分之一甚至万分之一几率可能获得资金援助的商人,冯如都是不愿放弃的。所以,昨天收到了这份拜帖之后他便郑重的将它贴身收好,如今又出了这档子事情,自然希望等会能够给对方一个好印象,拉拢些资金援助!
冯如本抱着一腔报国之心,回到祖国。第一计划就是在广州城郊举行飞行表演,以期让更多的人对飞机事业感兴趣,并募集资金建造飞机。但黄花岗事件后的一年中,清廷对他这个国外回来的学子越来越不放心。不但取消了飞行计划,还派了人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即便是军政府成立之后,他也仅在今年二月受孙中山先生邀请往南京表演时获得了一些资金支持,可惜那场飞行表演因为他的一个疏忽,导致中途发生了故障,飞行数丈后即降落,飞机也有所损坏。若不是如此,想必现在一定举国震惊,势必能够在当时数十家大小报社的报道之下获得更多的资金支援吧!
想到这里冯如心中又黯淡了一些。
“嗯,是这里了。广东飞行器公司。前面可是冯先生,在下湖北郑光远,对先生大名如雷贯耳,今日一见,大慰仰慕之情,请受我等一拜!”
冯如正在闷声抽烟呢,突然听到不愿传来一句话,他一抬头,顿时看到了一队八九个年轻人已经进了‘广东飞行器公司’内的简陋工厂区内,笑盈盈的向他致礼。
“可是郑先生?”
许是因为面前几个年轻人表现的十分得体,这一见面,冯如就对这个来拜访自己的叫做‘郑光远’北方皮草商人有些好感。看一行人穿着倒也彰显富气,兴许今个真能从他们身上拉些赞助呢!
“正是郑某!”
“郑先生客气了,冯如年轻轻轻,不敢承受郑先生如此大礼!”冯如见郑光远竟然行拜礼,连忙上前阻止道。
“不!”郑光远一摆手,无比严肃地道,“冯先生,这一礼非是郑某敬阁下,而是我家先生欲要我代他向先生敬这一礼。我家先生尚在美国之时便久闻先生在异国他乡造我华人自己的飞机扬我华人之志。先生欲要以航空工业振兴中国之志不比革命党人为我中华抛头颅洒热血,忘我战斗差上多少。想我中华,积弊多年,饱受洋人欺凌。我们处处落后于人,只能被人挨打。然而正是冯先生,用你的飞机向世界证明,我们中国人,也是有人才,有力量的。冯先生如此令国人扬眉吐气之举,不仅受得了我家先生一拜,还受的了千千万万的国人一拜!”
郑光远说完,不顾冯如的一再阻拦,硬是庄重地给他行了一礼。
郑光远表现出的敬重令冯如心中十分感动。是的,想当初他刚随着舅舅到达旧金山的时候,看到美国大工业带来的强大力量,从那时候起、在当时还只有十二岁的他心中不正是坚定了一个信心,要将美国大工业的种子带回国去,将自己的祖国同样带入大工业强国之列吗!想想他这些年来受过的累、吃过的苦,这一礼他的确当得。
只是一瞬间,两人的关系就无限拉近,仿佛多年不遇的老友。
不过,冯如很快就反应过来了,有些疑惑的问道:“郑先生不是自己过来,今天却是代表别人过来的?”
郑光远点了点头,“先生说的不错,今个光远是代表着我家先生前来拜访先生的。他让我转告先生,希望能够邀请先生、您的助手、您的飞行器公司往我们那里走一趟!”
冯如心中有些失望,不过还是询问道,“莫非是邀请我往你处做飞行表演?”
他倒是经常受邀往其他地方去做一些飞行表演,并不只在广州或者省内待着。比如半个月前他还收到香港那边的邀请过去表演了一番,筹集了三千多两资金。今年二月他还不是受到了中山先生的邀请,往南京走了一趟吗?
虽说奔波累一点,不过若是能够敲定自己支持,他倒也是十分乐意跑上一趟的。
郑光远一愣,知道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了。只好笑着解释道:“冯先生误会了,罢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生,可否邀我们往屋内详谈!”
冯如点了点头,他这飞机厂内都是大件的机械,倒也不怕遭人劫财。更何况面前这几人看上去也不像是什么坏人。
冯如带着几人入了车间内,郑光远临进门之前给手下几人使了个眼色。刘庆会意的带着剩下几人守在了屋子外面,他们的举动都被冯如看在了眼中,心中微微一紧,突然感觉面前这几人身份可能不简单。
“先生……”
“先生……”
冯如刚进入屋内,他的三个助手朱竹泉、朱兆槐、司徒璧如便迎了上来。
郑光远正在好奇三人为何一副狼藉的模样,冯如便主动为他主动介绍道:“来来来,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郑光远郑先生,郑先生,这三位是我的助手,这位是朱竹泉、这位朱兆槐、这位是司徒璧如!”
郑光远微笑着跟三人点头,“三位好!”
冯如道:“先生,这里没有外人,只有我们几个,有什么话不便在外面说得,不如就在这里说吧!”
郑光远点头,面上开始郑重了起来,道:“重新介绍下吧冯先生,在下郑光远,为川鄂联合军政府工作,我家都督仰慕先生之名久矣。最近军政府新跟洋人采购了一批机械,都督在国外时曾经见识过外国洋人的大工业之力,并且跟先生一样认为随着时代的发展,未来以飞机制造为主的航天工业必将会成为主宰一个国家科技与工业发展的决定性因素。只是我国自近代以来国势衰弱,如今国内少有精通机械与飞机制造的专业人才。所以,都督命我等人往广州来邀请先生北上,来我湖北主持飞机制造厂的生产。希望先生不吝湖北之行!”
他在身上摸索了一阵,掏出一张银票递到了冯如面前。
“我家都督知道先生为了为我中华制造出第一流的飞机付出了太多,只是都督也曾说过另一句话,贫穷与落后绝不应该属于先生这样的革命者。这是汇丰银行五万元本票,是都督赠与冯先生跟您的同伴用于安置家私所用的,当然,都督更欢迎先生带着父母家人移居我湖北地区,我湖北有关技术工人的都有军政府发放的特殊福利待遇,想必先生应该听说过。都督还让我告诉先生,只要先生父母一同前往湖北,诸位家中亲友都将在湖北拥有百亩上等良田,并且未来最高可减免二十年之税收。除此之外,军政府将在未来三年内为正在组建的飞机厂购买不低于三百万元的机械,保证让飞机厂的所用之机械仅次于美国第一流的莱特兄弟飞机厂!还请几位先生好好想想!”
“什么,阁下是为川鄂联合军政府工作!”
冯如愣了一阵,心中却平静不下来。要怪只怪郑光远给他们开出的条件实在是太过优厚了!要知道这些年来,冯如前后奔波,也不过拉拢了区区不到十万两的赞助,现在仅仅是湖北那位年轻都督赠送的安置家私的银票,就有五万银元之多啊!
川鄂联合军政府他也知道,这个多次见报并且在最近一段时间国内的一些报纸多次拿着川鄂两省已经持续了数个月、有些地区甚至实行了半年多的农业、工商免税政策来攻击其他南方早前革命省份的所作所为,讽刺的话题没少出现过。不知不觉之间,最起码任何势力可以选择自己无视川鄂的所作所为,但是民众的眼睛是雪亮的。随着湖北、四川持续了许久的免税、减税政策开始施行,报纸上曾经被讽刺为将导致另一场新战争的‘战事’没有爆发,两省虽然不稳了一段时间,但是依旧实现了平稳的过渡,而现在,斩除了太多的顽疾之后,一身轻松的川鄂爆发出了所有人都无法小瞧的火力,尤其是在横跨两省的数条铁路同时开建,几十上百万的贫苦民众被政府雇佣,收到惠泽的家庭更是数倍之数。在这些手段的刺激之下,湖北、四川两个曾经遭受过太多战争磨难的省份,现在却好像从未经受过战争一般,经济开始强势复苏起来了。
要说国内有哪些势力有资本搞得起飞机这种前期特别烧钱的新花样来,毫无疑问除了北京中央之外,国内就属川鄂有这个实力了!
不过他虽然心动,却没急着应下来,而是看向了旁边同样被震惊到了的三个助手。
“这……”
司徒璧如三人都是旅美华侨后代,他们愿意舍弃在美国的亲人陪伴冯如回国制造飞机,完全是凭得一腔爱国之心。这两年来打回国之后百事不振依旧跟在他身边没有选择回美国,决心自然不必说,更不可能会为了一点钱财所屈服。只是,他们是真正的爱国之人,眼下看到有这么好的机会,为国人制造自己的飞机,当下忍不住了,一个个略有些期待的看向冯如。
他们的意思冯如明白,是要他快应下来。反正都是要为祖国制造自己的飞机在哪里不能制造呢!
冯如出身贫苦,不比他的三个助手家中还算富庶。一想到这些年来家中父母越发老迈,而自己却一心要为国家造出世界一流的先进飞机而奔波着,导致到现在了都没能为家事费心一点,一想到这里他便心中一阵钻心的痛。
犹豫了好一阵之后,终于拿定了注意,道:“郑先生,都督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银票我们就不要了,既然贵方政府愿意聘请我们,这是我们的福事。贵方只需要给我几日时间打点一下,待冯如说服了家中长者之后,便一同往湖北走一遭!”
“当真?”
“当真!”
两日后当南下广州的情报司干员将冯如等人已经登船往湖北的消息发回之时,李汉正在自己的府衙之内关注着中山先生等人跟苏州兵变的事情。
十七日,陈其美在苏州走了一步臭的不能再臭的臭棋,以至于先生之后的连续几天基本上都是在武昌军政府专属电报局跟李汉安排给他的府邸来回跑动。经常是忙到深夜、甚至偶尔还有到了清晨之时几人方才和衣出了电报局。据情报司安排的几位探员发回来的消息,这几日时间中山先生多次派他手下的几个保镖出去买些报纸回来,之后往往是接着整整一个上午,中山先生等人都在府邸内商量对策。到了中午之后便要去电报局发电报,往南京、往上海,应付‘第二次苏州兵变’的不良影响。
情报司在上海的人兵变当日收到了苏州有变之后便立刻派精干人员往苏州而去,因此他却不比中山先生他们,手上能够掌握到苏州的第一手资料。
不得不说,这几日苏州局势当真是复杂诡异。当天晚上洗程会首脑同盟会会员蒯际唐、蒯祖同、程宏、徐国华等人一并遭到袭杀,尤其知道陈其美身份的蒯氏兄弟更是在深夜身中数枪死得极惨。
须知几人几个小时晚七点通电全国,言到说三月苏州兵变便是程德全暗中组织,事变之后更是操控民意,收买北京南下侦查使团,最终得以驱逐深得江苏民众爱戴的庄蕴宽而自任江苏都督。苏州有志军民已于当日起而逐之,公推上海都督陈其美接任江苏都督,愿受北京中央政府的领导。随后,洗程会又推出了几个替死鬼出来,通电几人便是怂恿苏州兵变的将领,当天晚上便将几个‘乱军将领’枪决治罪。
谁料到才不过几个小时之后,这几人便尽数死光。甚至洗程会的其他成员也都接连遇害,至清晨时分,十余名洗程会的高层尽数遇难,凶手是谁便不可知了!
第一次苏州兵变仅仅只在当地引起了一些波动,若不是最后被北京政府拿来当做武器解除了庄蕴宽的江苏都督职务,恐怕国内少有知道这件事情的。但是第二次苏州兵变却来得太过蹊跷,造成的影响更是令搅乱了南方现在本来就已经够混乱的局势了,一时各方暂时为此失声。现在南北业已统一,居然还有人行暴乱驱逐政府正式任命的都督,北方袁世凯政府的威信,第一次地受到了打击。
同盟会巨头陈其美在这件事情之中表现的太过显眼了,即便事后没有任何的直接证据可以证明他跟这件事情有关。但是南北舆论攻击的矛头第一次齐齐指向了他。
他这位上海都督不在上海老老实实的待着,却在兵变的当天‘凑巧’出现在了苏州;又‘凑巧’的被当地已经被铲除的差不多的洗程会推举为江苏都督;更是‘凑巧’的带上了一队士兵平息了城中的兵变;事后当夜‘凑巧’洗程会的一众也都尽数死亡……这么多的凑巧集中在了一起,他陈其美除了在随后受到各大报纸问责时声明自己与苏州兵变无关之外,便只能死扛着了!
不过他这一次做得不甚高明,加上又有刺陶案的前科,国内舆论的火力连续两三日内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将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随着一些势力在背后故意引导,未几,国内舆论的火力最终也将无法置身事外的同盟会圈了进去。同盟会这几日内遭到了各省的质疑,几乎除了李汉之外,各省都督都公开致电问责同盟会跟陈其美,民众更是认为在这全国都在收束军事的时期,同盟会却还不放弃他们的暴乱政策,有不服从中央指挥的意思。
所幸李汉提前知会了中山先生,他在兵变当夜便知会了南京。面对着国内的指责。在南京的黄兴当即表示,将亲自带队并邀请一些江浙命令,往苏州调查兵变之因,定会还程德全一个公道。随后,得了中山先生一通训责之后,才当了三天江苏都督的陈其美便宛若阉了的萝卜一般出现,通电为了证明自己的青白,他将辞去‘工商总长’的职位。随后又先后辞去上海都督跟江苏都督的职位,真正的丢光了自己手上的牌了。
北京,袁世凯的中央政府在这件事情上出奇的没有采用过激的手段,在4月20日宣布将委任黄兴为苏州兵变总查,同时着内务总长赵秉钧等一众随后往苏州调查兵变事因。考虑到地方不可一日无最高长官,同一日重新任命庄蕴宽为江苏都督。同时,密令新上任已经投效了他的浙江都督朱瑞发兵上海,从此再无上海都督之衔。
折腾了数日之后,最终这场因袁世凯的一份任命而起的兵变案,最终以陈其美彻底失势结局。北京除了在这几日中操控媒体之外,没有别的过激手段,这无疑让李汉在佩服老袁的气量跟心机的同时,心中的小算盘也开始哗啦啦的算起来了,他明白老袁非是不愿跟南方动兵,而是要同时在北方占领省份驻兵,同时还要应付陕西、河南、安徽、江苏四省党人以及北方的日本跟沙俄,他根本腾不出兵力来开战。
不过,受到这件事情的刺激之后,想必用不了多久,善后大借款的第一批资金就该在老袁对外国友人们付出了足够的‘热情之后’到达他的手上了吧!而到时候不但河南、陕西、安徽、江苏四省党人要遭殃了。他也极有可能要受到北京的钳制,换言之,他该提前准备战事的到来了!
21日,忙碌了数天明显留下了一对黑眼圈,并且精神也不是很好的中山先生亲自往督署见了李汉,随他一同而来的除了宋教仁之外,还有后来的国母之父——宋嘉树!
在中山先生介绍与他一道同来的另一人便是宋嘉树之时,李汉当时脸上的表情别提多有意思了,连带着看向中山先生的表情都带着莫名的笑容,令三人有些莫名其妙。
咳咳,先生的一些个人爱好,李汉实在是没有关心的意思。
不过这位后世国母的父亲之所以陪同中山先生一同前来武昌,却也不是没有事情的。事实上他是因为私事而来,在他身后有一位在上海买办界很有实力的人物,希望能够借他之口,向如今位高权重的李汉表示某种意义上的一些歉意。不用他详说,李汉也知道他所提到的便是在他掌权之后疯狂打压,如今已经在湖北、四川两省几乎断绝了所有业务的上海席家了。
不过对于宋嘉树的暗示,他却假装没有听到。最近李东来查到了一些东西,有情报显示上海买办界似乎在某个势力或者组织的统协之下凝成了一股,在上海市场上大肆做空储备银行券,导致现在银行券只能在川鄂两省使用,这无疑令他十分恼怒。更有情报显示这段时间来湖北、四川地界上已经持续消失的近一百四十多万枚川鄂造‘一分’铜圆事件跟他们有些关系。席家是上海买办界的巨无霸,这件事情要说席家没出手是不可能的。所以对于席家这种明显想要两面讨好的举动,他是不准备接受示好的。川鄂这边已经张开了大网了,玩金融战出身的他应付这些百年前的国内精英可是有的是手段,现在就等着他们再投多一点的资金进来,便要开始收网了!
许是因为处理前几日的‘苏州兵变’耗去了先生太多的精力了,跟先生的私人会面很简短,几乎只持续了不足两个小时。先生屏退了跟他起来的两宋,借口私下里有话,结果跟李汉来了一手密会。
两人当日谈得并不多,不过多数会引起矛盾的话题都被有选择的扔开了。最终,拒绝了先生邀请加入同盟会的他跟中山先生达成了一些合作协议。他保证若北京那位的所作所为在触及到了国家利益的时候,只要先生登高一呼,便会会同南方各势力讨伐北京。除此外也保证日后将对河南多更多的支持,并且为先生等人这一趟的北上,捐赠了价值高达四十多万的军用物资。
而同盟会这边付出的代价就是,先生保证日后湖北、四川两省的党人将会遵守当地的法律,不会故意触犯川鄂的利益,并保证同盟会的党报等上面,不会再出现攻击他的相关言论了!
当然,这些都是私下里上不了台面的会面。
明面上,先生在武昌待到了22日,随后23、24两日又在他的陪同之下考察了正在崛起中的荆州制造业跟应城盐化产业,25日清晨乘坐京汉线离开了湖北!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三百七十九章迫在眉睫
时局步入五月,国内局势愈发扑朔迷离起来。
4月24日晚夜十时,南京城中驻扎丁家桥的原张勋旧部整编之赣军忽纵火焚屋,旋即分队出劫,共计两支约三千人,一支向花牌楼,一支趋下关。出营放枪一排,即挨户抢掠,酿成‘南京兵变’。是时南京留守黄兴闻变,即派兵整队前往放枪堵截,一面飞报各军一律戒严,由沪军驻守花牌楼,阻其南向,粤军蹑其后,包围痛剿。至凌晨时分,在姚雨平、王艺祥、洪承点、杜淮川、陈懋修所部协助之下,黄兴成功协拿作乱士兵,总在三四百名左右。第二日南京兵乱天下皆知,前有苏州二次兵变导致江苏都督程德全被刺,现又有南京军变,国内心中对于北京中央督促地方收束兵权之事更是上心,一时之间举国皆是要求地方收束兵力之声音。这么好的借口袁世凯当然不会放过,当下借口南方兵籍混杂,恐再生变祸及百姓,两日之内发动内阁各部先后通电南京留守府,以势胁迫对于裁兵之事出工不出力的黄兴尽快完成南方裁兵之事!
4月25日,入陕川鄂新军第十四师宣布陕西局势已定,将所掌握之西安、陕南部分地区移交张宝麟。十四师退往汉中,仍占山阳、镇良等地。同一日,正在郧阳等候多日的川鄂矿产勘探队在补给队的护送下往陕西而去,他们的目标是山阳、镇良地区,传为当地有山民发现含铁矿石,地下可能藏有巨量铁矿!两日后,胡玉珍令第二十八旅镇汉中,军政府下令第十四师常驻郧阳府。
4月28日,因辛亥革命而停顿的清华学堂,本日重新开学,学生返校者362人。第二日,同盟会本部迁往北京。
四月的最后一天,川鄂情报司河南分部传来消息,已经抵达开封的孙中山先生等人密会数位日本人,三日后确定由孙先生、豫督唐牺支等亲自陪同几个日本人往洛阳考察,目的不明。又两日后情报司河南分部传来加密情报,已探到同盟会将与日本人合作,于洛阳巩县建立一座兵工厂。合约即在四日后秘密签订,具体内容尚不得知,只晓得涉及金额高达两百七十四万日元。
5月10日,在教育部总长蔡元培的牵头之下,京师大学堂改名为北京大学校,严复任校长。全校分文、法、商、农、工等科,学生增至近九百人。
两日后,刚刚搬迁至北京的临时参议院议决改革方案,宣布中华民国国会将采取两院制,定名为参议院和众议院。同日,新上任的参议院议长吴景濂被推选为参议院议长,同时参议院休会,预定将在两日后推选众议院议长。
这场众议院议长之选本该没有任何波澜的,因为参议院议长吴景濂之所以能在北京政府成立之后就任参议院院长,完全是他跟其背后的东北势力同同盟会之间做的一笔交易。当时袁世凯为防同盟会元老林森继续把持参议院,使参议员成为攻击他的工具,于是加紧收买各地立宪派、部分意志不坚定的同盟会成员,欲要将林森从议长位子上拉下来。南京在收到了风声之后便立刻有了动作,先是在地方不少问题上同各地的同盟会分级机构妥协,希望能够获得各省同盟会籍议员的支持。与此同时在蓝天蔚的帮衬之下,南京又同正在谋求议长之位的前任东北奉天咨议局议长吴景濂达成协议,制定了参议院两府计划,给老袁来了个金蝉脱壳。
于是四月林森果然在参议院北迁之后遭猜忌下位,不过令袁世凯没有想到的是,当时不少同盟会籍成员都将选票扔给了吴景濂,导致他欲扶持的心腹以较大的劣势没能获得参议院议长之位。
论起耍手段来老袁自然不在人下,很快参议院传出欲要效仿欧美实行两府化计划之后,他便隐隐发现了其中的不对,果然5月12日参议院改革草案出来前,他花重金收买了一位同盟会籍议员,自他口中敲出了吴景濂同同盟会之间的合作,欲要自立为参议院议长,而将众议院议长之位让与林森。一旦同盟会元老林森重新就任众议院议长之后,则他短时间之内必然不能再次质疑参议院的权威,胁迫林森下位。
到时候有了上一次的下课警告,加上同盟会籍议员又在参议两院占了大头,届时他再欲要控制参议两院,需要消耗的精力可就要比现在多出几倍了!
正是因为心中有了这种担忧,袁世凯招募幕僚思考了数日之后,最终在参议院有关新众议院议长选举出台之前,由他亲自以民国临时大总统身份,绕开参议院直接任命——川鄂联合军政府议长汤化龙为众议院院长!
他却是走了一步好棋,甚至不惜将自己那已经被削弱了不少威望的临时大总统身份祭了出来。此任命一出,顿时掀起了滔天巨浪,尤其引起参议院的强烈反对!
事实上,随着民国各地军事的基本上结束,几股势力的剧烈斗争正从原来的战争手段逐渐的转向更加黑暗且龌龊的政治斗争。其中人员混杂又在民国建立之初被赋予了极大权力的参议院更是其中这么一处战场。早在四月初,参议院刚刚北迁之后,便围绕着参议院议员的所谓“民间选举参议议员”与“各省势力委任代表”闹起了风波。以前任议长兼浙江籍议员汤尔和以及帮助袁世凯起草了清帝退位诏书而获得了其青睐的江苏籍议员楊廷楝为首的立宪派议员大肆攻击原籍(南京临时政府时期任命)议员,理由是理由是这些议员绝大多数系“官派”,不能代表真正民意。要求全部更换为“民选”议员。实际上背后却是因为党人出身的议员占了参议院的多数席位,以至于无论是代表着中央的袁世凯还是在地方拥有大威望的地方立宪派都比不上他们的席位。
这件事情最终导致林森未能解决而被迫离职,改由吴景濂上位就任议长。最终他提出了折衷方案——“新、旧议员陆续交替”。这个决策得到同盟会几位大佬的‘理解’,所谓的“官派”议员,同盟会占了大多数,各小党派跟风起事、名为反对“官派”议员,实际上却是对同盟会不满,因为同盟会占了太多的席位,导致分到他们手上的位子太少了!
最终,同盟会诸位大佬在果断的放弃了一些参议院地方席位,审议长及各部审查员和其它常任职员也全部重新改选之后,方才暂时以牺牲对参议院几个部门的控制权,暂时换取了地方派系跟小党派人士的满意,让袁世凯失去了借机插手的机会!
不过由于南京当时未考虑到地方省份的不满,导致不少地方籍的同盟会议员失去了到手上还没捂热的权力。不满与忿怒之下,同盟会议员生了程度不同的分化,总盟与地方分部之间涣散的趋向越来越明显。有的无视“党议”,自行其是;有的为了个人地位,不惜牺牲“党见”,大搞政治投机,成了唯利是图的政客;有的则不分青红皂白,不辨是非,一味以谩骂、攻击来谋求上位,徒然为反对派提供指责的借口。
袁世凯在看到同盟会内乱时心中的大喜,加紧了增强自己的势力。北京政局刚刚稳定没几天,他刚刚就任临时大总统,就迫不及待地设立“临时筹备处”,作为办事机构。所安插的50人,全部是他的心腹亲信,唐绍仪内阁成立后。他又将许多人员充实到各部,一方面牢牢掌控局面,另一方面对唐绍仪也起到牵制和监视的作用。此外,他还以“谘询一切”的名义,于总统府设立外交、政治、军事、海军、法律、教育等名目繁多地各种顾问,顾问又分高等、二等、三等之分,目的在于安插私人,网罗社会“名流”和笼络革命党人。
这一次的参议院改革,袁世凯之前是不知道的。直到内部改革纲程都出来了以后,他方才从笼络的党人处得知了这件事情,知晓了这件事情之后的他心中的大怒,好不容易才将同盟会的元老林森从参议院撵了出去,现在却收到了他又要被任命为新规划的众议院议长。这委实令他心中恼怒。
于是他便定了上面一条狠计,直接以民国临时大总统的身份绕开参议院任命‘川鄂联合议会议长——汤化龙’为众议院议长。一来他可以将最近在陕西折腾个不停的李汉拉入时局之中,最终试探出他这个最近很少出现在报纸上的地方实权人物的反应;另一方面,他可以趁机观察参议院对他绕开任命众议院议长的反应,同时验证一下自己这个民国临时大总统的威望与权力上限!
这段时间肆无忌惮的安插亲信,他从下面隐隐听到了一些不好的风声。有消息传参议院最近可能将制定一些相关章程,用于限制他这个民国临时大总统的权力,好叫他不要无故绕开参议院跟内阁直接任命下面的内阁总长、次长,从而扰乱内阁以及国内法权!
事实上,他的担心完全是正确的。就在他扔出了大总统任命的当天,报纸加刊了数期,从北京到广州,从中央到地方,无不是对他绕开参议院任命参议院议长的不满与愤怒。更有参议院议员——江辛、徐傅霖等怒骂其这是要独裁的前兆,一日后报纸上甚至传出北京与武昌那位地方第一总督之间有密议,两方可能就众议院议长之位完成了什么龌龊交易。武昌李汉甚是无辜,在接到了孙先生亲自发来的一封不满电报之后,他只能苦笑着吩咐下面的报纸展开反击,同时开劝明显对众议院议长之位心动了的汤化龙打消他那点小算计。这摆明了是北京那位扔出来的骨头,而自己不过是意外中弹罢了。
最终,5月14日,十分不情愿的汤化龙还是站出来通电称有感大总统厚爱,只是自己才疏学浅,不敢承担众议院议长之重责,婉言拒绝了众议院议长的肥差。
一众本来还担心李汉跟北京那位走到一起去了呢,在汤化龙的通电一出之后,顿时松了一口气。与此同时,同盟会大佬谭人凤亲往北京会这段时间来被袁世凯压制的几乎没有半点实权的内阁总理唐绍仪,随后两人又联手拜见吴景濂,并走访诸多参议院议员,最终将各大不满袁世凯开始揽权的势力集中到了一起。最终,参议院避开了袁世凯任命汤化龙为众议院议长的事情,反而将半月前袁世凯绕过内阁任命张元奇为内务部次长的事情重新翻了出来,借口袁世凯无视参议院制定的《各部官制通则》规定,任命张元奇为内务部次长属违反临时约法的行为,而唐绍仪也难得的强硬了一次,配合着参议院以内阁总理的身份宣布弹劾违法上任的内务部次长张元奇,最终逼迫袁世凯将这位只任了不足一个月内阁次长,曾经以弹劾清廷权臣载振闻名天下的内务次长免职。
5月20日,这位新被任命为总统府幕僚的前清进士以足疾病发不足成事为由辞职还乡。足疾的典故乃是取自当初清廷强自罢免北洋大臣兼直隶总督袁世凯,如今他用出这种借口来,这个颇有古来文士之风的老人当真是当着天下人的面狠狠扇了袁世凯跟参议院一巴掌,以表示自己这个小人物对大神打架自己遭殃的愤慨!
至此,混乱了将近一个月的局势暂时陷入平静之中。不过却是为了继续更多的能量爆发!
五月末,为南京跟苏州兵变的事情折腾了一个月的黄兴最终还是没能顶住来自举国上下以及北方中央的压力,终于开始了大刀阔斧的裁剪驻南方的数十万军队。南方众多的军队编于当时南京临时政府为胁迫北方清帝退位,因此制定北伐方案的时候。当时有了李汉的一百五十万银元的资金支持之后,南京号令附近安徽、江苏、浙江、上海、江西甚至广东、福建等地军队往南京集结,结果最终却浩浩荡荡的集结了数十万人,其中大多数都是来吃饷银的。黄兴当时将这部分军队以驻扎省份化为苏、皖、浙、闽共二十六个师、五个军,即柏文蔚的第一军,徐宝山的第二军,王芝祥的第三军,姚雨平的第四军,朱瑞的第五军。4月24日南京兵变事件地生使黄兴懂得了有军无饷的严重危险,其后来自举国的压力最终迫使他驳回了同盟会内的声音,开始坚定地裁遣起了军队来。在兵变后的半个多月内,除将赣军缴械押回原籍外,又将桂军六大队及粤军一部遣散回籍,浙军全部调回原籍,同时也抓紧了闹出了两次苏州兵变的江苏军队的裁遣。准备于一个半月内先缩编兵数三分之一,将第一军、第二军划归陆军部直辖。
不过裁军也是要发遣散费的,显然黄兴逃不出这笔钱来,而在北京的袁世凯虽说有钱,却也不想为他掏这笔钱。最后无钱发放遣散费的黄兴只能一面积极提倡国民捐赠,另一面以爱国相号召,动员退伍。在黄兴地感召下,许多士兵主动离开了军队,一些真正的爱国军官也相继主动要求撤销自己的编制,解甲归田。
这么好的机会李汉自然不会放过了,他在南京特别设置了几家征兵机构,专门高薪征召拥有两年以上前清新军训练经验的老兵,以及曾经如果各地军事学堂跟东渡日本甚至其他国家学习过军事指挥的人才,结果至六月末该机构关闭之时,先后招收了四千多名清廷时期编练的新军老兵,并且招收了近七八百名中低高级军官,大大的充实了川鄂新军的基层指挥。当然这也是借助了当时已经打响了保卫西藏的战事影响,这是后话了,暂且不提。
五月末的最后一天,清晨,湖北督署府衙内。
“先生,别那么辛苦了。先喝杯热茶吧……”五月末的武昌天气最是舒服,赵诗嫣穿着一身锦绢做的新意,衣领处还绣着两簇小花,却不是旁的花儿,正是李汉喜欢的桂花。她进屋前敲了敲门,半天李汉没应她才进来了,手上还拎着一壶刚泡好的菊花茶。这段时间一直跟李汉住在一起,逐渐她也知道了李汉并不喜欢喝什么名地产茶装什么文雅,最后托人去买了一些上等的菊花茶来,每天心痛他要工作到很晚,为他沏一壶茶水养神。
“啊!你来了……”
李汉初时还未发现女孩进来了,他正在专注的看着手上的一份刚送过来的情报,好一阵之后才感觉到身边有人站着,一抬头看到了女孩盘了个新发髻,他笑着将手上的情报放下,一把将女孩抱在自己怀中,亲昵的在她的耳朵处摩擦了一阵,才在她满面羞红之后停止了动作。
女孩整了整身上的衣物,为他整理一下桌上有些混杂的书卷、才小声道:“先生,你昨晚午夜才休息,今早天还未亮就起来了,长久下去会伤身子的!”
李汉叹了口气,为她摆弄了一下刚才亲昵时弄乱的发丝,“这段时间还好,过几天可能还要更忙了!”
女孩秀眉一蹙,樱唇微吐:“又要打仗了?”
李汉点了点头,人却靠着椅子闭目养神了起来。
西藏战事已经不能再拖下去了,去年的一场辛亥革命,终结了鞑子清廷的封建统治,也令西藏的政局更加波诡云谲。原本在历史书上留下了千载骂名,实际上却几乎奠定了未来百年西藏和平根基的赵尔丰在西藏强制实行的“改土归流”虽然得到了下层穷苦牧民们的拥护,但是却危及西藏和康区藏族上层农奴主的统治。本来他若一直驻守在西藏地区倒也罢了,有他这位当年差一点杀绝了数个西藏地区贵族的‘冷血屠夫’在,再给那群西藏贵族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闹什么独立。但是听到内地传来赵尔丰失势的消息之后,又在英国的怂恿跟物资援助之下,这些西藏和康区藏族上层农奴主们先是解除了清廷驻藏大臣的权力,杀驻藏左参赞——罗长裿。后来更是兵围民国新任命的兵变驻藏新军将领钟颖营地。眼看着西藏自乱数月之后内地都无大军镇压,这群贼胆包天的西藏农奴主们干脆组织起了大军东侵,一路从拉萨分两路杀向四川,一路烧杀劫掠,茶马古道沿途十数县城均遭劫难,被杀汉人、汉籍商人近十万人。
由于四川地势的复杂,李汉夺取了四川大权之后,便在雅州、甘孜县集结重兵以及物资,不过他却没有想到自己还没杀进西藏,反倒是这些贼胆包天的无耻之辈先行打来了。5月26日,德化州失陷,当地两千七百汉民加三百守军全部被杀。另一路由波密土王亲领之兵更是先后拿下乍丫(今西藏察雅东)、江卡(今西藏芒康东)、乡城、稻城等地,康区的不少州县先后落入藏兵之手。5月27日晚巴安府(今巴塘)被围,波密土王下令堆木焚城,大火燃烧一昼夜,城中六千老少妇孺无一活口。截止到昨晚,叛军已经攻打至理塘县了。
李汉还在等,尽管他现在一闭上眼睛,似乎就能看到这两路猖狂的叛乱藏兵一路烧杀造成的十数万无辜丧生的同胞的亡魂在哀嚎着。但是他必须等……
情报司早在今年二月便开始准备应付着这一场他准备一劳永逸的战事了,因此,早早便派遣人员往拉萨打听情况。据最近的一次五月上中旬传出来的消息,领导了这一次西藏动乱,并组织藏兵东侵的不是旁人,正是西藏达赖十三世派遣提前入藏安排的手下亲英派少壮军人——达桑占东。这个被英国佬赶出西藏流浪多年的老和尚,最终还是没压制过对权力的欲望,下令宁可跟敌人合作,也要趁现在民国正乱,无人可以伸手管理西藏的时候秘密活动,妄图成立什么狗屁西藏国,而他本人则成为他追求了多年的大佛爷皇帝陛下。
这一次的动乱,参加的藏族土司老爷跟当地土王共有四十七人,麾下最多能够组织近两万四千藏兵。这倒不是他最担心的地方,事实上因为跟哥老会交恶,情报司不能从当地获得任何情报,最后花费了不少的心思,才获得了一个对他来说绝对不好的消息。英人向藏兵援助了一千七百杆快枪,虽然都是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印度大起义时期印度土王们的装备,但是在缺少枪械的西藏却是一笔巨资。不仅如此,情报司还打听到了,有人看到有英国军官出入作乱叛军的营地!
英国人已经可以确定正式插手西藏事情,一旦他若动手,就真的彻底得罪了英国人了!
所以,一边往四川源源不断的调集军队,李汉也没忘记向北京发送电报。只是至今电报已经发出去四五天了,到现在还没有个音讯。这叫原本还想稍微借助一点中央力量的他只能叹气。
看来这一场战事只能靠自己了!
西藏战事不能再等了!
其实,李汉也知道,北方袁世凯并不是没有一点动作。实际上在今年三月初他就任民国大总统之后便开始着手处理西藏跟外蒙的事情了。西藏现在跟外蒙的情况很像,都是少数民族聚居,当地汉族势力薄弱,都发生了兵乱要自立,并且背后都有国外势力捣乱。其实解决西藏跟外蒙问题的方法不外乎两种,一是在中国内部通过谈判或武力地方法解决,二是通过外交途径。与西藏跟外蒙的后台英国和沙俄交涉解决。从维护国家主权的立场出发自应选择第一种,因为只有这一种方法才能维护国家主权的完整,保证领土的完整。可是袁世凯清楚的看到了,北京中央跟地方实权派之间的关系还没理清楚,他现在根本分不出兵来直接解决两地。所以,从他跟中央现在的实际情况考虑,最后只能优先选择第二种方法。毕竟他要应付的两个国家无论是哪一个,都是他现在必须供着的。背后操控着如今已经向他提供了两批约七百多万贷款的善后大借款的五个国家里,其中两个都是现在的他需要打交道的。
北京临时政府也曾尝试与拉萨当局跟库伦当局谈判解决“独立”问题。袁世凯上台不久,即两次致电库伦活佛哲布尊丹巴,后来又通过朱尔典联系上了逃往印度的达赖十三世,谓“藏蒙同为中华民族,数百年来俨如一家”、“但使竭诚相待,无不可以商榷,何必劳人干涉,致失主权。……务望大扩慈心,熟观时局,刻日取消独立,仍与内地联为一国。则危机可免。邦本可固。”后来更是制定了一些相关的安抚蒙藏王公的方案,便是希望能够和平解决。
北京中央政府不少官员都认为,武力解决的路同样走不通。西藏跟外蒙军事力量虽然不强,然一个北边一个西南,都是地处偏远,气候恶劣,军事行动不易。更为窘迫的是,要对西藏用兵,必须通过陕西、甘肃、云南跟李汉的势力范围。袁世凯在心里掂量,先不说这些当地的实权军阀愿不愿意,即便同意,也不会真的全力以赴;其次,袁世凯一向视军队为自己的命根子,用来控制国内局势都嫌不够,更何况平定边疆呢?因此对调动自己的北洋军出征不甚积极;再次,要出兵西藏跟外蒙,就意味着与沙俄还有英国刺刀见红。中央现在就‘善后借款’的问题,如今跟五国银行团已经谈判到了关键的地方了,他自然不愿意因为这件事情,最终导致非但收不回西藏跟外蒙,还要连累的自己财政破产。他的老朋友朱尔典已经不止一次隐晦告诉他,西藏乃是英国根本利益之所在,断无谈判的可能性。而沙俄那帮老毛子更是叫嚣着公开威胁中国:“中国胆敢进兵外蒙,俄当干涉”,逼得北京临时政府只好下令“暂缓调动,免生交涉”。
也正是因为如此,李汉几日发过去的电报,不过令北京中央烦恼的人又多了几个,连袁世凯都没想到暂时应付的手段。
怀中佳人一直安静的被他拥抱着,两人便这样一直沉默着,好一阵之后,李汉才叹了口气,示意她起身来,桌子上还有几份物资征调、军火征调军令还在等着他签批,更有一份下面刚刚送来的草拟完成的通电还要等他看一下是否需要修改!
少女会议的起了身,帮他整了整衣服,便乖巧的站到他身后去,为他揉捏肩膀!
李汉眼中闪过一丝柔情,轻轻拍了拍搭在他肩膀上的柔荑,“诗嫣,等我忙完了西藏战事,咱们便订婚吧!”
“啊!”
身后少女一惊,手上动作顿时停了下来。李汉停下了笔,转过身来看着她的俏脸,温柔的说道:“我刚才说,等我忙完了西藏战事之后,咱们便订婚吧。”
两人之间的关系,现在基本上已经订下来了。这段时间甚至吃住都在一起了,有什么外交宴会,李汉也都带着女孩一同参加,寻常不忙的时候还会教她一些新事物。最近武昌有间女校要就要建成,他有意送女孩去学习几年,晚些再结婚也不迟,不过为了不让女孩感觉失落,先把婚订下了!
“嗯!”
女孩一脸羞红,看他一直在盯着自己,羞得忙点了一下头不敢再抬起来了。
“呵呵!”
李汉轻笑了两人,拍了拍她的手,继续处理起自己手上的工作来了。
西藏局势已经不能再等了,人家没等他打上门去,已经率先打进四川省了。李汉麾下如今已经编练完成三个师以及两个混编旅合计约莫四万两千人。加上地方的一些预备营,他现在一共可以调用的兵力约在四万六千人上下。四川跟湖北必须留有两个师的兵力驻守,所以这一次他可以调用平息西藏战乱的便只有两个师了,最多再调用五到七个预备营用于押运物资。
因为从二月份便开始筹备战事,所以到目前为止,军政府在四川地区已经囤积了足够的物资。按照他手上的藏兵的装备来看,除了子弹、炮弹等只能坚持四个月之外,其余粮草等至少可以用到年末,而且如今已经有三个旅的新军抵达目的地集结,最后一个旅预计也将在一两天后抵达集结地点,换言之,他已经做好了大战的准备了!
剩下的,似乎就只剩下磨嘴皮子的工作了!
他低下头去,看着面前桌子上的一份通电,正是汤化龙最近新推荐给他的一个叫做饶汉祥的年轻人写的。据说他曾经是黎元洪的秘书长,写得一手上佳的通电。考虑到他‘在国外’多年,不擅长文邹邹的版本,于是下面特别修改了一份他能看懂的半白话版,送来让他先看一下,若是没意见,之后便照着这一份修改之后发送全国通电。
中央袁大总统、内阁唐总理、参议两院议员诸公、南京黄留守钧鉴:
“李某值守一方,孜孜求治。此当全国军事渐次收束、政治渐上轨道之际。五月下旬,西藏作乱之兵突袭康藏、一路烧杀掠夺,我同胞死伤不下数十万人。乱兵渐现势成,如今兵不可挡。5月26日攻入四川德化烧杀,当地军民无一活口。再有5月27日巴安被围,波密土王生火,满城妇孺老幼,尽数葬身火海。消息传出,川鄂人神共愤。有数百热血青年主动请战,下面军士更有军变之象。余常思我为一方值守,当护一方黎庶。职责所在不敢忘却,此等国事当不得耽搁。”
“川鄂四万健儿枕戈待旦,西藏乱起,边防不稳。外有英人贼心不死欲灭我中华,内有达赖小人甘当奴才,对此等国贼亦椎心泣血,不能与之共戴一天。我中央直属之第十四师、第十五师,早已环甲束兵,只待犁庭扫穴,马革裹尸。上慰中央诸公期期于民国富强之望,下安川鄂千万百姓念于卫国王师之苦!”
“愚性也鲁,对此等国贼,当不能候中央明令再行出征。四川去年又经保路之动荡,而今不过方才稍作调息,民力仍未恢复。又有湖北首义之地,为我共和赴汤蹈火。然,川鄂虽颓,若我王师兵迟一日,则四川百姓则于水深火热之中多处一日。李某自学成回国,效忠革命以来,虽有错误不敢忘却所负职责,此为国事,不敢怠慢。”
“此电到日,即是中央陆军第十四师、第十五师出兵卫我河山之时。我强国兴、我弱国亡。所知前途黯淡,不敢私心作甚,愿我共和民国永兴!李汉,留!”
“写的不错吗?”
李汉笑了笑,这个叫做饶汉祥的年轻人写的蛮不错的,至少他自己看得倒是十分满意,将他想要表达的意思都表达的差不多了。
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屋内两人齐齐抬起头来,正巧看到一身文职军装正步走来的蒋方震。
“先生,诗嫣先行告退了!先生别忘用茶,等会可能要凉了!”
女孩子留下这句话就推门出去了,李汉冲着蒋方震点了点头,“百里先生到了!”
又唤道:“蔡副官!”
“道!”
蔡庆从外间走了进来。
李汉将桌子上那张将饶汉祥为他起草的通电递过去给他,道:“送到秘书处去,让饶秘书长亲自润色之后,在中午十二点时通电全国。顺便马上通知王将军、季将军还有军委会的成员到参谋处开会,吩咐参谋处准备好模拟沙盘,要四川跟西藏两块,叫他们快准备好,我们马上赶过去!”
“是!”
蔡庆快速的掏出纸笔来,将他的吩咐记下来。之后接过稿件往门外走去。
蒋方震就站在蔡庆旁边,他接过那通电的草稿时,蒋方震看了一眼,面上开始严肃起来了,“都督,西藏那边终于要打了吗?”
“嗯!”
李汉点了点头,起身活动了一下身子。西征西藏,历史上是尹昌衡做出的事情,可惜北京袁世凯只为他争取了不到半年的时间,便因为来自英国的压力,最终联合中山先生迫使尹部川军停兵,错失了最后一次可以收复西藏的机会,导致民国数十年间西藏都在英人的直接影响力下,直到毛圣人时代,才下了狠心派兵入藏,一鼓作气摧毁了藏人贵族势力集团跟英国觊觎西藏的野心。
而现在,这个机会就摆在他的面前,他可以只需要付出很小的待见,可能只是一万人两万人,甚至可能只是几千人,这个占了祖国五六分之一的庞大领地便能安安稳稳的一直待在祖国的掌控之中。正在备战欧战的英国根本无力发动一场英中战争,因此最后他有四五成可能会跟英驻印军交火,而且规模根本不可能有多大的,只要他打赢了,未来到一战结束之前,英国就再无力觊觎美丽富饶的西藏了。到时候,他不但多出了一块不大的市场,更能拥有一个巨大的资源基地,虽然西藏地区的资源开采难度之大,让寻常人根本不敢报期望。
“果然要开打了,我的速成军官培训班现在已经名存实亡了。这半个月来,你用各种理由,先后调走了三四百位军官,军校现在都在传是要打仗了。只不过这声音被我压下去了,我已经严令不许外传!”
蒋方震感慨的叹了口气,这一次却少有的没因为他打乱了自己的教学而暴跳如雷。
李汉拿起桌子上自己的军帽,看到铁血十八星模样的军徽上有些灰尘,忙用手擦去,边还不忘笑着回了句话,“百里先生莫要忘记了,我们是军人,守卫边疆,这是我们的责任!”
“走吧,会议要开始了,先生也一起吧!对了,先生来是为了何事?”
蒋方震一拍脑袋,笑道,“快走吧,我方才碰到了军需部长王安澜将军了,他提到你跟日本人订的那批军火送到了,他正在清点!”
李汉笑着摇头,他不过稍稍在松琦那里透漏了一点口风,日本人似乎对他跟英国人打起来很积极吗!
两人说笑着一起走了出去。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三百八十章最后准备
参谋处位于武昌军政府驻地一期扩建建筑内,虽说从二月初便加紧赶工,不过也是到了五月中旬才刚建好。战地面积共计6400平,其中仅高级作战会议厅便占去了将近一半的面积,内里拥有两组完整的国内沙盘,最是适合军政府高层讨论战略之时模拟相关情况。
除了吴兆麟、何锡藩等几位原湖北军政府系出身,现在被李汉调到四川值守的将领之外,如今几乎所有身在武昌的高级将领都被他招来出席这一次的紧急军务会议。李汉阴沉着一张脸坐在主席坐上,会议厅内压抑的气氛让先后赶到的川鄂联合军政府高层将领都屏住了呼吸。有些心思活络的已经从这段时间来川鄂两省内密集的调兵令中察觉到了一些什么来。当然,如季雨霖等李汉重点培养的将领,已经事先收到了会议内容!
“起立!敬礼!”
等人员到齐后,李汉这才起身还了一个军礼,“坐下。”
将领们刷的一声整齐坐下后,李汉点了点头,一直站在他身旁,抱着一捆早在几天之前便准备好的文件的他的副官——蔡庆会意,快速的将抱着的一份份被装在文件袋内的文件送到环绕着会议圆桌坐下的一众将领的面前桌上。
文件放到一众将领面前,李汉屏退了会议厅内的所有参谋,只留下他的副官一个在屋内临时充当端茶递水的角色。
“第00049号特级机密档案,军政府机密档案局印!”
一众将领看了一眼面前放置的材料,机械印制的黑色字体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刺眼。尤其是文件袋正中央处的‘机密档案局钢印’,更让一众将领心中有些微微不安。不少人都是第一次参加这种规格的会议,他们中甚至连一些军委会的委员们,在今天之前都不知道军政府还有个叫做‘机密档案局’的部门存在。
“啪啪!”
李汉轻拍了两下手掌,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自己的身上!
“在今天的会议之前,我有几句话要说一下。今天受邀来参加这个会议的共计十七位军政府高层将领及军委会成员。按照惯例,一般例行会议是需要留下记录的,不过今天的会议例外,任何人不准手动记录,还有,面前的文件任何人不准带出去,看完之后重新装进袋中收好!文件内所有内容不得外泄,会议结束后所有人需签署保密协议,三个月到半年内需要接受情报部门的监视,保证情报内容不得外泄,都听清楚了没有!”
“是!”
有他如此郑重其事的开口,下面不少将领明显都感觉到了有些不安。不过心中却更加好奇起来。
当下,季雨霖、王安澜、蒋方震等一众忍不住打开文件袋,里面的文件只有少少的三页,只是多数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文件上的将领就经不住脸色大变,完全看完之后更有吓得一脸苍白着。这份文件虽然简单但是里面的几个关键字却犹如一把利剑,刺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西藏战事、达赖、英国援助、印度师团、特战队、暗杀计划等等等等,所有人毫不怀疑现在这里面的内容若是流传了出去,必将会在国内掀起一场轩然大波,震荡整个民国政局。
这下,大家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份文件会被打上特级机密字样了,莫要说便是真如上面提到的年底前结束时不能传播出来,在座的诸位哪个在有生之年中将内容传播出去了,恐怕军政府都不会放过他的!
“大致的情况跟安排就如上面所说的那样,具体背景来不及介绍了,这一件事情最好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先消化一下文件内容,等会大家都说说看,有没有什么不同意见。”李汉不动声色地问道,有些事情就算他已经有了定计。但思想还是需要统一一下的,对于西藏军政府内不乏反对的声音,理由再简单不过了,打下西藏又如何,那里不但山势艰险,而且根本不能像陕西一样为军政府立刻带来眼睛能够看到的利益。并且一旦真要向西藏下手,那么基本上可以确定军政府要跟英国人闹翻。因此,不少人虽说不敢明显上质疑西藏战事,但是却在背后出工不出力、甚至故意迟延军政府的一些布置的也不是没有,这其中更有一位军方高层人士。这一次的会议李汉根本没有邀请他参加,等到西藏事件解决的差不多之后,回过神来,他肯定是要将军中势力重新清理一下。信仰这东西可以存在,但是决不能存在私心,一旦出现了,派系也就跟着出现了,这样很不好!
季雨霖第一个盖上文件,闭起眼睛皱眉思考了起来。他虽然不是跟着李汉时间最久的将领,但是因为没有私心也曾不在下面搞什么派别,更很少跟其他将领之间走动。因为他的安分加上不弱的指挥能力,成功的一跃成为李汉眼中最值得培养的新式将领,事实上从三月末李汉便已经知会过他了。有了陕西的一趟镀金之旅,这一次在李汉的举荐之下他力压王安澜、吴兆麟甚至李汉的老部下何进等成为主掌西进之兵的统帅。
蒋方震随后看完了文件,收入袋中装好之后,他的眼睛已经眯起来了。他是军事大家,这些年来一直都在研究‘战争论’,并且结合中国古代的一些兵书,虽然才不过而立之年,但是已经成为了真正的军事大家。文件中战略方面的把握他只是沉吟了一阵便已经心中有数了,只是对于一些政治上跟经济上的简单介绍看的不是很透彻。不过,他却对李汉在文件中简单提到的‘特种战’跟‘全面战’概念十分感兴趣。
“啪啪!”
约莫五分钟以后,李汉手指点了点桌面。虽然声音很小,但是在空旷的会议室内却宛若惊雷一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来了。
“百里先生,您是战略大家,便由您先开个头吧!”李汉先向蒋方震请教,这一份战略是他用了几个月的时间一点一点推敲,并且不断根据军政府的情况跟情报司从西藏发回来的情报修改、草拟,历经前后三四个月的时间到现在才有了正案!
“是,都督!”
人前蒋方震对于李汉该做的一点不差,他沉吟了一下,站起来道:“来沙盘前吧!”
他带头走到附近一个巨大的沙盘前,整个参谋处共有两组完整的中国全境沙盘,是李汉根据他手上的那台太阳能军用电脑中意外找到的一张军事全景地形图再结合了现在的国内地图制造的。除此外李汉还根据一些可能发生的战争,制造了几组小一点的沙盘,比如现在他们带着的这一张西南沙盘,便是包括了云南、四川、西藏在内。
这些沙盘加在一起造价高达二十多万元,可是一笔不小的巨资。
蒋方震拿起指挥棒,又从旁边的木框之中拿出红蓝两种旗子,快走几步放在了川藏地区的几个地点上。
“入侵四川的西藏乱军大致可以分为两路,第一路由波密土王亲率,共有七千多乱军,目前他们已经攻陷了川边藏区的一些县城,如今已经将兵锋推进到了理塘县!在理塘我们虽然只有两个营的边防军,不过理塘县不比巴安府,料来倒是可以坚守几天。康定府是军政府规划之中的屯兵据点之一,第九混编旅已经抵达河口(今雅江)多日,只要接到军政府的命令,先行部队急行军两日便能抵达理塘县。百里在这里有一点建议,可否派出一军绕道巴安府设伏,将波密土王的麾下部将尽数歼灭在康藏地区呢?西藏百里虽然从未去过,但也知道比起地势险峻难走的四川、康藏地区,西藏还要更加复杂,如果能够在这里解决了波密土王一部,我们便不需要担心入藏东路军遭到联军借助对地形的熟悉发动的袭击了!”
他手中的指挥棒在理塘县位置圈了圈,李汉在一旁连连点头,脑袋却是快速的转动起来了!不过新的疑惑也出来了,李汉在三月便派出了小队往康藏地区勘察地形,最后传回来的情报显示,在湖北两天能够急行军走完的路程,在康藏地区至少需要七八天时间,尤其是可能发生战斗的地方。
“先生说得不错,不过康藏地区地势太过复杂,导致行军速度恐怕很难在预定时间之内绕开叛军抵达巴安府地区!”
不过他口上虽然这么说,但是蒋方震的提议却提醒了他,是不是可以放弃理塘县,给波密土王造成一种四川无兵防守的假象,让他率领骄兵继续挺进,然后在理塘县跟河口之间设兵伏击呢?
李汉大脑快速的转动了起来,如果真能这样,未尝没有可能在四川省内伏击灭掉波密土王一部乱军!
“这一点也许是百里考虑不周,不过如果可以最好还是将战事约束在川西南、川西北地区,因为这里不但人口稀少,发生一场打仗也很难更大的损失。”
“嗯!”
“还有便是走茶马古道北段的乱军,这一部乱军势力军政府也不能确定,预计人数在一万上下,没有统一的领导者,是藏东支持达赖的土族联盟,其中主力是刚被达赖划给色拉寺的达木八旗兵。军政府在甘孜集中了新一师(不在北京所编的中央陆军之中),跟从驻守四川的第十五师划出的二十九旅,乃是入藏主力所在。这一路地势更是艰险复杂,虽说因为藏兵没有一个统一的指挥导致一旦战败甚至有可能出现溃逃的情况,不过也是因为是联军,所以各个部落都不可能出全力,万一吃了败仗,咱们很难将他们全部留下!”
李汉皱了皱眉,“的确,这里确实很难解决!百里先生考虑的很周到……还有其他人要异议吗?”
“都督!”
出乎李汉意料之外的,第一个站出来的竟然是一个他略有些陌生的将领——蒋肇鉴。他是湖北军政府系将领出身,曾经东渡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留学、炮科出身。历史上曾经做过民军第一协协统,若不是因为他的插手,胡玉珍的第一协代协统的帽子当时就该被拿掉了。蒋肇鉴是王安澜推荐给他的,据说指挥的能力不错。李汉清除军中湖北民党系影响时,他本来想随蔡济民等往河南去的,后来却被王安澜说动留了下来,现在任第十五师的参谋长兼即将入藏的二十九旅旅长。
“蒋参谋长,你说吧!”
“是!都督!方才再看文件时,都督提到一旦我部入藏,将可能引起英人插手,甚至直接武力干涉。属下只是想问一句,若在西藏发现英人士兵,打还是不打?”
李汉眼睛一亮,有些诧异的看了他一阵。这个问题问的非常有深度,为什么这么说。蒋肇鉴提到在西藏发现有英人士兵打不打,却不是说英人主动开枪后还不还击。这是完全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主动打代表着主动权在入藏部队手中,并且李汉一旦点头就代表着军政府下定决心不惜与英人开战也要拿下西藏;而如果他回答是需要英人主动挑衅之后才能还击,那么就代表着军政府在同英人的战事之中底气并不是很足,这无疑将影响到入藏部队的士气,因为他们也不敢确定,军政府的支持收复西藏的力度有多大!
想到这里他感觉十分满意,微笑着连连点头,“这一点蒋参谋长请放心,西藏是中国的固有领土,这一点绝对不容质疑。所以,但凡入藏部队发现有不轨之歹徒,一律允许主动开枪击毙,一切责任由我跟军政府去交涉。西藏是我们的领土,还轮不到其他国家的军人随意踏上玷污了它!”
“是!属下牢记在心!”
蒋肇鉴也是个年轻的军人,有了他的保证,当下笔直的站稳敬了一礼。
李汉冲他点了点头,又看向了一直皱眉不语的何进,心中却微微有些不悦。
何进是军政府新编制的第九混编旅旅长,军政府编制的两个混编旅都是大编制,只比师级编制少了五个步兵营一个炮兵营,但是也拥有七千多人,在军级上还要比师级下属旅要强得多。之所以李汉将他这个第九混编旅的最高长官留下来还没出发,就是有些话希望跟他交代一下。相处了一段时间,李汉发现了这个年轻人很有想法,他不喝酒、也不抽烟、更不好女色,但是却跟下面的一帮将军走得太近太勤了。
对于他的野心,李汉瞧出来了。对于手下有野心,李汉其实并不害怕。但是他却害怕手下闹山头,搞小圈子。何进以前很少跟其他将领来往,现在却一反常态,目的不外乎想拉拢一群人助他上位,争取到军政府明面上的两个师长之一。十四师的师长确定了是季雨霖,但是十五师却到现在他都还没任命。十五师的师长位子,老实说李汉的确是给他留着的,只不过这段时间自从被他从四川调回来之后,他就一直跟一同参加速成军官培训的一群将领们走动的太频繁了。交情归交情,李汉的确不能阻止下面的将领交际,但是对于任何可能在现在就出现的派系毛头,出现一个他要亲手碾压死一个。历史上民国就是死在自己手上,被众多的派系之间争权夺势自己折腾死的。
第九混编旅的任务,李汉特别在文件之中标记上了一条。其他入藏部队都没有任务,只有第九混编旅才有,那就是入藏之后,但凡有僧侣、当地贵族反抗,都由他亲自接受处理,手段只有一个——杀!他要何进负责处置当地的一切敌视入藏部队的势力,并且已经在文件上写清楚了,等他完成任务归来之后,会被军政府借口停职休整半年,而这半年的时间会送他跟着蒋方震好好系统的学一下指挥跟战略,日后就职第十五师师长。
可以确定的是,第九混编旅李汉给的任务他要是接下来了,日后少不了要被国内一帮同情心跟仁义心超标的国人攻击。所以何进现在很犹豫,他不知道自己到时候会不会被军政府推出来当替罪羊,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他身上去了。
所以,才迟迟的没站出来说话。
“还有谁,没人有意见了吗?”李汉心中有些失望,不过却不会在他身上耽搁时间,继续询问道。
顿时,几个也被点名参加这一次的入藏战事的将领站出来问起了几个自己的疑惑,李汉都为他们一一解说起来了!
何进跟李汉的表现,也尽数落入了一旁蒋方震的眼中。
因为后世记忆的影响,李汉一直都对蒋方震礼遇极佳,也令他心中十分感动。比如前段时间,李汉便就军政府为了未来两三年之内的西藏局势和平,而选择继续推行赵尔丰时代便开始的‘改土归流’政策跟他详谈过。不对入藏之后,西藏上层社会、无论是农奴主集团势力还是喇嘛势力敢站出来捣乱,他们都会选择用杀戮的方式镇压,务必保证未来两三年之内的局势稳定。(蒋方震一直搞不明白,为什么李汉总是在不经意的交谈之中,对三四年后洋人无法干涉国内局势有那么强的信心)而为了不影响到川鄂军队的名号,到时军政府会选择推出一员将领负责杀戮,将所有的批评跟骂名都揽到自己身上。而战事结束之后,军政府会选择暂时以军事法庭审判,实际上却是包庇那位将领,冷藏他半年或几个月,等风口过去之后再将他重新推出来。李汉甚至推心置腹的跟他说过,对于这位愿意为军政府承担一切骂名的人,军政府绝对不会亏待了。风头过了之后,他不但会官复原职继续领兵,并且他还将推他继续上位!
这是一件无论对谁来说都是的好事,只不过何进在这件事情上表现的私心太重了一些。他这个唯一被划出了任务的人却一直沉默不语,根本就是用无声的沉默来抗议李汉强加给他的任务,以他对李汉的认识来看,第九混编旅的旅长可能要临时换人了!
叹了口气,这里面涉及到的东西太多,已经不是他可以插手的了。所以,蒋方震明智的在一旁闭上了嘴。
“是,属下已经明白了!”
随着最后一个将领表完意见,李汉笑着点点头,打开了早已放在身前的一份文件,却不再理会一直都没开口的何进了。
“好,既然大家意见都已经统一,对于军政府的作战命令也已经尽数知晓了,那么下面我来宣读一下详细的各部作战计划吧。”李汉起身,开始宣读这份详细的作战计划。
“这次的作战任务非常关键,不但是一场保卫四川、保卫西藏的卫国战争,更将是一场决定西南未来政治走向,巩固我川鄂在国内政局之中地位的关键性作战任务。参谋处制定的这次作战计划,而计划的主要内容只有四个字——主动进攻!无论是对西藏叛军还是可能侵入西藏的英国驻印军团,我们要做的便只有这四个字。要不择一切手段,消灭掉西藏地界上的一切敌人!”
他快速的宣读完各部的作战计划,却将原本是重点的第九混编旅的任务隐下没有开口,更加印证了蒋方震的猜想。何进的私心已经令李汉失望,不愿将最重要的第九混编旅继续交由他指挥了!
末了,他宣读完了具体作战计划之后,鹰目环视扫过在座每一个将领,严肃的说道:“诸位,我们穿着这一身军装便注定了这一辈子少不了要跟战争打交道。这一次并不是我们第一次参加战斗,但是,我要求你们,务必重视每一场战斗。不要轻视任何敌人。你们中的很多人都跟我一样年轻,甚至还有年龄比我还要小的存在。但是我相信百里先生的教导,相信诸君未来都将是我中华国防军的上将甚至元帅,但是现在,你们必须要明白骄兵必败的道理。我想不用我多说。我最后再补充两个命令:一、这是民国建立以来的第一场在洋人干涉下发生的战争,所以我们必须要赢,而且要赢得光彩,要对得起我们身上这一身被尊称为‘国防军军装’的衣服;第二,西藏局势复杂,上流贵族、喇嘛集团都是我们的敌人,我的要求只有一个。敢反抗民国对于西藏行使主权者——杀。有一百人杀一百人,有一千人杀一千人,有一万人杀一万人。哪怕把整个西藏所有喇嘛跟贵族杀光了都无所谓,但是,绝对不能把屠刀伸向农奴跟底层贫民!”
在国内,因为种种的掣肘,李汉没有办法将后世共和国实行的那套土改方案用出来,只能选择一众较为缓和的手段。但是在西藏可就完全不同了,西藏除了少数派系会为了从达赖手中夺权而选择跟他暂时合作之外,几乎九成九的势力都会因为种族的不同而成为他统治西藏的阻碍,为此,他却是已经想好了要借鉴历史上十八军入藏之时的手段了。直接摧毁整个西藏贵族集团,解放了农奴,将收缴自西藏贵族集团的土地平分给底层平民跟农奴,凭借着他们的支持一劳永逸的永远解决西藏内部问题。
不过,历史上共和国后来也因为太过心慈手软,认为能够通过感召感动西藏上流利益阶层,导致给他们留下了足够的时间携带海量的资金外逃,成为了后来一直威胁西藏稳定的源头。以史为鉴方能安国,这一次,哪怕将整个西藏杀成血红色,他也不打算放过那些吃得脑满肠肥,而犹有不甘要建立什么狗屁‘西藏国’的一群所谓的贵族跟不安分的喇嘛们!
“是!”
所有将领一起起立,挺胸收腹,敬军礼喊道。
李汉挥了挥手,“王安澜、蒋肇鉴跟姚金镛留下,其余人离开吧。注意保密,任何情报不许外泄……”
“是!”
……
许是挨着长江,五月末的武昌已经有了一丝夏天的气息了。正如蒋方震所猜想的那样,在方才的军事会议上,何进的表现令李汉十分不满,于是留下了王安澜跟吴兆麟分别推荐的两个年轻将领——蒋肇鉴跟姚金镛,经过他的一番劝说之后,蒋肇鉴果敢的应下了第九混编旅旅长的位子,并愿意以自己的军人操守宣誓,一定完成军政府予以第九混编旅的特殊任务。除此外这个曾经任过湖北民军新编第三标标统的姚金镛也被他暂时任命为第二十九旅旅长,战时考察一下他的能力,若是合格了,日后便正式任命他做第二十九旅的旅长。
两人将会在今天下午乘坐快马赶赴四川,预计后日晚将能抵达接管军事!
送走了几人之后,李汉带着王安澜,往军需部新建二号仓库赶去,查看刚跟日本订购的一批军火!
二号仓库建在武昌城西南角,距离文昌门跟原来的第八镇新军司令部不远。两人骑马而行,放眼望去武昌的春色尽收眼中。五月底的武昌到处都是让人倍感舒心的绿色了,唯一有点遗憾的是,因为跟奥匈帝国采购机械组建了一个磷肥厂,导致现在城中一些地区有些灰蒙蒙的。工业发展带来的阵痛,这个城市现在已经能够感觉到了。
两人路径了现在正在搭建专用锅炉的工地,看着忙得热火朝天的工地,李汉出乎意料之外的感觉到了心中一安。这个目前才刚搭建好地基,并且也只送来了第一批机械的磷肥厂,现在已经用去了一百一十七万元,后续需要采购的机械总价值将达到六百四十多万元的惊人地步。本来在李汉提出修建之时,几乎所有人都反对他滥用从奥匈处好不容易弄来的贷款,但是看看他规划之中,到了13年底才能完全建成的磷肥厂的产能吧。这个已经被他亲自命名为‘富强’的磷肥厂,在完全建成之后,将从14年开始,拥有年产钙镁磷肥二十五万吨,过磷酸钙五万吨,复混肥料五万吨的势力,几乎能够满足湖北、四川两省三成的农业需求,并且战时还可以凭借着成产线转为军用工业,生产化学类特殊炮弹。磷肥厂跟大冶冶金、汉阳兵工厂、郧阳钢铁、重庆钢铁一同,消耗光了军政府跟奥匈的第一笔贷款。
虽然钱花的不少,不过李汉却没有一点懊恼的意思,他是让洋人从他身上赚到了高达百分之十五以上的巨额利息,可是那又如何?从无到有,现在他为民国留下了大冶冶金、富强磷肥、重庆钢铁、荆州面粉、荆州糖果、荆州肥皂等等数十家实业、工业,虽然现在已经能够创利的都是些勉强算上轻工业的,真正的重工业影子还没出现呢,不过,他已经用自己的努力,一点一点为这个一穷二白的国家,灌注进了强大的活力,收获的季节虽然在几年之后,但是,已经并不远了!
军政府在武昌、荆州、重庆、汉川、孝感五个交通便利的地方修建了十五座大型军火存储库,目前已经修好的有武昌的一号仓跟二号仓库、孝感的十三号仓库、荆州的四号仓,重庆跟汉川因为修建的稍晚一些,现在都还没有建好。这是李汉用来跟列强购买武器封存留待一战的,一战爆发之后,国际武器市场上的价格一日一变,到达战争中后期甚至翻了不止一倍。他现在没有实力自己建造,但是也不想就这么放弃了三年的宝贵时间。所以宁可选择购买了,留待以后涨价时高价出售,顺便也能以备不时之需!
上个月跟英国人闹得不好看之后,他趁机借跟英人闹翻为投名状,隐晦向日本、美国跟奥匈三个国家透漏的战争消息。随后他从李东来从四川缴获的巨资之中掏出了近九百万向三国购买了堪称巨量的军火采购,其中日本跟奥匈占了大头,美国佬想当婊子,想卖又有点担心美国造出现在西藏战场上不好跟英国交战,只意思一下,卖了他三千多杆新枪。
现在,从日本跟美国采购的东西都送到了,只有奥匈帝国的货物还在海上漂,预计要到七月中下旬才能送到。
两万支日制三八式步枪,不过小鬼子真会做生意,既想李汉狠狠得罪了英国人,最后不得不倒向日本,又想赚一把大钱。卖给他的两万条三八步枪都是日本陆军淘汰的几年前产的老枪了,没有一根新玩意,却卖给他新枪的价钱,每一根都跟他要足了20银元的价格,心黑死了。索性日本陆军对于军械的保养很不错,没有出现军械故障问题,基本上都是合格品。除此外,李汉还订购了两百挺日造哈奇开斯机枪(日本明治三十八年购买过哈奇开斯的生产权),一挺要价1600银元;还有六十门日造六十毫米山炮,二十门的七十五毫米山炮,堪称中国近来最大的军火订货。
虽然不喜欢日本人,但是对于日本的武器他还算是比较满意,在二号仓库查看了一阵发现没有错误之后,他便带着警卫往回赶去了。
回来的时候,他特别往富强磷肥厂停留了一阵,工商总局局长周善培这段时间一直都在盯进这个项目。
李汉下了马也跟着帮忙了一阵,不过他也只帮着递了十几块砖石之后,就被身后跟着的警卫赶忙劝住,反而是他们上前去帮忙了。这让好久都没做过体力活的他叹息一口拍了拍手,不再有什么动作了。看一看堆放跟洋人购买的水泥的大棚外面开满的不知名花朵,他指了指这个以前应该是一片好地的空地,略带一点感伤的询问道:“可惜了一块春花烂漫的好地方了,孝怀先生,这边以前是公地还是私地?补偿的费用都到户了吗?”
周善培点了点头,“放心吧都督,孝怀省得,该补偿的钱没少一份,都送到了地方了!光是地价一共付了十二万元!”
十二万,在这个地方价格倒是不低了!李汉这才点了点头,笑道:“咱们政府购买是非最多,少了别人骂你强买,谨慎点好……谨慎点好。若是咱们把买的价格提高一点,百姓都能多赚一点,将来才能有钱买咱们工厂里面生产的更多的东西!”
他神采飞扬,眼睛里闪动的全是兴奋的光芒,似乎已经幻想到这里烟囱林立的样子。虽然他知道想在中国现在这么个一穷二白的基础上发展重工业困难还不知道有多少,但是不去做的话,那就永远不可能发展起来了。
对于自己境内的实业发展项目,他已经尽可能地扶植了。取消了繁复的官方注册手续,工商总局免收所有的注册费用,并且重新制定了工商税收的税率,所有加派一概免除。前一段时间工商局的新备案的实业项目总数已经达到了124号,虽然这里面光是湖北、四川两省内军政府自己的官督商办就占了八十七家,但是效果总是好的,至少已经有人愿意去搞实业了!哪怕只是为了建厂之后的一年免税跟三年减税承诺。
说到底还是民族资本太薄弱,重工业二三十年内都不能指望靠民间资本,一来他们资金较少、二来又太过分散、三来他们追求的是迅速获得回报。官办企业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之内都要存在,不,甚至可能一直存在下去。
万千思绪在他脑海之中一闪而过,他笑着摇了摇头,中午时候他跟德国新任汉口领事兼德国使团代表弗朗茨有个预约,现在,就只剩下他那里,最后一个管卡没有走通了!拿下了他之后,李汉就真的可以无所顾忌的应付西藏战事了!
时间宝贵,快速的告别了周善培之后,李汉带着警卫往督署赶去。
算一算时间,那位德国新领事也该到了!
“弗朗茨先生,好久不见!”
李汉德语会得真的不是很多,仅能勉强对话一段。所以,他干脆用一口流利的英语将弗朗茨跟他的一个副手一同领入了督署府内自己的办公室之中。
“向您致敬,将军阁下!”
比起前两任交手的德国代表,面前这一位明显要合格也难对付的多,不过李汉也感觉到了,从最初德国的咄咄逼人,到现在提出的合作协议已经越来越朝着他满意的一步迈去。能够令高傲的德国人在一个他们看来不过殖民地的地方选择退让,除了布尔人他是第二个。
“请坐!”
他将两位请进屋子来,笑着看着弗朗茨,“领事先生对我今天的邀请应该已经心中有数了吧?”
他的全国通电已经在半个小时之前发出去了,相信弗朗茨应该也收到了消息了!
老狐狸笑笑,“将军阁下,如果我说不知道呢?”
他显然是开玩笑,因为脸上笑得像花一样灿烂,李汉却不准备跟他磨蹭了,直接将一份文件递给了他,“那么,我相信这份文件应该足够令阁下明白我们今天要谈的东西!”
文件是纯英文,他费了不小的功夫翻译的。
弗朗茨结果看了一眼首文——战时公债!
新奇!
他往下面看去,顿时眼睛开始眯了起来,伸了伸手,副手会意把他的老花镜递给了他,很快看完了这么文件之后,他强压住心中的兴奋,笑道:“阁下,贵军政府要发行战时公债,只是您的意思,是希望我们德意志帝国承受其中的一千万马克,虽说年息6.1%的确很让人心动,只是我却不明白,为什么阁下认定帝国会购买这批完全没有任何担保的公债呢?”
李汉笑得很灿烂,“因为我们都有一个共同的对手——英国!”
弗朗茨抖了抖眉却不说话,他副手在旁边接了一句,“将军阁下,我不认为您的国家有跟英国对抗的实力!”
李汉也不生气,磨擦着下巴道,“我在当雇佣兵的时候曾经去过南非,亲身经历了第二次布尔战争中的几场战事。请恕我直言,布尔人也不具备同英国对抗的势力,但是最后却让英国支付了两亿多军费,牵制了数十万英军,却差点拖垮了整个英国。他们全盛时才不过那么点的人口,不足三万军人。而我拥有两个兵工厂、七万军队、九千万子民,一颗坚定打下去的信心……以及你们的支持!”
“谁敢保证,这不是一场新的布尔战争呢?”
他笑着面对老狐狸弗朗茨。
而他笑着扬了扬文件,“您的口才真好,将军。或许,我可能尝试一下直接帮您联系国内军方!”
“合作愉快!”
说服德国人,让他们掏钱为西藏战事买单,这是他需要做的最后准备!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三百八十一章西藏战事
混乱的五月眼看着就要结束,五月的最后一天,这个举国多数地区都在明朗的眼光照耀下的午后,因为来自川鄂联合军政府那个年轻人的一封通电,各大报社顾不得已经过了销售报纸的最佳时间了,在这个午后,从南至北所有的报社都在干着同一件事情,加印报纸!
西藏战事爆发了!
就这么突如其来的,被人为压制了数个月不见报纸的西藏混乱的局势,因为这一封通电,便成为举国关注的焦点事情!
此时正值民国建立之初,国内百废俱兴民众最是团结一心的时候,面对着突然被爆出来的‘西藏’局势,所有关心时事的民众都在焦急的等待着,寻找着,希望能够从身边找到更多有关关于那一片高达一百四五十万平方公里的富饶土地的情况。
没让国内民众等待多久,早在数日前就开始准备的川鄂联合军政府下属中国之声报纸依托着如今已经遍布整个南方的密集发行网络,在午后第一时间将有关详细介绍西藏动荡的资料送到了每一个关心国事的民众面前,在各大报纸反应过来开始整片抄袭‘中国之声’上面的报道时,仅仅一下午的时间,中国之声报纸已在国内卖出了近二十七万份,创国内刊发报纸历史之最!
为了让举国民众了解西藏局势的混乱,川鄂甚至在报纸上根据情报司发回来的详细情报,制定了一个西藏局势变化列表,以无声的报道,向南方时代的两届中央政府无声的打脸。
1903年5月,时任清驻藏大臣的凤全在巴塘遇害,赵尔丰被调任建昌道,并受命招募兵勇,平定地方土司的叛乱。
1904年,英国第二次侵略西藏,打死了千余名藏兵,攻入了拉萨。十三世达赖弃城而逃,北走库伦(今蒙古乌兰巴托),噶厦政府和英军订了城下之盟。
1908年3月6日,清廷调赵尔巽(赵尔丰胞兄)为四川总督,同时任命赵尔丰为驻藏大臣,仍兼边务大臣。赵尔丰随即率川军入藏,屡败受英国操纵的叛军,阻止了英帝国主义北进的阴谋,维护了国家主权。
1909年,赵尔丰挫败进攻巴塘的西藏叛军,并乘胜进入西藏,收复江卡、贡觉等四个部落地区,更越过丹达山向西,一直到达江达宗,此时距离拉萨只有六天的路程,达赖喇嘛逃往英属印度。赵尔丰上书请求乘胜平定西藏全土,并建议在藏区推行革教易俗政策,由于担心其举措过激,为避免事端,清政府没有允许,但赵尔丰入藏期间仍下令焚毁大量寺庙,严重打击了达赖系分裂势力,使西藏获得数年的和平。随后,赵尔丰上奏请在西藏驻兵,获许后潜一部川军永驻西藏震慑分裂势力跟英军。同年,赵尔丰认为唯有交通便利方可永保西藏安定,请旨建设青藏铁路,未获批准!
1911年10月10,武昌起义爆发。
12月初,武昌起义消息传到拉萨,西藏局势骤变。
12月14日,达赖潜心腹潜入拉萨联系旧时部将噶伦夏扎·班觉多吉等人,命其收买驻藏川军将领,使其生变。
12月19日,达桑占堆潜回拉萨,秘密暗杀亲汉派噶伦檫戎,收买川军谢国梁一部,联络波密土王、色拉寺喇嘛僧兵,第二日囚禁川军将领罗长裿,罗长裿妄图逃脱向驻藏大臣报信未果,跳崖重伤被一枪击毙。
12月20日晚,经谢国梁之手,达桑占堆收买哥老会一部,哥老会幽禁了驻藏大臣联豫,然后钟颖派人刺杀了哥老会龙头叶纶三,整合了哥老会重掌兵权,大乱当前,联钟二人携手,以发饷为名平服了由波密,江孜回来的作乱川军。
1912年1月,南京任命驻藏川军将领——钟颖为首任驻藏办事长官。
1912年2月下旬,哥老会本部第二次发生分歧,部分龙头主张投效英人,虽未成势,但以戈什哈郭元贞,书记官何光燮为首组建的公议局限制了联钟二人实力,与此同时,波密土王起兵公开支持达赖回藏掌权,当天波密川军被围,不久后江孜川军同样被起兵作乱的藏人土司兵围。
1912年3月初,西藏作乱大军东侵,七日包围昌都,昌都守将彭日升死守昌都阻挡作乱大军整整两月,五月初昌都城中弹尽粮绝,被迫全军后撤。
1912年5月26日,作乱藏军攻入四川德化烧杀,当地军民无一活口。
1912年5月27日巴安被围,波密土王生火,满城妇孺老幼,尽数葬身火海。
……
这些是‘中国之声’报纸上列出的西藏之变事件列表,随着报道,李汉还一同出示了二月初、五月先后数份往南京、北京中央发送的请战电文,面对着中央政府对于西藏事务的置之不问,举国民众登时便愤怒了!
与此同时愤怒的还有英国驻华公使朱尔典跟汉口领事葛福,李汉的通电跟派兵平息西藏动乱的调兵令一出之后,汉口领事葛福当即气冲冲的从汉口杀往武昌见他,几乎德国领事弗朗茨前脚刚走,他后一脚便到了。面对英人领事葛福的问责,李汉冷冷的以中国国事为由,堵住了这位之前便被他恶了的英国领事,最后葛福只能无奈的扔下一句后果自负之后气冲冲的离开了武昌。
在北方,接到李汉的全国通电的民国中央上下,除了愤怒还是愤怒。尤其是袁世凯,他才刚为大借款跟南方裁兵的事情松了一口气,现在又传来了南方那位掌握两省实权的年轻将军怎么在这个借款的关键口而给他闹出了这么一波事情来。
外蒙前段时间才刚闹出来要建什么蒙古国,好吧,现在连西藏也开始折腾了,这是存心要跟他找不自在。
不过虽然愤怒,但是老袁却还是认真的将李汉的通电跟刚送来的中国之声报纸上面的内容认真的看了一遍,看完之后,他心中对李汉的火气顿时小了不少,只是心中烦恼却愈发的堆积起来了!
“这帮子不安分的喇嘛,都是信佛了,就没有一个安生的!”
爆了一句粗口,可见平时十分注意自己形象的袁世凯心中有多愤怒了。外蒙也是喇嘛不安分,在沙俄的怂恿下伙同外蒙的那帮蒙古王爷们闹事;西藏也是,只不过却换成了英人支持达赖怂恿西藏的一帮土司们闹事了。这也罢了,现在国内也是差不多的情况。各地的不少的寺庙都借着之前几个月的局势不稳,大肆向善男信女收受香火费,并且趁机扩充僧兵、兼购更多的寺庙土地。信佛的都是不安分的,你说你一个寺庙里拥有数万甚是十数万亩良田还不罢手,还要组建上前僧兵,更让人气愤的是到处放债,一群俗家弟子害人家破人亡的还在少数吗?完全没有一点出家人的慈悲!
通电之责不在李汉,袁世凯早几年便知道西藏混乱了,尤其现在他还占着中央,对于西藏局势谈不上了若指掌,但也不比李汉差多少。看到上面一群不安分的作乱藏兵折腾什么狗屁东征,一路烧杀都冲进了四川省内了,也难怪那位年少气盛的川鄂经略使坐不住了!
只是……
袁世凯苦笑,他也跟着折腾就折腾罢了,收到连累的人还有他。西藏背后有英国人的影子是不需要质疑的,他李汉倒是想发兵平乱就发了,但是英国人敢在这个时候闹事,不乏跟沙俄打得一样的算计,要趁民国现在腾不开手的时候,把西藏也给分裂出去了!
“这帮黑心的洋人没一个好东西!”
心中暗骂一声,袁世凯一边吩咐近侍去请自己的心腹跟幕僚来商量该如何应付,一边穷思该如何应付这一处变局!
他现在最担心的却还是善后大借款的事情,因为有他的那位老朋友朱尔典帮忙奔走,随着他控制了两淮盐务之后,最近才刚将前期的垫款支付给他,攻击六百五十万两银子,这笔钱除了一百五十万两被他存入了财政部之外,其余五百万两都被他用于手上老北洋的补充和新军队的建立。北洋新军是他如今权势的保证,官宦几十年让他悟透了一个道理,在中国手上没有军队,他这个临时大总统前面的两个字便一直去不掉,可能等国会真得成立之后就要被踢开了。中央权威,狗屁,川鄂的势力他眼红了好一段时间了,可是现在还不是只能耍些小手段徐徐图之,就是因为李汉手上有七万多兵,他袁世凯除非拼光了家底,不然还真拿不下来。自然不能像对付南方其他势力如‘陈其美’那样对付他了!
这第一笔钱是打到了,可是之后呢。得罪了洋人尤其是英国人,如今这已经变成了五国的银行团,主力英国跟他闹起来了,沙俄为了逼迫自己承认他们在外蒙的折腾,也少不了要跟着闹起来,想必其他几个国家为了日后方便影响到中央的决策,肯定是要站在跟英国人一边的,届时很可能被人以之为救命钱的善后大借款,就要泡汤了!
到底还是国势太弱了,就职大总统这两个多月来,袁世凯不止一次心中如此感慨着。
以前他任内阁大总理的时候,到底国家是人家爱新觉罗的,洋人再怎么折腾,烦心的都是紫禁城中的那些宗贵们。现在可好了,如今天下成了他袁世凯的了,现在没人为他犯愁了,他开始直面来自洋人的手段之后,自己也跟着犯起了愁来。
虽然袁世凯心里十分清楚,只有能够维护国土的完整,他这位大总统跟中央的权威才能得到承认,只是,接下来他要面对的可就不是旁人,而是一直支持他的老朋友朱尔典所代表的英国了!
叹了口气,这是一道很难做出的选择题,李汉已经待他做出了选择,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看看还有没有缓和的余地,并且,为了中央的权威,尽量为他擦屁股!
“这个狡猾的混蛋!”
这一天,注定老袁的粗口要爆的比往日还要多。
很快受召之人便纷纷赶来总统府,李汉的通电这么大的事情,他的这些已经被安插进了内阁的心腹如何不清楚,外交总长陆徵祥是最头痛的一个了,因为不出意外跟洋人交涉的事情是需要他出面的。
陆军部总长段祺瑞还没到,这让袁世凯不悦的皱了皱眉。自打前段时间他放出消息,要以陆军部总长的位子换李汉入京之后,段祺瑞就跟他有了疙瘩,这段时间来无论什么会议,他都很少开口发言,没想到这一次那么重要的事情,就算是他派去的人还没找到他,不过收到了风声之后,他就不会与君解忧,主动过来跟他出谋划策吗?
心中却是不知不觉对段祺瑞多了几分不满。
陆徵祥不清楚袁世凯皱眉是因为段祺瑞的事情,还以为是烦心李汉通电的事情,只好先站出来道:“大总统,藏兵东侵都打到了四川省内,这事背后铁定有英国的意思,我琢磨着应该是想借势警告咱们中央不要插手西藏的事情。前段时间外蒙的事情还没解决,现在又闹出了这档子事情。外交部的压力很大,如今,咱们国家的确亟待获得欧美强国的承认,只是英、俄两国借机生事,势必要在国际社会造成我民国羸弱与前朝无二的印象。所以,我认为这仗必须要打,但是外交部至多可能拖延一段时间,许是半个月、许是一个月,总是不会太长。”
陆徵祥打清廷时代就在外交部工作,跟洋人打了多年的交道。洋人在国际社会对中国的霸道无不说明了一个道理——弱国无外交!如今民国新立,袁世凯又颇有明君之象,他这个外交部长也渴望民国能够有所作为,一改外交部在对外交涉之中的被动与不利!
袁世凯点了点头,他也是欲成就一番大业的人,如何愿意一直在洋人面前受气,看向陈宦,陈宦苦着脸:“可否走走英国公使朱尔典那边?”
朱尔典跟老袁的私交举国皆知。
“二庵,你糊涂了!”
敢这么直接批评陈宦这位袁世凯面前红人的,除了桀骜的杨度之外就没有别人了!
陈宦心中不快,脸上却不动声色,道:“皙子,我也知洋人一向重利,只是这事不好解决,不打不行,打了也不行!”
袁世凯苦恼的挠了挠头皮,“皙子,你注意最多,有什么好办法没?”
杨度却低头沉吟没接话。
袁世凯也知道他的性子,应该是已经有了主意了,只不过他这人喜欢算全了前后的得失。心中对他还是比较信任的老袁微微心安,看向了被他打压了一段时间,现在已经收心了的冯国璋!
“大总统,属下现在领着的禁卫军是一帮名副其实的老爷兵,虽然在前朝的军队里,名义上是装备最好的,但过半的官兵,恐怕连枪都没开过,哪里是能打仗的?指望他们倒不如指望川鄂那几万虎狼兵呢!”
冯国璋苦笑,他之前将民党打得太狠,结果因为没有遵守跟老袁的约定,差点害他不能复出。现在在京中虽然一直再传袁世凯准备重新重用他任直隶总督,不过一直没得到面前这位的点头,现在他却还在跟那帮子老爷兵们天天为了银子的事情磨嘴皮子。
“华甫说得对!”
袁世凯刚要说话,另一边,杨度尖尖的嗓子突然冒了出来。“大总统,我认为华甫将军的主意很好!”
袁世凯跟冯国璋均是一愣,看向了他。
杨度昂首笑道:“民国新立正是百废待兴之时,因为推翻了前朝的统治,现在民间黎庶最是关心国政之时。这个时候,大总统必须拿出一国最高领袖的气魄来,让民众看到中央的权威!所以这一仗必须要打,而且中央也必须要有所动作!”
袁世凯皱着眉头:“皙子,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吧!”
杨度也不生气,屋内一众都在坐着,唯独他一个站起身来,看着屋内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他颇有种指点天下的感觉,头也越发昂起,“大总统,皙子的意思跟华甫一样。这一仗要打,但是不能动禁卫军、北洋陆军六个新编师也不能动。不过咱们的兵虽然不能动,但是,这天下可不是只有中央才能派出士兵平反!”
这话再明白不过了,结合冯国璋之前的话,袁世凯顿时醒悟过来了,眯起眼睛问道:“皙子,详细的说清楚……”
“嘿嘿,大总统,属下以为,眼前的西藏变局,虽然是一个很大的危机,却未始不是中央的一个机遇。大总统有古来明君之资,只是前朝暗弱加上地方民党盘卧导致如今中央权力不大。国外有洋人觊觎,国内也有地方割据的隐患。尤其是南方的一些省份,以为手上有兵就对中央号令阳奉阴违,而其中又以川鄂两省联合手上势力最强,湖北、四川皆是产盐之省,盐税又占我中央三分之多,可见川鄂之富甲于南方,晚些势必将成大总统之心腹大患。可是,眼前百姓求稳,中央想以战争手段征讨却也师出无名,反而要背上不公的骂名。如今西藏变乱,那李汉小儿欲要兴兵平乱,岂不正合君之心意?”杨度指点江山、侃侃而谈,惹得不少在场的北洋老人暗暗嫉妒,尤其陈宦几个更是视他为对手,日后少不了继续打压他,惟恐他得了袁世凯的宠信,而他们因此失信。
陆徵祥微微有些不悦,外交官虽说成天跟阴谋打交道,但是每一次算计无不是为了为自己的国家谋求福利,对于杨度这般小人模样,他打心眼里瞧不起。
不过袁世凯却听得欢喜,他微微点头,“还有呢?”
“这出兵虽说有那位川鄂经略使把握,但是中央却不可无表示。因此大总统却还需要嘱咐内阁唐总理下一道委任令,不妨给他李汉一个空头任命,许他做那‘西南经略使’,暂时许他节制川、鄂、滇、黔四省的权力,命他举兵平定西藏乱局。滇黔那位西南王也不是易于之辈,两位同样年轻的地方实权人物,想必少不了要有一番龌龊。除此外,中央为了顾及洋人不好亲自出面处理西藏战事,但是大总统却可嘱咐大公子,以私人的名义往川鄂捐些钱,皙子愿意亲自起草一份文章,送到下面报社赞扬大公子的善心。”
话才落下,袁世凯的眼睛已经完全眯起来了,脸上乐得跟朵花儿盛开一样。没想到这杨皙子还真有真材实料,他这个点子不可谓不好,一来无论李汉能不能平定西藏局势,他手上损兵折将是少不了的事情了;二来洋人那边便是有意见,他也可以将这件事情挡住,因为他手上的北洋六师完全没有动,这件事情不过是地方出兵罢了;三来,有袁克定出手捐赠一笔巨资,再让下面的报纸大肆报道,也可让国内的民众知道他袁世凯不是没有行动的;第四,因为中央没有直接动手,也为外交部赢得了有利的谈判地位,可以耐着性子跟洋人谈判了。
“那李易之手上的兵似乎还真不简单,尤其是有他蒋百里留在湖北帮他编练,只怕不比我的北洋六师差多少吧?”
心中微微有些嫉妒,蒋方震他已经下令征召他几次了,现在连许他保定军校校长的身份他都置之不理,只是劝说手上的工作还未完成,看样子是准备给李汉卖命了!
摇了摇头,李汉手上纵使有虎狼之师,只是那作乱藏兵背后也有洋人扶持,短时间之内恐怕解决不了,他心中已经有了腹案了,李汉若是月底前能将藏军打回西藏并收复康藏地区,他手上对英人便有了谈判优势,最好打到波密,迫使藏人承认中央权威,并保证不再作乱。拉萨是肯定不能进的,英国在西藏的利益太大了,一旦民国的军队进了拉萨,恐怕他这边可就要麻烦了!
当然,这些都是他自己的想法。
拿定了注意,剩下的事情就好办了。当天下午朱尔典亲自拜访袁世凯,一番交谈之下却是拐弯抹角的跟他说明了一件事情,西藏乃是英国的利益根本所在,希望袁世凯跟他的中央不要插手其中。袁世凯没有明确的承诺什么,但是也因为的向他保证,中央不会有什么过激的动作。第二日,委任李汉就职‘西南经略使’身份,责成他负责迎战作乱藏军的任命加盖了袁世凯的大总统印,从北京发出,当晚李汉通电全国,表示当不辜负大总统跟全国民众的信任,以‘西南经略使’的身份下达第一项任命,任命季雨霖为平乱军总司令,同时委任在成都闲置了大半年之久的前任驻藏大臣赵尔丰为‘平乱顾问’,往甘孜县协助制定平乱战略。
第二日,四川宣布进入临战军管状态,李汉下令民政部转会重庆吴兆麟,于四川招募十万精壮民夫,用于修筑入藏公路。同时,成都四川兵工厂进入全日制生产状态,每天三班倒生产子弹、炮弹以及重点生产炸药。入藏地势险峻,即便是茶马古道也不利于大军通行,他却是准备先将狗屁的生态平衡扔到一边去,一边派遣从洋人中招募的专业地质勘探队勘察地形,选择一些适宜的路线,用炸药直接穿越山岭炸出一条安全的道路来!
当然,李汉的这些有些异想天开的想法很快遭到了洋人地质勘探队的驳斥,根据他们的说法是,大量的使用炸药爆破可能会引起山体滑坡等情况,不过他他这个提议倒也提醒了不少人。若是能找到一些土质跟地形合适的地方,未尝不能直接用炸药炸出一个山洞来直接缩短了距离!
不过这里面涉及到很多问题,即便他将测绘学堂的一些精通地理的学生兵召集在一起,半天也只给出了理论上可行的回答,具体答复还要到前线实地考察、勘探!
6月2日中午,经过两日夜连续不断的换乘快马赶路,2日晚蒋肇鉴协麾下一些参谋赶至四川雅州,跟此时已经在雅州治县——雅安休整训练多日的第九混编旅麾下各部将领。
当晚同一群陌生的下属短暂的会面之后,手持李汉全新任命令的他下令第九混编旅十七团三千六人在驻地望鱼镇外集合,举行誓师仪式。
队伍面前,临时搭起的祭坛,上面只有没有刻上任何性命的无名牌位一座,但是因为古来国人对于逝者最是尊敬,因此数千人的队伍却一点声音都没有,显得格外的庄严肃穆。
参加誓师仪式的并不只有第九混编旅,事实上除了第九混编旅之外,尚有一个标的赵尔丰编练的边防军同样一起誓师,他们将在誓师之后随着第九旅加入平定西藏战乱的战事,对此没有一个人感觉到担心,因为仇恨,刻骨的仇恨已经令他们心中燃起了熊熊的怒火!
6月2日自理塘县传来消息,新任的年轻波密土王——旺钦顿堆数日未攻下理塘县城之后恼羞成怒,自感在手下面前丢了威严。为了攻破理塘县城,不惜派兵将县城周围乡镇劫掠一空,随后趋兵用刺刀、长矛驱赶民众至理塘县城外,责令城中守军开头投降。边防军将领郑泽凯不愿打开城门,他便命令手下藏兵每隔半个时辰于两处城门前各杀一百人,或割耳挖心、或火烧箭射,直接被砍首的都是死得痛快的。郑泽凯在坚持两个时辰之后不愿百姓继续被杀,于是宣布打开城门投降。旺钦顿堆攻入县城之后立刻下令处死全部守军及全城百姓,一万四千余人尽数被杀,仅有少数几人躲在城中隐蔽石井之中才得以活命,其中一人趁乱军不备抢来一匹快马,连夜往雅安前来报信。
这已经是被叛军屠灭的第五个县城了,这支边防军标统陈遐龄也是赵尔丰当年的老部下了,已经在去年一月向李汉投诚的他现在被收编为边防第三团的团长,无论是驻守巴安府还是理塘县的都有第三团的战士,甚至郑泽凯还曾经是第三团前身的一营管带,袍泽受难、同胞被屠,刻骨铭心的仇恨已经令他们出离的愤怒了,第九旅也是一样。
主席台上,蒋肇鉴等第九旅的将领一脸庄重地站立着,在高昂的军乐声中,仪式看似简陋却一丝不苟的在进行着,很快便完成了忌惮无名牌位上数万死者的步骤之后,蒋肇鉴手持李汉的任命,开始宣布誓师。
“诸君,蒋某蒙得经略使大人信任,执掌第九混编旅以及咱们整个南路军的指挥。很多人或许都在质疑我的年轻,但是,我手上的是来自武昌的任命,是川鄂联合军政府、是西南经略使大人的信任,所以,蒋某有责任也有信心指挥第九混编旅完成击退并剿灭入侵乱军的任务!在巴安府、在理塘县,我们的数万同胞遭到了敌人最残忍的屠杀,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都是手无寸铁、无力反抗的老弱妇孺,是我们穿上了身上这身军装之后宣誓保护的对象。我们失职了,在乱军屠杀我们的同胞之时,我们没有出现在最需要我们的地方!他们践踏了我们作为民国军人的尊严,践踏了我们身上神圣的军装,告诉我,我们该怎么办?”
“打,打回去!”数千个意志汇成了一股洪流,他们的声音震惊了整个小镇!
“很好,我命令,全军都有!”
“啪!”
几个月的征兵训练,第九混编旅齐齐发出整齐的校对军靴声!
“齐步走,目标理塘县!受西南经略使李大人赦令——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对付乱军,不留俘虏!”
啪啪~~~整齐了军靴落在大地之上。
一道道由蓝灰色组成的洪流迈着整齐的步伐,往祖国最需要他们的战场走去!远远的还能听到嘹亮的军歌声,“同志们整齐步伐迈向祖国的边疆……”
在李汉的任命令下成功的接管了第九混编旅,蒋肇鉴心中松了口气,整个接管过程之中虽有几位老三协出身的将领跟他询问有关何进的事情,不过因为李汉一直在不遗余力的打压下面的将领发展派系,因此倒是没有人站出来闹事。不过虽然如此,该磨合的他还需要磨合好一阵子。
第九混编旅由十七团跟十八团两个部分组成,十七团的团长为聂海成,湖北军政府系民军将领出身,曾任民军第一混成协一部标统,李汉将他调往蒋方震的高级军官速成培训班时他的表现喜人,今年才过而立之年的他在战术跟指挥上谈不上有过人之处,但是却意外的能够接受新思想。对于蒋方震提出的一些德式指挥,他理解的并不如大多数往日本留过学,思想已经定型的将领要好得多。因此李汉便将他调到了第九旅任十七团的团长。
十八团是老三协改编的,不过团长却是从其他编制中调来的,是湖北陆军学堂出身的老湖北系,叫做禹城。他是一路跟着李汉从武昌杀到现在,打过光化战役、参加过入川作战、成都战役、武昌一夜,在蒋方震推荐了他之后,李汉只是沉吟了一下就点头应下来了。虽然已经注意到自己麾下湖北系将领太多的他已经开始着手压制湖北系的发展了!
十八团已经在两日前接到武昌转重庆的电报之后立刻动身先一步绕道往巴安府方向去了,他们的任务是绕道敌后阻断波密军战败后逃窜回藏的路,配合十七团跟边防三团打一场歼灭战。
第九旅所部的行军路线是沿着茶马古道的川藏线南路线前进的,相比较新一师要走的北路线,无疑南路更加艰险难行。加上第九旅才刚开拔,这边天气便骤然一变,联系阴霾下了两三天的小雨,部队行军度受到了很大的影响,原本定下应该在六月十日下午抵达巴安府的第十八团主力,到了十二日清晨休息了一晚启程时,却还距离巴安府有将近二十里的山路。
没走过的人根本不知道川路有多难走,而走过茶马古道的人,都开始怀念起川路来,因为比起茶马古道,川路无疑就如同平坦官道一般走得轻松。
这是所有走过茶马古道的行商口中传出的一句话,十二日,喝了一口凉水润润喉咙之后,第十八团的团长禹城伸出手来遮住太阳,一边跟旁边的指路的当地小伙询问,一边还要分神分析着他们这一次的任务跟任务目标。
波密土王军对于十八团来说太陌生了,也难怪,波密土王,藏语称为噶朗第巴、噶南木第巴,又译作甘南木第巴,是西藏波密地方的一股实力极强的割据势力。
前任波密土王——白马策旺率波密部众经常剽掠过往商旅,并与川军发生冲突。终于引起了联豫的不满,联豫遂派协统钟颖率驻藏川军征讨波密。第一次讨伐因为钟颖是皇亲,素无指挥之才,驻藏新军又无实战经验,故兵败于东久。随后他亲自起用左参赞罗长裿,又奏调川滇边务大臣赵尔丰川军助剿。赵尔丰部下傅嵩率军攻占波密,与罗长裿在易贡会师。波密土王白马策旺逃往墨脱。罗长裿率军由多雄拉山口入墨脱,直抵崩崩山。赵尔丰部西军中营帮带刘赞廷引兵由金珠拉山口入墨脱。墨脱宗宗本(相当于县长)道布设计诱杀了波密土王。二路清军消灭了其余波密头领,并留兵驻守。赵尔丰意欲于波密置县,改土归流,但不久武昌起义作,计划搁浅。
辛亥革命后,驻扎西藏各地的清军先后哗变溃散,新军撤出波密。白马策旺之婿旺钦顿堆返回波密称王,刺杀了墨脱宗本道布,并报复当年支持清军的各族头人。不久旺钦顿堆之妻病故,西藏噶伦擦绒将女儿次仁卓玛嫁给旺钦顿堆,他这个新任波密土王势力大增之后,却投向了达赖,得到了英人支援的一千五百杆快枪之后大肆扩张武力。因为岳父的遭遇,导致他对汉人极端的仇恨,后来更在英人的怂恿下东侵炫耀武力,并妄图用武力胁迫分不开身的民国中央承认西藏独立,才有了这么一出戏!
禹城需要负责的便是绕道波密军背后,趁着现在波密土王军连连攻陷城池之后骄心已起,不备的这段时间,秘密的截断他们的后路。据他先行派出的探子打听到的消息,巴安府现在已经被烧成了废墟,现在附近只有两三百往波密后方运送掠夺财物的队伍存在。坏消息是这支队伍全部都是骑兵,一个不小心就可能让他们给溜掉报信,让波密军部有了警惕了。所以越是靠近巴安府,禹城便下令越是小心,导致原本下午一点便能达到的,他们生生走到了傍晚时分,才走到了巴安府内。
黑茫茫的大山腰却亮起了一条看不到头的长龙,远处山岗上的百姓看了,还以为是那些放火焚城的波密军又杀回来了呢,吓得纷纷躲回了家中,关上门户不准孩子好奇地去张望。
他们可没忘记了那天晚上熊熊燃烧的火光,听说整个城池都给烧没了,所有人都死光了!
这支长龙正是刚刚抵达巴安府的第十八团了。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三百八十二章平藏与谈判
“这见鬼的路!”
终于从崎岖难行的大山坡之中走了出来,禹城一边命令下面派出几队还有力气的士兵往附近巡逻警戒,一边召集各部将领来他这里报告情况。
川路太难走了!
这是将近半月以来禹城的唯一感觉!三天前,蒋旅长所率的第九旅主力已经在理塘县长青春科尔寺附近跟波密军交上了火。为了在战略上达成迷惑波密土王军的目的,蒋肇鉴一面下令不许炮营开火,一面下达边打边撤的战略,已经将原本占领的‘长青春科尔寺’拱手让给了波密军。
对于汉军的节节败退,明显令年轻的波密土王——旺钦顿堆更加骄横,一边下令继续掠夺县内财物,一边集中麾下三千在英国支援之下装备上了快枪的精锐嫡系波密乱军继续追击第九旅,一边威逼前任曾被达赖十三世册封为康南最高活佛的‘二世香根昂旺罗绒登增次来嘉措’助他拿下第九旅。二世香根昂旺罗绒登增次来嘉措一心将‘长青春科尔寺’发扬光大,因此在得到他承诺捐助财务职员之后,派僧兵及喇嘛劝服附近民众皈依旺钦顿堆。
失去了当地民众的帮助,蒋肇鉴短暂陷入混乱之后,十一日晚趁机在波密军后方山中留下陈遐龄的新三团埋伏之后,下令继续后撤麻痹波密叛军部。
如今只等待禹城的十八团抵达巴安府并彻底打掉巴安府的几百骑兵,关上了波密军逃回西藏的大门之后,便是第九旅反击的时候了!
终于下了山,禹城等第十八团的将领在山脚下的一处供入山采药、打猎的人休息的山洞中暂时聚集,警卫员张罗着烧水泡茶,一群明显没什么精神的将领们或揉着腿,或喝着茶,个个面上苍白一片!
“这路太难走了!”
炮营的营长汪正骂了一句,之前的道路还稍好一些,但一过了理塘地界后,地势就变得异常难走起来,巴安府已经十分靠近西藏了,地势何止崎岖难行,这两天他们走的路根本就是从悬崖半腰硬生生抠出来了一条路,两个士兵并排通过都显得有些拥挤,走惯山路的骡马都要小心失蹄。几天内光是他麾下已经四匹拉着山炮的骡马跌落入谷中了,导致战斗还没打响,他的炮营就损失了三门山炮跟一骡车的炮弹,还有几个赶车的士兵也跟着被拽了下去。
“行了,我那营里几个弟兄莫名其妙就没了呼吸了!”
步兵四营的营长杜威铁青着脸往墙壁上打了一拳,下面不少战士都不习惯者突如其来的高原反应,面上突然煞黄一片之后,没多久整个人嘴唇就开始变称紫黑色了,一般出现这样的状况,基本上就救不回来了。行军十几日的时间,尤其是过了理塘县入了巴安府之后,目前整个十八团已经有近十一人因此丧生了,除此外还有百余人感觉到了轻微的呼吸困难,索性并不严重。
五营营长陈成闷头抽着烟,他手下也有几个人倒下了。
“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了!”
禹城皱眉,他将巴安府的地图放在了地上。用手指向了五里外的一处,“根据前些日子就抵达巴安府内打听的探子刚刚传来的情报,这里是波密军骑兵队的哨点。是噶伦伯土土司的地方。根据情报显示,噶伦伯土已经投靠了波密军,不过他的宫寨建在山脚下两面环山易守难攻。旅长那边还在等着咱们的消息呢,大家给个意见,该怎么打,谁去打!”
噶伦伯土算是当地一个小有实力的土司,手下约莫有三四百土兵。因早年跟康藏著名的‘平宁寺’有些矛盾,导致被打压的十分凄惨。他是赵尔丰入藏平乱时巴安府第一个宣誓效忠朝廷的土司,这才在这几年间得到了快速的发展,现在在当地影响力仅次于平宁寺。
“要说打也好大,不过弟兄们得累一点!”
陈成抽完了一根烟,喝了口水皱眉说道。他指了指地图上的一处,“这里,我刚刚带人过去看过,架起炮来完全可以将噶伦伯土的宫寨覆盖在里面!不过这段路骡马不好爬上去,加上现在天又快黑了,咱们点上了火把上山太刺眼了,一不小心就有可能引起注意!”
“除此外,咱们也不能保证,巴安府的波密骑兵都在噶伦伯土那里!”
禹城点了点头又把眉头皱起来了!
杜威是个毛躁的性子,坐了一阵之后不耐烦了,“我说,这川藏路可比蜀道难多了,蜀道如果是难如上天,这茶马古道就是难如从天上下来了。咱们斤斤计较这么多干什么,就是不小心走脱了一两个,他跑过去报了信,难道叛军还能从旁的路跑了!”
禹城眼睛一亮,是啊,他们这群人都被上面的命令给糊上眼睛了,毫无疑问这茶马古道只有一条官道勉强算是好走,其余的路就如他们这些天走得野路,一路上危险不说,而且也特别的难走!那已经够危险的茶马古道需要走五日才能走完的路程,野路至少要走十来天,有些时候走着走着发现前面没路了还要绕回去。有这段时间,他们完全可以绕道波密军的前面堵住他们了!
不过……私自调整了军令,万一真要出了事情,可就够他禹城喝一壶的了!
禹城沉吟了许久,才点了头:“杜营长说得没错,这川路十分难行,给他们跑掉了一个两个也没什么。况且咱们比计划中的晚了这么多天才到达巴安府,现在估计旅长那边该等得不耐烦了!”
不过他到底是个小心的人,沉吟了一阵之后,还是吩咐属下去请军中的几位向导跟当地的几个老者过来询问一下。
“大人,没有!”
禹城询问这附近是否有什么近道可以比茶马古道更快抵达江卡。
当地一个老者回答道,“那是最近的路,也是最好的路了!”
另一个第九旅在雅州聘请的老人也跟着点头,“大人,这里不比咱们四川,这古道已经是最好走的路了,再没有比这更好走的路了!”
这老人叫旺泉,有些纳西人血统的汉人,从小就跟着雅州的一户马队跑西藏,茶马古道前后他跟着走了四十多年,附近有什么路他都清楚。
他们两个人点了头之后,禹城才算是放下了心来,一边吩咐将两人送下去,一边开始安排其了战事布置。
“我仔细想了想,上面的命令其实是存在很大漏洞的,所以,咱们要临时变通一下,不予理会了!这巴安府鱼龙混杂,即便是那波密土王一把火烧毁了整个县城,但是县城内却是以咱们汉人居多的。根据这两天探子收集的情况来看,当地不少藏人尤其是一群土司们都对波密土王屠杀咱们汉人来立威表示尊敬,所以,就算是咱们一个不落的全歼了波密土王的骑兵队,也不敢保证这些人中,会不会有人私下里往理塘县去报信。上面的命令想必大家都清楚了吧?为了给以后的后来者奠定基础,咱们这一仗注定了是要背着骂名的!所以,我命令,交战期间无论是喇嘛僧兵还是土兵、少数民族,只要主动向我们军队动手,一个不留全部解决……并且,不留俘虏!”
部署完作战任务,禹城沉着声音下了命令,一众将领默契的点了点头。他们个个心中憋着火气呢,他们看了探子打听到的不少情报,个个气得眼睛都红了。波密土王火烧巴安府,城中以汉人居多的百姓全都死光了,但是还有一些分散到了其他地方居住的汉人侥幸逃脱了。而现在,整个巴安府内一个都没了,连跟汉人走近的藏人都没有一个活口了。全给当地一帮投靠了波密王的土司们派兵绑来当做畜生一般的杀了,更有残忍者生啖其肉,就是为了讨好波密土王,这帮子猪狗不如的畜生!
巴安府位于川藏滇三省交界处,特殊的地理位置导致巴安府鱼龙混杂,不乏四川、云南前来谋生的汉人,更多的还是妄图抢劫的藏人马贼、黑心土司以及贪慕权势的喇嘛们。
清廷时期,因为无暇分心应付错综复杂的当地民族问题,同时也不乏妄图借藏民等少数民族之手压制汉族的意思,清廷默许了藏人对当地的管理,并且承认当地土司跟喇嘛们的特权。直到第二次英侵西藏时期之后,赵尔丰开始强势推行改土归流之后,才压下了当地喇嘛、土司们的特权,导致不少土司从此失去了对当地土地跟财政插手的权力。
本来清廷势力强大,他们倒也不敢作乱,不过现在传来清廷都给汉人推翻了之后,这一群不甘心手上特权尽失的土司、喇嘛们顿时一经波密土王的劝说,立刻便果断的投身进入了叛乱的阵营之中。
入夜时分,巴安府内的大多数藏民和纳西等族较富裕的用了些糠粑,更多的农奴却是只能勉强用些面糊加些盐巴添上些野菜熬成的糊糊,勉强填饱了肚子之后,他们小心的关紧了房舍,或者一群人挤在一间房舍之中睡去了。或许对于他们而言,提醒吊胆的一天就这么结束罢了。
然而,今晚在府内噶伦伯土世袭的宫寨之中,噶伦伯土这一代的继承者格勒钦司正跟一个中年喇嘛一个约莫刚过而立的身上带着武器的藏人大汉秘密商谈着。
“格勒钦司巴依,佛爷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您可不要错过了这次的机会!”
身上携带者象征力量跟威严的宝石弯刀,藏人大汉抓起面前刚刚烤好送上来的烤肉羊腿,咬了一口说道。
格勒钦司眯着眼睛笑道:“丹巴桑吉,佛爷重回拉萨,让荣光重新在拉萨燃起是咱们藏人的幸事。大王年轻应用,此番为佛爷征战汉人,少不了日后佛爷还有大封赏。不过我噶伦伯土传承了几百年,到现在已经远不比百年前的辉煌了。戈巴手下还有三百勇士,但是汉人更多。万一输光了噶伦伯土的东西,给外人趁机吞了我噶伦伯土,格勒钦司便是战死日后也没脸见我族中长者了!”
旁边那中年喇嘛眉头一皱,他是这一任的平宁寺寺主——纳达古。平宁寺跟噶伦伯土的恩怨因为一尊佛像已经闹了几百年了,先后甚至发动了大小前场战事,结下的恩怨已经洗都洗不干净了。若不是这一次有达赖佛爷的指示,纳达古是如何也不会主动过来见格勒钦司的!刚刚格勒钦司话里说得外人不是旁人,正是他现在领导的平宁寺,平宁寺早想吞掉噶伦伯土扩张平宁寺的产业了!
丹巴笑笑,放下了手上抓着的肥美羊腿,用他满是油腻的手抹了抹嘴角,弄得胡子上都是油腻他也不在意,道:“佛爷在上,纳达古上师乃是有大佛法之嘉措,欲要立纳达古上师为‘扎古那托活佛’。佛爷知道巴依老爷想要的东西,扎古也跟丹巴说了,愿意从中做个引荐,日后噶伦伯土供奉平宁寺,扎古那托活佛愿意不计较之前的往事恩怨,并且将夏塞划给你们噶伦伯土,你看如何?”
“什么?”
格勒钦司心中一惊,佛爷欲要立他们的死对头为扎古那托活佛,并且还要他噶伦伯土供奉平宁寺,这不是代表着日后噶伦伯土时代都要受到平宁寺奴役吗?不过他一听到平宁寺的那帮贪心的喇嘛们愿意将夏塞划给他顿时眼睛都绿了。那可是块佛爷恩赐的宝地,那处银矿每年至少能产十几万两银子。
看到纳达古装出了一副高贵模样,格勒钦司还是忍不住喉咙一阵吞咽,脸上好一阵挣扎之后,方才换上了干笑,快步走到他面前跪下,“扎古那托活佛!”
“哈哈哈!”
丹巴一阵爽朗的笑容,又抓起了面前的烤羊腿,“这就对了,现在是佛爷的荣光重回西藏的时候,活佛神通广大,连咱们以前的敌人,现在都在佛爷的法力之下皈依,为我西藏佛国的建立出工尽力,咱们也不能落后了。再加把劲,把那群懦弱无能的汉人杀怕了,日后佛爷的恩赐是少不了的!”
格勒钦司二人齐齐点头,面上十分欢愉。
三人聊得倒是欢愉,利益达成一致。波密土王得到了他最想要的士兵补给,平宁寺得到了达赖的立寺主纳达古为活佛的承诺,格勒钦司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银矿,三方各取所得,丹巴也是十分高兴,他为波密王拉拢了近千武装,想必好处是少不了的。他们这一路看似无目的的烧杀掠夺实际上却是有原因的。新任波密王才刚上任根基不稳,虽然有英国人的支持,不过他却不打算仅仅只认波密的土王,他还要在这一路富硕的茶马古道沿途多抢些东西,回去变卖之后再跟英人多买些枪械武装下属,到时候正在西藏谁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可惜他们三人却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秘密协议的时候,死亡已经朝着他们悄悄的袭来了!
另一边,禹城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八点,部队已经休息了几个小时了,虽然想完全恢复是不可能,但是也已经恢复了一些战斗力了。他将怀表收进了衣兜内,终于下令开始进攻。
“时间到,发信号弹!”
“是!”
刺眼的信号弹发出,惊动了不少守夜的土兵、农奴,只是他们却完全搞不清楚这是干什么的!
不需要他们弄明白了,很快,呼啸的炮弹在死亡的召唤下往噶伦伯土的宫寨炮轰了过来,一队队的士兵趁着黑快速的往宫寨抹去。十二门小炮炮轰五轮之后就会停下,同时,另一只编制已经快速的往其他地方扫荡而去,提前到达的探子收集了不少参与虐杀汉人的土司跟喇嘛寺庙的名单,这一晚他们也要一并被复仇的子弹送入极乐世界去意淫他们的美好世界。
事实上禹城跟第九旅的将领高层的确是太过高估了巴安府留守势力的实力了,仅仅半个小时不到,噶伦伯土的宫寨就已经完全成了废墟,十八团只付出了十几人伤亡的代价便全歼了城寨内的七百多人,包括农奴兵在内无疑活口,更别说波密的骑兵了,在炮声响起之后的确有几个机灵的纵马闯出了营寨,可惜很快就被已经摸黑围上来的士兵一枪击毙了!
巴安府的混乱持续了一夜,十八团忙碌了一夜,按照探子提前掌握的资料,将曾经参与虐杀汉人的数十个大小势力连根拔除,无一幸存的。第二日等待担惊受怕了一夜的藏民跟纳西等少数民族的平民们胆颤心惊的开了门,巴安府已经彻底的变了天,几乎整个府内的大小势力全被一扫而空。
震慑的作用已经起到了,剩下的便是安抚。因为当地居民不太合作的态度,最后禹城只能使用些半强制的手段,从当地招募了两百多精壮,负责搭建能供大军进入金沙江所用的大桥,除此外,他还宣布给予所有农奴身份的农奴以平民身份,但凡因参加动乱而战死或被处死的当地土司、寺庙所拥有的土地每户平民家庭可获得十亩良田。饶是如此,也不过才将收缴的土地分出了三分之一而已。
解决了巴安府的不稳之后,禹城立刻派人用信鸽将巴安府已经拿下,一路烧杀掠夺的波密军后退之路已经被封堵上的消息传了回去,同时,他一边沿茶马古道入藏必经之路设防,一边派出以杜威营往理塘县移动,挤压波密军战线。
结果大军还没走出巴安府,便从理塘县传来消息,蒋肇鉴率十七团即新编第三团主力在理塘大破波密土王军,一役留下近四千波密土王军尸体,大将德西特扎战死。两日后杜威营与理塘同巴安府交界地带再一次伏击波密土王军,十数挺机枪搭建成的密集火力网让波密军再一次的感受到了西式正规军的力量,整整两千四百人倒在了杜威一营阵地前,只有旺钦顿堆及少数近卫骑马逃掉。已经感觉到巴安府失陷的他只好下了狠心,从东南三江流域危险的横断山峡谷区直接逃往贡觉宗地区!
他却不知道,就在他出逃的当日,入藏北路军已经在同普县大败乱军联军,正式进入昌都地界了!
六月十七日,比计划中要晚了五天的第九旅全军抵达巴安府。两日后,大军在搭好了度过金沙江的桥后,留下一个营的兵力驻扎三省交界地理位置十分重要的巴安府并等候随后从重庆派来的官员组建新的地方政府,主力部队开始渡江进入真正的藏区。
按照原定计划,南北两路入藏军队要在六月底在昌都回合的,不过第九旅却直到六月只剩下最后两日的时候,才不过刚刚攻克了波密,蒋肇鉴将在巴安府实行的打土司分土地的政策强行在波密实行,并且将当地的所有反对声音全部清理掉,彻底打掉了旺钦顿堆的统治基础。
就在两路大军往拉萨持续挺进的时候,国内的局势又变得更加混乱了起来。
自从六月中下旬从前线传来了入藏平乱的川鄂军队攻入西藏境内之后,英国人便坐不住了,在北京朱尔典不断的以拖延善后借款要挟内阁,同时对此密会袁世凯,希望他下令命令武昌停止军事行动。袁世凯表面上答应,实际上也确实往武昌发了几封软绵绵的电报,内容都是让他见好就收的。李汉自然看懂了什么意思,不过他却不会如此就放弃了自己的主张的。
六月的最后一天,汉口日租界日本领事馆,在日本领事松琦的调解下,新任西南经略使李汉与英国汉口领事葛福,第四次坐在了一起,就川鄂军队入川平定西藏战事的事情进行谈判。
“领事先生,我国政府派遣军队入藏平定叛乱乃是我国之国事,贵国政府三番两次就我国国事欲与指责,这令我方表示十分不满与愤慨。贵方乃是世界强国,却三番两次实行这样的卑劣干涉我国内政的事情,与强盗、小偷入室偷窃之后反而对被盗主人追查自己丢失财物的行为追加干涉有何两样!”
李汉才刚坐下便开口讽刺,浓重的火药味令日本领事松琦、司戴德已经德国领事弗朗茨眉头一挑,心中暗道看来今天的谈判最后又会成为一处互相指责的不堪场面,很难再取得任何的成效了!
李汉身边,议长汤化龙、外交部长王正延脸上苦笑,他们这两位作陪这半月来可是真正的见识了李汉的那一张伶牙利嘴了。在国内敢跟洋人如此不客气的恐怕也就只有眼前这一位了!
葛福脸上顿时难看了下来,他没想到面前这个年轻将军如此食古不化,并且下定了决心要跟大英帝国对上。之前几次谈判都是他应北京那边的要求才勉强弄出来的,实际上从四月他将那一份‘建议书’送到李汉面前的时候,他的表现已经让葛福明白了,他面前的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用言语能够说通的,似乎在大英帝国其他对手的纵容之下,让他有了妄图挑衅帝国的想法。以至于现在北京想要通过谈判跟外交压力迫使他退步的决定注定不可能实现!
“将军阁下,您面前坐得是大英帝国的外交官,请注意您的说辞与素养。”
李汉嘴角冷笑,“阁下还知道您是英国的外交官,但是这里是中国。拿出那副主子的架势来干涉我国国政,阁下莫非认为我们跟鞑子清廷的那位没骨气的狗东西一样吗?”
旁边几个领事皱了皱眉,他们这些外交官即使碰到过在自己面前说过脏话的对手。
葛福冷笑,“将军阁下,我大英帝国在贵国有着巨大的利益与权力,这些不是因为将军阁下的几句话就能够抹消掉的。帝国的舰队如今已经从印度出发,最迟七月中下旬将抵达香港,届时,如果将军阁下还是这么执迷不悟,那么,为了维护我大英帝国在华利益,我们不得不采取一些必要的手段了……包括战争!”
李汉轻笑,“贵国不是已经出动了舰队了吗?”
葛福脸上一变,顿时难看了起来。前段时间为了迫使李汉认识到他的信心是如何的不堪一击,他擅自下令停靠在汉口的三艘英国战舰向龟山、蛇山等武昌守军阵地挑衅,结果得到了李汉的命令之后,龟山、蛇山炮营离开开炮还击,其中一门188mm江防炮的炮弹落在了其中一艘战舰的甲板上,造成三名水手死亡。消息传出之后举国沸腾,没等到英国以势压迫,李汉便先一手发动了中国之声报纸几乎覆盖了半个中国的网络,第一时间将英人先行挑衅,武昌不过自卫还击的消息传递到了全国去。同时他还下令川鄂两省进入全面戒备,军政府下令新招收五十万名新兵用于应付同英国之间的全面战争,下令抵制一切英国商品在川鄂地面上流通,同时下令往汉口租界周围调集近万军队,上百门大炮对准汉口租界区,武力收复汉口租界的决心不言而表!
这些虽然令整个民国都跟随着不安了起来,但是却没有真正的令英国感觉到不安。真正让英国感觉到不安的是李汉在冲突的那段时间里多次拜会美德两国领事代表之后,不久宣布为应付战事,将发行高达千万的战争公债,同时向国际市场上购买装备五十万军队的装备。这些完全没有常识性的举动,他原本还以为是那个年轻将军的讹诈手段,并且当做笑话来看。却没想到仅仅几天之后,就从军政府内传来消息,已经有人大量购买了川鄂发行的战争公债。几日后从上海传来不好的消息,德国的一些洋行凑集了近万杆步枪及火炮秘密送上了船,目的地正是武昌。这一下他若是还没反应过来帝国最大的对手德国插手了这件事情,他就显得太笨一些了!
葛福深吸了一口气,北京那边已经传来了消息,英国国内已经确定了下一任汉口领事的人选了,很明显国内对于他在川鄂问题上的表现十分不满。并且有消息称,从德国跟奥匈两国,近段时间来有大量的货船通过了苏伊士运河,并且运输的货物多以机械跟武器为主。因为有军舰随行,苏伊士守军不好随船检查,只能选择放行了。想来目标应该是中国才是。
换言之,他原本以为只是被用来讹诈的军事回击,很有可能如同南非一样,再打起一场战争来。他在中国也算有一段时间了,自然知道川鄂的军队跟前清的军队不一样,虽然素质比不上帝国的陆军,但是却比布尔人的军队要精良的多。而且布尔人总人数才多少,现在有消息透露川鄂短短几天的时间便新招募了近六万年轻人参军,真正报名要参加这场保护国家主权战争的人数更多。并且,从上海道天津、香港各地,中国的民众已经开始自发性的抵制起英国产品了。
根据上海那边的统计,一个月的时间来,英国在华商品销售已经降低了四成有余,在华各个洋行尤其是川鄂两省内的接了军政府订单又配合他们这些外交官们毁约跟私吞订金、延迟交货的,川鄂联合军政府已经出台了‘采购黑名单’其中以汇丰洋行为首的十七家英国洋行将永久被定型为骗子跟无赖、没信誉洋行的代言词,任何十七家洋行经手的商品永久性不许在川鄂两省之内流通。
如今这帮子商贾、银行家们不但愤怒川鄂联合军政府,更愤怒驻华公使馆,北京那边压力很大,有消息称国内也开始考虑要更换一任新驻华公使来缓和同中国之间的关系了!
局势的确对川鄂跟民国不利,但是对英国又何尝有利了,葛福跟朱尔典等英国驻华外交官们已经清楚的看到了,在西藏问题上陷得太深,导致他们如今在长江中下游的传统势力范围已经被他们的对手趁机攻陷,目前正借助着英国在华方针出错,大肆获取侵占那些原本属于帝国的市场。
葛福已经明白了在川鄂他出了些错误,所以,即便是国内已经确定了要替换他,在他的后继没有抵达之前,他需要尽量的将自己犯下的错误弥补上。
给与他关系较好的司戴德使了个眼色,司戴德正看着他的笑话呢,突然看到他使眼色,虽然心中不情愿,但是还不得不站出来卖他一个面子。于是上前一步,跟李汉客气的道:“将军阁下,所谓理是越辨越明,大家今天坐在一起,是来解决争端,而不是来吵架的希望两位都能拿出诚意来,齐心协力平息这次事件,没有人喜欢无缘无故的战争,将军阁下,我认为您的同胞也不会喜欢的!”
李汉摊了摊手,“我方是很有诚意的,这次事件的起因是英国政府干涉我国国政,西藏乱军四处破坏,我国政府下令我部军队入藏平息战乱。这本就是我国的国事,但是领事先生却三番两次对此指责、干涉,并且命令我部停止往西藏进军。为此甚至不惜派遣战舰无视我国海防进入长江炮击我武昌江防阵地,责任不在我国,我国民众的眼睛雪亮,能够看清里面的黑白对错!”
这是原则性问题,因此李汉表现的十分强硬。
葛福哼了一声却没说话,按照北京最新的指示,英国国内多数都是反对武力解决这件事情的,尤其是再一次的发现了这件事情背后德国人的影子。议会不少议员怀疑,先不说能不能从各地调来足够的军队,便是调来了,有德国人插手,会不会再一次打一场耗费巨资的‘布尔战争’呢?到时候便是打赢了又有什么意思?印度总督跟他麾下依附的一帮商人、银行家能赚到钱,但是代价却是中国的一群商人、银行家完全成了第二受害者,经营了多年的市场没了!
所以,虽然印度那边,那位新总督态度非常强硬的表示将往西藏派兵干涉,而国内也以微弱的优势批准了他派兵入藏教训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中国人的建议。但是,对于北京,英国国内的指示只有一个,尽快稳定民国局势,必要时可以就借款问题再向北京松松口,甚至国内也可以承认民国,但是,川鄂不能打,至少不能用自己国内的兵来打。
脑海中快速的浮现这些念头,好一阵之后,葛福强忍着怒气说道:“将军阁下,关于西藏问题将会由帝国公使跟贵国外交部来解决,不过关于这一次的冲突事件,我方也可以接受贵方提出的1.7万元的人员赔偿,但是,租界区周围的驻军必须撤离,并且停止对租界区物资的封锁!”
李汉眼睛一眯,这一次的谈判,难得的没提到对解除英国洋行问责的要求,并且也将西藏问题扔到了北京那边解决,这是不是意味着什么其他的意思呢?
他不好开口,当下眼睛暗示外交部部长王正廷,整个谈判过程中几乎没开过口的他终于有了一次发言的机会了,只听他和缓的声音慢慢道:“贵使请放心,我国民众素来爱好和平,并不愿与人为敌。能够和平同贵国达成共识,这队你们双方而言,都是一个不小的进步!”
葛福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至于西藏,还是交给大英帝国的军队来让你们警醒吧!
他心中暗自冷笑!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三百八十三章内阁风波
跟葛福磨了一个月的嘴皮子,毫无疑问取得了一些成果!
回到武昌之后,不说王正廷、汤化龙等吓出了一身冷汗,就连李汉自己也是冷汗连连,没想到自己还是小瞧了这个年代里英国人对于自己国家尊严跟殖民地特权的维护力度了!
“都督,这一次咱们是不是有些过了?”前任湖广总督府,如今的西南经略使府内,王正廷才刚进入府内,也不顾汤化龙、蒋方震等都集中到了一起,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面色有些苍白难看。
倒不是这王正廷骨子软,真当奴才这么多年把一点血性给磨光了,实在是他自打任了这川鄂联合军政府的外交部长之后,最近处的这段时间所经受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1907年赴美国留过学,并且毕业后继续留在耶鲁大学研究院深造过的他在外交方面是少有的国内英杰,而且他也曾在海关工作过,知晓跟洋人之间如何打交道的分寸。这也是缘何为什么他有着同盟会的身份,李汉却甚至用了些手段将他留在川鄂的原因。川鄂太需要合格的外交人才了!
李汉点了点头,心中也是有些后怕。前段时间为了借助‘西藏战事’给自己粉刷一番,他命令中国之声报纸几乎是每天跟踪,将平叛军的消息第一时间经报纸传播到国内各处民众面前。他在给自己粉刷声望弄得不可开交,却把英国人给得罪的够呛。对于西藏的叛乱,英国人巴不得全中国都不知道呢,加上平乱军都是他手下的兵。当下葛福便气势汹汹的杀来向他问罪了,李汉当然不可能跟他好言相劝,自然太多要多强硬有多强硬,结果因为这件事情彻底热闹了英国人,于是葛福下令已经停驻在汉口一个多月的‘英属中国舰队’的炮舰驶出港口,分别对着龟山、蛇山炮兵阵地前的空地上炮击,随后命令部分海军士兵上岸接管英属汉口租界区的防务,驱赶华人巡警甚至将枪口跟火炮对准了负责汉口军管的川鄂驻军。可以说,葛福做足了大英帝国不惜武力解决西藏问题的姿态了!
李汉虽然不是个合格的政治家,但是现在已经迈出了成为政客的第一步,这个时候既然英国硬起来了,实力不足的他自然就要软下来,给英国人一个面子,然后通过谈判一点点妥协,为军队争取足够的时间。可是这个时候,他却忽视了这段时间来一直为自己粉刷的铁血卫国将领的形象了,军政府麾下的报纸这段时间来一直不遗余力的宣传,导致不少下面的士兵个个对于英国人的霸道愤慨于心。看到英国炮舰炮轰龟山、蛇山阵地的事实之后,顿时,龟山阵地上的炮兵们第一个想到了他曾经下的命令,一旦有变允许主动还击,于是几门大口径的岸防重炮开始回击,结果因国人显然没想到他们会还手,事实上英国舰队只是开了一轮炮后便根据命令准备回港了,不想这时还击的炮弹到了,结果高贵号当即中弹,并且有三个水手当场被炸死了!
李汉得到消息之后也是惊出了一身冷汗了,虽说他对英国干涉国政并且英国洋行傲慢的单方面终止了他的全部采购,并且暂时拒绝将他支付了约137万银元的购买钱款送回,口口声声说什么要等到西藏事情解决之后的种种十分不满与愤怒,但是这个时代的日不落帝国可不是现在的他能够挑衅的!
不过中英武昌冲突之后,他已经明白了自己被逼到了一个很危险的地步,并且基本上已经没有了后退的可能了,只好硬着头皮先行通过麾下报纸,将武昌所发生的事情率先传播到全国,争取到了民众的支持。不过这个时候,英国人在全球的影响力顿时凸显了出来了。在得知了武昌冲突之后,美国方面司戴德代表汉口美国领事馆先过来通知了他一声,因为来自英国方面的压力,在已经向他支付了两笔共计375万美元的购买筑路公债的资金后,美国政府主动的会见了他背后的各财团机构,考虑到川鄂极有可能爆发战争,美国方面将单方面暂时中止继续支付剩下的筑路公债购买资金,直到美国政府方面确认战争危险已经解除之后,才会告知下属加入环湖北大铁路修建网之中的美国银行及财团势力!
虽然司戴德跟他背后的利益集团没有要求讨回之前支付的购买筑路公债的资金,但是冻结了后续的所有资金之后,让他原本打定的关键时候可以将美国资金作为外汇储备使用的设想泡汤了!
而这还仅仅只是大英帝国开始施展出其世界第一强国的影响力之后,他得到的第一个坏消息。第二个坏消息很快传来了,日本洋行同样单方面取消了他的所有订购的纺织机械跟武器订单,虽然没有像英国一样扣留他的订金,但是也由松琦出面告诉他,日本政府受到了英国方面的警告了,所以,西藏局势未缓和之前,日本方面不可能向他再提供军火,甚至连正常的贸易购买的机器都要缓几个月才能送到他的手上!
日本方面的反水在他意料之中,因此他拒绝了松琦的‘好意’,讨要回了全部的订金之后,选择向黑心的俄国洋商高价重新购买了一批军械,让俄国人发了一笔小财!
本来他以为自己有奥匈帝国可以依仗呢,不过事实上,他有些太过高估了奥匈国内在他身上的信心了,顾钦斯基很遗憾的来拜访他表示他跟另一个李汉并不陌生的年轻人——卡尔已经努力了,不过国内的那群政客显然不愿意为他得罪了英国,即便他们跟英国是对手,但是这个对手的实力太过强大了,以至于连奥匈帝国国内都十分忌惮。为此,跟日美两国一样,英国国内对于奥匈的外交交涉并不过分,仅仅只是要求奥匈帝国在中国局势未缓和之前,中国方面所采购的所有货物(包括军火)最好暂缓一段时间交易。英国方面没有给出具体的时间,不过朱尔典却同几个国家的驻华公使会面时表示,最迟七月底将结束西藏混乱的局面,不乏武力解决的暗示在里面!
连他以之为助力的奥匈帝国都这样,除了让李汉更清楚的感觉到了这个年代英国的国势之强大之外,唯一的收获可能就是让他弄清楚了那位之前曾经打过交道的叫做‘卡尔’的年轻人的身份。不提不知道一提李汉还真吓了一跳呢,他竟然是奥匈帝国现任皇帝弗朗茨·约瑟夫一世皇帝之弟卡尔·路德维希大公的孙子。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历史上的现任奥皇一直连任到一战将结束前一年死掉了,而现任皇储更是个短命鬼,活不了几年也会成为令世界永远记住的人物。学历史的时候,世界史他学得并不是很好,不过,似乎隐隐记得当时书上说奥匈帝国的末代皇帝是现任奥皇弟弟的孙子——卡尔一世,再算一算年龄……该不会真是他吧?
或许弄明白了自己遇到了一位真正未来的世界级大人物,是李汉从奥匈方面传来的不幸消息之中得到的最好的一个消息了!
当然,跟英国人完全交恶之后并不是都是坏事,比方说从德国人身上,他获得了不少的支持。德国领事弗朗茨告诉他,德国国内军方虽然没有完全赞同拿出一千万马克来认购他的那批没有任何保证的战争公债,却也愿意认购六百万马克的公债,除此外他还暗示告诉他,原本一批准备运往德属新几内亚群岛的武器已经过了马六甲海峡,可以转到往中国便宜卖给他。这批武器不多,都是岸防炮,是为了应付英国国内准备批准发展专属自治领武力的澳大利亚而准备的,正好可以给他拿来扼守长江天险。
不仅如此,武昌冲突似乎成了他的‘洋投名状’了,而德国人似乎很满意他跟英国人之间闹翻了,如今弗朗茨跟军政府之间最近的一次谈判之中大幅度的退让,目前已经两方已经很快就要达成共识了!
蒋方震也不是完全不通政治,道:“英国人固然可恶了一些,不过这一次没有引起战事倒是不幸之中的大兴了。一旦开战倒不是百里没有信心,但是民国刚历战事,无论国内国外都不会坐视咱们闹起来的,尤其是现在北京那边还在等着借款的时候!”
北京正在跟五国银行团搞大借款已经不是什么新闻了,现在国内基本上稍微大一点的势力都收到风声了。
李汉点了点头,“我也没想到会闹得这么大,好在总算还是完美的解决了!百里先生,征兵什么的还是停下来吧,之前走这步棋不过是为了回击英国人,告诉他们我们并不畏惧战争。现在事情算是有了答复了,跟英国人咱们打不起来,征兵什么的自然也就不需要了!毕竟在财政上,几方贷款都被冻结了之后,我们最多可以维持八到十万正规军一年!”
蒋方震应了一声,他也知道川鄂免税导致现在除了靠官办实业的分红之外,很长一段时间内是没有一点税收可以拿的。
“剩下的就是磨嘴皮子的工作了!”
他笑了笑,“不过中央可能要不是味道了,咱们勉强解决了武昌冲突,但是西藏的问题英国那边肯定是要向中央施压的,不管大总统那边能够争取多少时间,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必须在三个月内彻底结束!”
三个月,是的……三个月估计是川鄂所能坚持的底线了,入藏打仗不比陕西,六月打了一个月,从军火开支到雇佣民工在后面扩充入藏道路,再加上物资补给运输等,已经花去了一百三十多万元,再打下去川鄂的财政最多支持到九月上旬就要出问题了,到时候就要影响到下面的发展了,战事必须在九月之前结束。
至于在西藏跟英国人打一场持久战?李汉心中笃定得很,那是基本上不可能的事情,泰晤士报他天天在看,从三月份开始的巴尔干战事已经吸引住了英国太多的精力了,这个老大的帝国现在不但要跟德国来一场大造无畏舰的海军军备竞赛,刚从摩洛哥危机脱身的它又要去关注巴尔干战事了。欧洲的大陆现在战云密布,甚至泰晤士报已经开始悲观的认为欧洲大战已经不可避免了!世界老大可不是那么好当的,欧洲两大集团已经无可避免地即将滑向大战的深渊,这个时候,英国绝对不敢掉以轻心,在远东发起一场战争。
嗯,除非那位印度总督真得想要面对国内的怒火!
“合办汉阳兵工厂的提议要不要妥协了呢?”
李汉摩擦着下巴低头暗思不语,这是德国提出的一个条件,并且现在军政府跟德国之间除了这个条件之外,其余的要求基本上都已经谈妥了。德国国内的毛瑟武器制造股份公司、克虏伯公司等四家军火与重型工业巨头看中了中国跟远东正在澎湃发展的军火市场,尤其是这段时间来李汉不断扔出来的巨额订单更是令几个企业相信,未来的远东市场将成为除欧洲之外最大的市场。因此他们有意思参股汉阳兵工厂,由这几家公司出售技术、转向相关专利,甚至可以用他们的关系,将一些李汉很难买到的机械送来,代价就是要汉阳兵工厂一半的经营权跟股权!
合资企业李汉并不反对,后世国内到处都是,见得太多了。而且合资的好处显而易见,一些原本不好生产或者没技术生产的武器,都能借助德国人的技术转让生产、吸收其中的相关技术,尤其是德国方面暗示可以帮助他搞来一些市面上根本买不到的机械,更是令他心中心动。不过想不说德国人大开口根本就没安好心,单是国内如今的局势,他刚将铁血卫国将军的名号打出来,一转脸连汉阳兵工厂都一半姓德了,国内势必造成一些不好的影响!
“不管了,奥匈帝国这个老迈巨兽的叫法果然不是没有原因的,完全指望它是我犯下的一个错误。看来还是只能抱上德国人的粗大腿才行!借助这个机会,自己正好大张旗鼓地推进与德国的合作,而有了西藏事件这个借口,武昌方面的做法也不至于引发美法等国的疑虑。”
看来在汉阳兵工厂的事情上自己必须做出让步才行,李汉一边思考着,心中已经拿定了主意了!
……
进入七月,时间过得飞快,七月一日北京袁世凯明显对地方李汉的扩兵行为感到有些不安了。在从朱尔典那边得知了武昌冲突得到了解决之后,他又想起了前段时间询问川鄂扩兵的事情时,李汉的解释是一旦事情结束就会结束征兵,于是立刻吩咐往湖北发送了一封电报,过问这件事情。第二日武昌宣布结束征兵,对于前段时间所征之兵将逐渐筛减。几天后,前段时间所招募的七万新军已经被他筛减了五万人。北京这才满意的放过了他,忙向了其他方向去了!
事实上这段时间的北京局势只能用混乱两个字来形容,袁世凯跟唐绍仪之间的关系十分复杂。当年的朝鲜甲申事变时唐绍仪得了袁世凯的赏识,从此一路青云直上,直到南北议和之前两方相处都十分融洽。而南北议和之时虽然闹出了一点小矛盾,但是袁世凯也认为只是唐绍仪的书生气又冒出来的原因,这也是为什么事后同盟会提出推他当内阁总理的时候,袁世凯笑着点头,赞他是最合适的人选的原因。可以说,袁世凯本来认为唐绍仪是可以拉拢跟信任的。但是旧式出身的袁世凯,显然不能认同西方式的所谓民主,他当这个大总统,自然希望大总统的权力无上限。所以他要将内阁变成自己的心腹云集的幕僚机构,但是唐绍仪却醉心西方式的民主,想确实负起“责任内阁”地责任来施展自己心中的理想跟报复。
这一点根本的不同,导致了两人无论之前的关系多好,都最终要走向摩擦!
责任内阁是同盟会搞出来的东西,头上顶着个‘临时约法’约束着自己,还有个参议院能把自己的意见压下来,本来同盟会搞出来的这两个存在已经足够袁世凯心中愤怒了,后来的责任内阁就无疑令他更加愤怒。孙中山的小阴谋他很快就看穿了,甚至也派出了心腹跟唐绍仪密会,意思已经十分明显了。
我的意见你只管点头,你这个位子永远可以做下去!
这是袁世凯的意思,可惜唐绍仪看懂了却不愿意去给他做个傀儡,他有自己的理想跟报复,更令袁世凯忌惮的是唐绍仪不但加入了同盟会,而且越来越尊重南方革命党人,有事都要和蔡元培、宋教仁等商量,征求同盟会的意见,不愿意完全附和袁世凯。凡以为不可行的一定要到总统府要求缓办或不办,有时当面和袁世凯争得面红耳赤,不肯退让。理由之一就是责任内阁要对国家负责,总理也要对国家负责。言下之意就是不对袁世凯负责。袁表面上不反对,心里却视之为大逆不道的话语,这样一来就给反唐的人一个借口。起劲地在袁世凯面前诋毁他。
时间久了,袁世凯越发怀疑唐绍仪有挟同盟会以自重,并从他的北洋系中独树一帜、自立出去的意思。
这无疑更加加重了袁世凯对他的忌惮。为阻挠责任内阁制的实行,袁世凯唆使内务总长赵秉钧和财政总长熊希龄等人进行公开抵制。赵、熊等在国务会议上竭力反对划清总统府与国务院地权限,主张事事奉令承教于大总统;反对国务院为有机政体,主张各国务员可“单独行动”,不必固守国务院的成议。讨论各项政策,他们也决然与各同盟会阁员立于对立地位。到后来,赵秉钧索性经常不出席国务会议,有关内务部公事。直接向袁世凯报告,根本不把唐绍仪放在眼里。
但袁世凯的压迫并没有使唐绍仪完全屈服。例如,在政府用人问题上,他仍旧主张“贵新不贵旧”,非万不得已,“决不可以延用旧人”。有时和袁世凯争得太厉害以至于使袁气急败坏地说出“我们没几天好做的,这个位置早晚要让给你们地。”将唐绍仪划入到同盟会一边,唐这才大吃一惊,知道袁世凯对自己起了猜疑。
插手众议院议长的任命,让袁世凯最终确定了唐绍仪跟自己非是一路人,尤其是看到他竟然联合同盟会众议院在参议院驳回了自己的任命。他任命的内阁次长张元奇的离职更是令他感觉到自己似乎被唐绍仪扇了一巴掌,让他感觉这个大总统的威严荡然无存。
袁、唐之间的冲突终于以借款问题为导火线而公开爆了。早在袁世凯就任大总统之前,他便通过朱尔典的关系联系上了四国银行团,商议借款的事情了。后来先后又有国家加入,因为他的地位不断的稳固,从洋人手中他先后的接到了数百万的借款,只不过大都用于编练他的北洋新军,只有极少数最后到了财政部,又从财政部中挤出来一部分给唐绍仪使用。而这些钱对于一个迫切想要有所作为的内阁总理来说实在是太少了!
于是唐绍仪最终绕开了袁世凯,自己亲自拜会了‘华比银行’北京分行,最后通过这家比利时银行借款100万英镑,年息5厘,以京张铁路余利作为担保,用于改善内阁财政,同时有所作为。
6月14日,借款敲定,消息这才产出之后引起轩然大波。
京张铁路乃是袁世凯跟列强银行团大借款的抵达之一,无论是袁世凯还是列强银行团在合约签订后都是大怒,一致向袁世凯抗议唐绍仪的借款所为,同时联手打压华比银行。同时各国公使联手往外交部递交抗议书,要求内阁取消比利时借款,更是无理要求凡大借款应与各国公使直接交涉;拖到6月27日,内阁终于抵挡不住压力正式复函列强各国,同意取消比利时借款,并答应今后不以从列强银行团借得之款偿付比利时之款。三天后,唐绍仪被逼得没有办法,不得不与四国银行团代表商谈,日、俄也有代表参加,唐绍仪鉴于财政困难,请银行团即日交付3500万两,以解燃眉之急,自本月起到12月止,每月交付1000万两。银行团先以唐曾向比利时华比银行借款,逼他“谢罪”,后又声明,需中国政府先将每期所交付借款之额数和用途指明,并担保以盐、茶税以及改良后收入增加地实数,详详细细编制一张预算表,交付银行团。
消息传出,全国舆论哗然。待正式照会到国务院后,唐绍仪大怒,说这是列强企图控制我国财政的条件,万万不能答应,断然拒绝了银行团的要求。这样一来,银行团大为不满。《泰晤士报》攻击唐绍仪“不愿借款告成”,“以致中国各界各国政见,竟有排外举动”。这个举动也使唐、袁之间矛盾计划激烈的冲突,袁世凯认为唐绍仪损害了他和帝国主义列强之间的关系,便改派财政总长熊希龄与银行团交涉。
至此,袁世凯跟唐绍仪之间的矛盾已经完全不可调和,于是开始准备更换自己的心腹代替其就任内阁总理。7月6日,陆军部、工商部、内务部等数个内阁部门总长联手向参议院递出弹劾,大有非推唐下台不可之势。而此时的参议院毕竟还是同盟会的席位占了多数,有唐绍仪在任内阁总理之时,袁世凯的权力多少受到限制,若是他不在了势必袁世凯将无所顾忌。于是孙中山携宋教仁亲赴北京说服各省同盟会籍议员,最后以微弱的差距导致第一次弹劾唐绍仪不成。
投票结果令孙、宋二人大惊,同盟会籍议员占了参议两院多数席位,但是他们却完全没想到这种情况下,竟然还有不少自己亲自拜会过的议员将选票投向了‘倒唐’一方,当真是令他感觉到了震惊!两人随后召集抵达北京多日的谭人凤、林森了解情况才知道,竟然有那么多的以前同志都因为权势跟金钱倒向了袁世凯,顿时心中大怒。于此同时,早就对同盟会内迅速腐化十分不满的宋教仁趁机提出了他准备了几个月的‘毁党造党’计划,最终得到了孙中山等同盟会大佬的点头,同盟会终于要有大动作了!
再说另一边,唐绍仪得知内阁诸部往参议院联名弹劾自己的事情顿时大惊,参与弹劾他的人都是袁世凯的心腹,这件事情若是没有他点头自然不可能的!
几次要求跟袁世凯见面都遭到了推辞跟婉拒之后,唐绍仪已经明白了袁世凯已经下定决心要除掉他,稍息了一日之后,往袁世凯府上亲自拜见,下人推说不在他只是等待却也不走,直到待了一个白天之后,晚上十点终于见到了‘姗姗来迟’的袁世凯,两人虚伪的寒暄了一阵之后,已经完全理顺了这其中的头道的唐绍仪只是淡淡的将自己这几个月来的工作一一交代了一番,末了道:“大总统,内阁总理掌握责任内阁,如今看各部弹劾少川,想来也是少川这几个月来碌碌无为,引起各部有才之人心中不满。少川非是恋权之人,我民国新立什么都要新气象,我这个内阁总理做得不尽责任自然也要下台,为万民做个表率。不过民国如今还应以稳为先。少川准备明日往参议院递交辞职书,不过这内阁总理的位子,我希望少川能够说一句话,推荐一个人!”
袁世凯装作大惊,劝道:“少川怎可有这种想法,你这总理自打上任以来尽心尽责,不可,不可。”虽说如此,眼中却是有了笑意。
唐绍仪看得清楚明白,知道袁世凯已经彻底对他失望了,当下起身恭敬行了一礼道:“国事维艰,还应能力上佳之人待我才行。少川无能自然要退位让贤,如今西藏风波未平、外蒙还在交涉、列强未承认我民国,财政也是紧张,诸事加在一起,我看还需要一位善于外交之人方可接过这‘内阁总理’的担子,依我看不如就推选‘陆子欣’吧!”
陆徵祥最近虽说跟袁世凯走近,但是才学跟能力都是上佳,而且也是个有作为之辈。唐绍仪心中的第一人选自然是孙中山跟宋教仁,只是这两人都是同盟会巨头,而袁世凯对同盟会的敌意举国皆知,他也只能选择陆徵祥来代替自己继续执掌内阁,这样自己心中才能放心离开!
袁世凯本就有意要推陆徵祥上位,自然心中大喜。不过还是跟他客套了一番,‘见’他主意已定不好‘相劝’之后,方才叹息作罢。
唐绍仪跟他聊了一阵,很快便要起身离开了。他站起身来,恭敬的向袁世凯行了一礼,袁世凯本还有些笑容的脸上顿时明白了一些什么,在他身子将走出屋子的时候突然来了一句,“少川,你我认识了这么多年,这里到底是你的家,在外面受了委屈就回来吧,莫要跟那些党人混得太近,不好!”
唐绍仪的身子一顿,旋即大步离开了!
……
7月12日,入藏平乱军北路攻破坎囊宗(今那曲),占领了这座土蕃历代王朝主要的军事粮草和马匹供应基地,兵锋直指萨拉!两日后,南路军因沿途僧兵挡路形成受到耽搁许久才攻陷江达宗,距离拉萨也不过仅有不足半月的行程了!
7月12日,内阁总理唐绍仪向参议院正式递交辞呈,以能力不足致国体不兴、国势遭辱为借口宣布辞去内阁总理之职,并推荐外交部长陆征祥为新任临时内阁总理(唐绍仪也是临时,正式需要等到正式国会召开之后)。消息传出举国震惊,从南至北皆是挽留之声。然而参议院却在第二日便批准了他的辞呈,当天下午大总统袁世凯任陆征祥为内阁总理!
同盟会还没真正认识到,袁世凯把持权力早已堵塞了通往责任内阁制的大门,而只是从内阁的组织形式,探寻唐内阁倒台的原因。同盟会本部致上海机关部电中,即把袁世凯剥夺副署权和熊希龄的“独断专行”、混合内阁不能保持阁议一致的“弊端”,不加区分地相提并论,最后归结为:“此次内阁,本非政党,政见既不同,猜疑嫌忌,难以和衷共济”,遂使责任内阁“徒托空言”。7月13日,张耀曾、李肇甫、熊成章、刘彦等四人代表同盟会见袁世凯,更明确说:“唐内阁成立以来,一切政务不能着手进行,实因党派混杂,意见不一之故。盖非纯粹政党内阁,当然有此弊病。”因此,“此后欲图政治之进行,非采完全政党内阁不可”。即使抨击袁世凯最猛烈的戴季陶,也认为“唐内阁之倒,则倒于党见混同;假使唐内阁而纯为同盟会之内阁,则必不能有今日之怪剧”,并提出“欲救中国危亡,定政府之内讧,以唯一之政策收健全之效果者,舍完全之政党内阁而外无他策”。为此,7月14日,同盟会本部召开全体职员会,正式议决“绝对主张政党内阁”,同时作出同盟会员不得自由加入“混合内阁”等规定。
就在举国都在为失去了一位有能力的内阁总理而恍惚的时候,北京袁世凯在失去了唐绍仪的掣肘之后开始全力清除同盟会在北方的影响力!
王芝祥任直隶都督,原是唐绍仪南下组阁时与同盟会达成的协议,并得到了袁世凯的同意。当时,顺直谘议局也发电要求以王芝祥督直,反对袁世凯任命张锡銮。但袁的许诺,如前所述,不过是权宜之计,目的是为了骗取同盟会放弃陆军总长一职,而由其亲信段祺瑞充任。因为李汉的蝴蝶影响,袁世凯的损失要比历史上多得多,于是在5月王芝祥到京之后,袁世凯因为唐绍仪的反对,加上不愿意在当时跟同盟会彻底闹僵了,而让其他人得了好处,于是明面上委任他为直隶都督,暗地里却下令王占元等几部驻扎直隶的将领不要与之配合,同时大肆收买王芝祥的直隶军政府麾下官员。
随着几个月的恢复,又搬到了已经开始跟他不是一心的唐绍仪之后。14日,唐绍仪离职的第二日,袁世凯便示意下面有所动作。于是当天晚上,冯国璋、王占元等十余人联名上书袁世凯,声称直隶各路军队对都督王芝祥督直以来的无所作为十分不满,并表示治理位置十分特殊非有“声威兼著,在直隶有年,感情甚孚,及军界素所仰望者,难资镇慑”。
第二天,袁世凯便以军队反对为借口,改委王芝祥为南方军队宣慰使,协助黄兴遣散南方军队。并针对直隶各团体纷纷通电拥护王芝祥,令内阁致电署理都督张锡銮,不准各界“随意迎拒”。
上海、南京、广州、南昌等南方各城市一片谴责声,更有人将唐绍仪辞职跟这件事情联系到一起,于是在报纸上公开揭露袁世凯摧毁内阁,欲实行“拿破仑之目的”。
王芝祥改委事件发生之前的‘唐绍仪辞职事件’便已经让同盟会籍出身的内阁成员感觉到不满而打算辞职了。
7月18日,同盟会总部再次召开会议,强调“此次既系超然内阁,凡本会会员皆不得自由加入,务使本会主张先后一致”。同盟会这一行动,打乱了袁世凯企图利用同盟会为他继续装点门面的如意算盘。因此,当蔡元培、宋教仁、王宠惠、王正廷等同盟会阁员,遵照党议到总统府向袁提出辞职时,他并没有立即同意,甚至说“我代表四万万人民留君”。蔡等当然坚辞,蔡并针锋相对回答说:“元培亦对于四万万人之代表而辞职。”7月19日,他们又联名致函陆,声明从即日起概不到院,从19日起概不到部办事。袁无奈,只好批准蔡等四人辞职,但仍继续物色同盟会员入阁。
袁世凯认为孙毓筠、胡瑛、沈秉堃三人有同盟会籍,打算拉他们分别担任教育、农林和工商总长。同盟会听说后极为愤慨。宋教仁发表谈话说:“袁世凯此举,系一种逼奸政策。”同盟会本部一面派魏宸组劝袁打消此念,一面于7月20日召开会议,作出孙、胡、沈三人不得参加内阁的决定。然而,袁世凯除将胡瑛换成王人文外,仍执意拉孙毓筠、沈秉堃入阁,而且不出袁所料,还得到了共和党的支持。该党表示“以大总统信任之人组织内阁,各党不必干涉”。为保证参议院顺利通过袁世凯所信任的人选,共和党还极力拉拢统一共和党,许诺将支持位置该党的参议员为国务员。在共和党的引诱下,统一共和党为使殷汝骊、谷钟秀、吴景濂等人进入内阁,遂与共和党采取了完全一致的态度。这样就给同盟会限制袁世凯的正义斗争蒙上了一层党争的色彩。
7月21日,袁世凯派陆到参议院要求通过所拟阁员补充人选。他们是财政周自齐,交通胡惟德,司法章宗祥,农林王人文,工商沈秉堃,教育孙毓筠。同盟会本来不同意混合内阁,自然反对。统一共和党原抱入阁希望,现竟无一人,自知受了共和党愚弄,同样愤愤不平。而共和党部分议员也认为陆演说“言词猥琐”,不配做总理。于是,陆演说后,同盟会、统一共和党当即于投票前“先提出不信任总理问题”。袁世凯闻讯,急忙致函参议院,提议暂缓投票。次日,参议院讨论投票与否,同盟会、统一共和党以袁函非正式咨文,不予承认,坚持投票。结果,袁所提六阁员,一律被否决,并演成全国性的政治风潮。
在陆征祥组阁风潮中,同盟会抵制陆征祥的超然总理混合内阁,袁世凯指使军警威胁临时参议院,于7月24日强行通过第二次阁员人选,同盟会抵制混合内阁的行动受挫。对于袁世凯北洋集团破坏民主政治的行径,南京军界主要将领在第一军军长柏文蔚主导下,以王芝祥领衔,联名致电袁世凯提出严正抗议。同盟会领导人为了民国政局的稳定,尽量保持克制,没有发出多少声音。
反倒是袁世凯一直担心的川鄂最近一直十分安静,甚至袁世凯吩咐收买的同盟会成员以同盟会分部的名义往武昌探他口风的时候,李汉只是推辞之说,根本没有反对的意思。7月26日晚,李汉亲自致电北京,言到感谢大总统的信任,任命其为西南经略使,同时外交部在同英国人交涉的过程中为他在西藏的军事行动争取了足够的时间,言下之意是以大总统马首是瞻。
他的表忠心倒是令被一群同盟会的成员折腾的手忙脚乱的袁世凯终于松了一口气,虽然心中依旧十分忌惮他这位地方大员,但是至少暂时的精力大多数都转往了再北方驱逐同盟会影响力的行动之中,而他需要对付的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那就是河南了!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三百八十四章四点要求
七月浩浩荡荡的内阁之争吸引了举国太多关注的眼神,以至于除了川鄂两个正处于军管之中的省份,国内的注意力都被北京中央的混乱所吸引。再不就是宋教仁声势不菲的毁党造党,一样吸引了举国不少的报纸跟势力的关注,以至于西藏战事,都在某些势力的特别关注之下一下子似乎便从百姓的世界中消失了一样!
李汉虽然还想挥舞这杆大旗赚点名声,但是也懂得建好就收的道理,英国人他暂时得罪不起。不过这种因为国内政局的混乱带来的短暂安宁并没有持续多少天,入藏军队的快速推进,仅两个月便将西藏作乱的数十势力打得溃不成军的情况,引起了英国驻华使团跟印度总督以及西藏亲英分子的极度恐慌。
距离七月结束还有两天入藏军队北路军于林周宗遭遇数千叛军顽强阻击数日之后攻陷林周宗,于此同时拉萨另一门户达孜宗也被攻陷,两路入藏军队合围拉萨已经近在眼前。这种情况下驻华英使团自然受到了国内跟印度那边很大的压力,八月初,朱尔典在召集英公使馆诸位在华外交官商谈了许久之后终于拿定了主意,一份对华最后通牒就要送到袁世凯的手上了!
八月二日晚,袁世凯正在处理前一段时间因内阁混乱而积压的公务,突然侍卫进来报告:“报告总统,英国驻京公使朱尔典先生求见。”
“嗯?这个时候来见我?”袁世凯有些疑惑,不过毕竟是老朋友来了,不好怠慢,因此吩咐道:“不要让公使先生等太久了,去吩咐下面准备些特级红茶,我这就过去!”
“是!”
合上文书,袁世凯趁着整理衣服的这段时间思考了一阵,实在是想不到老朋友这个时候过来到底为了什么。难道是英国国内批准了大借款了?
这个想法只在脑袋之中冒了个头就被他晃出去了!不可能!
袁世凯跟洋人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了,洋人什么性子他比谁都清楚,典型的无利不起早,并且还要力争将利益最大化!大借款被批准是早晚的事情,但是英国西藏借大借款扩张其在长江流域跟西藏的利益,日本希望借贷款强迫中央承认其在东北的特权,德国妄图借贷款扩张其在山东的权力并且想在长江流域有所作为,而沙俄则希望威逼中央承认外蒙的独立跟其在满蒙的特殊权益,美国佬也不是个好东西,他们提出的利益均沾、门户开放,妄图得到其他列强相同特权的同时,还想把国内市场完全变成美国制造的天下。想到这里袁世凯不禁呸了一声,洋人每一个好东西。
那么,剩下来的英国只有可能为西藏的事情而来了!
脸上顿时苦了下来了,袁世凯倒是没想到李汉打得那么狠,他几次三番的告诫李汉,收复了康藏川边地区就行了,最多往西藏走走,教训教训一群不安分的土老帽就够了,英国佬从几十年前就盯上了西藏,他在拉萨的消息传回来一个不好的情报,叛军中出现了英国军官,很显然这一次为了西藏,英国人打定了不惜动武的念头了。他原本以为在西藏受到些挫折、物资不足之后,李汉的西征军就该安分下来呢,却没想到他干脆走一路杀一路,从朱尔典那里透漏的消息来看,他的西征军已经消灭了近百个西藏地方的土司、贵族,焚毁的寺庙也有不下数十家了,这一手玩的比当年的赵尔丰还狠,据说下狠手的一个叫做‘蒋肇鉴’的年轻将军已经见报被骂了不少回了,国内不少信奉黄老之学的文人都在报纸上撰文攻击他,什么屠夫、侩子手的骂声不断。
西藏的局势,经下面的幕僚一提点之后,袁世凯顿时醒悟了过来了。这李汉是打定了要一劳永逸,杀了那么多的土司、喇嘛,他早就将当地的贵族势力得罪了一空,也把英国人给得罪了,最后干脆来了一手狠招,直接打掉一个土司、毁掉一个寺庙他就将他们麾下的农奴解放了,给了平民身份,将他们的土地财产分了下去,这是完全拿眼睛看的见的利益去收买当地的穷苦老百姓。结果还别说,虽然有些上了年纪、信了多年佛祖的老人骂骂咧咧有意见,但是多数的平民跟穷苦人品还就吃这一套了,最后连带着西征军都打出了‘入藏天军’的名号了,这可让袁世凯心中有些不满。
可是没办法,这段时间西藏的事情外交部一直在磨嘴皮子,毕竟到底能不能平定西藏之乱,有关中央跟他袁世凯的权威。加上前段时间他又为了内阁闹腾了一个多月,以至于好长一段时间没怎么过问过西藏的事情了。
带着一点轻微的不安,不知道他那位英国老朋友今天会不会又拿‘西藏’来跟他推卸‘善后借款’的袁世凯一阵慢走,不一会的功夫,到了朱尔典等待的会客室了!
“老朋友,好久不见了!”
袁世凯爽朗的一笑。
朱尔典笑了笑,点了点头,“大总统阁下,我想我今天的来意您已经心中有数了。国内擅自发来了一些要求,请恕我无能为力!”
上来就说主题,朱尔典的表现让袁世凯心中有些不安,他接过朱尔典递过来的一纸文书,还没来得急看,朱尔典的下一句话便令他心中的不安跌落到了冰点。
“大总统阁下,这是从伦敦转印度刚发过来的,是我国政府要求本公使立刻致送贵国的备忘录。”
袁世凯心中一寒,脸上却依旧坚持着笑意,道:“希望是个好消息!”他指的是英国国内批准大借款。
朱尔典抖了抖肩,“袁,恐怕你要失望了!”
他这是今天第一次没有称呼袁世凯为‘大总统’,从中可见这朱尔典外交手段的高明了。无论这份备忘录想要表达的内容如何,他已经以英国驻华公使的身份跟他交涉过了,现在立刻转为‘袁世凯的英国老朋友’,这样备忘录带来的一切不良影响,都由他背后的英国国内政府来背负,无论袁世凯如何生气,他都能够维持住跟袁世凯之间的这份特殊交情。只要这份交情还在,寻常他便可以利用为英国跟自己谋求更多的利益!
袁世凯为官多年,如何不明白他的意思,只是心中不安更多了几分,强自让自己镇定下来往文书上看去。粗略的扫了几眼,脸上的笑容就褪了下去,脸上变得十分难看。
《大英帝国就西藏问题与中华民国备忘录》!
文书内容很简短,大略内容就是四条:
(一)不许中国干涉“西藏的内政”,所有入藏之军队,应当在八月底之前撤出西藏;
(二)不能容许中国在拉萨或西藏保持无限制的军队,人数可由英中两方协商,同时英方要求在当地留有观察员;
(三)康藏川边地区所保留之驻军应在一个旅以下,并只允许中方保留两条入藏通道,入藏前需知会英方;
(四)承认英方在西藏特殊权利,取消驻藏大臣等上下级编制,在合适时间允许西藏脱离中国独立;
末了还在备忘录中留下了一段话,中方唯有承认英方意见,则英国国内之政府方可考虑承认民国之国际地位!
“公使先生,贵国这是什么意思?”朱尔典的态度并不能够平息袁世凯心中的愤怒,而袁世凯则果如他所想的那般脸上已是十分愤怒了!
没错,他这个大总统的确是从民党手中抢来的,但是不代表他登上了这个位子之后便不注意维护民国跟大总统的威严了。否则他也不会命令下面宣布“现在五族共和,凡蒙、藏、回疆各地方,同为我中华民国领土,则蒙、藏、回疆各民族,即同为我中华民国国民。”
对于国内的情况,袁世凯看得十分清楚,唯有维护国家领土的完整他才能拥有更多更长久的权力,何况连一个地方军阀李汉都敢为了保护西藏而不惜跟英国人开战,他袁世凯也不是泥人,半点火气都没有!
“非常抱歉,袁……我已经尽力了,不过伦敦却有些人认为我在民国问题上表现的太过软弱了,以至于他们宁愿参考印度那边的意见,也不愿意听我多说一句。对于这件事情我很遗憾,当知道了国内发回来这份备忘录的时候,我能够做的便是第一时间送到你的手上,向你传达来自伦敦的意思。我国首相希望我能转告您一句话,这是我国政府承认中华民国和允诺向贵国借款的前提条件!”朱尔典一脸的歉意,虽然自己与袁世凯的私交很好,但是西方的外交官,最基本的素质就是公私分明。
他站起身来,“备忘录已经送达,袁,我知道你现在的心情一定不是很好。不过你我相交多年,站在老朋友的位置上我只能提醒你一句话,西藏我国政府是不会放弃的,所以如果你还要放纵着那支你的中央政府控制不住的军队继续向拉萨挺进,那么战争是不可避免的了!所以,希望您的政府能够尽快的做出选择来!”
他欠了欠身子,拿起桌子上的帽子往门口走了出去,临到门前时突然停了下来,道:“鉴于贵国局势的特殊性,南方存在太多的不稳因素将会影响到我国在华利益,所以,我国议院刚刚批准了我转外交部向政府提出的增加向民国借款的数额,根据外相一同送来的消息,议院已经批准了我国额外派赠五百万英镑贷款的数额,并且,第一批金额将在谈判完成之后的一个月内送到您的政府手上,为三百五十万英镑,折合三千七百万银元。这是我私下透漏的消息,希望不要外传出去!”
朱尔典笑笑,打一棒子给一个甜枣,外交上最管用的手法之一!
说罢,朱尔典离开了总统府!
袁世凯目送着朱尔典缓缓退出,一瞬间怒气填膺。英国人打了个好算计,摆明了是要趁火打劫!
袁世凯真想把这份备忘录当场撕掉,但是他终究还是忍住了。自己的政权要想巩固,就离不开英国的支持。朱尔典准确说是他背后的英国政府扔出来的甜枣的确搔到了他心中的痒处了,他的政府缺钱、十分缺钱,可是这四个条件他要真答应了,估计举国上下的骂名就足够让他这个大总统坐不下去了!
头痛,该怎么办呢?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三百八十五章时而欢喜时而忧
北京袁世凯在为了英国而闹心,川鄂李汉也在为下面的发展时而欢喜时而忧!
大军西征跟北京中央的变动并没有影响到川鄂的建设,短短两个月来,虽然由于英国政府的照会的影响,导致川鄂暂时进口不到生产枪炮的机器和钢铁,使得军事重工业的建设步伐几乎处于停滞状态,但受到战争的刺激,轻工业却得到了蓬勃的发展。
为了报复各大在华洋行联手哄抬价格并且很多商品开始限量对他供应,李汉下令采购部只能在中国自己的工厂里采购军需,并且优先在川鄂本地那些在工商部备案后建立起来的工厂中进行采购!这一下不仅军政府出手组建的一系列的官办企业收到了大量的订单,甚至连一些看中了川鄂的优异条件而选择了在川鄂办厂的国内其他企业,也都在军政府的采购之中吃了个大饱,几乎都得到了大批的订单。行军用的帐篷、士兵穿的军服鞋袜、用来制作干粮的面粉、清洁用的肥皂还有洋火洋油等,都被大批大批的采购运往西藏前线。
可以想象,在西藏的近两万西征军要消耗多少物品,每一天都是数万两银子流入这些厂家的腰包里。有了资金,这些工厂又拼命扩大规模,提高生产工艺,以获得更多的订单,到了后来依托于大冶冶金成立的下属罐头厂甚至生产出了罐头,也被大量的采购。大量军需订单的刺激加上这个时代的轻工业门槛并不高,几乎只要几台机器和几个熟练工人就可以进行生产,使得中国的轻工业得到了飞跃式的发展。根据工商总局的第一手商业统计数据显示,仅仅六七两个月,先后就有十七家因为获得了大量订单的工厂进行了扩建,其中八家为纺织厂,一家为成衣制造,一家干脆包揽了军队采购的九成以上的袜子,其余七家三家为面粉厂,一家为火柴厂,一家为造纸厂,还有一家为军械厂、一家为皮革厂。除此外,川鄂军政府拿出高达三四百万资金采购的巨大市场刺激之下,自六月中旬开始,先后有江浙、湖南、安徽、上海甚至北京、广州等地的实业家往川鄂考察,最终到了七月底敲定在川鄂建立新厂的工厂便有七十四家,其中竟然有一家几个美国商人组建的水泥厂的出现倒是令李汉眼睛一亮,他一直都想着如何能够让外国人的钱心甘情愿的流向川鄂,只是一直都没能够找到好方法,这几个美国人的出现倒是令他感觉到了一点希望,于是下令下面为这一家才刚刚选好地址甚至连机器都还没运到湖北的水泥厂大开绿灯,有意要将它培养成洋人企业在华投资的另类典型,以期吸引到更多的外资流入!
据不完全统计,六七两个月之间间川鄂实业总规模由五月前的1954万元增加到了2385万元,其中轻工业类实业增长174%,共计吸引劳动力3.185万人,汉阳、武昌、荆州、重庆、成都等地出现了不同程度上的招工热,吸引到了不少国内报纸的关注!
更多的人投身到轻工业出钱少见效快的产业中去。不过也不得不指出其中的一些问题,轻工业增长率之所以这么高是因为在这之前川鄂之前的轻工业基础几近一穷二白,张之洞督署湖广几年之间搞得洋务主要都是重工业,代表就是汉冶萍。对于真正能够富民的轻工业却很少过问,才导致湖广两省虽然在江南也算是纳税大省,但是主要税收还是来自农业,完全不似江浙、福建、广东等东南沿海地区,尤其是长江下游和珠江下游地区,这两个地区一个靠近上海,一个靠近香港,能够就近采购机器,了解外国的生产工艺,所以是发展近代轻工业的宝地。湖北、四川身处内陆,虽有长江之便利水运,但是到底要比江浙、粤闽麻烦不少,导致在他之前湖北除了几个火柴厂之类的小实业工厂外,几乎轻工业基础一清二白!
在各种有利条件和相对较高的工资吸引下,形形色色的人群涌入川鄂。除了大量希望能够获得土地的垦荒农家之外,也有相当数量的工人,人数虽然不多,但是这批最早的产业工人的到来着实带来了不少的生产经验,令生产能力提升了不少!
李汉曾经做过一个计算,如果他能够在1914年之前,在所管辖的地区内建设完成从产值达到一亿银元规模的轻重工业,也就是相当于他拥有了整个民国几乎所有工业的一般生产力。那么,依托着相对雄厚的工业体系跟财力的支持,一战之前他很有可能便能够问鼎中央,夺来整个民国的统治跟领导权!不过重工业的投资回报周期毕竟太长了,少则两年,多五六年,虽然远景可观。但眼前却急需尽快产生效益的轻工业。出于这层考虑,犹豫了许久之后,他还是开启了一个潘多拉魔盒,在今年二月底便分别向奥匈帝国、美国、日本洋行各自采购了部分的卷烟生产机械,准备将后世共和国赫赫有名的成功国营企业搬到这个时间段的民国来。
如今在民国市场上占据主要地位地是外国卷烟,尤其是英美卷烟公司。虽然吸食香烟还没有后世那么严重,但每年流失的银子高达千百万两。这也是为什么这些年来欧美各国列强明面上已经不再往民国直接出口鸦片的原因了,一来名声不好,二来卷烟在他们眼中已经成为了最好的替代品了!
烟叶是卷烟制造成本的最大项目,一般在成本地五成左右,为了掠夺廉价烟叶,英美烟草公司在山东、安徽、河南、湖北、四川等地广泛推广种植烟草,开始是以赠送种子并保证以现金善价收购为诱饵,诱使一般农民改种烟叶。等到烟叶产区扩大。这些地方的农民,特别是中农和贫农将生计完全或大部分转移到种植烟草上后。英美烟草公司地收购网就不断压低烟叶地收购价格,迫使农民贱价出售。除压价收购外,还用“降级抑价”的手段,任意评定农民的烟叶等级,美其名曰“科学评价”,实际上是将高级烟叶评为低级烟叶,进一步压价收购,获得更多利润。由于各级之间评判标准含糊、随意性大,加之语言不通,农民虽有怨言但还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默默忍受。
种植美种烟草,不仅需要花费大量劳动,并且需要豆饼等高价肥料,收割以后,还得用煤炭烘烤,总之,生产成本数倍于粮食作物,这种压价行为,着实令人气愤。更让人不平的是,烟叶的价格在降低,但卷烟的价格并未减少,一条哈德门烟,售价在一元以上,而成本不到40分,利润率达到150%-250%,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暴利。
湖北、四川的优势在于非常适合种植烟草,这种特殊性作物的经济价值非常高,虽然对人体健康有害,但是生产卷烟的好处是明摆着地:政府既可以获得大量税收又能避免白银大量外流,在社会上,可以让香烟作为鸦片地合适替代品,香烟虽仍有毒害,但这种毒害较之于鸦片却要轻许多,价格也要便宜不少,不存在鸦片所造成的那种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地局面,对社会风气的改良具有巨大好处。
不过新的问题在李汉准备成立自己的卷烟厂之后又来了,他没有合适的人才跟技术人员成立卷烟厂!欧美国家对于烟草技术的管制还是比较严格的,毕竟是个每年都能创利至少千万的行业,最后李汉在思考了半个月之后,决定改变了自己原本想要将卷烟厂制造成完全官办的国营企业,而是跟其他下面的招股企业一样,吸引进其他的民族资本跟技术来共同富裕。
于是下令向社会上发布官办联合卷烟厂招股的信息之后,果然吸引来了几个了不得的人物,正是曾经弄出了南洋烟草公司的简氏兄弟!
简氏兄弟的南洋兄弟烟草公司也算是国内头一遭了,只不过设备落后,技术受制于人,生产出来的香烟无法与外国货相比。英美公司为了技术保密,所有的生产流程都不允许中国人参观,甚至淘汰下来的机器也用榔头敲碎,当废铁变卖,企图永久占领中国市场。李汉的机器若不是分开购买,并且重要机器都是委托在奥匈帝国内采购的,也根本买不到合格的一流机械来。
最后一番谈判之下,南洋兄弟公司以全部的技术跟工人入股,占去了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川鄂联合军政府占去了百分之六十,其余一成五招募了四十五银元,共作价约三百万银元的‘联合烟草’正式成立,并且在当月便生产出来了‘黄鹤楼’跟‘江南’两种香烟,其中较差一点的江南售价15分,黄鹤楼售价55分,倒也在川鄂两省之中卖得红火,逐渐从洋货手中抢来了过半的市场!
可惜,军政府在轻工业上的成功,依旧掩盖不了在重工业上的短脚!
另一方面,随着西路军在西藏的不断取得胜利,英、美、俄等列强乘机哄抬钢铁的价格,使得川鄂两省内的‘成都兵工厂’、‘汉阳兵工厂’两大已经开始复工的兵工企业空有生产枪炮的机器,却得没有足够的材料制造枪炮,重庆的钢铁厂已经搭建完成了一小半,部分机械已经可以投入炼钢之中,只不过重庆附近的煤铁矿建设的速度却很慢,目前才不过刚刚接收到第一批机械,现在的产能还不抵大冶日产能的五分之一,预计要到年底才能面前达到大冶现在的炼铁效率;大冶冶金也因为大量的机械更新、产能升级、工厂翻新等,导致目前的炼铁速度完全不能满足已经复工的汉阳兵工厂。两个兵工企业没有足够原材料生产的尴尬的情况触动了川鄂上层,李汉更是下了铁命令,加班加点,扩招现在的劳工总数,哪怕是军政府勒紧裤腰带,也要在年底前将重庆钢铁厂的产能恢复到它的前身汉阳铁厂的巅峰时期。
鉴于大冶铁矿以现在的机械,要冶炼成军工合格的钢铁需要耗费比市价高出将近三成的价格,李汉只能继续往郧阳、陕西派送更多的从全国各地招募来的精通地质勘探的年轻队伍,铁矿……军政府,不,是中国重工业需要大量优质的铁矿!
陕西省,山阳县。
崎岖的山路上,在二十几名身穿军装的年轻士兵的保护之下,一队由六个同样年轻,最大的一个看上去也不过才刚刚三十出头的眼睛男带领之下,一队人牵着几匹骡马,上面的框子中放着各种工具和器材,实在装不下了还有两个年轻人干脆各自肩扛着一台取土器,他们这一队人有的只是在国内的测绘学堂内学过地质学,有的则是往欧美留学过的高材生,一个月前都还彼此不认识呢,现在却为了给中国找到铁矿,被李汉从全国各地请到了川鄂来,这一个多月来他们都是在湖北、陕西两省交界的地区转悠,一个月前郧阳府传来又发现了一处黑色页岩型钒钛磁铁矿的消息。消息传来之后当真是鼓舞了不少人气,这是郧阳府从今年二月至今发现的第四个铁矿了,虽然其中两个都只是中型规模的铁矿,不过也比他们这些个在陕西奔波了许久寻常铁矿的成绩要好得多。
到目前为止,他们这一队人只在汉中发现了一处中型铁矿,不过开采难度比较大,暂时军政府不会批准挖掘的!
这一队人中负责的是从美国专门学习地质勘查归来的年轻人——贺飞,除此外其余几人分别是陈正、王载明、陈晨、刘一飞跟李凯!
八月的天正是陕西最热的时候,在炽热的太阳下扛着仪器一走就是十几公里路,不少人已经惹得衣服上多了一层白色的汗渍,尤其是一个小战士汗水顺着他黝黑消瘦的面颊不住往下流淌,挺拔的鼻尖上不时挂着晶莹的汗珠。
他们这一群人从一大清早就开始赶路,走了六七个钟头了,沿途都是山路根本没办法骑马,只能靠两条腿一路走下来。索性是累了一点,但是终于还是在中午最热的太阳到来前赶到了地方了!
一到地方,队伍中两个身体比较弱的队员一屁股跌倒在地上面色煞黄一片,有懂行的知道是中暑了,赶忙上前给他灌了半水壶的盐水,又扶到树荫下休息去了,好一阵才恢复过来。
他们这一次的目的地就在眼前,一个干得热火朝天的矿坑,一群民工正进进出出,把挖出的石头一担担挑出来。
看到一行人终于抵达了,从矿坑附近的一处人群中走过来一个身穿一身军装的军官,他笑着伸出手边跟贺飞握手,边道:“几位专家到了我就放心了,这矿坑眼看着挖了二三十米深了,可是至今还没看见矿,你们看是不是再换个地方找找。”
贺飞摇了摇头,他曾在美国随他的导师进行过几处铁矿的勘查,经验十分丰富。此时他打开箱子,拿出一份图纸展开,地图上大致记载了方圆几十里的山川河流地容地貌。他又抬头向四周看了看,不由皱了皱眉,如果这地下真的蕴含着大量铁矿,这里应该是最佳的开采位置,除非这里压根就没有铁矿。
旁边在英国学习过地质学的李凯有些疑惑:“军政府是不是被那些洋人勘探队给骗了呢?虽然从地质学的角度上来看,这里可能会存在矿藏,但是那些洋人勘探度据说也不过往这边转了一圈,如何能够确定这穷乡僻壤里就有铁矿山?”
贺飞没有回答李凯的疑惑,虽然他也无法想通那些洋人是怎么知道这里有铁矿的,但他还是走到矿坑边上察看起新挖出来的石头。渐渐地,贺飞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眼神越来越亮,因为他发现挖出来的这些石头虽然含铁量都不高,但后面挖出的石头比前面挖出的,铁含量都有不小幅度的攀升,这种情况他只见到过一次,那就是一个月前在郧阳府内看到的刚刚挖出来的黑色页岩型钒钛磁铁矿石,不过这里稍微又有些不同,仔细辨认了一阵之后,他顿时脸上说不出的精彩,这是……铜……
一瞬间,一个词语在他脑海中猛地浮现了出来!
多矿种矿田?!
这时,一个民工挑着一担石头走了出来,长年和石头打交道的贺飞在看到的一瞬间,霍然站起,几步走了过去。正在另一边照顾两个中暑同伴的其他几个年轻地质考察队的成员也跟着凑了过来,当他们看到陆允手中的矿石,也不由呆了。
“郭连长,麻烦你安排一下,我要亲自到井下确认一下!”
贺飞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几个同伴,这一次连方才还有些疑惑的李凯都跟着激动了起来。倒不是为了军政府承诺奖励的每人五百元,而是他们真的在这个穷乡僻壤之中发现了铁矿,而他们的名字,也将随着这一座极有可能是储量极大的铁矿矿藏而永记史册!
“好,没问题!”
郭连长在这个山间待了大半个月了,看他们几人的表现发现有戏的他顿时脸上也跟着乐了起来,能够为军政府再发现一个优质铁矿,他们这段时间来跟山间的毒虫、蚊子战斗的苦都值了!
最后贺飞亲自带着到井下,实地勘查了一番。最终得出结论,这是一个很可能绵延数里甚至数十里的储量极大的多矿种矿田,不但拥有铁矿,还拥有不菲的银铜伴生矿!
而同样的事情在镇良县也上演了一次,这些都是李汉一手导演的,本来李汉还想在把攀枝花和西藏的铁矿也点出来,但后来考虑这两地的基础条件实在太差,就算建成了钢铁厂,恐怕钢铁也运不出来,所以暂时只开发郧阳府和陕西省内军政府驻军占领的地区了!
郧阳钢铁已经开始圈地建设厂房了,预计未来规模不会小于重庆钢铁跟大冶冶金,不过离建成看起来很远,建设钢铁厂不仅要机械要技术工,还要有交通跟运输,后世陕西直到他穿越前都没能开发这陕西省内的几处宝藏,一是因为当地政府估计将钱都拿来购买公车、出国学习刺激国外经济发展了,二来也的确有当地的交通跟地理环境导致必须狠下心来修筑一条铁路才能保证源源不断的矿石送到郧阳府。
川鄂现在的重工业企业看起来还很少,除了重庆钢铁、成都兵工厂、汉阳兵工厂、郧阳钢铁、大冶冶金、汉阳钢铁、富强磷矿以及联合盐业这些加在一起勉强算是八个,其中富强磷矿跟联合盐业都不能算是重工业企业,只不过军政府在其中投入了巨资购入机械罢了!
这寥寥可数的几家甚至还没完全建成的企业对于正在干等着一战慢慢走来的李汉跟中国来说,无疑是太少了。虽然李汉打算即便是盲目扩张通过军政府的重点官办弄出一个中国式的畸形重工业怪兽来,轻工业什么的完全可以等待一战之时借助着一战之风大肆赶上来。不过因为缺乏技术力量的支持,重工业并不像轻工业门槛那样低,以现阶段中国的工业底子和科学教育水平,如果大肆发展重工业,只会重演“大炼钢铁”那样的闹剧。
最后李汉只能利用轻工业的发展和军备采购的刺激先将两大兵工厂和四个钢铁冶金支柱发展壮大起来,再利用这些企业积累的技术和经验,由点及面,逐步扩大重工业规模。这样做的好处就是可以培养出中国自己的大型企业,提高国际竞争力,在低关税甚至是无关税的情况下集中保护自己的民族重工业。另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这样的重工业,是由于轻工业发展的需要和军备采购的刺激建立起来的,而不是因为人为的或是政府政策等原因。
在重工业的发展过程之中,李汉大量的借鉴了后世的共和国跟苏联式的政府干涉!政府干涉虽然不可避免的产生重复建设、低质建设,但是也可以大大缩短重工业的建设周期。但也历史上苏联和中国的重工业就是政策干涉的产物,几乎是两三个五年计划,就完成了巨型重工业企业的建设。虽然不到几十年时间,各种各样的问题冒了出来,因为不是市场规律的产物,所以这些企业除了国家处于战争状态的时候,其它时间都是开工不足,开工不足就导致他们大半处于亏损状态。企业亏损也就无力更新老化的设备、发展新的技术,这样就形成了一个恶循环。
但是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这些问题不是现在一穷二白的他需要考虑的,他现在唯一要做的便是发展、发展再发展,不遗余力的要赶在一战之前建造出一个苏联式的重工业怪兽出来,哪怕会烙下根基不稳的烂摊子,有着一战的大发展机会,他有的是时间收拾这些烂摊子。
没办法,谁让这个国家已经落后了世界将近一个世纪了!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三百八十六章网
八月的武昌天气已经越发的闷热了,即便是挨着长江,不时能从江面上吹来些江风,不过依旧难解整个武昌的酷热!
李东来抹了一把头上的汗珠,额头油腻腻的汗水让他感觉十分不舒服!
“总座,属下手下的弟兄已经从汉口回来了!”
郑立站在一旁候着,面上表现的十分恭敬。
“好消息?”
李东来皱起眉头,心中明显不是很好。几个月来联合军政府麾下前后丢失了高达四五百万枚新制铜币,可是自从四月到现在,他们越往下查下去越感觉到心惊,似乎这背后有着一股巨大的势力在插手一般,到目前为止,情报司已经踩空了四个点,显然被带入了对方故意设下的迷局之中,这让知道先生一直在关注着这件事情的李东来心情越发的焦躁,连带着脾气也跟着涨了起来。
郑立低着头,额上汗珠不断的掉下来,他嘴角动了动,好半天才小声道:“总座,是坏消息!”
“啪!”
李东来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坏消息……坏消息,又是坏消息。全都是废物,先生给了我们情报司多大的权力,可是咱们倒好,从四月发现了可能跟上海那边有关。可是到现在呢,盯上的两个耗子可以自由进出汉口日本领事馆,情报人员打探到的存放仓库一处属于汇丰洋行、一处干脆就是咱们自己的军需仓库,往湖南的人员死了两个到现在没给我查出来为什么死掉,上海至今还没有消息传回来,一个月前传来江西可能也跟这件事情扯上了边,可是派过去几个人到现在都没查到东西。饭桶,全都是饭桶,特别金库拨了17万的秘密经费,司里的行动款也用了7万多,谁能告诉我这些钱都用到什么地方去了?喂狗吃了吗?”
郑立诺诺的不敢应声,他心中也是憋着一腔怒火呢。已经归属西部联合储备银行的制币局这几个月来先后印制的新制一分铜币刚从银行出去之后,用不了多久就会从市面上神秘消失不见,至今去向不明!到目前为止,情报司先后投入了近百人插手这件事情,可是越查越发感觉这背后的关系实在是太错综复杂了。到目前为止,有两成的铜币消失在了湖南市场上,只要几家跟军政府有采购业务的大粮商跟材料商把铜币带出湖北之后,只在湖南市场上面转上一圈就会消失不见,至今查不出来去了哪里?情报司也查了那几家跟军政府有往来的粮商跟材料商,祖上几代都弄得清清楚楚了,愣是每发现有任何问题。
安徽跟江西也有约莫一两成的外流铜币,情况跟湖南一模一样。到目前为止唯一可以确定的便是几家上海的洋行参与了这件事情,有一成多的货币经过席家几家沪上买办有关系的洋行往上海而去,可是再想查下去就发现又跟其他地方一模一样的,都是扑朔迷离的歧路,到现在为止,情报司已经不知道被带着走了多少弯路了!
费了几个月的时间,情报司也不是一点收获都没有,目前已经盯上了几只耗子,其中两只新耗子一直反复往来武昌跟汉口租界之间,他们从外地带来了不少的汇丰等国外银行的本票,派出数十上百人从西部储备银行先后提出了高达三四十万铜分的铜币,然后最后却去了汉口租界区消费,而不是在湖北其他地方采购东西。这件事情引起了情报司的注意,派出了不少人盯上了这两只耗子,最后却在一晚意外的发现其中一个操着一口京片子的男人出入过日本领事馆,几天后又去了一次。而更让人感觉到摸不到头脑的是,他们所采购的货物并不是存在汉口或武昌等港口码头处,而是租界区内的一家汇丰银行的仓库,更让人摸不到头脑的是,他们在市面上采购的货物,没几天之后的几个晚上便被从汇丰银行内转了出来,然后换上了另一家跟军政府有采购业务的商家的名义,又被军需部采购存入了军需部的仓库之中。
这一个转手之间不但价格上涨了三成,而且数十万枚铜币都在交易过程中完全被洗白了之后神秘消失不见,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了!
原本的疑惑都还没能弄清楚呢,最近又添了一些新疑惑了。
李汉对于身边的势力都是十分警惕且具有野心的,因此早在川鄂联合军政府成立之后,便在附近的几省势力内都打入了情报司的人,江西更是李汉重点关注的对象之一。
因为汉冶萍的事情被日本人摆了一道,李汉最后要不是借口江西萍乡煤矿不在其麾下,连带着把大多数的债务都推给了江西的李烈钧。他本以为以江西的财政,想必吞了萍乡安源煤矿之后,用不了多久就会被上门讨债的日本人给折腾的无力顾及湖北了。但是这段时间来李烈钧的表现却完全不是如此,李烈钧手上握有三个师的兵力,还要兼顾着萍乡煤矿的债务,但是最近两个月内却规划出了一条铁路来,是从萍乡至南昌至九江,造价高达近千万两,听说现在已经有模有样的学着川鄂招募民工修建了!川鄂十分好奇他从哪里来的钱修建这条铁路,又为什么偏偏要修筑到九江这个入江口岸。带着这些好奇,情报司的人员查探了一段时间之后终于发回了一段情报,跟日本人有关,有情报显示是日本人出资修建的这条铁路,只不过合约签署的是密约,李烈钧没往外面公布,他们也打听不到到底是什么内容。但是结合这几个月从江西那边往湖北运来的铜价一日一变,到现在不过两个多月就涨了三、四成,情报司想不注意都不可能!
现在,任谁都感觉到了有一张大网伸向了新生的川鄂联合军政府了。只不过到现在为止,情报司都只能模糊的看到这张大网背后站着的人,而至今还不能确定都有哪些人,采用的都是些什么手段!
“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
李东来很快便发现了自己又乱发脾气了,他哼了一声,“先生那边还在等着我们的报告呢,若不是这段时间先生一直在忙着张罗西藏战事,我们只怕早就要挨骂了!郑立,把下面的坏消息报告给我吧!”
“是!总座!”
郑立身子微微一弯:“下面弟兄们查了一下咱们之前发现的那处军需仓库的负责人,结果却抓出来一条大鱼!”
李东来皱眉,“跟军需部有关系?是谁?”
“兄弟们查到了前任湖北民军第二混成协协统——刘佐龙将军,他现在是军需部副部长,有情报显示他在任的这几个月期间已经前后吃掉了不下二三十万回扣了!”郑立道。
李东来面上一沉,“能够确定吗?”
“弟兄们已经确定了,拿到了的证据我都给带来了!”
深吸了一口气,李东来身上有些颤抖,“等会把证据给我抄写一份,我要带去见先生。这件事情已经不是我们情报司能够解决的事情了,我要向先生请求下方更大的便宜行事的权力,而且要调用特战队!”
他的手微微有些颤抖,李东来给自己点了军政府自己产的黄鹤楼,自从查出军需部下属的一处仓库成了情报司盯上的耗子物资最后消失的地方之后,他心中就已经开始怀疑,是不是军需部里面有人也参与了这件事情呢,现在基本上他心里面已经确定了就是那刘佐龙了!
刘佐龙他并不陌生,当初黎元洪的心腹,可是在兵变的那晚还不是在李汉挥舞着的银票下积极地倒向了李汉这边了!
对于刘佐龙这样的将领,李东来知道先生一直都是不信任的,因为他敢接了自己的钱投靠自己,日后也很有可能接了别人的钱把自己给卖了。其中尤以这位黎元洪的心腹重臣他最是放心不过。不过这些投靠了他的将领他也不能无缘无故的动了,还要给他权力的好好供着,否则日后哪还有其他派系的将领敢投靠他呢!不过随谈不能动,也不代表着李汉一点动作都没有,自从川鄂联合军政府成立之后,他借口整编麾下军队,不但将各部军队都给大乱充足了,而且还将他最不放心的刘佐龙调出了直接领军的将领行列之中,把他扶上了‘军需副部长’的位子上,并且还特别嘱咐过情报司注意一点,毕竟军需部是最容易出现硕鼠的地方!
可是,李汉到底还是小瞧了他的能耐了,即便是被调到了军需部之后,这么短的时间内他还是借助着手上的权力跟军政府的战时大采购很是吞下了一笔。
李东来有种感觉,这个刘佐龙只怕知道些什么东西,失去了手上的兵权之后只怕他也不是多甘心。而且,以他现在的身份若真是什么势力想要打军政府的主意,从他身上找突破口是最容易不过了……
闭目思考了一阵,越想越感觉到有可能之后,他顿时来了精神了,吩咐下面将掌握的相关证据给自己送来之后,一辆载着他的马车很快驶出了他的隐蔽办事处,往督署赶去!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三百八十七章湖南风起
“最近需要心烦的事情太多了!”
李汉苦笑着跟女孩道了声歉,连桌上女孩为他煮的冰镇酸梅汤都只喝了一口,便匆匆的在副官的引领下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蔡庆,什么事情?”
蔡庆急急忙忙的跑来只说有人来见他了,说得这般含糊,想必是有什么事情。
蔡庆跟在他的身边,道:“先生,陈副官刚从湖南回来,紧急说要见您有要事!”
“伯庸回来了?”李汉惊讶,这陈副官就是陈天祥,一个月前被他亲自派遣到湖南去跟湖南军政府就联合两方势力,跟美国方面合办‘粤汉铁路’的事情相商去了。前一段时间来经过他跟美国那边的不断讨论加妥协,已经令美国那边放弃了对路权的要求,不过响应的经营权跟管理权等方面,也被抢走了不少的份额,不过已经能够接受了。
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放心把陈天祥派到湖南去,跟湖南军政府磨嘴皮子!
这不是个好差事,说句难听话,美国人扔出来的肥肉并不肥,而且川鄂还吃去了一大半,‘粤汉铁路’真要修,眼前他们跟美国方面口头上达成的协议跟定在国内要挨骂的。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国力不支,国内一穷二白的,导致李汉便是想要有所作为,也不得不受限于国情。粤汉铁路必须修,好处不止一点两点,国内现在没有一个势力有那个实力去修,中央不行、川鄂不行、湖南、广东也不行,所以为了长远的利益,必须放弃一部分现在眼前的利益。这也是美国那边自从六月份再一次询问之后便没有下文,但是他却依旧积极的在南北跑动的原因。
不过,半个月前陈天祥才刚传来湖南那边松了口,怎么现在他就回来了?
想不通的他干脆不去想了,静静的等着,等会陈天祥会给他一个说法的!
“先生!”
一个多月没见,陈天祥瘦了不少,想必在湖南的这段时间费了不少心力,至少李汉从他头上看到了几根白发。二十多岁便头上白发,除了消耗了太多的心力、脑力,他实在不知道还有什么原因能够让一个年龄不过而立的年轻人多出来这些刺眼的白色。
“坐吧,伯庸……在么突然从湖南赶回来了,是没谈成还是怎么?”
他笑着示意陈天祥坐下来,对于这个自己之前的副官,总的来说他还是比较满意的。
“打扰先生休息了,我从长沙一日一夜换乘了四匹快马,才赶回的湖南,给您带来了一个重要消息!”
他吸了口气,从身上取出一封书信递给了李汉,“是湘督谭延闿的亲笔书信,希望您能看一下!”
“重要的事情?”
看他一脸的严肃,李汉脸上的笑容也散去了,有些疑惑的接过他递过去的书信,先问了一句才看向了那封信,“好字!”
这湘督谭延闿在国内名气甚大,尤其是在文坛之中更是声名赫赫,盖因本人写得一手好字,在国内素有‘颜氏钱谭’美誉,便是称赞他跟钱幸二人都是将颜真卿的‘写颜体’发扬光大的大家人物。这几个月来,李汉现在也已经能够写出一手较为板正的毛笔字了,连带着连眼光都跟着提升了不少。
打开书信,看了几眼之后他的眉头突然一皱,看了约莫一阵之后,方才将那书信叠好重新收回信封之内,也不理会屋内二人,他径直到了自己的办公着前坐下,揉着一侧太阳穴沉思起来,许久之后才突然问道:“伯庸,湖南的局势现在真得那么混乱吗?”
“是,不……与其说是混乱有些不太准确,或许用一个词形容最是恰当!”
陈天祥显示肯定的应了一句,末了却自己驳回了自己的之前的话。
“哦?说来听听!”
“雷雨之前!”陈天祥肯定的说道。
他上前一步,“先生,想必湘督已经在书信上将湖南的混乱局势都跟您说了个清楚了吧!”
李汉点了点头,微微皱眉,“蔡庆,去把湖南的地图挂上去!”
“是!”
蔡庆整迷糊着呢,听到他的吩咐,立刻便过去将他要求的湖南地图找了出来,挂在了他的办公桌不远的墙壁上!
“湖南原本有三个师的兵力,其中陆军第十六师(原湖南陆军第三师)镇守岳阳,师长为曾继梧中将,领岳阳镇守使衔!”
离开了自己的办公桌,李汉拿起一根铅笔来到地图前,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在岳阳的位置上圈画了一阵。
“原湖南陆军第五师,现在的中央陆军第十混编旅镇守长沙、宝庆二府,旅长为梅馨少将,领长沙城防将军衔!”
“原湖南陆军第二师,现在的中央陆军第十一混编旅镇守衡阳,旅长为赵恒惕少将加中将衔,领衡州府镇守将军衔!”
“这谭延闿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李汉站在地区前不断的摩擦着下巴苦笑,他瞧了半天,愣是没看出来湘督谭延闿到底想卖什么药!只好看向陈天祥道:“伯庸,你在湖南待了一个多月,对于湖南局势想必知道的不少,你且来说说,这湖南现在的局势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这谭祖安信里跟我到的都是苦水,反而把我搞得有点迷糊了!”
除了梅馨之外,剩下两个人他都不陌生。曾继梧曾在湖北军政府担任过炮兵指挥,他派人去接管龟山炮营的时候,还给曾的人用话堵住,一直不愿意将龟山炮营移交给他。而赵恒惕曾在汉阳担任过左翼总司令,驻守的地界便是汉阳跟黄陂之间,李汉在汉阳的短暂时间中见过他,不过后来清军退走之后两人便被南京军政府招走了,却不想最后竟然都去了湖南!
“是!”
陈天祥上前一步,“先生恐怕心中还把那湖南军政府跟湘督谭延闿当做大敌来看,所以才会有这种迷糊的!”
“什么?”他愣了一下。
“外界传闻的信息多不可信,先生。”陈天祥为他解释道:“我在没到湖南之前也跟先生一样,以为那名满天下的湘督谭延闿应该是个很有权势的封疆大吏,可是到了地方之后才知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属下只能用一句话来形容,我们都给骗了!”
李汉一愣,“继续说!”
“是,属下在长沙待了一个月,除了感觉到长沙的治安比较乱,几乎每过几日都要传来湘军讨要兵饷跟生事。而长沙府的警察局跟驻军之间的关系也不好,除此外湖南军政府的参谋部跟军事厅之间的关系也不好,基本上经常能够听到几方在会议上闹僵的事情!”
李汉皱眉,这还真是第一次听说呢。
“之所以会有这种情况发生,完全是因为湘督谭延闿手上根本没有兵权!”陈天祥扔出了一个炸弹,当场将李汉跟蔡庆惊了一跳。
“什么?”
李汉一惊,深吸了一口气之后,他才稳定了心神,“继续说……”
“是,外人皆知他谭延闿的湘督位子乃是从共进会手中抢过来的,却没有知道,其实湖南并不像外界所传的那样,杀死前任正副都督的幕后主使是他,或许有些关系,但是真正下狠手的却是现在的第十混成旅旅长梅馨,他曾是湖南提督黄忠浩麾下将领,响从举义之后,跟前任正副都督讨要官职时遭拒绝怀恨在心,便有了要杀他二人的心思。于是打着为黄忠浩报仇的口号拉拢了一批黄部的旧将,借和丰洋火厂挤兑事件,领叛军设伏将副都督陈作新乱刀砍死,后率叛军入都督府,将都督焦达峰同样乱刀砍死于。梅馨知道自己反复的举动很难赢得民众支持就任湘督,也知道湖南党人不会愿意。于是便抬出了谭延闿当都督,暗中却吩咐手下绑了他的家中老母威胁,谭是孝子这才答应了就任湘督。谭延闿任了湘督之后手上根本没有实权,有了焦、陈二人的教训,下面的党人握紧了兵权,他先是建立的参谋部都被党人占去了位子,现在的总参谋长程潜也是同盟会成员。随后梅馨跟他讨要了第十六师的师长位子,可惜半路被同盟会系强势杀出,连旁边的江西都督李烈钧也支持曾继梧任十六师师长。最后他只能退而求次的,把第十旅的旅长位子要了过去,同时还把长沙附近作为他的驻地,成为了能够影响湖南局势的三股势力之一!”
陈天祥语不惊人死不休,把这些外人不知道的湖南局势理出来说给他听!
李汉不停的点头示意他在听,听到他提到湖南三股势力,好奇的问道:“接着往下说,还有两股势力呢?”
“是,最强的应该是同盟会一系,现在的湖南一半的兵权都在同盟会一系将领手上,甚至包括军政府的部分权力。不过这同盟会一系的势力也不是十分融洽,岳阳镇守使曾继梧跟总参谋长程潜两人曾经是上下级,现在关系却闹得有点僵。因为曾继梧背后的是湖南系同盟会的意向,他们反对将外来势力引入湖南。而参谋部总参谋长程潜跟江西都督李烈钧曾是一起东渡日本留学的同学,有了这层关系,李烈钧派潜了不少人往湖南来,现在已经掌握了不少的地方巡防营跟长沙警察厅,现在正在跟湖南军政府闹着要私下组建第三个混编旅呢。”
“哼!”
李汉哼笑了一声,同盟会内部在革命之后的迅速派系化,是辛亥革命失败的主要原因之一,湖南发生的事情太寻常了!
“接着呢,第三股势力是谁?地十一混编旅?赵恒惕还是谭延闿?”
“是赵恒惕,不过是也不是。听谭延闿的意思,南北议和之后,赵恒惕部开往南京,被授陆军少将衔。等到赵恒惕率部要返回广西时,却因广西都督已换上新人,不愿让他这个不是自己亲信的军官带领一支强大的武装力量进入自己的地盘。最后赵恒惕部只能滞留湖南境内,进退两难。这个时候,正值谭延闿碍于麾下无兵无将,被人拿来当个傀儡的时候,谭正愁自己身边没有嫡系的军队。于是便向黄兴请准,将赵恒惕的一个旅留在了湖南,想把它变成自己的“御林军”。却不想梅馨强烈反对将赵恒惕调到长沙来驻守,甚至派兵冲击都督府,往里面扔至没点火的炸药包威胁。最后谭只能将赵恒惕部留在衡州府,不想却便宜了别人!”
“咦?”李汉的眉头又跟着跳起来了,这湖南的局势竟然这么复杂,难道还有别的势力插手不成?
“是贵州都督唐继尧,据谭本人的说法,唐继尧不知道给了什么承诺,拉拢住了赵恒惕部,现在整个湘西、湘西南地区都落入了贵州的间接控制之下了!”
“西南吗?”眯着眼睛轻轻念叨了一句,李汉点了点头,他知道为什么蔡锷跟唐继尧两个不遗余力的对外扩张,到了几十年之后的共和国时期,西南经济因为独特的地理跟历史遗留原因都谈不上什么经济大省,现在这个时间段就更不必说了,没有便利的交通,两个位于西南腹地的省份穷苦的成都比之被蒙古、鞑子、回回三个民族联手毁掉的陕甘两省还要苦贫,可以说,历史上这两位西南王的对外扩张,完全是被西南糟糕的财政给逼出来的!
不过这么一来,湖南就太有意思了!
嘴角微微带上了笑容,“情报确认了吗?”
“基本上除了赵恒惕有没有投效唐继尧跟谭延闿是不是参与过暗杀前任两位都督没有得到确认以外,其余的情报都得到了证实,确有其事!”
鼻息瞬间粗重了几分,李汉眯起了眼睛来,“有趣,似乎打这湖南主意的人还真不少呢!”
他将谭延闿送来的书信重新拿出来又看了一阵遍,搞清楚了湖南的局势之后,无疑这书信他就能够看懂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了。
好一阵,他将信放回了衣兜中,“湖南要跟我们合作,谭延闿打了个好算计,看到赵恒惕没办法信任之后,就开始算计咱们了。不过,想跟我们川鄂合作,他现在有那个实力吗?”
他哼了一声,脸上十分傲气,湖南是他掌中的鱼不假,他也早有鲸吞湖南的意思了。这也是为什么湖南在岳阳放了一个师的原因,就是怕他突然派兵南下。
可是,现在的湖南似乎还不能动。他刚跟同盟会……哦不,现在已经挂上了国民党的牌子了!他现在刚跟国民党牵上关系,比以前的顾忌也多了不少了。怎么说现在明面上湖南都是同盟会的天下,三位主要的领兵大将都是同盟会出身的,虽然现在不知道加入了国民党没有,但是除了议会跟对地方基层政权的控制之外,现在同盟会明显加强了对湖南省的控制力了。他这个时候便是想下手都困难!
而且,动了湖南就要跟与他合称南方三大势力的李烈钧跟西南对上,就算是直接的出兵对抗不可能,但是现在他手上的兵力也不允许同时对上几股势力,来一场南方军阀混战!
利益,他需要说动他出兵湖南的利益!显然现在的湖南局势还不够混乱!
陈天祥低头上前一步,“先生,谭延闿还让属下带给您一个消息,是咱们一直在追查的有关铜币案的情报!”
李汉脸上顿时难看了起来了,几个月前铜币案就开始查,一直查到现在,结果情报司跟军政府越查越迷糊,越查越混乱。原本情报司最早盯上的上海的那些哄抬国内铜价并通过其他洋行从湖北洗钱的买办,只是一直以来都查不到半点能够让川鄂政府出面有所动作的证据。而且查了一段时间之后,现在他越发的感觉到了,仅靠上海的那些买办,还完全没有实力跟川鄂这个国内仅次于中央的第二势力斗下去的势力跟信心。加上现在安徽、江西、湖南三个临近省份都似乎跟这桩案子有不清不楚的关系,最后更是连洋人的影子都出现在了里面,这无疑令他越发的后怕。似乎有一张大网已经对这军政府伸了出来。
到目前为止,因为大量铜币的不在流通导致川鄂两省市面上的低分值货币的不足引起的动荡,川鄂联合军政府已经在其中亏损了将近百万之巨了。随着现在国内铜价的高涨,江西、湖南两省商行也把贩卖入川鄂的铜价提升了不少,现在仅靠大冶的那点铜,完全抵不上市面上的需求!
陈耀祖已经给他算了一笔账了,最迟到九月底还不能解决了铜币案,西部储备银行已经在形式上破产了,非但川鄂两省官方货币唯一印制机构的牌子保不住了,而且还将溃散高达两三百万银元,亏钱是小,但是现在若不是有军购强行提携两省经济的快速增长,仅仅市面上的流通货币不足这一点,便已经足够影响到正常的经济发展了!
“谭延闿说了什么?”
李汉不动声色的问道。
“他提到有一个势力要对付咱们川鄂,是谁他暂时不便告诉先生,但是,他提到那个势力的影响力很强,甚至连中央都不能与他相媲美,他希望先生能够考虑一下跟他合作,他保证日后的‘粤汉铁路’一切都交由军政府打点,其余的他一概不会过问,并且日后在国内的证据跟其他事情上,湖南唯我川鄂马首是瞻!”
陈天祥将来前谭延闿的话重复了一遍。
李汉低头念道了几句,这谭延闿也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已经不经意之间透漏了几个比较重要的信息了,比如,他现在终于可以确定了,这件事情跟他一直担心的北京中央没有关系,那么,剩下的势力就只剩下那么几个了!
眼中突然闪过一道寒光,省内有人参与这件事情是肯定的了,无论是谁,只要被他发现参与了这件事,发现一个杀一个。军政府绝对不会姑息养奸的!
刚要开口,突然间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跟警卫敬礼的声音。
李汉才刚抬起头来,便看到很少动容的李东来急匆匆的走来了!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三百八十八章来与去
“嗨,伙计……今天这是什么日子啊?怎么一会功夫都过去两辆汽车了?”
武昌码头,一辆崭新的福特轿车驶了过去,码头处,几个看模样像是外地来鄂的行商一愣,连忙跟码头附近卖些小吃的伙计询问道。
汽车这种新玩意在上海、天津这种洋人聚集的大城市都很少见到,但是在川鄂,尤其是武昌跟重庆出现的最是频繁。那伙计看了一眼远去的车牌笑道:“这位大爷您可算是问对了人了,看到没有,车牌是武0-006,是议会的专车,刚刚过去应该是议会议长汤大人。至于什么事情,依小的来看,八成是码头来了什么重要的客人了吧?早些时候过去了一队士兵,不过没带上仪仗队,车号排名前五的车子只来了一辆,想必不是来了什么大人物。您不知道,当初孙大总统来的时候,整个码头都给军政府封锁了,五辆车子全都来了!”
其中一个行商一愣,还想再问,看到伙计有开始忙着吆喝招呼顾客,会意的跟他买了一份小吃,继续问道:“怎么这武昌还有不少汽车?都是军政府买的?”
伙计点头,“听说经略使大人幼时便跟着父母往花旗国谋生了,在国外待得时间长了,接触的新花样比较多。现在武昌总共22辆汽车,全部都是军政府的高官专用!001跟002分别为督署府跟军委会专用,003、004、005分别为民政部、工商总局以及长江陆军军官学院专用,往后车辆则依次为议会、财政部、司法部、外交部、西部储备银行等政府部门专用,都是政府跟洋人采购的专用汽车!”
几个行商这才恍然大悟!
那伙计说得倒也有些见地,的确不错。车牌号为武0-006的福特汽车内坐着的正是现如今的川鄂联合议会会长汤化龙。
“初时这军政府要给我安排一样汽车我还不愿意呢,没想到自己亲自体会了一遭之后才能感觉到这汽车又跟咱们那马车之间的不同了!这莫非便是经略使大人经常挂在嘴边的大工业的力量吗?”
眼看着就要到了码头,汤化龙坐在车上跟旁边的外交部长王正廷笑道。
王正廷点头,“不错,这汽车的确比那马车要来的方便的多,我听说工商总局那边正在选择地址,若是跟德国方面能够谈妥,差不多年底前就要在重庆那边修建咱们自己的汽车生产工厂了!就如那冯九如的飞机厂一样!”
“哦?”汤化龙诧异,他天天一心忙着制定完善川鄂的各项法律,再不就是要为联合议会的权力跟地方议员年底的第一次选举奔走,对于这些消息却没有外交部的王正廷知道的清楚。
汤化龙压低了声音,“王部长,我听说军政府现在正在跟德国就合作的事情谈判,现在情况如何了?是不是已经有了眉目了?”
“差不多吧……”王正廷笑道,这并不是什么新闻,甚至为了抵消掉英国敌视川鄂带来的不利影响,以及逼迫奥匈跟美国在川鄂投入更多的精力,最近几个月来军政府一直在跟德国谈判合作的时间早就见报多日了,只不过军政府一直都未回应过罢了。
“对付洋人,经略使大人比咱们有手段的多。外交部在谈判过程中不过从事些无关紧要跟收尾以及拟定协议的工作罢了,现在咱们跟德国之间的合约已经基本上敲定了下来,估计签约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情,只不过到时候会考虑到影响,选择淡化这件事情秘密签约!”
汤化龙点头,心中却有些感慨老友黎元洪输给李汉输得并不亏。比起那黎元洪,这李汉明显更懂得集权跟分权的把握,比如那军权跟财权根本没有外人插手的余地,听说军政府还有一个秘密的情报部门,据说不但权势大而且隐藏的也深,现在除了知道那经常出入李汉府邸的他的前副官——李东来似乎负责之外,其他外界知道的很少。
“到了,不知道突然传来消息,说那张季直跟章太炎两位国内大有名气之人联手往我川鄂一行,却不知道所为何事!”
王正廷突然问了一句,汤化龙心中若有所思,却笑着随了一句,“谁知道呢,兴许是来川鄂商讨什么商事也说不定呢!”
车子缓缓驶进码头,一队警戒士兵远远看到车子开了过来,立刻便分出了几个士兵过来引导,车子很快在旁边停了下来,民政部长张梅生已经待在那里等候一阵了。
“两位大人安好!”
“张部长来的早啊!”
汤化龙跟他点头示意,对于面前这位李汉的真正嫡系心腹,两人面上十分客套。这张梅生汤化龙并不陌生,早年瑞澄督署湖广的时候,他就是湖北咨议局的议长,瑞澄的督署他没少去过,倒也认识这位师爷出身的民政部长。这张梅生能力还是有的,加上跟在李汉身边的时间又长,能够得到民政部长的位子也算是一场造化了。
三人之间交际并不多,不过知道李汉最是忌讳什么派系之分,因此至少表面看去三人站在一起倒也有说有笑的。
他们几个人在码头前面站定了,各自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服装仪表,站在码头向东北边眺望,看来他们是在等什么人了。
很快便有一艘从汉口驶过来的船抵达了武昌港口,是轮船招商局的江轮,专跑汉口-九江-南京线的,看样子是给谁包了下来,现在改道从汉口直接驶往武昌了!
“济武老弟,季直前来叨扰了!”
江轮才刚停稳,船上便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他吴侬乡音浓重,正是名扬国内的大实业家兼内阁农商总长——张謇,张季直。
“季老大驾光临我川鄂,倒叫我等倍感欣喜,这位想必就是名满天下的太炎先生吧,诸位一路辛苦了!”
汤化龙笑着迎了上去,张梅生面上倒没有半点变化,他依旧带着笑,跟着王正廷随他一起迎上去。要知道论起实权来,他的民政部长可比司法部兼议会会长汤化龙要大得多。
张謇是个六十多岁的古稀老者,穿着一件青灰色的短衫,倒也显得精神不凡。跟在他身边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文人,带着一副眼镜,手上拿着个扇子不停的摇晃着,显然给这天气热得够呛。
两人手上都被拎着行李,随行的还有六七人,也没带上行囊。张梅生看了一眼之后顿时会意了,来之前李汉曾经提到,情报司在汉口的人手昨天清晨便瞧见了几人抵达汉口,想必是在租界区住下了,而不是选择了武昌。
“济武老弟,多有得罪……多有得罪,我等几人本是来鄂行商,本来不好叨扰的,只是临时受了委托,却要过来打扰一下!”
张謇抱拳见礼,他这个内个一部总长倒是将自己的位子摆得很低,不愧是在商场拼搏了数十年的老狐狸,只言片语便消除了众人身份上的尴尬了。
“诸位大人,太炎有理了!”
这章太炎倒是一号妙人,比起他身边虽然穿的简单却也彰显大气不凡的张謇,他的衣领之上隐隐可见油星,倒是对于自己的衣着打扮不拘一格,清末朴学大师当真一号妙人。
张謇自然知道这章太炎的怪毛病,只是怕他的脾气恶了汤化龙三人,忙接过口道:“济武老弟可是如今官途扶摇直上忘了老哥了,怎么也不为我引荐一下面前两位大人!”
汤化龙跟张謇乃是旧识,两人同属咨议局一系的立宪派出身,当年汤化龙乃是咨议局议长,张謇不但是江苏议长,还是全国教育总长,早几年前便已经认识了。加上汤化龙在随黄兴往南京后多受他之照顾,因此两人勉强也算是好友了!
“季老说笑了,来来来,季老、太炎先生,我为两位介绍一下我身边的这两位。这位是联合军政府民政部长张梅廷,这位是联合军政府外交部长王儒堂!”
“见过季老跟太炎先生,昨晚突然接到拜帖,经略使大人心中甚是欢喜,两位一位民国大实业家、一位国术大家,大人临时走不开,又知道两位不喜铺喧,这不,只有我们三个前来迎接几位!”
张梅生笑着见礼。
张謇爽朗一笑,“张部长说笑了,我二人能够惊动三位部长来迎,已是经略使大人太过高抬我等了!”
章太炎在一旁不耐,脸上却也不显,只是扇子摇晃的速度突然快了几分。
张謇到底知道他的性子,哈哈一笑隐晦给他使了个眼色,才见他的扇子突然又慢了下来。
汤化龙三人看的有趣,却也只是莞尔一笑,均是对这位国内朴学大师有了些印象,果然刚正不阿、不喜政治。
他若喜欢政治,想必光复会也不会落得如今这幅光景了吧!
张梅生心中暗自叨咕了一句。
张謇一拉汤化龙:“济武老弟,你们倒是身体力壮的经得起这酷热的天,我这老头儿可是一把老骨头了,呵呵,受不了、受不了这天气。咱们找个凉快点的地方闲聊如何?”
汤化龙等知道他的意思,赶忙招呼几人上车。
这一回张梅生跟那王正廷挤了一辆车,汤化龙却跟张謇、章太炎三个挤进了一辆,张謇带来的几个随从却跟着上了旁边几辆马车,司机不用吩咐便知道地址,带着几人为目的地赶去。
“稀奇、真是稀奇,这汽车便是在上海也很少见到,没想到在武昌却见了这么多!”
坐上了车之后,章太炎似乎第一次坐汽车,旁若无人的一边打量车内的布置,一边自己喃喃自语。
汤化龙憋着笑,“太炎先生,您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
章太炎抖了抖眉,“谁说没变化,要没变化我会坐船颠簸这么些天,就为来湖北一趟!”
张謇笑了笑,他跟章太炎之间的关系说不上好,以前甚至还曾被他在报纸上攻击过一段时间。大家都知道他的性子,很有古来国士风范,因此虽然不喜他的生活作风,倒也佩服他的品质。
他找着话题道:“济武,你如今倒是越发仕途得意了,前段时间更是半只脚迈入了参议院了,如何?现在那李易之倒也是年轻英杰,可比那黎宋卿手段更加高明了!”
汤化龙苦笑着摇头,当初他还真以为自己能够一步登天进入了参议院任众议院议长呢,若不是李汉劝说他,只怕他就走出了一步错棋,甚至很可能将一直置身于北京中央跟民党之间争斗之外的川鄂拖进浑水之中去了。现在再回过头去看,哪里还不明白差点中了那位的手段,剩下的便只有苦笑了。
“季老莫要笑我了,说起来您现在位列内阁一部总长,放在过去那也是阁老、大学士,我等只能仰视!”
张謇笑笑却不说话,他这农商总长还不如川鄂的工商总局来的权力大呢,次长又是袁世凯的人,左右都没有说话的权力,不过是个闲职罢了。
怕章太炎在一旁郁闷,汤化龙倒也不忘跟他见好,道:“太炎先生一路走来,可对我川鄂如今的民生有些看法?”
这章太炎曾经在报纸上见报提到过川鄂的免税政策,前一日倒还见报叫好,称道若能坚持下去必会民生得息。可后一日他又改了口,质疑李汉此举有大私心,怕是只为一时名气罢了。
汤化龙对他秉性倒是十分清楚,因此直面问他也知道他必不会生气。
果然,这章太炎正色道:“这些叫我从何说起?我们坐船打上海出发,一路不过是走马观花,只是曾经听到他孙逸仙提到大冶是川鄂的决心所在,所以中途在大冶县下了船待了半天,匆匆见识了湖北现在的发展。先说厘卡吧,从江苏到安徽再到江西,这一路厘卡只怕不下数十,催科的小吏巡船不绝,到处都是哀号之声。不过入了湖北之后在无一例,好!我在大冶临时拜访了一位昔日的学生,听他提到如今比鞑子统治时的捐税要少一半还多,各地三七五减租倒是做的不错,虽然多少有些地方势力不愿,但是总体来说都相应的减了不少,这都是好事。四川我不曾去,不过这湖北早前也遭战乱,民间虽然富者阡陌连云但是各地街上却少有乞丐、流浪者存在,他李易之敢拿钱雇佣底下的穷苦百姓来修路,单只是这一条,去年冬天至少多活几十万人。这是大大的善事,我昨天在汉口闲逛,到处看到都在商谈国势,而在上海现在不少民众都在为了生计奔波。两者对比,可见湖北百姓心中有望,腰包富足、生有所往方可明国事,好!”
张謇点头赞道,“大冶一行当真振奋国人,据说短短不足半年时间,大冶县城已经涌入不下十七万人口,东南处处建工厂,往北十里皆工地。中山先生曾经赞道两年以后国内又要多个更强大的‘汉冶萍’,这话我现在才读明白了!”
可见大冶一行对他二人当真震撼。
车子急匆匆的驶出了码头,武昌码头经过扩建之后,如今已经三个出口处,车队走的是最靠近北面的老码头一号门,若是他们经过最东面的三号新门,兴许还能碰到一队熟人,领头的便是最近几日来一直很少出现的蒋方震。
督署府内李汉处理完了手上的公文,舒了个懒腰之后的他瞟了一眼旁边刚买不久的机械座钟,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跟侯在一旁多时的蔡庆询问道:“李副官从荆州回来了吗?如果回来了,叫他立刻来见我!”
蔡庆看了眼时间,为难道:“先生,这不太好吧。眼看着就到了午餐的时间了,您不是要招待远道而来的客人吗?”
李汉皱眉道:“时间还有一些,去把李副官接来吧。铜币案一日不破我心难安,另外那状元郎来武昌见我所为何事我心中已经有数了,对了,等会百里先生若是从码头回来了,请他也过来一趟吧。后续的物资已经跟上了,拉萨那边不能再耽搁,我还要跟先生商谈一下!”
“是!”
他的命令很快就得到了执行,前几日李东来的情报司查到了军需部副部长刘佐龙的贪污证据,并且有情报显示他可能参与了‘铜币案’,而且看情况在里面陷得还挺深的。正如他所想的那样,得知短短不过半年的时间,那刘佐龙竟然能从军需部吃掉几十万的亏空,李汉当下大怒。为了隐蔽,当天晚上情报司便动用了在他府上的暗线制服了他,然后深夜军政府便派人悄悄往他府上囚禁审讯了他,经过一日的刑讯之后,终于从他口中敲出了一些军政府等待了许久的情报,跟他有交往的几人是一个日本洋行介绍给他的,因为每一次都能拿到不菲的孝敬,所以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一直当做不知道。经他之手顺藤摸瓜,两日后便查到了日清洋行的身上。除此外李汉还从他口中敲出了一个不是很好的消息,荆州镇守使孙国安也跟着参与了这件事情,甚至刘佐龙记得有几批货是发往荆州的,接受的正是荆州军政府。
得知这一消息之后李汉震怒,未免夜长梦多,同时也是担心刘佐龙‘失去音讯’太久引起对方的警惕,于是他当即将特战队调给了李东来,命令他带着自己的命令,往荆州追查此事。
现在,是该听听他的收获了!
“先生,您找我!”
李东来几步走了进去,就看李汉从办公桌后面站了起来道:“东来,一路上辛苦了!本想晚上再把你叫过来,实在是有些事情不问不放心啊。这次我交代的事情办得怎么样?顺利吗?”
李东来微微躬身向他行了个礼,李汉却硬按着他坐了下来,又亲手端过茶水,李东来心中感动,道:“先生,一切都很顺利,我们已经查到了重要的证据了,目前已经可以确定幕后主使人是谁了……”
李汉脸上不太好看:“孙国安也参与了这件事情了吗?他的河南混成旅被我解散了之后,便跟我有些离心离德了。不过我本以为最多贪些财务,我能有今天多少由他的功劳,权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几年把他调到别的地方去了,没想到……”
李东来从皮包里翻出厚厚一沓文件:“因为时间紧急,属下用了些刑讯,目前已经可以确定参与了这件事情的势力很多,但是还不能完全理清楚都有谁在背后捣乱。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幕后主使人是我并不陌生,大人请看……”
李汉将那厚厚一沓公文拿过来专心翻看,只看了第一页脸上就古怪起来了!
“怎么会是他们?”
这举国内的所有势力他都猜想了一边,却完全想不到竟然会是他们,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只见他翻开的第一页赫然是一个他陌生又熟悉的名字——肃亲王善耆!
怎么会是这个人?
“没弄错吧?”
李汉微微皱了皱眉。
“应该错不了,属下从孙国安的府上抓了支耗子,正是我们指点盯上的几人之一,不想前番他坐上了往江西的船,在九江下了船之后便我的手下甩开了,这一次却在孙国安的府上抓到了他!”
李东来道,“我还一直都在琢磨着,为什么我们盯上的这些耗子,个个说得一口地道的京片子,之前一直都以为是北京那位下的黑手,不过现在终于确定了,黑手另有其人。具体情况还要等到属下的人敲开了他的嘴巴才行。我们抓到的那个嘴巴特别紧,用了两天的刑都没撬开,反倒是从孙国安那里撬出了一些情况来,知道对方是前清肃亲王府上的人物!”
点了点头,李汉翻开那份刑讯报告匆匆看了一遍,随后想了一阵,又将东西扔给了他,“你们的动作势必已经打草惊蛇了,动作要快,无论用什么办法,一定要尽快撬开他的嘴巴,还有给我弄清楚到底都有哪些势力参与了这件事,以及为什么。这件事情我许你全权负责,去吧!”
“是!”
李东来收回了刑讯报告,敬了一礼刚要出门,才方走到门口便听到背后李汉的声音,“等等!”
“先生,还有什么吩咐!”
李汉迟疑了一阵,良久叹了口气,“若是查到有日本人跟其他洋人参与了这件事情,暂且不要动他,现在,不行……”
李东来身子一颤,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同一时间,武昌码头,蒋方震看着一个即将登船的军人,摇了摇头。
“翼青,真不考虑留在川鄂?”
蒋方震最后询问了一句。
临要上船的一个留着齐根短发的军人身子一滞,回过头来道:“百里兄,这几月来有劳百里兄为李大人做说客了,只是翼青志不在此多说无益,加上这一次又是大总统跟段总长亲自邀请,翼青不能驳了好意!”
此人正是打去年被李汉抓到之后,一直困到现在的靳云鹏。
对于这位后世出任为内阁总理的将军,李汉知道他的能力,更加不想袁世凯得到他的助力,因此一直磨着想要说服他,不想他的意志十分坚定,直到现在都没能够说服他!
想来也是,这靳云鹏18岁时,因生活所迫与弟弟靳云鹗投奔了袁世凯在天津小站督练的“新建陆军”,后来深得袁世凯的亲信段祺瑞的段祺瑞的赏识和器重,不但多次送他求学,并且连连破格提拔他,后来他被调任云南清军第19镇总参议,就是段祺瑞的功劳。因此比起李汉这个‘乱党’出身的军阀,靳云鹏无疑要更心向北京的袁世凯、或者说他的老上级段祺瑞更多一些。
不知道什么时候,李汉抓捕到了他的消息传到了北京,从六月开始陆军部便在段祺瑞的示意下一直向李汉施加压力,只不过当时的力度并不是很大,而李汉也没多在意。
不想前几日京中突然传来消息,陆军部任命被他囚禁的靳云鹏为陆军中将,同时领陆军第五师师长,督办山东军事。
这一下子李汉可吃不住了,之前他能私自扣着靳云鹏完全是因为他是被俘清将,不想北京那边竟然给他来了这么一处,这叫李汉开始怀疑,是不是北京那边准备转风向,要开始腾出手来对付自己了?
最终,他还是没能留下靳云鹏。私自扣押一师师长,而且还是一位中将,这个大帽子北京若是扣下来,李汉要有段时间不能安生了。最终,他也只好苦笑着摇头,自己这只小蝴蝶的翅膀不停的煽动,现在国内有些局势已经被他改动了,但是总体上却依旧顺着他还算清晰的民国大势往前轰隆隆的前进着。
靳云鹏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两人稍事耽搁了一下,就见到李汉的前副官——陈天祥匆匆赶了过来。靳云鹏微微皱了皱眉,他被困在应城的最初一段时间,安排他吃住跟劝降的都是这一位,倒也不算陌生。
索性这几个月被困在这里倒也不愁吃穿,而且也不曾受过虐待,虽然心中憋着一团火,但是他开始强迫自己挤出一点笑容,对着这位已经是他惹不起的西南经略使的副官点了点头。
陈天祥径直走到靳云鹏面前道:“靳将军,这几个月来多有得罪了。你没能留在我们川鄂是我们的一大损失。先生知道靳将军想必心中对他也是有些不待见,所以干脆派我过来送送将军吧!现在先生将行,先生特地遣我来给先生送点盘缠,以壮行色。”
说着他就从身边手下那里接过一个黑皮包,递给了靳云鹏。蒋方震在旁边笑道:“翼青,就当是经略使大人的一点歉意吧,你就收下吧!在北京安家、都城居住,大不易呢!”
靳云鹏脸上好看了一些,点了点头,将皮包接了过来,对陈天祥正色道:“替我多谢李大人呢,这几月来靳某在川鄂吃好穿好,也不曾有关半点阶下囚的感觉,全赖李大人的青眯。只是一臣不能事二主,靳某蒙段总长不嫌,十数年来一路提携才有了今天的成就,此等大恩未报不敢离弃。此次李大人愿意放行,靳某感激不尽,日后若有能用到的地方,只要不违背了靳某的原则,必有回报。陈大人、百里兄,告辞!”
言罢抱拳冲他行了一礼,昂首登船而去!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三百八十九章交底
“陈副官,麻烦你先把车子开到东城公馆去!”
眼看着距离督署只有一段路了,汤化龙突然开口阻止了司机将车开往督署,反而在距离督署几条街外的一处街道调头,开向了东城公馆!
“是!”
司机不敢含糊,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临时改变的行程,不过还是老实照做了。
东城公馆距离督署并不远,是城中一处军政府出面赎买改造完成的宅院,用于招待来汉客人歇脚的地方。
车子很快抵达了地方,汤化龙引领张謇、章太炎二人下车,他敢违背行程自然是事先得到了李汉暗许的,目的显然易见。
“敬礼!”
公馆门口守卫士兵敬礼,汤化龙点头回礼。人却走在最前面,引领身后的两人往公馆内走去。
“来来来,季老、太炎先生,还请不要嫌弃地方鄙陋才是!”
张謇笑道,“这般建筑当真富丽堂皇,余在苏沪常闻川鄂之富甲于南方,现在一见才知不假!”
章太炎看了一阵也是一脸严肃,公馆内部修建的十分西化,内部装饰不算名贵却也别致,可见风传那个年轻人有钱之事不假。
汤化龙笑着引他二人入了一个别院,三人入座之后,张謇方才收束了笑意,道:“济武,是那位李大人吩咐的吧?莫非是要你来打打前站!”
章太炎眉头一皱,他不喜欢政事,今番这次会被拉来完全是因为年初陶成章被杀的事情最终还是引起了光复会内成员的不满,年初最终不少的光复会成员选择了脱离了同盟会,重新组建了光复会。只是光复会这些年来精英骨干不是早早死在了清廷的屠刀之下,便是选择了留在同盟会,导致分离之后光复会越发没落。最后不忍心看到光复会没落的他在张謇等人的邀请下,收束了不少光复会成员,组建了宗旨是“巩固全国之统一,建设中央政府,促进共和政治”的统一党。今年五月,在张謇等人的上下奔走之下,不少的立宪派成立的政党达成了合并协议,于是统一党同民社、国民协进会、民国公会、国民共进会、国民党(由潘鸿鼎等组织的,非宋教仁的国民党)合并组成共和党。
张謇这一次赴汉打得是共和党的大旗,而非是内阁农商总长。章太炎也是共和党的主要理事之一,这一次受他邀请却也不好推辞,加上他也确实对报纸上如今已经开转变口风赞扬的川鄂两地很感兴趣,便跟着来了全当散心。当然,私下里未尝没有躲避宋教仁的意思,要知道正在组建国民党的宋教仁一直要拉他入党,只不过章太炎不想答应罢了!
“你们聊吧,我有些困倦了,先去休息了!等会不要叫我!”
章太炎不喜政事,随便找了个借口,也不在乎是不是会引起两人不满,径直走了出去。
只留下背后苦笑的两人。
张謇看着他的背影,不停的摇头叹气。
事实上最近这段时间来,章太炎已经不止一次找他,要重新把统一党从共和党之中分出去了。原因无它,现在整个共和党内八成的成员都是各省的立宪派代表,而他跟一帮光复会的成员怎么说都是激进派党人出身,双方之间有些矛盾跟分歧是不可调和的,至少张謇没有那个能力跟想法去帮他调和,最终两方分手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这个章太炎,脾气还真跟以前一样!”
汤化龙倒也知道他的秉性,摇了摇头却也不生气。
张謇点了点头,“正好,济武老弟,现在屋内只有咱们两个,有些话就明白说了吧!”
汤化龙笑笑,“不错,济武正是受到经略使大人的吩咐,让我先来探探季老的口风的!北京那边最近这么大的动作,他也担心!”
他给张謇倒了一杯茶水,张謇端起小品了一口,点了点头,“成,李大人这边心中已经有数了,我也轻松了许多。这一路一直担心是否会被夹在中间得罪了谁,我的大生纱厂最近可是正准备在川鄂新办个场子,并且准备规模还在上海之上!”
“季老要来,川鄂肯定欢迎。经略使那边少不了要有优惠政策!”
“那也要不得罪人才行!”
张謇叹了口气,放下茶杯正目盯着汤化龙,“咱们明说了吧,今番这次我来叨扰,虽说有些私事在身,不过主要还是大总统那边亲自委托,我也不好推辞,结果讨来了这桩事,一个处理不好可就要得罪人了!”
汤化龙心中一紧,身子不自禁的直起来了。只见他脸上也收束了笑容,道:“看来最近传闻是真的,都在传大总统跟英国人之间达成了协议,只怕最近要拿川鄂开刀,季老莫不是为此!”
张謇连连摇头,“没有的事,没有的事。济武,这里没外人,你也别把老哥当成了外人了。咱们来交个心吧,大总统多精明的人呐,他李易之明面上两省只有两个师加两个混成旅的编制,可是川鄂的裁军计划一直不对外公布的,到现在还有多少编制谁也不知道。外面再传两省至少能凑出四个师,我想并不算多吧?这世道川鄂握着这些兵,北京那位虽然坐立不安,但是他暂时还不能动,这一动天下就要跟着乱了。川鄂不比江苏,李易之也不是他庄蕴宽。”
汤化龙点头,他这个议会会长多少对川鄂的军事关注一些,知道现在两省之内光是已经编练完成的军队就有四个师加两个混编旅,听说约莫还有两个师正在编练,到时候会被精简成两个混编旅,到十月川鄂手上便有四个主力师、四个混编旅,仅是正规军人数加在一起就有七万七千多人了!财政部长胡瑞霖跟他走近,他还知道川鄂现在的军队编制拨发的军费跟款项已经不经过财政部,而转由督署的秘密金库拨发,因此维持这么一只军队,在督署那位的秘密金库没被耗光之前,根本不会影响到川鄂的财政。正相反的,军方的大量采购反倒反过来刺激了川鄂两省的经济,加快了经济的复苏跟繁荣了!
掀开茶杯盖,汤化龙吹了口气,顿时一阵茶叶清香飘逸而出,显然这茶不是普通货色。
“那个年轻人的想法没人知道,就跟没人知道北京那位的想法一样。老哥,我也跟你说了吧,这趟浑水你最好莫要跟着趟。前段时间川鄂跟英人对上了的事情你知道吧?最近府内又传出的新消息了,说这件事情都是那个年轻人一手策划的,目的就是为了献个投名状!”
张謇一惊,忙坐到他旁边,“可是跟那德人有关?”
也难怪了,最近报纸上都在传川鄂似乎要彻底倒向德人了。这段时间来国内的其他洋行基本上都不敢往川鄂运送货物,唯独德人的货船每日来回沪汉,听说运送的都是重炮之流,前段时间两国的舰队还因为洋人扣留了一艘德国货船而在长江口对峙了几天,最后英人放行了船才不了了之。德国在华舰队实力可不弱,真给英人打起来,胜负谁也不知道。
他嘘了一口气,继续娓娓地道:“不清楚,你知道的那李易之看上对我十分信任,实际上他生性最是多疑,只怕连自己的嫡系都不愿意完全相信。前段时间天天见报的入藏第九旅旅长蒋肇鉴季老可知道?那第九旅的旅长原本乃是他李易之的心腹何进,只是不知道什么事情恶了他,最后才换上了那蒋肇鉴代理。我在武昌虽说没有约束,手上权力看着也不少,实际上根本没有半点实权。川鄂联合议会的议员都是地方选举,但是立法却需要议会先行讨论之后经司法部裁定,最后上交他的行署讨论之后才能颁布。财政、军权都被他掌握在手中,这川鄂根本乱不起来,他是领兵起家的人物,看得比谁都清楚!”
言罢跟张謇对望了一眼,相视无语。
张謇叹了一口气,“北京那边暂时不会拿川鄂下刀,太硬了怕钝了刀。我看这李易之也颇有野心,他比大总统还年轻。不过现在中央名分已定,他的实力虽然算是强大,如果贸然起兵,想割据西南的话,估计还是失败的估算比较大,云南、贵州、广西三省都颇有实力,我想他也没这么笨,不然能做到这一步?但是看他这样不断地扩充实力,又着力于地方实业建设,今年虽然连税都收得很少,但是明年之后势必将会天下为之侧目。大总统一直担心他是想整合西南实力,割据一方积蓄实力以问鼎天下。所以,这一次才跟英国那边点了头。西藏不能再打了,再打下去恐怕不但洋人要插手,大总统也担心这川鄂势力扩张的太快了!”
汤化龙摇头,“恐怕季老要失望了,西藏的事情我也跟着讨论过,那个年轻人很有主张,他的意志很难受到别人左右的。你真当前段时间入藏西征军停在了拉萨城下是因为中央命令吗?完全是为了等后面的物资跟上来,要打一场大仗!”
“啪!”
张謇拍了拍脑门,“那我可真接了一个苦差事了,看来那边的条件只怕很难说动他了!”
“哦?”汤化龙来了兴趣了,“季老可方便与我说一声?”
张謇点头,“无妨,我与济武老弟交情匪浅,再说这事只怕现在不说晚上之后老弟也就知道了,倒是还要埋淘老哥我小气。大总统那边的意思,拉萨坚决不能打,这是英国人的底线,他们已经妥协了,日后中央可在西藏驻军一个团,不过入藏的军队必须退到昌都以东地区!看那个年轻人的意思,怕不是想把西藏也给拿下来。这……恐怕大总统开出的新建一个‘西康省’,划入他的西南经略使管辖省份内的提议就不是香饽饽了!”
汤化龙不是笨人,立刻就品出来张謇话里的意思了。感情日后驻扎西藏的还是北边的兵,那个年轻人辛辛苦苦撒了几百万的军费,只是一个穷苦的西康省,估计也就是原来的川边地区加上部分西藏,面积是够大了,只是省内路险人稀,他是不可能点头的!
张謇接了任务这么久,老狐狸一般的他经汤化龙稍稍透露些川鄂的事情,他便明白了事无可为,只能摇头不已。
汤张二人相互试探性的交底之后,彼此心中已经有数了,看到气氛不好,汤化龙琢磨一下时间,感觉还有些时候,便笑着跟他说些闲聊,道:“季老来汉私事为何?不会只是为了你的大生纱厂扩张吧?”
张謇会意笑笑,饮了口微微有些凉去的茶水,点头道:“不错,此次来汉我那私事其实还有一遭,你可知我那共和党至今还未推选出理事长?我这共和党不比他宋遁初的国民党,建立不过为了‘防止小党分裂,便利政务进行,实行共和政治’。只是各省各党互不服气,我本原来想要推选大总统做那党魁,奈何几次暗示他都没应下来。后来想推副总统做领袖,结果不少理事投了反对票,最后一直闹到了现在。最近会议如菜场,除了争吵还是争吵,你看那章太炎,现在都恼怒的要退党。我反复琢磨着,这党魁之位还需要找一位有大威望的人来当,便寻来了武昌,看看他李易之到底动不动心。”
末了,又加了一句,“说不得你我日后就是本家,还要多亲近一些!”
汤化龙顿时愣住了!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三百九十章拉萨战役(一)
夏日天气多善变,步入了夏天,北京的政局也好像走入了夏日一般风云变幻个不停。先是唐绍仪因为袁世凯破坏内阁副属的权力而辞职,后来陆征祥被袁世凯招来组阁后虽然借助着他的支持坚持了些时日,不过很快就在国内民愤跟参议院的排挤之下仅仅坚持了不足一个月便通电辞职,接着便是赵秉钧组阁,在短短几个月内,民国已经换了三任内阁。
赵秉钧是袁世凯的心腹重臣,自然不会受到陆征祥一样的待遇。加上袁世凯似乎跟英国国内单方面达成了什么妥协,八月初汇丰银行慷慨的向早就揭不开锅的中央政府提供了两百一十五万英镑贷款,至于这笔贷款用的是什么抵押,因为两方的沉默,导致外面尽管都是猜测之声,却至今没得到确切消息!
赵秉钧上台之后,政局却渐渐平稳了下来。按照南北双方原定章程,参众两院将在今年年底开选,正在到处奔走忙着毁党造党的刚刚当选为同盟会总务部主任干事,主持同盟会工作的宋教仁似乎也对内阁的变局彻底失望,现阶段却是准备先将国民党筹建任务完成,随后全力备战今年年底的参众两院大选,届时借大胜之威重新组阁。
可惜,他却忽视了一件事情,毁党造党的声势浩大已经令袁世凯这么一个强势总统感觉到坐立不安了,他会放任宋教仁成功获得参众两院大选,胜利组建民选责任内阁吗?
一切都还是个未知数!
而这个时候,在国内注意力基本转向了宋教仁浩浩荡荡的毁党造党之上的时候,西藏的局势又有了新变化!
七月初强顶着英国政府的压力,北京中央发表《满蒙藏之主权五事》声明,“民国对于各国侨民力任保护,各国不得借保护侨商为名,增加军队及分派驻扎等事;现蒙、藏乱党反抗民国,是为国际公法所不许,外人不得为蒙、藏乱党之主使者。”实则告诫英国政府勿干涉西藏问题。‘主权五事’一出,袁世凯在全国形象大好,举国见报皆是称赞之声。
然而时间才不过刚过了一个月,到了八月初,北京中央登时好像变了个人一般,一再电令川鄂西征军停止战事,已经抵达拉萨城下的军队不得擅自对拉萨开火,以免引起藏人敌意。随后更是绕过川鄂联合军政府,直接电令入藏西征军统帅季雨霖领兵后退,以昌都为界重新部署川边防务,暗中告会季雨霖“先行维稳川边,万勿越境深入,致启外衅”。
为此,北京那位还特别委托了有大威望的张謇拉上了国术大师章太炎从苏沪赶来密商,甚至扔出来合并藏西跟川边地区新建一个西康省,日后划给李汉管理的诱惑。武昌,一场嘴皮最嘴皮的战斗才刚打响,任谁都想不到,在这个时候,拉萨那边的战事遽然打了起来,并且,主动挑起拉萨战役的还不是西征军,而是……
小镇托木扎,达孜宗与德庆宗交接处附近位于达孜宗境内一座平凡且普通的小镇,一个月前的时候,整个小镇较为辽阔,但是人口却只有区区不足400人,如今已经成为西征军第九混编旅十七团步兵一营的驻地。
西征军第九旅在打下了达孜宗之后便停下了继续推进,没有一鼓作气拿下相邻的德庆宗。因为一直等不到统帅部的开战命令,拥有一千六百多人的步兵一营最终选择了以排为单位,分散出去巡逻,等待着战斗的军令下达的消息。
一连一排排长杨峥从新搭成的瞭望木塔走下来,朝和自己连在一处的连长王海苦笑道:“连长,暂时没动静。对面那帮小兔崽子似乎给咱们昨天的一炮吓到了!”
王海呼出一口冷气,他正在烤火。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就算现在是八月的西藏,高原之上的夜晚也冷得怕人。晚上休息的时候,第九混编旅刚到的时候甚至冻死了几个守夜的士兵。
“不能掉以轻心,德庆宗那边的藏兵已经聚集了两三千人了,鬼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再来偷袭一次。下一次咱们可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刚巧有巡逻兵发现了他们的行动了!”
王海搓了搓手。
杨峥点了点头,先去吩咐下面开始安排守夜的士兵之后,他亲自将才刚送来的新棉被送了两床给碉堡里一夜轮班的机枪兵,这才回来跟王海坐到了一起。
对于统帅部占着大好的机会却停滞不前的举动,杨峥不止一次愤怒过了。在他看来大军已经打到了拉萨城下了,拿下拉萨城,基本上他们的入藏任务就完成了,可是……哎……
他把手中拨火的棍子重重地朝地下一丢:“统帅部到底在想什么,眼看着就要打下拉萨了,不叫打就算了。对面德庆宗也不让弟兄们拿下来,反倒叫咱们在这里分散开始搭建什么碉堡,到底是什么意思吗?”
王海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正林兄,前段时间是因为咱们的物资没跟上,你也知道,从拉萨这里往四川后方,光是一趟物资运过来就需要四十天的时间,拉萨乃是西藏第一雄城,不比咱们一轮炮响就能拿下的那些小县城。现在,听说国内北京中央那边受到英国人的外交压力,想必是经略使大人他们也受到了不小的压力吧!”
他左右看看无人,又神秘地凑到杨峥耳边,“我前些日子去团部,听团部有参谋说这批物资补给上了之后估计就要开战了,经略使大人下定决心要拿下西藏了。哪怕洋人干涉也不行!”
杨峥脸上一乐,旋即咬着牙骂道:“洋人没有一个好东西,昨天咱们抓了一个狗屁的土司老爷,我亲自送到团部去的时候,听说江孜那边已经给英人攻陷了。草,一帮子的川兵闹内斗,竟然不打一枪把地方给让出来了!”
这杨峥也是四川人,听说了这件事情之后气得大骂丢了四川爷们的脸,闹着要带兵杀过去。
民国委任的前清时期的川军将领钟颖到底是皇亲国戚的身份,听说因为他的家里也在四川,被军政府一通盘剥之后现在跑到甘肃去了,据说家里现在已经一穷二白。这等大仇钟颖自然不会跟李汉选择合作,第九混编旅派人过去接收江孜时,他竟然命令枪口对准这边,当地的哥老会更是混蛋,下令不许任何人跟势力向西征军提供物资,气得第九旅当时差点派兵武力拿下江孜了!
本以为留下他来还能守个门户,谁料到英人打来之后他竟然带兵跑了,拱手将江孜这个防御英国人的重镇让给了英人。
别看王海官职比杨峥要大,不过之所以这样,完全是因为他是曾经东渡日本留学归来的高材生,私下里他对这杨峥却也十分尊重,加上都在速成军官培训班待过,说起来两人还拜了把子,没人的时候,王海还要称呼杨峥一声家兄呢!
听到老哥哥发火,王海也没什么可以说的,只是陪着他在那里烤火。
西征军入藏之前,英国人便几次出兵侵犯西藏了!
2月28日,英军300余人窜入察隅南界德能村;3月6日,英军千余人进占察隅的热巴、瓦弄一带,据察隅只有一站多路;3月16日命驻扎西藏之英兵自西藏经阿墩直向丽江府前进。
之后印度总督查尔斯·哈丁男爵亲自会见达赖十三世,才刚上任印度总督的他迫切希望能在任上获得更多的‘功绩’以转化成自己的政治资本,好趁机在回国之后争取进入内阁。因此批准了下属弗朗西斯·荣赫鹏等好战派军官的提案。而这几年正因为清廷将达赖喇嘛的封号反复取消又恢复而不满的达赖喇嘛产生了依靠英国逼迫川军撤离核心藏区的想法。最终双方一拍而合,在得到了回国的前任印度总督寇松勋爵的声援之后,哈丁男爵下令集结驻印英军集结,同时集结的还有一个印度师,决定武力干涉西藏事务。
毫无疑问,英军无耻的入侵导致西藏局势更加复杂了起来,现在西征军需要面对的已经不止喇嘛兵、土司奴兵这么简单了,还有可能要面对接受过常年训练的精锐英军!
两人默默的哀叹国事维艰,却更感觉到了自己身上担子的艰巨。
过了一阵,天色终于暗了下来,王海骂了一句,站起来道:“去!咱们吃饭!”
就在这个时候,啪地一声枪响划破了小镇的夜空。杨峥面色一变,立刻抄起了自己刚刚解下来的武装带。
“这是……”
渐渐地就听见了如雷的马蹄声,然后就是英造斯耐德·恩菲尔德步枪和土造的前膛火枪的声音响得一声紧似一声的。两人都变了脸色,已经在德庆宗集结了数日的部队看来是冲着他们来啦!
杨峥立刻一阵小跑上了哨楼吹响了集合的哨声,警醒的士兵们也早就发现了这些动静,纷纷拿起步枪和弹药冲上了围墙。他们这一排的编制是五十二人,四十六杆步枪,两挺机关枪,一门在波密缴获的小钢炮。
王海放出了刺眼的信号弹之后也跟着冲上了围墙。看着远处火把汇成了一片海洋,敌人队形杂乱地朝这里狂拥了过来。听发射的声音,他们武器也杂得很,步枪土枪,什么都有。但是实在是人数众多,估计三千人总是有的,他们倒是打了个好算计了,竟然选择了这个时候来进攻!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三百九十一章拉萨战役(二)
前方警戒的士兵为什么没有发回示警,现在已经不需要去考虑了!
以杨峥等对乱军的残忍手段的认识,下面估计安排巡逻的几名战士都回不来了!
杨峥咬着牙,命令士兵们检查枪械,将弹药搬上围墙来。他心中默默的计算了一下,小镇附近至多只有一个营的守军,步兵一营一千六百多人若是聚集在一起,完全不必聚会这三千多乱军,只是团部不知道打的什么注意,下令一营各部之间的驻扎地搞得十分分散,一时半会的估计就是发现了这边的动静,也只有临近的两个排能够赶过来支援,其余武装力量只怕要等上好一阵呢!
不能这么被动!
心中有了主意,他立刻转过头去,看着新上来的年轻连长王海道:“连长,我们下面还有两匹传信的快马,你跟我的副官小王快一点往团部请求支援,我们这边有防势能够抵挡一段时间,你们快些去请援兵来,咱们争取这一次把德庆宗集结的所有乱兵来个包圆!”
王海哪能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登时眼睛瞪得滚圆,怒道:“杨排长,我是你的上级,该我给你下命令!你立刻骑马往墨竹工卡宗向团部求援去,速度要快!我在这里等你回来,要是天亮前还搬不回来援军,我毙了你!”
两人和斗鸡一样对视了半天,终于抱在一起哈哈大笑了起来。乱军有一个四五百人的骑兵队,达孜宗位于拉萨河沿岸,最是适合骑兵作战,两人都知道耽搁下去,最后结果只会是遭了敌人的合围!
眼看着敌人的骑兵就要冲上来了,杨峥匆匆写了个报告,王海也在上面签了名字。找来两个马术最好的参谋,让他们突围求援去。那二人起初还不情愿,最后终于看到不走就来不及了,两个人这才狠下心来红着眼从刚刚打开的寨子的门冲出去。
随着寨子的门合上,杨峥和王海都明白,下次寨门再开,估计就是他们两个殉国的日子啦。位于墨竹工卡的团部距离他们这里约莫有七八十里路,这一段路虽说并不难走,但是等到大部赶到只怕最快也要到明天下午了,步兵一营集合起来也许最终能够击退这几千叛军,只不过他们一连、一排估计没那个机会看到了!
火把转眼就逼近了,两方根本没有废话的打算。人还没到,子弹就已经飞来镶在了大前天才刚刚建好的土墙上!杨峥要了杆步枪亲自守在了最前面,连长王海则在后面五十多米处的一栋土墙后指挥战斗。这杨峥的战斗经验远比王海要多得多,但是为什么最后却是后来才加入的王海上位成了他的上级,一个是因为王海曾经东渡日本系统的学习过战斗与指挥经验,另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因为他打仗太疯了。一个指挥官一直冲在最前线,现在已经度过了冷兵器的时代了,前线的危险性决定了死亡率要比后方高得多,他这一个排长顶在最前面虽然能够鼓舞士气,但是一个不小心就可能误中流弹牺牲,若是到时候一排再没个军官指挥,估计就要乱下来了!
一排的士兵都是训练有素的,发射的都是排子枪,几乎颗颗子弹打出去都咬肉。一阵枪声过后,前面的马队倒下来一排,后面的又拥了上来。步枪还击过来的子弹嗖嗖地从寨墙上面掠过,士兵们都在上下两层挖了枪眼。四面角楼也都有神枪手坐镇,在这种局面下也冷静地一枪枪地施放,丝毫没有乱了章法。
两处暗堡内的机枪都还没动,他们的机枪子弹不多,而且现在冲过来的乱军人数并不多,仅靠四五十人打着排子枪,暂时也能抵挡住。果不如此,乱军的骑兵多则多矣,但是到底没有接受过系统的训练,冲上来的时候不乏自己人撞到自己人,甚至被自己后面的人一枪击中的也不在少数。骑兵的混乱冲锋有利于一排的防守,数十杆步枪打倒了一排又一排冲上来的骑兵,没了主人的战马嘶鸣着到处乱蹿,更加加剧了后面军队的混乱。但是最终还是有人突破了步枪子弹编织的火网,乱军没有重武器,哪怕这些天一排只是临时依托着这里原来的十几户民军搭建了一处临时的防护城寨,子弹也很难穿透土墙的防护。骑兵冲上前来一边高吼着佛爷保佑,一边将一个个土制炸药包抛了上来。
这些火药包爆炸力甚微,但是扔到土墙上也能炸出一个不小的洞来,若是集中几个炸在一处,用不了多久就能炸出个缺口来!
看到寨墙上有些混乱,王海心道不能再等了大声下令道:“一号堡、二号堡准备,机枪扫射接近城寨三十米内的所有骑兵,注意节省子弹。一班、二班上刺刀,三班注意把后面的手榴弹搬上前!”
杨峥看到三班有些混乱忙下去帮忙,一起将分到的几箱手雷一人三四个分了下去,他倒是好,剩下的十几枚都给自己留下了连箱子一起矮着身子搬到前面去,瞧见有冲的猛地就是一颗手雷扔过去,保管是什么佛庇护的藏兵,一个雷子下去都给炸得人仰马翻,还有颗头颅高高飞起落在了他不远处的空地上,空气中没多久除了硝烟的味道,还有些血肉的淡淡焦臭味!
有了机枪跟手雷齐上阵,骑兵在城寨前倒下了近两百人之后,乱军明白了想靠骑兵冲破城寨根本不可能。僵持了四十多分钟之后,随着号角的声音,乱军这才散乱地退了下去。兵士们也停止了射击,节约子弹。刚才打得激烈,每支步枪都打了十来排子弹。他们这个小城寨的子弹不多,算起来刚才那种剧烈的战斗,最多能够坚持六个小时。两挺机枪更是喝子弹,刚刚开了响才不过十四五分钟就哑下去了,但是短短的十四五分钟时间,子弹也跟流水一般快速的被消耗掉了三成多。手榴弹更不用说了,保守估计现在下面每人身上还能有两枚。
交手是短暂而激烈的,这样面对面的交手战也最考验军人的神经。杨峥和王海背靠着土墙坐了下来,一边喘息着一边检查手里的枪械。兵士们也忙着救护伤员,补充弹药。这一仗,大家都有了必死的决心啦。
“老哥,给我根烟吧!”
“给!”
杨峥嘴上叼着根黄鹤楼,军用物资中也有不少后方刚生产的香烟送上来,以满足军中的烟鬼。杨峥就是其中一个烟鬼,他咳嗽一声,右臂上刚刚被一颗流弹擦过,现在火辣辣的刺痛。
王海接过他递过来的烟,他不会抽烟,不过这一会却也跟着讨要了一根。杨峥帮他点上之后,他皱着眉抽了一口,呛得直咳嗽。杨峥看着好笑要抬手拍拍他的肩膀取笑他,却不小心擦到了自己身上的伤口了,痛得脸都扭曲了!
“不对!”
王海抽了两口烟,突然脸上一变把那烟蒂扔到了地面上,冲了出去。
“怎么了!”
杨峥跟着吓了一跳。
“完了……中计了!”
接着火光依旧能够看到王海脸上煞白一片,他的口中一直嘟哝着什么,知道杨峥提着他的衣领晃悠了一下之后方才一把推开了他。
“完蛋了,我们中计了!”他冲着杨峥大吼!
“草,到底是什么情况,你小子倒是快点说啊!”
发现他的神情有异,杨峥也顾不得身上的伤口了,个头比王海了半头的他一把将他提了起来吼道。
“中计了……中计了!”
看到王海还是这个样,他脸上一狠,突然一巴掌重重扇到他脸上,“回魂了!”
脸上吃痛,王海却好似没感觉到一般,不过他的眼中已经恢复了清明,却惨笑着看着他,“老哥,我们只怕这一次死了上不了英雄榜了!”
看到他终于恢复了清明,杨峥连忙松开了他,“到底什么情况,你小子懂得多,倒是跟我说说啊!”
“你仔细听,认真听!”
杨峥如他所说那般,静静的站着听去,远方有枪声……
等等,有枪声。
王海惨笑道:“我原本还在疑惑,为什么四十多分钟都没有援兵赶来,陈瘸子的三排在七里外驻守喇嘛庙,贺飞的二连有两排也在附近驻守,算起来二十多分钟,完全足够赶到咱们这里来解围了!”
杨峥脸上登时跟着惨白起来了,他却继续说道:“全明白了,现在全明白了,感情这乱军还唱了一出好戏,围着咱们这个城寨,将所有来支援的队伍引出来消灭掉。四是多分钟一个都没赶到,陈瘸子那边只怕已经凶多吉少,二连恐怕也难了!”
兴许正如王海猜测的那般,两人阴沉着脸仔细去听,没多久之后,果然从三排陈瘸子防守的方向传来的枪声逐渐的息去了。
没给他们留下多少感伤的时间,不一会的功夫,方才退去的乱军复又冲了上来。
“且慢!”
“都不要开枪……不要开枪!”
这一次约莫一千左右的乱军一路挺进到了城寨不足一里之外,城寨前开阔的地形,加上黑夜中一个个醒目的火把,一排看得分明,知道对面到底大致有多少人!
从乱军之中一人单独骑着马冲了出来,他骑得速度并不快,一路来到接近城寨百米处停住,扯着嗓子大吼道:“对面的汉军莫开枪,听我德庆巴勒大老爷一句话。你们汉人去年闹了一场暴动,赶走了满洲大皇帝,结果你们汉族现在都独立了。前段时间我们的蒙古兄弟也独立了,现在轮到咱们高原的雄鹰们争取自己的自由了。你们汉人去年不是叫着你们的革命这叫民族独立吗?现在我们藏人闹独立,我们要成立自己的国家,以后西藏的事情我们藏人自己说了算,难道我们错了吗?你们也是汉人的好汉子,我也不想这里多有死伤,你们撤退出去,退出达孜宗,退出西藏区,我们佛爷的兵最是讲究信誉,我们只是为了争取自己的民族独立,并不是要什么战争!”
“呸,狗屁!”
杨峥呸了一声。
王海刚要回话,就给他拦住了,只见他吸了一口气,摸上枪上了城寨上扯着嗓子大吼道:“狗屁,你们这帮没良心的狗东西,我杨峥虽然不懂什么大道理,也没什么大学问,却也知道从唐朝到现在一千多年来,这西藏世世代代都是受了这个国家的好处。你们这群没良心的东西忘了中原、忘了我们汉人节衣简食,往西藏送来的绫罗绸缎,送来的茶叶盐巴,送来的金银珠宝、送来的珍贵书籍。忘恩负义讲得就是你们这些东西。两个月前搞什么东征军打到我的老家四川去,现在你们的波密王连老家都给我们端掉了,现在,轮到你们这些狼心狗肺的白眼狼了!”
他猛地举起枪,冲着他骑马渡来的藏人大汉就是一枪,他的枪法极准,百米外那汉子哼也不哼地翻身栽倒,就听见杨峥站在墙头哈哈大笑:“痛快!”
枪响落下,杨峥已经明确的告诉了他们,即便是战死,这一处阵地也绝不可能让给他们了!
对面的乱军真的被激怒了,随着一阵藏语大吼声,一队队的农奴兵举着枪哇哇大叫着往他们这一处只有四十多人防守的城寨冲来。这一次的总人数虽然比之前要少得多,但是前一次藏人只出动了几百骑兵跟少量的农奴兵冲锋一阵,现在却是一千多人高吼着凶蛮冲了上来,这些农奴兵都跟不要命一样,半敞着怀,发出震天的怪叫声音,漫无边际地四面拥了上来。
士兵们还是以整齐的排枪应对,但是如此大的冲击却不是几十杆步枪能够阻挡的。乱军士兵很快冲到了城寨下面,杨峥等虽说在武器跟装备上要比这些乱军士兵明显好得多,只是人数太少了,以至于等到后面的一些农奴兵带着炸药包赶上来的时候,在付出了两三百人的代价后,乱军已经将来自城寨的火力压制住了!
“不要等了,就是这个时候!”
王海还想再往后压压,不想让子弹匮乏的两挺机枪开枪。但是杨峥却已经提前下达了机枪开枪的命令了。
“压制不住了!”
他将一颗手榴弹扔出去之后,猛地痛呼一声蹲下来,他的左臂上也中了一枪。
城寨下嘭嘭的土枪发射沉闷的声音在寨墙下面响成了一片,不少射口坚持射击的兵士眼睛被打瞎,惨叫着摔下墙头。眼看着双方的距离已经拉近到不足二十米了,双方就相隔着这短短的一段距离火力交错倾泻着,再不想动用机枪,只怕已经顶不住了!
“机枪,打!”
哒哒哒哒哒哒~~~
哒哒的机枪声响起,两个暗堡组成的不算密集的火力网却将下面已经冲到近前的乱军死死的压制住了!
戈夏扎赤红着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这小小的一个土城寨,城寨中的两挺机关炮射出的子弹宛若两条火舌一般醒目,交织的子弹短短几分钟之间将好不容易冲到了城寨下的两三百奴兵尽数扫倒。虽然一直都在传汉人新政府的西征军武器不比洋人差多少,但是他这个曾经参加过03年英国入侵战争的人这一刻在见识了汉人军队的火力之后,付出了一千五百多人才诱伏了不足四百汉军的兴奋心情已经荡然无存了。
“佛爷在上,莫非真是天不许我藏人追求自由吗?”
狠狠的一拳落在旁边的大树上,这个从十二年前便跟在佛爷身边做侍卫的藏族汉子气得面皮发黑。五月举事之前,佛爷将他们齐齐召集到了藏南密会,言到这一次他跟英人达成了协议,懦弱汉人新建立的新政府必然不敢得罪了英人,到时候他们一直追求的西藏佛国必然能够如同外蒙一样获得重生。
佛爷的殷殷教导至今还在戈夏扎耳边响起,他时刻谨记着高原的天空必将属于藏人的教诲。可是,耳边充斥的厮杀声、惨叫声响个不停,他们先后的几次伏击汉军都受到了顽强的抵抗,甚至不比他记忆中的英人军队差多少,而这还仅仅只是西征军下面的一个小部队而已。
西征军的强大让他感觉到了彻底的心寒,他隐约地觉得,拥有这么一支强大武装的汉族政权,是绝不可能允许西藏独立,成立西藏辅国的,这无疑令他在恐惧的同时更加愤恨。他咬牙朝左右下命令:“再多派些人上去,告诉下面,拿下了前面那只汉军,给德庆巴勒大老爷报仇。第一个冲进城寨的勇士,我给他贵族身份,赏千亩良田、奴隶一百人。其余勇士每杀一个汉人,赏平民身份,良田十亩!”
都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话不假。贵族身份对于农奴兵的诱惑力十分强,果然随后有数十悍不畏死之徒嗷嗷怪叫着往城寨冲了上去!
这一场打响了随后的拉萨战役的战事从天才入黑一直打到第二天的凌晨,这些虽然没有接受过多少军事训练,但是战斗力却也十分凶悍的乱军最终还是没能攻下这个在地图上根本找不到的无名防势。战事打到了下半夜,随着两挺机枪哑火之后,城寨正面抵挡了大半敌人的那堵土木混合着建成的土墙一度被攻陷,然后死到只剩下最后八人的一排虽然还是得到了二连跟三连残部的支援,但是最终还是没能守住这个无名小城寨。
至黎明时分,一排排长杨峥已经静静的躺在一处永远没有了声息。他在战中被一颗穿墙而过的子弹集中了眉心,怒睁着的眼睛似乎不甘心为什么没能看到平息西藏的乱军。
王海已经躺在一处城墙后面战斗站不起来了,他的胸口中了一枪,肺叶被打穿了的他已经明显感觉到了生命正在离他远去。胜利者戈夏扎铁青着一张脸,在一队士兵的护卫下走上了前来,看到了这个城寨之中的最后一个还存活着的男人!他的确高兴不起来,任谁计划了这么多天,结果仍然付出了两千四百多的死伤,才拿下了步兵一营的九百多人。
“你是汉人的英雄……”
戈夏扎看着眼中已经泛起了死灰色的王海,突然开口用他不是很熟的汉语道了一句话。王海明显回光返照,脸上精神猛地一震,只是鼻息却突然流出两道血柱。他一直张合着口,模糊的想说着什么。
戈夏扎知道他已经没有了战斗力,不顾身边一个护卫的阻拦,上前一步想要听清楚。
“这……是……中国……必……必胜!”
头一歪,一个年轻的生命消逝在了这一片距离天空最近的高原之上!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三百九十二章拉萨战役(完)
1912年八月中旬,西藏叛军主动在达孜宗一带发动突击,西征军第九旅一时不查之下一夜之间损失近千,消息传出顿时引起西征军统帅部震怒,随后数日拉萨一带双方集结近三万人对峙,大战一触即发。于此同时,刚刚自立日光皇帝的外蒙活佛八世哲布尊丹巴在沙俄鼓动下,派兵侵入内蒙古,短短数日一度内蒙数十旗蒙古部落好不抵抗任由叛军入侵,八月中下旬,叛军兵锋直指归绥城下,距离北京只有不足区区千里。在民国纷乱的政治局面下,就连东北满人聚居地也隐隐传来不稳之声,蒙藏的变故,给新成立的民国增添了更多的麻烦苦恼。这些变化背后都有列强的影子。外蒙古那里是沙俄,而西藏是英国。袁世凯中央震怒,西藏倒也罢了,损失的都是李汉的兵,袁世凯最多对英人在西藏的寻衅感觉不悦,只是他现在还要依赖英人的支持,加上西藏远离中央之地,不在他的势力范围之内,所以他最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但是沙俄的举动却是无疑让他感觉到了震怒,同时更加清楚的认识到了,一味的妥协与忍让,导致中国国土在这时真正地面临到被瓜分的局面。
8月19日,拉萨之战已经打响的消息随着前线最新的战报送到了李汉的手上。刚刚在两日前最终跟德国人签订了秘密合作协议的他脸上已经没有了半点高兴。快速的将麾下一帮将领召集来,啪的一声将那刚从前线传回来的情报砸在了桌子上,面上十分阴沉难看。
“最新情报,英国入侵者调动第十廓尔喀步枪团、十个印度营的步兵、两个英国步兵营等,约莫六千到八千人入侵西藏,目前有确切情报,已经有印度营的士兵抵达拉萨战场上!中央还在磨嘴皮子,他袁世凯还要英人出钱给他输血,咱们川鄂可不吃这一套,我们得尽快做出决议来!”
他麾下几个高级将领均是有些皱眉,西藏的事闹到现在,已经不是一个势力能够独自扛下来的了。现在的确英国人已经不再来找他的麻烦了,因为人家主动往民国的首都北京去闹了,最后反倒是袁世凯跟北京的内阁先受不了来自英国方面的压力,往他们川鄂这边施压。现在英军一入侵,摆在川鄂军政府面前的选择只有两个,听从北京袁世凯的指示,往昌都方向撤兵,日后昌都等藏东地区划入川边,合并的西康省归西南王李汉管理;而另一个选择便是继续硬抗,不惜在西藏跟英国人真枪实弹的干一场!
何进并不在此次的受邀将领之中,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第九旅的事情,导致他在李汉心中留下了一个不好的印象了。又或者只是为了让他冷静一段时间。
蒋方震摸了摸额头,最近这段时间他意外得了一场感冒,结果到现在烧都还没退去。
他皱了皱眉道:“现在往拉萨继续派遣援军,最快也要二十多天才能赶到,时间上已经来不及了!”
言下之意却是劝他不要将战争的规模继续扩大了,现在的局势十分明显,要见好就收。英人敢冒大不韪派军公然越境,一来只怕与北边的沙俄达成了什么共识;二来料想英人若果不想在国内遭到抵制,恐怕这一场仗也是威胁的成分居多。
李汉哼哼,他知道蒋方震还是太小瞧了英国人的野心了,前线季雨霖已经跟英国人的军队交上了几次手,不过双方目前表现的都很克制,除了第十廓尔喀步枪团的一次突袭给新编第三团造成了不小的困扰之外,双方到目前为止只有几次小规模的交火,互有死伤。这还是因为现在的战事集中在拉萨外围,一旦他们主力真要往拉萨进军,双方火拼不过早晚的事情。
何锡藩这段时间的表现让李汉很满意,他大概是被李汉收买的一群原湖北民军系将领之中表现最安分的一个了。
眉头微微皱起,李汉看向他道:“何将军,恐怕还要劳烦你跟着走一趟了!”
李汉到底不放心西藏的局势,两个月间军政府先后为西藏战事支付了近四百万元,为的还不是一劳永逸,至少要在一战前彻底解决西藏问题。
何锡藩起立,“是,经略使大人!”
他是军政府私下组建的混编新一旅的旅长。
王安澜最近比较忙,他负责的军需部不但要应付西藏战事所需的物资运输,还要盯着封库采购处采购的可以长时间保存的一些物资,工作量在战时非常大。加上军需部最近突然不少下面的负责人被军政府神秘带走关押,这些将领之中不少都是原民军系被李汉收买的将领,这无疑更让他感觉到头痛了。他曾隐隐听到风声,这段时间军需部不少人被牵扯到了一件案子之中,导致现在被连累的负责人就有七位之多,看李汉的意思,估计等到忙完西藏战事之后,一个都跑不了!
他在一旁提醒一句,“这事我看还是往陆军部发一封电报的好,一来现在北边也在闹腾,此时举国民众愤怒,中央为了维护权威也要有所行动才是,咱们一起也能对洋人造成威慑!二来,咱们先后入藏的军队加上运输兵团,现在总人数已经达到两万二千多人了,季将军也是善兵之将,应付西藏局势完全可以。新一旅如果可以最好别动,最近南方的局势变化的太快了,新一旅一旦入藏,短时间之内想撤回来就麻烦了,万一……”
剩下不用说李汉也明白了,他先是皱了皱眉,低头思考了一阵之后才点头道:“百里先生跟王部长说得都很有道理,在西藏问题上,是易之表现的太急进了。没错,何将军,等到北京那边有了消息之后,你的新一旅再出发吧,抵达重庆之后先停段时间,若是到时战事吃紧,再行出兵也不迟!这段时间咱们要把宣传做足了,至少要让英国人知道,为了西藏我们不惜再动用五万兵、十万兵,哪怕是用尸体填,西藏也绝对不容有失!”
“是,全凭大人安排!”
当天晚上,北京便接到了李汉发来了请战电报表示将准备往西藏继续派兵,本来就已经够混乱的陆军部顿时脑袋更大了。北京现在正在为外蒙的事情头痛着,袁世凯人太过精明了,以致于无论是在面对英国人还是沙俄,他的算盘都敲得咣当响,总在开局之前便将个人的得失计算清楚,导致最终被英俄联手武力讹诈。内外蒙古那里局势不稳,最近更是从外蒙派出一支武装一路杀到关外,东北那边的传统满人聚居地也隐隐出现了动荡,这背后似乎还有东边那个邻居的身影在背后。西藏倒也罢了,无论内外蒙还是东北,都距离袁世凯的统治区域太近了,以至于他必须保证两地的稳妥,才能有资本跟南方扳手腕,跟洋人讨价还价,所以,这一次袁世凯是断不能够容忍外蒙乱了之后,满蒙地区也跟着不稳起来的。
不过西藏的确是个令北京头痛的问题。陆军部总长段祺瑞如何不知道袁世凯跟洋人敲定了高达两百多万英镑的借款,其中之一便是默许英人在西藏问题上的‘处理权’,现在好了,西南经略使李汉的一封电报过来,要求自备兵饷扩兵保卫西藏,不惜跟英国人打一场举国之战!他到底是在打什么主意?名望?这几个月来的西藏之战,尤其是不惜武力跟英人对上已经给他增加了足够的威望了!利益?西藏那点穷山僻壤的除了地方大一点路还那么难走,能有什么利益在?这一下陆军部上至段祺瑞,下至小科员们都糊涂了。川鄂这个南方第一强藩,实在是让他们顾忌良多啊。川鄂占着的陕南地区最近已经传出了发现铁矿的风声了,目前据说一条跟德国人合作的铁路正在规划之中,预计铁路一旦修成,陕南再想被收回来就困难了。这件事情闹到现在袁世凯还火大呢,连带着陆军部的一群人心情也跟着难受。
怎么现在中央要发展都束手束足的,他一个地方军阀反倒是迈开大步子往前跑呢?
牵扯到了西藏,段祺瑞顿时明白了这件事情自己没有拿主意的权力,最后还得去请示老头子。
当下接到电报之后,段祺瑞便备上了快马,往大总统府而去。
“烦劳唐副官帮忙承启大总统,就说陆军部段芝泉有重要军情呈报!”
带上一队护卫一路急匆匆的赶到大总统府,时间差不过已经过了十点了。门口的侍卫认得他不敢拦他,不过这个时间袁世凯差不多该准备休息了,他被承启官引入袁世凯的会客室之后,便有了这么一句话,袁世凯的近臣唐副官果然不敢怠慢刚巧今天袁世凯还没休息,一边让人先通报,一边吩咐下人去准备他最爱的茶点。
不一会的功夫,袁世凯便只穿了一件小褂,就带着今个上午才从太原赶到北京的第四师师长杨善德、冯国璋、陈宦、杨度、赵秉钧等几人,匆匆从后院走了出来。
段祺瑞上前就叫了一声总统心中却有些恼火,这段时间来自从几个月前传出袁世凯要调南方那个年轻人来北京任陆军部总长的风声后,他就发现了自己在北京的地位越发尴尬起来了。本来最初他的确是跟袁世凯闹了些别扭,只要袁世凯那边安慰他几句,把整个事情挑明了给他个台阶下,大家都相安无事了!只是他却忽视了现在随着袁世凯权倾天下,坐上了第一人的位子之后,他哪里还能容忍一个手下跟他闹脾气。结果现在北洋系内的一些会议他都接不到邀请了,甚至今天根本连个风声都没听到。
“芝泉,你来的正巧,来来来,华甫他们也刚到,正巧咱们有些事情要聊聊!”
这袁世凯纵横官场这么些年,应付这样的场面何其简单,对于身边跟着他的一群人,他只是简单的一句刚到便掀过去了,“对了芝泉,陆军部有什么事情吗?”
段祺瑞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哪能不知道他的手段,脸上毫无表情,人却站起来道:“大总统,陆军部刚刚接到来自武昌的李易之的电报,卑职认为十分重要,送来交呈大总统批阅!”
袁世凯脸上顿时垮下去了,刚刚堆起来的一点笑容也跟着消失不见了。
“又是李易之,他不老实的待在武昌待着,又想闹腾什么事情吗?”
不过还是接过了那封电报。
“呈陆军部段总长亲启:承蒙中央厚爱,汉添掌西南经略之要职,捍卫西南边防为我之责。近职部窃闻告知西藏又生变端,拉萨尚未收复、江孜又陷敌手,英人贼子野心,举万人窃我民国之土。”
“民国新建,百事待兴。北望中央,苦撑局面。上有大总统俾得五族共和,成其完满民国。又有外交诸君,不畏列强狰狞,为国尽忠!然,我退一步,彼进三步。先窃蒙藏、再图川满,洋人虎狼也,累此三十年后,割土裂疆,国势每况愈下,终则我国之土尽皆沦陷,我国之民再为列强之奴也!”
“列强,小人也。外行武装之举,内联黠猾思变之徒,意在分裂,欲阻我国重立世界强国之林。余性野鲁,尚知国家大义,纵与其说得唇焦舌敝,终不如血溅三尺,挺尸百万,未以杀止杀,方能促其醒悟!”
“西藏安危,关联我西南西北之局势。英贼万人入侵,我南方子弟非但不惧反而怒也,闻之英贼再三插手我国之政,汉欲于西南编练雄师征召千万,驱除英贼收复租界,欲兴杀戮之举,再遣十万雄师入藏,震慑小人,外御国辱,西南亿万同胞愿为民国之兴盛马革裹尸还。汉等不才,闻同胞之志,愧己懦夫之举,征召部下,尽皆说好。特此上呈中枢,愿以麾下健儿,再组西征大军入藏。军资粮饷,概由南方自办。同时兴兵驱赶英贼,收复我之汉口租界。愿向军部诸君、大总统及全体国民宣誓,西南之兵,永卫国防,西藏不平、永不撤兵。纵敌强我弱,我辈战死尚有后人,子子孙孙,虽死百万不惧英贼,必以肩上军章,巩我民国金瓯,完我军人责任!”
“现川鄂已重启征兵之军令,累时半月先征二十万兵留待后备。余之麾下留有虎贲一师,唯等军部明令一发,即行西征。种种事宜,理当呈报诸君批阅。”
“李汉,电!”
袁世凯气得面皮一阵抽动,教养甚好的他一旦碰到了李汉,心中总会无名升起一股邪火来。也多亏他能忍住,胸口一阵起伏不定之后方才颤抖着将那电报递给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他身边的杨度,看得跟杨度不待见的陈宦面上难看。
“这个李易之,他还嫌事情闹得不够大吗?”
袁世凯骂了一声,“驱除英人,收复租界。这个莽夫还真敢开口,难道我中央就不想收复各地租界,就不想断除了跟洋人的不平等条约了吗?民国新建,步履维艰,国势艰难那!”
段祺瑞也看过了李汉的电报,说实在的,他现在倒是对那个年轻人蛮佩服的,至少在国内洋人的地位无须质疑,他们反倒比国人更像是这个国家的主人。比如朱尔典吧,这个在英国国内政坛之中根本说不上多少话的老人,在中国却是无冕之王,无论是之前的大总统孙中山还是现在的袁世凯,见了他都要恭恭敬敬的。这是纯粹的实力问题,民国比起通过几百年的掠夺成就的日不落帝国,其实根本没有任何叫板的实力!稍微有点见识的人都知道,李汉能够白手起见做到现在的南方第一强藩,他不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的。所以,光是这一份敢战到最后的决心,就足够让人钦佩了!
短短的一瞬间,段祺瑞倒是对那位一直传闻要夺他的陆军部总长位子的年轻人观感有了些许的转变,道:“大总统,这一次李易之倒给足了陆军部的面子,这里还有份他要平定西藏局势跟派兵接管汉口英租界,同时下令封锁长江,对任何妄图冲破川鄂段长江防线英籍战舰欲于击沉的计划书,还有上报中央承启,准备发行再一次发行战争公债的计划。看样子他是有准备的,大总统,请您过目!”
袁世凯接过看了一阵,面皮抽动个不停,一副想要发怒却强忍着的冲动,他算是瞧出来了,这李汉是逼他表态呢。
也是,中央这一段时间来的确在西藏问题上有了软化的意思了,再不复之前的那般对待英人时的强硬。不过,敢拿驱赶川鄂两省英人来逼他表态,举国估计也就只有他李汉一个了。
他哼了一声,“这混小子是要逼我们表态,现在西藏不稳、蒙古再闹,陆建章那边又传出来满人最近似乎也跟蒙古人勾结上了,也想把东三省给独立出去。一帮不安生的东西,不说这李易之又开始玩起了讹诈,不过这一次中央再不发兵治理一下蒙古,估计举国都要骂我袁世凯卖国了?这次我把树棠叫来,就是想问问四师那边还能不能抽出一个旅的人马来,三师、六师去年大战损失的厉害,一师我现在还不放心,二师得给我看着河南,五师在山东盯住了德国人我才放心,现在山东不能再乱了,河南最近一群党人卖国跟日本人走得那么近说要建一个兵工厂,也是我的心腹大患,二师也不能动。我左右琢磨一下,陕西可以先放放,有李易之的军队在陕南,他又扶持了那骄横跋扈不得人心的张宝麟守着西安,现在那陕西都督张凤翙有投靠中央的意思了,所以,我的意思是从直隶先调一个团过去镇守陕西,然后调步兵第七旅北上!蒙古那帮土匪也就只能跑跑,真跟咱们的正规军打起来,还不是一次冲锋的事情!”
他再看看左右,指点着几个人道:“杏村却是坚持能不打最好还是别打,我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现在还在办交涉,贸然出兵,那就是大局破裂。那帮毛子也是大借款的银行团重要成员,到时候大借款怎么办?而且兵者是国家大事,不能地方上一个都督叫两声,咱们就去打仗,这成什么国家了?”
袁世凯说得太多,终于摇摇头停下来,喝了一口茶。
段祺瑞却看着杨士琦道:“杏村这个说得不在理!咱们又不是向俄国开战,平定咱们自己国土的叛乱,有理有法有据。再说俄国在银行团中也不是重要的国家,最主要的还是英美法他们做主,我们怕他什么了!最近咱们的国家外交上的确太软了一些,得打一场大仗才行,先不说李易之的事情,这蒙古是肯定要打的,我就不信俄国会为了这个和咱们开战!在关外还有日本在盯着呢,一旦俄国插手咱们的事情,战胜了他们也得不了好处,失败了更有日本人挑衅,洋人外交玩得比咱们要好,这事,他们懂!”
袁世凯点头,旋即眉头又皱起来了,“可是西藏呢,英国人不能得罪了,但是那李易之也太过骄横了一点,他为什么一定要打,给他一个西康省还不满足吗?他不是要当封疆大吏吗,给他都不做!”
杨士琦本来一直没有说话,听到段祺瑞说自己不在理心中顿时不喜,眼珠一转他就有了主意了轻道:“段总长说得有理,只是外交上咱们已经尽力了。那英人、俄人一个比一个凶,一个比一个很,咱们现在又有求于人家,眼前的利益不得不放放!现在国内的局面段总长又不是不知道,南边儿到处都是截留税款的藩镇,北边还有民党的议员捣乱。只有先把国内的这些势力收拾了,真正把全国的局面掌握在手上,咱们才能跟洋人硬起来,彻底摆脱他们的胁迫。南方那场仗打赢了是他李易之的光彩,输了却要中央给他擦屁股。蒙古就更不必说了,段总长你是军人应该比杏村更清楚,这仗一打起来,那可就是黄金万两啦,还是一天万两的扔。咱们好不容易跟英人弄了点,到时候恐怕大半都要扔进去!”
陈宦跟着点头道:“不错,我看这事不如就让东北那边出些力,实在不行咱们也让第四师动一动,当然这一仗能不打还是不打的好!”
“哼,软骨头的都是这帮子卖弄笔杆的!”
段祺瑞心中冷哼一声却不理会一唱一和反驳他的两人,他是高傲之人,而且知道最近大总统宠信他们两个,他段祺瑞估计现在在大总统的心目中,位子还不如这两人来得重要呢!
他看向了杨度,同样是文人,这杨度的性子他虽然不喜欢,但是这人才华是有的,这种场合最起码他能看清楚现在中央最需要做的!
果然,杨度看到他的目光,微微朝他点头示意,却将袁世凯递给他的电报给了冯国璋而不是伸手去要的赵秉钧,气得他面皮发青。不过这杨度浑不在意,那内阁总理早晚是他的,不给也没关系,他追求的可不是什么内阁总理,而是帝师!
杨度咳嗽一声,将注意力都集中到自己身上,才浅笑道:“诸位说得都有理,只是皙子也有一言相劝大总统。中央现在的威信诚如段总长所言,因为两场背后都有洋人作乱的战事闹得有些不美,南方私下不知道多少报纸天天见报再骂外交部跟内阁卖国呢!我琢磨着,这两场仗都要打,只不过一个是小打,一个是大打。小打的是西藏,咱们可以以陆军部的名义,延缓些李易之的派遣援军的军令,同时强令制止他的趁机征兵跟驱赶英人、收回租界的挑衅举动,不过也要给他一个甜枣,他要发行公债就让他发行好了,反正咱们便是不许,他也能自己弄;至于北方肯定是要大打的,不但第四师要动,东北的军队也要动,第三师如果可以不妨也拉出来动动,咱们也跟着为大总统再建一些功勋威望!同时大总统不妨学学他李易之也给洋人来一个讹诈,咱们在北方也宣布征兵五十万,看看是俄人还是咱们先坐不住!至于军饷也好解决,他李易之都能以地方的名义打着平定西藏战事发放公债赚个盆满钵满的,咱们为什么不能?跟俄国人不对路的洋人可不少,我看美国跟日本那边都能走动走动,还有德国人,要发动他们也来买个几百万的公债,这军饷不就来了吗?还有他李易之在四川跟西藏的举动,诸位可还记得。他李易之天高三尺的头衔是怎么来的?咱们也可以学学,打下了内蒙古各旗,凡是不跟中央一心,铁了心要跟着洋人闹事的不凡都抓起来杀了,田产卖了、奴隶放了,马匹充军,一路杀到外蒙去,抓到的王爷、贝勒们不妨都打掉,这群蒙古人也不安生,你道为什么前段时间乱军杀来都没一点抵抗,哼!”
他杨度杀心倒是蛮重的,而且他这一句话倒是甚合袁世凯的心意,只看他眯起眼睛不住的微笑点头就知道了,心里别提多满意了!
他在屋内左右来回走了一阵,良久才笑着道:“不错,皙子回去写个条陈给我,战事非同小可,咱们还有点时间再看看!”
言下之意却是已经许下了他的意思了!
众人会意,纷纷告辞出去。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三百九十三章共和党党魁
随后的两日之中,国内南北电报往来不停。先是陆军部肯定李汉等南方各督的爱国热情,随后又提到有关蒙藏的相关问题,内阁正在费心决议,外交本部官员苦心维持局面,决议最迟几日内将决出。随后,陆军部总长段祺瑞起草北方统筹扩军纲领,宣布将在三月之内从北部六省征召二十一万新兵扩训,同时下令北方直隶、山东、山西等几省原本只有三个师的陆军编制提升到五个师,正如他在参议院上做报告时所说的那般,‘北边局势不比南方,外有恶邻日俄,满蒙不稳动我国之根本。此番告知诸君扩兵之事,非是我中央阁部好战,乃是为保国之根基不得不做之选择,万望议员诸君慎重决议!’
同时新任内阁总理赵秉钧会财政部总长周学熙也向职能正在划分为两院的参议院递交国事咨询书,希望参众两院批准内阁往国内发行一千三百万两战事公债款的草案,言到‘最近国内局势瞬息万变,我方素爱和平,奈何彼方不愿与之,却不得不做好战争准备’。随后又表示,‘一旦局势无法掌握,则内阁将考虑将所发行之公债款提升至两千五百万两’,‘所作所为皆是为了民国长治久安’。
随后京中传出消息,袁世凯两日内数次拒绝英俄两国公使拜见,同时亲赴美使馆、日使馆、德使馆会见三国公使。京中传闻四国之间达成某些共识,袁世凯更是在一次同新任交通部次长杨士琦交谈后‘无意’泄露已向德国、日本、美国三国同时下了大量的军火订单,至于用作何途就无人知道了!
21日,正在保定休整补充的第三师师长曹锟领麾下众将,往陆军部上呈万言书,言到蒙古之祸当以战决,又言麾下众将已做好马革裹尸准备,同时未得陆军部‘回复’,曹锟下令分散至保定等地休整的第三师往保定集结,全军开始整装准备北上。第二日一早,驻扎太原第四师往雁门道挺进,陆军部宣布日后第四师将永留一旅驻扎大同县!
22日晚,中央通电黑龙江都督兼民政长——宋小濂,责令其整顿省内军务,严防外人寻滋挑衅,随后黑龙江省单方面宣布关闭所有对俄通道,宋小濂下令黑龙江驻军往对俄边境集结!
随后,吉林、奉天宣布军警接管巡逻,两省都督府下令士兵巡逻务必装备子弹,若有外人寻滋挑衅一并击毙!
中央虽未明确表示武力平息蒙古事端,然,北国诸省却因此战云密布。明眼人都看出来了北京中央正在做着战争动员,并且看规模已经做好了打一场大仗的准备了!
消息传出举国轰动,南方虽有声音质疑北方借机扩兵以及举债之举是否正确,但是在举国民众的欢呼之中,都被压了下去。
刚刚在八月初在张謇等实业家的支持,以十二万元从席子佩手里买下了申报的申报年轻的新老板——史量才亲自主笔,为袁世凯内阁的强硬反应摇旗呐喊,赞其不畏列强强权,果有强人总统的风范。
参议院在经过几日的商讨之后,最终通过了北京中央的扩兵、发行公债等诸多要求,要知道在这么一个原同盟会籍议员居多的组织中,通过这些明显会对南方势力不利的法案,也就只有在这种国将不国的时候了!
参议院的批准扩兵与发行战事公债款的消息传出,在北京的公使团各国顿时坐不住了,尤其是英国跟俄国两个国家。俄国公使强烈抗议袁世凯派兵平息内外蒙古之乱,更是反对东三省明显对付俄国的举动(他还不知道也是为了防备日本趁火打劫)。因为袁世凯似乎铁了心不愿见他,他最后只能往内阁见内阁总理赵秉钧,叫嚣着希望民国考虑清楚,不要做出干涉他国内政跟蒙古民众的独立之举。并威胁将组织银行团向民国提供贷款,而且隐隐还有武力威胁的意思。朱尔典此时也是慌了神了,他已经收到了印度那边派兵进入西藏的消息,袁世凯本来已经根据协议内容督促李汉的入藏西征军停止同乱军交战了。虽然至今西征军仍待在西藏,但是毫无疑问半个多月都没引起战事,显然袁世凯的‘督促’已经起了些作用了,只是他却没想到他明明已经知会过印度那边了,现在国内都被刚刚落下的摩洛哥危机跟已经挑起的巴尔干战火所吸引,根本没有精力在远东有什么大动作。
俄国同样现在也分不开身,几乎举国都在关注着巴尔干危机,俄国一直都将巴尔干地区当做自己的传统势力范围,这一次几个巴尔干国家联手对付奥斯曼土耳其帝国,背后未尝没有他们的支持。奥斯曼土耳其帝国虽然号称西亚病夫,但是这个国家的实力勉强也算是准二流强国,最起码像意大利、俄国虽然能够战胜它,但是自己也要付出不轻的代价。奥斯曼土耳其帝国在巴尔干占有大量的肥沃土地,这也都是俄国跟奥匈帝国、意大利最渴望的。俄国这个巴尔干战争背后的棋手同时需要面对奥匈跟意大利两个敌对势力的国家,就连沙皇也感觉到了威胁,不得不全神贯注的盯着巴尔干地区。所以这一次的蒙古闹剧虽然是俄国一直在延续他们数十年来的‘黄俄罗斯计划’,但是实际上俄国根本抽不出任何的兵力来,因为在远东他们还有一个大敌——日本。日俄战争中日本根本没能获得多少直接的利益,他们反倒对沙俄占领的数十万、甚至上百万的远东沃土更感兴趣,一旦日俄战争中战败的俄国巨人露出半点疲态,没人会怀疑日本趁机再发动一场‘日俄战争’,逼迫俄国交出他们在远东的数百万平方公里的沃土。
这也是为什么最终俄国公使找上了朱尔典的原因,朱尔典在为西藏头痛,俄国何尝不想趁着现在民国新建最是虚弱的时候,趁机将内外蒙古数百平方公里的沃土从这个国家割出去,未来成为他们一直梦寐以求的‘黄俄罗斯’。
因为有个西藏问题在那里,朱尔典自然希望老朋友袁世凯能够在蒙古的问题上表现的更倾向于谈判,但是从现在袁世凯跟北京中央的举动来看,他那位老朋友只怕心中已是真的愤怒了,甚至连一只跟他不对路的日本都被他找上了门去,可见这件事情的影响了。朱尔典到底是个老成的政客,很快心中就有了主意了。为今之计,就只有抛弃了‘盟友’俄国,单方面跟下定决心打一场的民国政府达成妥协。比如以英国放弃在外交上支持俄国,在袁世凯派兵平定满蒙的问题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来换取他在西藏问题上的退让。对于民国内的局势,朱尔典站在棋局外看的比谁都清楚,袁世凯的势力盘卧在北方,西藏远离他的统治区,但是满蒙却是近在咫尺的威胁。俄国人这一次在蒙古问题上的确做得太激进了,外蒙还没消化掉呢,又想吞掉内蒙,看来日俄战争还没打痛这个贪婪的北极熊,还没完全将他的注意力从远东转回欧洲。
也许让他吃个亏也不错!
打定了主意之后,被袁世凯拒见了数日后,23日晚,朱尔典再一次往大总统府见袁世凯,得到了他的召见,没人知道两人之间谈了些什么,只是自那以后数日朱尔典都再没拜会过总统府,随后,第三师、第四师会同东北各部新军开始集结,国内踊跃购买北洋发行的公债,短短不足半月举国竟然购买了六百多万两。这无疑让俄国人明白了他们的心急导致走了一步错棋。
八月末,扎赉特旗部响应作乱的叛军被击溃,中央宣布收缴扎赉特部所有田产,当天斩杀作乱扎赉特部旗主及其子嗣,下令将其之田产低价出售于本部民众,并对没有响从作乱的平民大肆封赏。随后警告半月后所有不降之从乱各旗旗主格杀勿论。
至九月底,入侵关内的外蒙乱军跟关内响从的科右前旗、科右后旗、扎赉特旗各部尽数被击溃,除乌泰逃往外蒙之外,他亲自任命的活佛元帅跟20名统领、4名帮统或死或降,平叛大军一路攻进外蒙,占领达克扎库等地,后来才因占领地区四周皆是荒凉的戈壁滩,加上来自俄国的外交压力,袁世凯下令后撤,只是象征性的占领外蒙少数几处肥沃草场,以示民国对外蒙的主权,却是错过了一次最佳的收复外蒙的机会!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8月23日晚,李汉正在督署后院纳凉,今天陪在他身边的没有旁人,只有一个汤化龙,两人今天有些事情要谈,所以摒弃了旁人。
说起来,自从上旬来到武昌之后,那状元郎张謇便一直待在武昌。他不似章太炎一般在武昌仅仅待了两日便推说要往其他地方走走,结果带上几个随从先是坐船去了趟汉阳,接着竟然径直从汉口乘车北上往孝感、应城等地走了一遭,随后在应城往武昌发了封电报之后,潇洒的带上随从往河南去了。
这件事情当真令李汉苦笑不得,这位在国内号称国学泰斗,又被烙下了“疯”、“癫”、“狂”三个评价的大师果然跟外界评价的一样,当真‘怪人’一个!
张謇打着欲要在川鄂投资,扩建他的大生纱厂的口号留了下来,结果这一考察便是待了十余日。
李汉这段时间倒是没怎么跟张謇碰面,一来现在关注两人的眼光有点多,二来也是张謇自己的意思,所以最近这段时间来军政府都是安排汤化龙负责招待他的。
这段时间来,两人似乎谈了不少的东西,汤化龙还陪着他也往应城走了一遭,去看了一眼现在已经在七月底建成的二号盐井。目前联合盐业仅仅应城的一号、二号盐井就已经拥有年产9万吨原盐的生产能力,虽然比不得后世应城过百万吨的产能,但是无论是在国内还是这个年代都已经算是巨无霸级别的企业了,仅仅今年一到八月份,联合盐业属于政府的分红便高达410多万元。等到今年年底跟明年年中的三号、四号盐井建成之后,光是应城便拥有年产食盐近二十万吨的能力,几乎以一个县的力量,满足了整个国家八分之一到七分之一的需求了!在未来一段盐税还将属于国家纳税的重头时期,毫无疑问,联合盐业将为川鄂创造更多的利润。
张謇要考察联合盐业是假,要观望一下川鄂的地方建设跟势力是真,这些,随后汤化龙都一一告知与他了!
今天,汤化龙来见他是要给他上一个建议的,据说还是张謇的意思,那就是张謇希望他能应允下来,做那如今声势只比宋教仁的国民党稍差一些的国内第二大党派——共和党的理事长。
汤化龙话才出口当真把他吓了一跳了,坦白的说,尽管这段时间来他一直都有自己组建一个政党的想法,只是一直以来苦于自己对于组建政党没有半点经验,加上怕自己闹得动静太大了,最后引起袁世凯放弃了先行对付势力较为分散的同盟会党人,反而先把自己当成了生死大敌,这才一直延缓自己的建党计划,只将自己做个寻常军阀,至多手上势力强些。最终袁世凯虽然担心他的实力,但是看到他在地方有所作为,却放弃了在民国政坛上再进一步之后,最终还是选择了先行对付同盟会的分散党人,这几个月来的诸多手段无不显示了他现在的主要目标跟对手是国民党。对于李汉的川鄂,袁世凯虽然忌惮,但是最后还是江防放在了第二位,没有选择立刻便与他真枪实弹的对上。这无疑给他留出了足够的发展时间来。
现在,从汤化龙的口中突然传出张謇欲要推他做那共和党的理事长,李汉也是一呆,这中国近代史上也出现过一个共和党的事情他是知道的,因为当年在培训教授有关美国政党的起源跟共和党派内的几大家族时,教课的教授曾经风趣的提过中国民国时期也出现过的这么个共和党的事情。他记得这共和党初期的确是张謇到处奔走合并了数个小政党组建而成的,不过前期的党魁不是黎元洪吗?黎元洪失势之后共和党更是成为了袁世凯的工具,怎么现在历史被他震动的偏了不少的位置之后,又回到了这条线上,由他取代了历史上的地方第一势力——黎元洪,成为了张謇提议的前期共和党的党魁了?
坐在凉亭之中,他其实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最终他还是从汤化龙那里得到了答复,按照这几日来张謇前后透露的消息,一来他是立宪派出身,对于现在四川湖北两省正在缓步推行的地方自治甚为满意,认为只有放权地方,实行地方自治、推行基层民主才能更好的推动国内的廉洁政治,遍观国内各省势力,便是南方那些同盟会的党人占领的省份,哪个不是都督一言遮天,推行的是百分之百的武夫政治;第二,他张謇虽说有个政客的身份,但是到底这个身份也不过是为了更好的经商罢了,本质上他还是个商人,如今举国各地厘卡繁杂,税收颇多,唯有川鄂两省减税、免税,加上军政府的巨额扫单推进省内经济发展,又有李汉先后投下巨资添购实业重工,让他看到了这里面巨大的商机;最后还有一个很现实的原因,那就是李汉现在掌握的势力足够强。地方上掌握了两个半省份的势力只有李汉一个,那位也被称为西南王的蔡锷跟他的学生唐继尧现在不也因为云南跟贵州的从属问题而闹出了别扭来了吗?掌握的地盘大了,人心杂了就难控制了。立刻这一点做得比袁世凯都好,他还需要地方上的那些将领为他驻守下面的省份呢。而李汉则根本不给下面的将领坐大培养派系的机会,更是将军权跟政权分割的很好,又掌握了管制军队的宪兵队跟廉政公署,可以说整个湖北、四川几乎掌握在他一个人手中也并不为过。有他这么一位地方实权护着,共和党无疑发展起来根基还要比换汤不换料的新国民党要稳得多。
何况张謇也是老狐狸一个,人精明着呢。他就不相信了李汉真得如他表现的那般,对于民国政坛没有任何野心,一心只想维护他在南方的这一亩三分地了!
的确如张謇所想的,李汉其实脑子里也在转这个心思了,以前他是没有这个条件,受限于实力也在担心会引起北京那边的注意。只是现在麾下新军编练成后,他手上的兵力守卫他现在的势力完全绰绰有余。保卫西藏、地方自治跟减税减税也将南方的进步青年学生、地方立宪名流和一些在政治上有野心的人物聚集到了武昌来。自己在政治上的门面和代言势力,也必须要筹备了。参众两院大选将在年底进行,明年初就会发挥国会的功能了。虽然用不了多久就要被袁世凯捻灭掉,只是现在有了他这股势力,袁世凯还能如历史上一样吗?
只是他心中还是有些顾虑的,这共和党原本要在13年黎元洪的势力垮掉之后成为袁世凯的御用党,张謇又跟袁世凯之间有些师生情分,万一这里面要是有什么阴谋呢?
不过思考了一阵之后,这种担忧旋即就被他甩到脑袋后面去了。
看他面前的汤化龙说得眉飞色舞,脸上掩不住的兴奋与喜色,不正是这件事情最合适的负责人吗?汤化龙有能力、有野心,不过这段时间看他在联合议会上的表现,无疑他能把握住自己的野心,人也本分的多,这样的人很难贴心但很好把握,只要有足够的利益就成了!而利益吗?一个全国前三的党派党魁够不够分量?摩擦着下巴,他对有才干的人向来都是放手使用。何况汤化龙在几月,便开始全力全力筹备在两省挑选将要推举进入参议两院议员的事情。这件事情毫无疑问没有人比汤化龙更适合做了,这样他也能隐身幕后操控这个历史上的国会第二大党。虽然可能收到他的控制之后,共和党很难走到历史上的第二位子。不过他相信,在地方实力派当中,也很可以拉拢一些势力。先控制着两省代表的人数,再发展一些,混个国会前三还是完全可以努力达到的。
至于军队,他还是严格控制着,军人不党,这是基本原则。
所以,张謇的提议无论是北方那位的试探还是他的本意,这件事情都大有可为。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三百九十四章巡检
1912年的夏季注定风云争起,蒙藏战火未息,政坛战云又起。8月中旬,同盟会正式向全国通电改组为中国国民党,举宋教仁为国民党理事长。随后不过数日,章太炎与开封通电宣布统一党退出共和党,仍保留统一党的名号。章太炎的中华民国联合会势力一去,共和党等于被折断了翅膀,实力已经去了大半。就在南北乐得看到声势只比国民党稍差一些的共和党闹分裂而自损根基的时候。不想才不过几日,一直没能选出理事长的共和党宣布推选川鄂联合议会会长汤化龙为理事长,虽然遭到党内理事如伍廷芳、范源濂、庄蕴宽等反对,新任理事熊希龄、章宗元、那彦图甚至不惜以退党威逼,最终还是在张謇亲自致电说服了同样倾向于稳重立宪派的伍廷芳、范源濂、庄蕴宽三位重要理事后,在理事会议上以一票的微弱优势获得通过推选‘汤化龙’为共和党理事长的建议。
9月1日,原共和党理事熊希龄、章宗元、那彦图等通电宣布因政见不同辞去共和党理事席位,与其同批去职的还有数位共和党干事。第二日,汤化龙与武昌宣布就任共和党理事长,同时宣布将自己新组建的‘共和建设讨论会’跟教育大师唐文治为名誉理事长的国民协会并入共和党内,以武昌为本部,苏州、上海、北京为主要支部,接管共和党党内事务。
汤化龙就任共和党党魁之后,虽然不少江浙籍的立宪派成员宣布退党,不过四川、湖北两省的地方知名人士,纷纷宣誓入党,声势一时大振竟比共和党全盛时期还要热闹,并开始筹备年底的国会大选的准备事宜。明眼人都知道,这个党派无非是李汉搞出来的花样,作为参与全国势力角逐的工具。这个年轻南方第一强藩,之前一直在国内政坛上表现的十分低沉,以至于甚至不少民众只听说过‘天堂’一般免税的川鄂,根本不知道李汉这个人是何方神圣。尽管所有人都知道他不可能一直这么沉寂下去,早晚会有爆发而起在那民国政坛之上弄潮,却没想到他果然是‘三年不鸣鸣必大’,这一鸣而惊人也!
李汉知道只要他的势力一天没对袁世凯造成压倒性的优势,这民国政坛之上的声音还是他袁世凯的。因此倒也表现的十分放权,任由汤化龙去折腾共和党,反正按照历史大势,国民议会短时间之内在国内是成功的可能,莫要说袁世凯不会允许成立,便是他入主中枢也要先行把来自参众两院的声音压制一段时间,知道国力已经足够到供他们民主式的协商为止!
暂时扯远了,整个九月初的日子里,因为共和党的强势崛起,国内政坛风起云涌,甚至北京一度传出袁世凯也因为张謇的事情大怒,随后更是传出一些离开了共和党的立宪派成员开始向他靠拢,称袁本人也有意组建属于自己的御用党,以争夺参众两院的控制权。
九月的局势变化的很快,国内铺天盖地的都是国民党的消息,除了举国都在关注的北疆局势之外,很难在报纸上看到其他的消息能够压下来自宋教仁跟他的新国民党的新闻,即便是得到了中国之声报纸全面支持的共和党也不行。只是不少民众稍稍疑惑的是,缘何一直不间断报道西藏战事的‘中国之声’报纸,自从八月中旬之后便再也未见到报道过有关西藏的消息了。至于原因是什么,没有任何人知道。但是要说西藏局势已经平稳下来了吧,为什么川鄂两省军管到现在还没结束,军政府仍然扔出一笔又一笔的分量十足的订单?
这里面的复杂,恐怕不少人便是挠破了头皮也想不明白武昌跟北京之间的龌龊!
九月的天,武昌正当炙热!9日也是一个骄阳四射的天气,一般富贵人家都躲在家中避暑纳凉,喝些冰镇酸梅汤,吃些在冰水里泡过的凉西瓜。然而李汉却不能那么自在,因为今天的他还有要事在身,那便是巡检武昌码头建设跟岸防。
当然,这些都是明面上的介绍,事实上,今天他真正要做却另有其事,并且要会见几位许久不见的老朋友!
武昌新渡口位于槐山不远,远在武昌城繁华地区之外,因为紧挨着军事要地槐山,这附近的地区都属于军管地带,没有军委会准确说是李汉自己的亲笔批文,任何擅自靠近的船只都要比以误入航道的名义暂且扣押审讯,甚至原本武昌薄弱的江防炮舰之中,有近半数都停靠在这里。
军政府如此紧张的作态原因自然无它,因为这里虽然打着新建武昌渡口码头的名义已经开工将近半年,实际上却根本不是要建造什么民用渡口码头,而是……内江舰队的专用码头跟武昌造船厂!
武昌造船厂,李汉规划于自己还在鄂中时期,本是打算建在荆州,后来又准备改到重庆。直到川鄂合并之后,他才挑选上了条件更加优越的武昌,是通过接受一套跟奥匈帝国采购的军方已经封存的二手机械组建的工厂区,这一处地区的负责人被李汉交给了一个人,那便是龚春台。川鄂军政府之中太多的军政府面孔外界关注的视线太多了,他挑选了许久之后,才找到了这么一个能力不错且外界关注不多的人。除了龚春台负责这里之外,还有不少情报司的探员秘密潜伏在军港跟建筑队伍之中,在他们的努力之下,这半年来虽然一直没能彻底的封锁住有关武昌造船厂跟军港的消息,但是至少目前关注这里的国家跟势力并不多!
李汉很早就想来这里看看建设的情况如何了,只是他本人的身份太过敏感了。现在国内盯着他的人太多了,要不是今天传闻那位极有可能是未来奥匈帝国的末代皇帝的叫做卡尔的年轻白人要来,随着而来的还有他同奥匈之间密议之后的贷款跟他用第二批贷款购买的四艘千吨级的驱逐舰,都是奥匈海军淘汰的战舰,四艘姐妹舰分别修建与1902、1903年勉强也算是比较新的战舰了!舰船长264尺、宽27.5尺、吃水12.5尺、排水量1071吨,功率虚数4000匹马力、实数7500匹马力、最大航速23节。四艘还未定名的驱逐舰共花去了李汉57万英镑的贷款,对于这些虽然已经跟不上时代,但是明显却足够让他在跟老邻居李烈钧的长江航线争夺战中夺回一定优势的战舰,李汉心中还是比较在意的。
当然了,今天他来到这里的主要原因却不是为了接受这四艘战舰,他最满意的就是等待了将近大半年之后,去年他便跟奥匈帝国协议请求派遣而来的十数位奥匈国内精通制造‘潜艇’这种上不了台面,被蔑称为‘水下棺材’的潜艇专家,终于来到了!
因为奥匈那边的人是昨夜深夜驶进的码头,李汉一大早又来的比较早,结果到来的时候,奥匈那边不少人都还没倒过来时差,正在休息之中。对此李汉也没有现在去打扰的意思,他在龚春台的陪同下,巡视军港建设。港务负责人是一个曾经东渡日本留学归来的快四十岁的中年人,名字叫刘坤,今天便是由他亲自为李汉等解说。
“经略使大人请看”刘坤用手指点到,“咱们选择的这处地方建设军港,是因为这里有一处山体延伸突入江中,造成这附近有一处天然的较深的积水潭地,适宜日后停住较大的船舶。目前军港已经建成的主体部分可划分为大、小码头。其中小码头居内,可两面靠泊,泊位总长约120米;大码头及防波堤外,共有五个泊位,单面靠泊,码头总长约600米。大码头可同时停靠五艘长50到80米,吃水2.5米到3.5米的船舶,小码头可停泊两艘长度在十米以下。吃水在1.5米以下的船舶。整体来看大码头是弓弦形,但在五、六、七泊位却取直线。既可增加艘数,又可停靠较大吨位轮船。总体来说,整个码头现在一共可同时停靠7艘船,总吨位在八千吨左右,最高可达一万一千吨,单个最大泊位为3000吨。”
“远处动工是在修建什么吗?”李汉连连点头,能够在半年内修建出一处军用码头,虽然现在大部分地区都还没弄好,但是光是这里面积累的经验就是一笔无价之宝。军政府不知道从中要收获多少的熟练工人呢。
“回大人,那里是计划中准备修建的一处中型码头,也是这里原本就有的一个老渡口了!我们在勘探了附近的水文之后,放弃了在原本就有的老渡口处扩建,因为那里由于修建的太早,到了现在码头下面堆积了太多的泥沙、碎石等,导致原本能够成为武昌少有的较深的泊位,升升上抬了两三米。现在港务处正在安排先行清理江底泥沙之后,再大量地修缮一番之后当成中型码头来使用。目前前期的处理已经完成了,现在开始地工程,主要就是在原有的码头基础上扩建修筑第九号泊位,此码头设计总长为500米,新建可停靠2000吨以上船舶的泊位4个,如果工程完成的顺利的话,可以考虑一下向外延伸再修建两个泊位,同时还将对泊位前沿和航道水深进一步加深。等所有工程完工后,总停泊吨位将上升至两万吨。不过咱们这里的机械不足,还用人力的话,工程至少要到明年春才能完成!”
机器不足……李汉叹了口气,国内没有合格的工厂能够生产,而军政府的每一笔宝贵的贷款都要用到更需要的地方去,只能选择用人力的量去代替机器作业,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加派些人手来能不能加快修筑速度?”
“这个恐怕很难再增加了,现有装卸工作都是人工完成,人员上目前来说现在的数目正合适,再多一些就恐怕会出现开小差跟偷懒的人了,人多了甚至还可能导致速度降下去。”
刘坤说得倒是诚恳!
李汉点头,这里面的专业东西他听得并不是很懂,有专业人士在,最好还是放权让他们去做吧!
李汉对他的介绍表示满意,又问道:“扩建工程预计多少时间才能全部完成?”
“根据规划,需要一到一年半时间,不过请经略使放心,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地加快速度。”刘坤说,“军政府不是新添置了几艘挖泥船吗?有了它们我们至少可以缩减去清理江底淤泥所需的两三个月的时间,赶赶工完全可以提前完工。”
“时间要抓紧,质量也要保证。如果两冲突,宁要质量不要赶进度。”李汉知道自开工以来,码头工人一直都是满打满的工作十个小时,这大热的天在太阳下暴晒,现在出现了数十位中暑昏迷的劳工了,酷热的天气导致现在的工作没办法进行,也不清楚现在下面的情况怎么样了!为了了解码头工人的实际生活,问港务吧,又怕他会掩饰。于是把一直站在旁边的警卫叫了过来,告诉他:“去,把在那里干活的工人请两个过来,我有话要问他们。注意,语气务必要客气点。”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三百九十五章真正的合作
军港内来来往往的都是忙碌的工人,趁着现在太阳才方升起,天气还不算太热的时候,要尽量把今天的活儿多做一些。
工人两个一组,因为运力的不足,从岸边挖掘的土石却需要他们用人力一点点的运走。
从新堤来到武昌谋生的刘树仁跟他的另外一个同乡就是其中的两个。两人各担一头正在架着一袋土石往远处行去,突然看到一队全副武装的军人走了过来,两人顿时看得一愣,结果脚步慢了下来,被后面还在往前走的工人撞到,结果一担土石全都撒在了地面上!
他们这边一闹起动静来,本来还在想着找谁问话的警卫登时看到了他们两个,于是往这边走了过来。
“喂,你们两个跟我们来一趟!”警卫指向刚刚犯了错的刘树仁跟他的老乡。
谁知这两人慌乱得不知所以,跪在地上连忙磕头:“军爷开恩,军爷开恩,我们不是故意的!”旁边的工人一看似乎出了事,都跟着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帮他们求情,大意就说他们在这里干很久了,这还是第一次犯错,希望几位军爷开恩。
几个警卫面面相觑,旋即噗嗤一笑,道:“好了好了,两位小师傅别搞错了,是咱们经略使大人今天过来寻常,想找两位小师傅过去问问话,看看这工地待遇什么有没有问题,诸位都散了吧!”
警卫的话刚说完,人群“轰”地一声闹了起来。这些老实本分的工人哪里想到了今天自己等人能碰到这样的事情,登时吓呆住了!
“怎么回事?不就是去请几个工人过来吗,怎么耽搁这么久?”
就在人群惊呆了的时候,突然传来一个不悦的声音,几个警卫转过身去一看,原来李汉等了他们一阵还没见到回来,思来这里到底是军方军管的区域,应该不会有什么想要他性命的歹徒潜进来,干脆带着龚春台等一起走过来了。
“小民等参见大人!”一看港务处管事都毕恭毕敬地站在李汉旁边,还有那位好一段时间才来一次寻常的龚大人也跟着候着,机灵点的马上猜出李汉就是西南经略使了,连忙纷纷跪下请安。
“诸位……诸位师傅莫要这样,莫要这样。现在是民国了,人人都平等了,咱们都是爹生娘养的不兴跪拜了,大家都快起来。”这面前少说百余号人同时跪下,李汉着实给吓了一跳,连忙笑着扶起来。
“谢大人!”工人们纷纷站了起来,才发现面前被称之为西南王的西南经略使李汉年轻的可怕,只是却没人敢说话。
李汉笑着刚想问话,突然看到了不远处他的副官急匆匆的从码头放下走过来。刚才蔡庆被他打发去查看奥匈那边的人起来了没,现在回来想必已经起来了,未免不叫奥匈那边久等,他原本准备在军港内多走走逛逛的计划看来是泡汤了!
有些扫兴的他只能匆匆地跟工人谈了一小会,询问了一下这边的待遇跟天热出工的情况之后,便离开了。
“老朋友,我们好久不见了!”
“将军阁下,好久不见!”
许久不见,李汉发现这位年龄比他还要小上几岁的年轻白人起色明显比之前要好了许多,看他张扬的神采,显然回国的这段时间内,他过得很不错!
事实上,正如他所想的那般。因为他在远东期间的表现十分不错,导致这一次归国同帕尔马公主齐塔完婚期间,他不但受到了卡尔·路德维希大公的赞赏,还接到了约瑟夫皇帝陛下的亲自接见,封他为布兰德伯爵,允许他日后从他的爷爷身上继承路德维希大公身份。不仅如此,他还因为从远东获得的大量机械跟军火订单,获得了国内军工跟军方的青睐,以至于新婚之后多次接到皇储费迪南大公的拜访。比起已经年迈精力不足的奥皇约瑟夫,年轻的费迪南大公不但精力旺盛、能力卓越且富有远见,他明显看到了奥匈帝国在欧洲的扩张已经到达了极限。而帝国若想继续往巴尔干地区扩张,势必要同俄国打一场大国战争,到时候很可能引起两个国家之间的全面对抗。这无疑会对奥匈帝国的根本利益造成伤害。
所以,这一次的卡尔虽然是打着同他的新婚妻子帕尔马公主往远东进行蜜月旅行,时间上却肩负着皇储费迪南大公对帝国在远东扩张影响力的野望。背后有着下一任的奥皇支持,这一次的卡尔明显取代了顾钦斯基,成为了现在的奥匈使团在华负责人。
李汉在打量着面前的年轻人,卡尔也一样在打量着他。老实说,他怎么也没想到,大半年前还不过只是个占领了几个县城跟一块土地的军阀头子的李汉,不到一年之后便成为了一个疆土等同于帝国,拥有数千万人口的远东势力的领袖,而他现在还在西藏跟英国人硬碰硬的正在打着一场大仗,虽然到目前为止,西藏的局势不甚明朗。西征军虽然扫清了拉萨周围的所有据点,但是一直没能攻破重兵把守的拉萨,不过任谁都看出来了,面前这位年轻的远东将军也在压抑着不叫西藏战事扩大化,因此没有再行动员兵力赴藏,但是却在紧挨着西藏的四川驻扎了一个师的兵力,是否还隐藏着其他的暗手就没人知道了。总之,因为他在西藏问题上的强硬态度,前段时间还传出他欲驱赶英人、收复租界区,甚至不惜与英人打一场举国之战的决议,彻底震惊了至今还未能从‘布尔战争’的阴影中走出来的英国。英国国内对于很可能再被拉入一场布尔战争十分不安,尽管英国举国都认为,一旦选择惩罚民国,最后胜利者肯定会是英国。只是,民国的势力还在布尔人的两个小共和国之上,怎么说也是远东第一大国。地方强权军阀李汉并不畏惧来自英人的威胁,导致英国在中国问题上一贯使用的威慑手段不起作用了,那么剩下的就只剩下战争的手段了。
卡尔已经听到了风声,拉萨一战将是决定西藏局势的关键性战役。英国国内已经警告过印度那边跟驻华公使馆,不许在国内分不开精力的这个时候在远东分散了国内的精力。不出意外,已经没有英军会再被从印度派遣过来了。
李汉的势力现在发展的太快了,卡尔抵达汉口之后第一时间顾钦斯基便将这几个月来奥匈收集到的有关李汉大动作的情报权交给了他,很明显的他已经看到了这个年轻人的野心了。在举国国内都在政治上兴风作浪的时候,唯有他这个地方军阀在不惜高息举债发现工业,尤其是钢铁跟军事工业,一旦给他留出了几年的发展时间之后,等到地方上在建设的铁路建成,川鄂两省的军事跟重工业达到了一定的水平后,这个国家的未来主人已经确定了!
国内或许大多数人在重型工业之上只晓得很耗钱,一般势力根本折腾不起。但是从小便在王室家庭长大的卡尔却明白,衡量一个国家强弱的正是这个国家的工业与军事力量,只要这两大支柱力量强大,即便是你国民经济贫瘠,也没有一个列强国家敢打你的主意。这也是他这一次来见李汉之后,不但态度上真正将他摆在了可以合作的准盟友的位子上,而且,明显给予了他足够的尊敬!
“将军阁下,对于前段时间我国方面单方面暂时中止继续提供贷款的事情,我方表示十分抱歉,希望您能理解!”
这一次卡尔完全是有备而来,所以一上来便直奔主题,就李汉可能的不满道歉,“为了表示我方在这件事情上的失误,我方愿意购买贵国三百万元的公债,全当赔偿!并且,在这里我保证,日后这样的事情将不会再发生,第三笔贷款将跟随第二笔贷款一同,提前五个月交付阁下!”
李汉心中有些诧异,不过却笑道:“阁下,我代表军政府十分感谢贵国政府的支持!”
日本的要价在他预料之中,问题是如何说服政府各成员答应,搞不好这将是一枚大炸弹,会将政府的威信和团结炸成粉碎。正思考间,何峰已陪伴格尔夫走了进来。
“先生,请坐!”
“请!”
卡尔对李汉的热情亦一清二楚,他微笑地说:“许久不见贵国局势变化不小,尤其是湖北、四川两省变化之大更是令帝国国内十分惊诧,将军阁下的能力无须质疑,我国国内对于将军的年轻更感到佩服。希望日后帝国能跟将军在更多封面上达成合作!”
“正有此意。”李汉笑着应答。
进入了主题之后,卡尔顿时变得一本正经,“帝国国内对于跟阁下之间的合作十分重视,我来之前我国皇储斐迪南殿下曾经亲自请示外交部,将汉口新建的领事馆升级为仅次于天津、上海的第三处馆区,将由顾钦斯基先生负责同将军阁下之间的合作。这是我国方面提交的任命书,今天由我逾越代替顾钦斯基先生交给将军阁下审阅!”
李汉看也不看,笑着说:“感谢贵国的支持,皇储殿下近来可好?”
卡尔微笑:“皇储殿下一切都好,谢谢将军阁下地关心!”
“卡尔先生有什么要求尽管直说,我们两家一贯有良好地合作关系,相信这一次也不会让我失望。”
“鉴于一直以来和贵方的良好关系,我国决定自今日起重新开启对华贸易业务,其中包括原本限制出售的军火,重型武器包括火炮机枪等都在销售之列中,除此外如果阁下又需要的话,帝国国内还有一艘将要退役的轻巡洋舰,也可以挂单出售!不过……”
李汉眼睛跟着眯了起来,“不过什么?需要我们付出什么代价吗?”
“将军阁下先生真是坦率,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卡尔狡黠一笑,“我们只希望能继续保持并扩大合作。”
“具体怎么说?”
“比如,我国听说贵方答应德国资本入股,同贵国合办兵工企业。我国国内不少银行资本跟工业巨头对此十分感兴趣,希望能够也能够获得跟德国人一样的待遇……不知道将军阁下以为如何?”
轻笑一声,李汉没有点头也没有拒绝,反倒是反问道:“阁下可知道在几个月前,我的军队跟英国人交火的时候,站出来支持我的国家只有德国一个……德国的诚意很足,而且在军政府最需要的时候,向我提供了数十门可以封锁长江的要塞重炮,并且购买了我军政府数百万的战争公债,至于贵国政府……呵呵……”
言下之意就是贵国现在在军政府心中的分量已经完全没有德国那么重了!
卡尔也不生气,道:“我方的诚意,将军阁下很快就能感觉到了。请阁下放心,虽然在海军上我国比之德国要差不少,不过陆军方面,帝国的士兵自信并不输与德国。这一次,我还记得阁下曾经提到过,有跟我方订购一批最新造船机器的想法。所以,恕我自作主张,从贷款之中拨出214万英镑,为阁下在国内采购了一全套的生产机械。预计十一月初将能抵达贵国,一旦建好之后,贵国将拥有生产三千五百吨级-四千五百吨级轻巡洋舰的实力。并且,我还从国内为阁下请来了几位为海军工作多年的舰艇设计技术专家,其中一位更是参与过建设我国‘联合力量级战列舰’。阁下认为这份诚意如何?”
联合力量级战列舰李汉不算太陌生,这段时间来他通过来华洋商购买了不少西方的军事资料,虽然都是些见报的资料,在西方属于稍微关注些军事的普通人都知道的,却也对奥匈帝国的主力战舰——联合力量级战列舰有了些了解。1906年新型的无畏舰问世后,奥地利海军获悉意大利开工建造无畏舰后,很快决定将建造无畏型战列舰。1910年奥匈海军在未获议会批准拨款的情况下擅自先自筹经费开工两艘无畏舰,在建造中途险遭废弃。1911年奥匈帝国议会终于通过建造4艘无畏舰的预算,由皇储佛兰茨·斐迪南大公监制。
不过由于奥匈帝国对外封锁了战舰的详细内容,他只是知道这四艘正在修筑的战列舰计划,却只知道舰长:150米左右,宽:25米左右,吃水:8米左右,其余资料便一点都没有了。
虽然心中知道到了三十年代中后期,战列舰就要开始被淘汰了,但是现在的中国海防一穷二白,又拥有着世界排名靠前的海岸线,太需要一支合格的海军舰队了。当下,他深吸一口气,果然如卡尔所想的那般心动了。只听他道:“阁下的诚意打动了我,那么,贵国有什么要求!”
“很简单,我们的要求只有两个。第一,我们希望新成立的造船厂,将由帝国也需要跟德国一样获得入股的权力;除此外帝国对于大冶冶金也十分感兴趣。另外,我们还听说将军阁下最近将有大动作,所以……”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李汉脸上一寒。
“阁下知道我们最近将有大动作?”
他虽然笑着在问,却给人感觉皮笑肉不笑的。
卡尔点了点头,“将军阁下,咱们明说了吧。前段时间我国一位探险队员意外的在四川北部发现了贵军政府的大军深夜秘密行军,看规模人数只怕不低于数千人……”
李汉皱眉,该死,狗屁的探险队员,只怕是奥匈方面的探子或者武官,看样子他借着西藏战事往川北集结兵力的事情提前曝光了!
“想不到贵国消息居然如此灵通?”
脑中快速的转过许多念头之后,他淡笑着道了一句。
“那么,贵国的要求呢!”
“很简单,我国对于将军阁下势力的扩张十分支持。如果……如果将军阁下管理的领土继续扩大,我希望,我方能够获得新领土内的铁路修筑权!”
一阵短暂的沉默,李汉把玩了一阵自己的手指之后,终于点了点头,“大冶冶金方面,可以允许贵国以机器跟资金入股,不接受任何的技术入股;造船厂方面贵国若是能够提供至少百名精通战舰设计的技术人员,并且愿意为我方培养战舰设计人员,则我方愿意让出15%的股份,除此外需要通过机器跟资金入股;至于新领土上的铁路修筑权,阁下,我只能说一句,路权方面我方万不可能让步,不过在经营跟贷款利息方面可以选择一定的退让!阁下以为如何?”
他并没有一口驳回卡尔的提议,卡尔脸上顿时笑容多了起来:“没问题,相关方面我们可以再做协商,就如阁下之前曾经说过的那样,我国在贵国事务上无心干预,只想获得足够的利益,仅此而已!”
李汉会意,“阁下,我方最近在跟英国的相关问题上产生了一些矛盾,必要的时候,还希望能够获得贵方的支持!”
“将军阁下,英国方面的势力您不必担心,我国是不会袖手旁观地。在我来之前,我国政府已授权我等同于驻华公使相等的权力,任何列强势力妄图干涉川鄂内部事务,一律视为对帝国不友好的表现”
李汉和卡尔相视一笑:“感谢贵国政府的支持。”
奥匈帝国敢做出这样的承诺,这才算是真正合作的开始。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三百九十六章
送走了卡尔之后,李汉也没有在军港待多久,他先是往目前已经建设完一号、二号船台的造船厂内一行,观看了一下正在搭建上的修建潜艇的机器。
老实说这个年代的潜艇真得十分落后,即便是奥匈帝国这样的世界级海军强国在潜艇方面也表现的十分不重视。李汉知道潜艇真正要发展还要到一战以后,别看一战中德国的潜艇大发神威,实际上若不是在一战之前德国方面对于潜艇的发展表现的十分傲慢,最终英德之间的海军较量又会是另一番模样了!历史上世界各国的真正潜艇发展史却是来自一战之后,一战中世界各国潜艇共击沉1400万吨商船,其中仅德国一国便占去了其中的1300万吨。德国无限制潜艇战的胜利让世界各大海军强国感觉到了不安,不过受阻于国内海军水面舰队势力的压力,除了已经被几乎毁光了所有海军舰艇而一穷二白的战败德国分出大量的精力去研究更新更强的潜艇外,其余世界各国都是只分出少量的精力去研究潜艇,反倒是花费了大量的精力去升级水面舰队的各种反潜手段。结果,二战初期德国狼群战术大放光彩之后,损失惨重的同盟国这才再一次被打醒,放弃了傲慢与偏见之后,美国依托强大的工业实力,快速的制造大量的反潜飞机跟小型护卫舰,加上德国人傲慢的认为他们的潜艇战术已经无敌,最终在43年之后一败涂地!
奥匈帝国的潜艇发展的很慢,因为国内海军的不重视,导致装备的潜艇不但数量少,而且并没有多少合格的设计专家。派过来支援李汉的这些,都是刚从德国学习归国的,掌握了制造卡普级潜艇制造技术的专家。在后世大名鼎鼎的U潜艇此时还未出现,准确说是同样依托于卡普级潜艇改进版的U系列设计草图已经出现,只不过德国海军傲慢的拒绝购买,导致U1还没有进入德国海军大家庭之中,更别提后来被尊称为‘日耳曼尼亚’级的U系列了!
奥匈帝国援助李汉的这批工程师,技术虽然比不上现在德国掌握的最新式的改进版卡普级潜艇,不过卡普级潜艇已经算是当前世界最先进的潜艇种类之一了,只不过采用后世惯用的采用双壳船体的它在设计上绝对堪称先进,只不过以科庭式煤油引擎作为动力,限制了它的续航跟速度。同样只有一具鱼雷发射管也导致大大的阻碍了潜艇的战斗力。
李汉自然知道奥匈帝国海军之所以痛快的将这批掌握了世界先进潜艇制造技术的专家提供给他,一来是因为国内海军水面舰队系排斥新生的潜艇系,二来也未尝没有借他之手让他出钱出力,供养这批工程师设计几款先进潜艇的意思。日后一旦成熟,只要国内一句话,这些专家还不是要回去。
当真是打了个好算计。
尽管李汉在军工设计上根本拿不出什么意见来,不过在观看了奥匈帝国援助的那批设计工程师提供的一张设计为124吨级的小型潜艇草图时,李汉还是提出了自己的建议,希望能够将鱼类发射管先增加到两具,并且还要在设计后续种的潜艇系列中增加设计四具鱼雷发射管跟八具鱼雷发射管的设计方案。同时,他还提议在动力上,能否用更为强劲的柴油动力来取代煤油动力。
奥匈帝国援助的这些专家们虽然认为他的提议有些太过异想天开了,不过洋人收人钱财替人工作的宗旨还是很不错的,设计组表示他的提议具有一定的可行性,不过具体还要给他们足够的时间,让他们来设计推敲。
现在船厂修建完成的一号跟二号船台分别为200吨跟500吨级船台,这是现在造船厂机器跟技术能力所能制造的船舶的吨位上限了,其中500吨级船台被李汉划给了制造民用商船积累经验,而200吨级的船台则被用于设计潜艇。目前一艘命名为‘武昌’号的124吨级潜艇已经开始修建了,预计在年底前这艘潜艇就能作为教练舰交付军政府使用,等到后续的3.4.5.6四个船台建设完成之后,2号船台也要化作制造潜艇的专用船台,到时候潜艇的制造速度估计能够提快一些。
造船厂跟潜艇的缓慢发展令没有让李汉难过什么,毕竟没有什么能比白手起见看着家底一点一点殷实起来更加令他感觉到幸福了。虽然他有时候也会心急,但是即便是知道时间不等人,他也只能压下心中的急切,一步一步,慢慢的积累着。这是一个农业大国转向工业化开始的情形,这个国家,到底底子还是太薄了!
10日,西藏传来拉萨被攻陷的消息,双方恶战了大半个月之后,在调动近百门火炮的轰击下,西征军依然付出了四千多人死伤的代价艰难的拿下了拉萨城。拉萨城失陷之前,未免被俘后受刑的刚刚回国抵达拉萨还没把屁股坐热的达赖十三世又逃往后藏地区,随后,在付出四个印度营被消灭,一个英国本国军人组成的营部被打残,廓尔喀步枪十团损失过半代价的英国入侵军队开始撤往江孜地区。
12日,西征军统帅季雨霖任命第九旅旅长蒋肇鉴为‘统筹拉萨战后总理官’,责令他的在战中损失惨重的第九旅接管拉萨城防。而季雨霖则分兵两军命令第三团往后藏行军,而其本人亲率第十五师主力往江孜行军驱赶英军,大有出兵藏南的意思。
13日,‘统筹拉萨战后总理官’蒋肇鉴宣布张贴告示判处达赖十三世叛国罪,责令各地驻军、群众任何人得以击杀,可凭其头颅往拉萨领赏十万,消息传出前藏局势不稳,各地寺庙僧兵集结,大有作乱之举。当日,蒋肇鉴派兵包围甘丹寺,命这座曾在达赖作乱期间先后派出五百僧兵支援的寺庙解除武装,寺主不从,当日下午蒋肇鉴命炮击甘丹寺,因甘丹寺修筑于高山上易守难攻,随后下令不留活口放火烧山,大火燃烧五日甘丹寺举寺无一活口。
15日,第九旅包围色拉寺,有鉴于色拉寺曾派僧兵随乱军东侵,下令逮捕色拉寺寺主,遭色拉寺僧兵攻击。当天炮击色拉寺,随后色拉寺开寺投降,蒋肇鉴命处死七百三十五名僧兵,逮捕色拉寺寺主等人,砸毁毁灭佛像一千七百余尊,强制命令一千六百余名僧侣还俗。
同日,九世班禅曲吉尼玛于日喀则宣布拒绝前藏统治者达赖十三世进入后藏避难,同时宣布将支持中央对西藏行使主权。不过这曲吉尼玛虽说是有政治远见、顾全大局的,但是对待达赖时却明显表现的太过仁慈,甚至派出扎什伦布寺僧兵两百,一路护送其至大吉岭方才返回。
16日,达赖一系的最后一个支柱哲蚌寺寺主态度遽然软化,亲自往下山往拉萨城见蒋肇鉴表示愿意接受中央委任新任达赖喇嘛,蒋肇鉴不许仍强制令其命僧侣还俗、并解除哲蚌寺武装。当晚集结重兵往根培乌山进军。哲蚌寺服软,下令举寺除百余老僧外,但凡年龄在四十以下僧侣必须还俗,三日内人数一度多达五千七百余人的哲蚌寺全寺只余不足三百僧侣。随后,蒋肇鉴下令制定西藏全省僧侣新规,新规命令日后西藏全省民众皆可信佛,然年龄不足四十不得入寺礼佛,否则当接受三年劳作,消息传出达尔达斯、沃尔宁、卡特拉尔、扎布达四宗表示不满,蒋肇鉴张贴布告以四宗叛国为借口下令出兵讨伐,累七日达尔达斯、沃尔宁、卡特拉尔三宗尽数被平,蒋肇鉴下令尽收三宗农奴主土地,强行下令解放三宗所有农奴,三宗土司尽数被屠。又三日扎布达宗被攻陷,扎布达宗土王狼狈逃往桑日,被拒之后逃往曲松,于中途被俘,遂吞弹自杀!
19日,江孜战役打响,两日后英军撤出江孜,退往岗巴,西征军继续追逐。
蒋肇鉴认真贯彻了李汉的指示,在拉萨一番历代中央统治者天远一方素来不重视西藏,多以安抚为主的手段,而由出动军队强行解散达赖系跟喇嘛势力强大的寺庙僧兵,打压拥有野心且敌视、抵制中央的势力,至十一月初,西藏共有一百四十多个土司、宗部被灭,两百九十多家寺庙被焚毁。蒋肇鉴杀得血气冲天,比之当年赵尔丰督边时手段还要凶狠,一度在西藏境内有提起名止小儿哭之名。尽管背地里是暗流涌动,不知道多少势力不甘心被汉人统治,但是毫无疑问,蒋肇鉴的手段大大震慑了西藏省内的各派系势力,让他们明白了现在的中央已经跟那位‘满洲大皇帝’统治的时期不同了。日后只要西征军一日不退出西藏省内,仅靠藏族这么点人口,根本闹不出大动作来了!
当然,这些是后话了!
15日攻陷拉萨的消息终于送到了李汉手上,一同来到他手上的还有蒋肇鉴在西藏的所作所为。李汉一个人坐在办公室内看的只是面露微笑,丝毫没有任何反感的举动。在他看来,蒋肇鉴的手段很对,为了维护边疆的稳定,有必要将达赖留下来的势力清扫的干干净净。说句大实话,若不是历史上一直被达赖死死压制住的班禅一系表现的不错,加上九世班禅曲吉尼玛主动出面承认民国对西藏主权的举动让他感觉到满意,他甚至有趁现在西藏的本地分裂势力实力最弱的时候,一举一网打尽,甚至哪怕在历史上留下骂名也要学习‘三武灭佛’的英明举动。佛家主张忍耐服从,讲究不反抗、今世之果皆是前世之因,最是磨灭民族的血性。儒学六艺乃是强身强国之举,只是历代中国的统治者都是私自之徒,为了更好的统治擅自篡改儒家经典,到了现在只剩下一个被篡改成程朱理学的伪儒学恬不廉耻的被立为儒学主流。再加上佛学黄老之术的对中华的影响,受教育者本该成为一国中兴的根本的,然而却被这样的风气弄成了没有血气、不懂抵抗、只会怀念过去辉煌的废物,后世的共和国已经深受其害,是需要有一个人站出来,顶着所有的骂名来强行推进‘革命’了!
李汉不但对变了质的儒学十分反感,更加讨厌佛家准确说是所有宗教。每一座佛寺的出现莫不是消耗掉不下百万的资金,印度多少座寺庙、中国多少座、东南亚多少座、朝鲜半岛多少座,亚洲这么多的国家信佛,中东多少座辉煌的寺庙。后世他曾经在网上看过,改革开放之后,国家先后对寺庙翻修、维护等投入千亿,吸引各界资本重新建铜佛像、石佛像、玉佛像、金佛像,修筑翻新扩大寺庙资本用去近万亿……这个民间经济学家收集到的数据或许不实,但是当他看到地方此起彼伏的贫苦县、贫困省挪用教育、水利、基建经费等兴修佛寺,还美名曰为了日后通过广大佛寺吸引外来人员旅游的时候,他就知道了,未来共和国若真是灭亡了,不是亡在敌人的手上,而是自己人作贱自己,一个只懂得存活在对过去的意淫中的国家根本没有未来,连现在都不懂得争取,何谈还有更美好的未来!
所以,无论是西藏的宗教还是国内的宗教,哪怕耗费一生的精力,他必灭掉这颗肿瘤!
正对着刚从西藏发过来的情报出身呢,他的副官敲了敲门,李汉一抬头,看到蔡庆引领者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正是川鄂联合军政府的外交部长王正廷。
王正廷走了进来,面上带着一种复杂地神情,还没坐定,就说:“耽误先生一些时间,刚刚我接到消息,日本国内明治天皇去世的消息正式得到了汉口日本领事馆的证实,葬礼已在四日前完成,同时发来的还有大正天皇登基的消息。”
“日本天皇?”李汉一愣,旋即想起来似乎明治天皇七月底就死了,只不过这几个月来日本国内的局势非常混乱,元老派系、新锐军方派系、海军系、内阁民主系等等纷纷上台争权,甚至一度连明治天皇的葬礼都被延迟。他记得历史上国内学者在研究辛亥革命之所以能够成功时提到过日本的这个时期。7月30日明智死后,尸体被放置了一个多月,直到9月11日,日本国内各派系对于天皇去世后遗留的权力进行了初步的划分之后,方才让他得以风光大葬,不过这段时间里日本国内封锁了所有消息,尤其是严禁消息传入朝鲜、台湾等地驻军之中,惟恐引起军方少壮派的震动。
“怎么没收到汉口日本领事馆来地消息啊?”
到底是一国元首的接任问题,基本是中日有世仇,政客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的。
“外交部那边也是刚刚得知的,想必马上该通知到先生这边来了。”王正廷顿了顿,脸上有些古怪色,“真是奇怪了,我看昭文上日本明治天皇的死期在一个多月前,怎么如今都快两个月过去了,到了现在才补发讣文呢?而且,我听说汉口领事馆也是昨晚才匆忙开始搭建的灵堂!”
他自然是不知道日本国内现在为了争夺明治天皇去世后所遗留下来的巨大权力混乱到了什么地步。
李汉笑笑,“既然汉口领事馆已经派人通知他们国内天皇驾崩的消息了,我看得派人前去吊唁。”
“那谁去呢?”外交部王正廷出面不够正式,毕竟是东亚第一强国国君去世。
“我去吧!”李汉眉头微皱,“松琦既然告诉了外交部,我这个西南经略使若是不过去有些说不过去,邻邦最高元去世,按常理应该是最高礼仪。蔡副官,吩咐下去赶紧去准备花圈、挽联等,然后通知日本方面,到时候就由我跟王部长一起过去好了。”
“是,我这就去办。”蔡庆敬了一礼立刻便去安排了。
蔡庆一走,屋内只剩下李汉、王正廷两人。李汉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肩膀,将整个人都靠在了椅子上,有些感慨的道:“日本少了一位合格的国君,对于我国来说是一件好到不能再好的大喜事。我可是听说,那位新登记的皇太子嘉仁远远没有乃父之风,这很好。日本国内经过几十年的扩张,尤其是本国内的财阀跟军方势力已经扩充到了一个令人恐怖的地步,新天皇若是不能控制得当,日本少不了要混乱几年,这对咱们新立的民国来说可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王正廷抬起头惊诧道:“先生缘何有这种说辞,日本天皇乃是虚君,在国内象征意义更高一些,本身可没有多少权力,皇位的更替应该不会对日本国内局势造成多大的影响吧?”
李汉摇头,“儒堂,你有些小看了明治天皇的能力了。市面上多有嘲讽其为傀儡的说辞。不过要说他是傀儡,我怎么也不相信。甲午、日俄两场战争,吞并台湾、朝鲜,这是傀儡能做出来地吗?或许登基之初他手上的权力被元老派系把持着,不过元老派系欲要把他扶植成神,不欲给他权力的举动反而帮助了他夺权。在日本国民心中,仗打输了是将领的错,赢了是天皇的保佑,这几场大仗打下去,把日本从亚洲小国打成现在的亚洲第一强国,他手上这些年来抓的权力可不少,海军、陆军、内阁都有他的人,现在好了,他一死下面的人每人扶持了,根本保不住手上的权力。日本国内估计要乱一段时间,明智死了一个多月都没发丧就是征召!”
王正廷低头一想,可不正是这样,点了点头道:“果然如此!”
李汉叹气,道:“其实,我还挺佩服明治天皇的,要不是有了明治维新,日本还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样子,说不定比咱们中国更惨。后来建设海军,带头捐款,为了节约,将每天三顿饭减少一顿也要建造军舰,而我们……”他苦笑着连连摇头,“那位鞑子的西太后老佛爷每顿一百来个菜还说没地方下筷,一年光她一个人吃掉半个北洋海军,又挪用海军军费建造颐和园,这仗能不败吗?”
这是不假,日本能有今天的强大,明治维新的成果固然是个重要的原因。但是这里面若是没有最高元首的以身作则,这个国家能发展的这么快吗?
起码共和国不行!
李汉叹气,又想到了后世的共和国每年宁可几千亿的公车刺激国外经济、近万亿的突击消费都不愿意认真发展免费义务教育,不愿意在科技上投资,不愿意减税(11年减税却增加纳税税种,平白增加了几万亿的税收)让利于民……这个国家想要真正富强,还有一条十分曲折难行的道路要走!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三百九十七章南进?北上!
月中为西藏跟日本国君去世加继位的消息忙碌了几天。
这一日,李汉终于收到了一条他一直在等待的一个从甘肃传过来的好消息了!
没错,正是甘肃!
事实上虽然一直都想对更加富庶的湖南动兵,扩充自己的影响力跟势力范围。只是一来湖南军政府没有给他留下任何可以动手的口实,谭延闿的书信虽然能够被那拿来以之为插手湖南军务的借口,但是现在关注湖南的势力实在是太多了。广西王陆荣廷占去了湖南永州、贵州唐继尧的兵直接驻扎进了怀化,江西王李烈钧也在不间断的往湖南输入影响,听说最近还要提议跟湖南合办一条什么铁路来打击湖北提出的粤汉铁路,湖南省内势力也不甘心外人插手省内事务,闹得正是不可开交呢!
这个时候,一旦他兴兵插手湖南的事务,那么得罪的可不止湖南一省,连带着江西、贵州、广西等三省势力没准会走到一起联手对付他继续扩张,李汉现在手上的确握着四师四旅近七万人的武装力量,但是也没有自信能够同时应付几股势力,即便最后胜利了也是惨胜!
所以,看到现在湖南省内势力一时半会的还不会被南方几位同样野心勃勃的都督吞并掉,他终于狠下心来,将注意力转向北边。准确说是西北方向!
西藏问题上,袁世凯态度的急速转变让他感觉到了危险,北京那边已经有风声,袁世凯最近可能要拿掉他的西南经略使头衔,并且又有消息传出,中央要提议任命他为内阁一部总长,邀请他北上就职。
这可不是个好消息,看样子横在长江之上,他的势力发展引起了袁世凯的注意了,尤其是湖南最近不稳谁都看出来了,不但南方几省担心他借机吞并了湖南,连北边的那位也担心他的势力因为吞并了湖南之后继续告诉膨胀了!
思考了许久之后,他终于拿定了主意,要往北边,准确说是西北发展!西北皆是苦寒之地,且民族成分复杂,不同于汉人居多的湖南,往西北发展之上看上去要花费的精力跟时间要比湖南多得多,且不能起到跟湖南一样,吞并之后势力暴增的情况。所以,他综合考虑了许久,加上军政府现在的发展需要大量的资源。先不提西北,单是甘肃一省所有的资源便令他眼红许久了。四川省的独特地势导致很多种资源的开发难度太高,先期投入远不是现在的他愿意付出的。而湖北说句实话谈不上是什么资源大省,相比较而言,甘肃的资源就太丰富了。他依稀记得上地理课时老师曾经提起过,甘肃一省内光是全国储量排名第一的矿藏就有十几处,排行前十的更是有数十处,还拥有着丰富的水能发电资源,是最适宜发展工业的省份之一。
且现在的甘肃矛盾激化的远比湖南来得更加猛烈,毫无疑问给他留下了插手的余地!
甘肃的矛盾可追究到今年年初,甘肃旅居北京、上海部分知名人士,鉴于民国政府已成立,甘肃当局尚负隅顽抗,乃函电甘肃官绅马福祥、王之佐等倡组甘肃临时省议会。推选李镜清为议长,张林焱、刘尔炘为副议长,议员30余人。省议会主张甘肃承认共和。咨请甘肃当局迅即调回攻陕甘军。长庚为形势所迫,始宣布清帝退位诏书。随后三月,同盟会党人黄钺在秦州宣布独立。成立甘肃临时军政府,自任都督,承认共和,并颁布了一系列革命措施。同一月,前清护理甘肃布政使赵惟熙等通电宣布甘肃承认共和。甘肃乃是守旧派的势力范围,相比较党人出身的黄钺,毫无疑问赵惟熙更能获得省内名流势力的支持,随后甘肃省内势力联合上书北京,最终袁世凯任命赵惟熙为甘肃都督,赵于24日在兰州就职。26日,袁世凯任命原甘肃劝业道彭英甲为甘肃布政使。反倒是同盟会出身的黄钺什么都没捞到不说,连带政府根本不承认他这个甘肃都督!
甘肃省内的革命党人自然不乐意了,纷纷往秦州集合,同时联名往南京拜访孙中山,希望他能立黄钺为甘肃都督!
四月李汉出兵陕西进攻陕甘保皇派组织的军队之后,月底战败的保皇派军队摇身一变,在马安良的带领下宣布投降并向袁世凯投诚,袁世凯大喜,任命马安良为甘肃提督。五月初全部入陕军队撤回甘肃之后,更加加速了甘肃省内局面的复杂话。赵惟熙一面积极倒向袁世凯,一面拉拢甘肃提督马安良。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他又以袁世凯为榜样,实行个人独裁。
六月下旬,黄钺在北洋政府与甘肃省内封建势力重重压力下,最终不得不宣布按照与省临时议会商定之条件,撤销甘肃临时军政府。根据规定,他将在三个月内将秦州民政、军事大权转移给甘肃军政府!
尽管省临时议会远不是真正地“民意”机关,能够入选议会的都是前清时期甘肃咨议局的那些议员们,议长李镜清也不过只是一个与革命党人有些联系的开明绅士罢了。但由于对赵惟熙“招权纳贿、任用私人”表示过不满,便再也不能被赵惟熙所容忍。七月底,赵惟熙的倒行逆施之举终于终于犯了众怒,省临时议会弹劾甘督赵惟熙未果,致议会开明派与督署封建保守派冲突日烈。赵惟熙借口议会出台不利于回民的政策,利用狭隘的地方观念和民族成见,挑拨、操纵回族将领马安良派兵围困省议会。随后八月中旬议长李镜清被迫辞职,归狄道原籍。议员四散,议会停顿。9月11李镜清被甘肃提督马安良部暴徒刺杀于狄道家中。
九月十四日,马安良重新组织临时议会,推选封建保守派张林焱为议长。在赵、马联手的黑暗统治下,封建秩序又笼罩整个甘肃。不识共和为何物。以周务学、刘尔为核心的封建复辟势力,甚至公开组织“保清会”,开列条件,要求以“特别法治甘肃”。
眼看甘肃政局败坏,已经解职准备南下河南的黄钺连忙电报给孙中山,希望他能过问甘肃的倒行逆施之举。现在中央授权孙中山负责策划全国铁路全权,孙中山虽然气愤,但是不好出面插手这件事情,于是知会黄钺联系李汉,希望他能干预、过问此事。
其实,早在黄钺联络李汉之前,他便已经提前大半个月开始布局对甘肃的战事了。自从陈天祥从湖南带来了湖南省内混乱局面的情报之后,他便敏锐的察觉到了这里面事务的复杂了。湖南与六省相连,偏偏湖南军政府本身的势力又不足够控制全省,导致南方几位都督都对向湖南扩充自己的影响力十分感兴趣,导致数股势力纠结在湖南省内争权夺势。川鄂两省强则强,但是李汉没有把握从四省势力的手中夺下湖南,最终只能忍痛先行调转兵锋,去争夺那更加好掌控的甘肃!
截止到9月14日晚黄钺派人向他求助,李汉已经秘密往四川川北跟汉中集结了两个混编旅合计一万五千多人,且成都跟汉中各有一个留守旅,紧急状态下随时可以北上,已经足够应付甘肃战事了!
9月16日,李汉通电全国,称已接到甘肃省内势力邀请,希望他出兵平定甘肃都督赵惟熙的复辟之举,旋即公布情报司收集的他在甘肃公开组织‘保清会’,并揭露兰州承认共和后,除“悬国旗”和宣称政纲服制“暂仍旧贯”外,“一事未办”,是名为承认共和,实则沿袭“腐败专制”。随后,川鄂联合军政府致电甘肃,限令赵惟熙五日内速度辞职,解散保清会。严查暗杀议长地凶手,否则将不得不刀锋伺候以卫共和国体!
消息传出,举国震惊。南北各势力纷纷猜测李汉这是何举,同时报纸上开始报道有关甘肃的新闻。
说实话,赵惟熙这段时间来在甘肃做得的确十分过分了一些,就连袁世凯本人都认为他的某些行为“殊乖共和政体”,只不过他正在着手准备重新任命甘肃布政使来分赵惟熙的权力,甚至连人选都挑好了,正是那何奏篪。只是他却没想到李汉在他之前来了这么一手,当下便打起了太极,先是命令内阁总理赵秉钧安抚李汉,劝告他随后内阁将会派人往甘肃劝说赵惟熙改过,随后又致电甘肃,责令赵惟熙将那拿杀害了议长的凶手交给西南经略使李汉,以安抚与他,令他没有插手甘肃事务的借口!
袁世凯走了一步昏棋,他的本意是暗示赵惟熙随便找出几个‘凶手’顶罪,却没想到马安良自打被任命为甘肃提督,掌握了省内军事之后行事逐渐乖张起来。他为了令甘肃省内的几千万汉人畏惧他的回族骑兵,甚至不惜将自己派人处死李镜清的事情大肆报道,导致省内所有人都知道是他动的手。赵惟熙还要依赖着他来维持自己在甘肃的统治,更加不敢问罪与他。于是两人合计了一番之后,干脆给李汉来了封通电,上书仅三条:“1、甘肃不办新政乃是民选之举,我省内之民不喜新政不欲学习外来之物;2、外省人不得插手本省事务,一切责任自有省内法律问责,当不得外人过问;3、李镜清有歧视回民之举,大总统提议五族共和,李镜清行倒行逆施之举有碍省内共和,当杀。”
此三条不但李汉看得皱眉,连北京那位都骂他赵惟熙糊涂。偏偏这个时候他的兵正在围剿乌泰等乱军,对于李汉要拿苦贫的甘肃开刀的举动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甘肃省内复杂,他料想李汉一旦陷入里面,短时间之内只怕是没有精力插手西藏跟南方的事务了,也乐得耳根清闲。当下派人暗示李汉于甘肃省内不得行那有违共和之举,言下之意已是暗许他出兵甘肃!
李汉要占着民族大义,自然不会在五日内出兵,甚至连他提前往川北、汉中派遣之举也被他遮掩下去。9月18日,驻守雅州的新一旅整装北上的消息见报,随后成都传出消息,驻守城中新军已经开始整装,北上之日迫在眉睫。
消息传出甘肃震动,赵惟熙一天七封电文往武昌,未得李汉回复之后旋即又往北京致电,言到甘肃省内局势复杂,其不过掌握几月,多数势力不愿屈服于他,省内暂不满足实行新政之举。随后态度又软化,道年底前必办新政。最后更是哀求中央劝说西南经略使停止用兵,保证必办新政,同时承诺将贴补李镜清老幼,为其建立庙宇墓碑。只是绝口不提惩治‘马安良’的事情。
任他如何急切,报纸之上,有关李汉派兵入甘之举动不绝于耳,事情到了这里任谁都瞧出来,李汉只怕是高举着大旗做那出兵吞并甘肃之举!
没人知道,其实无论是新一旅还是成都不过是个幌子,真正的入甘主力毫无疑问是已经秘密在嘉陵江上游的保宁府广元县集结的第八混编旅跟相邻陕西汉中集结的新二旅。第八混成旅原是驻守大冶,旅长为马荣成,八月初新编第一师建成,李汉下令升级鄂东防御,由新一师接管大冶及鄂东防势,主要为防备江西李烈钧势力,同时不乏监视安徽的意思。第八旅便在这个时候从大冶撤回,对外称撤回应城休整,实际上第八旅抵达汉口只是暂作休整之后,便由汉口乘车北上,在孝感也未停,直接抵达应山县后往襄阳暂作休整,随后便往陕西而去,已经抵达汉中休整一段时间了。新二旅则是由熊秉坤亲自负责,乃是一支四川招募训练三月以上的新兵混合原熊秉坤的第五协混编而成。
这一次李汉之所以一下子派出两员大将,一方面确实是甘肃民风彪悍、地形恶劣,没有打过硬仗的将领很容易被吃掉。马荣成善守,前段时间在蒋方震的速成培训班之中成绩虽然不是最好的一个,但是蒋方震却称赞他大概是最用功的一个,现在已经掌握了不少的新式治军之法。熊秉坤就更不必说了,从举义那一夜一直到清军退去,他先后带着第二营、第五营、第五标、第五协跟北洋军很是打了几个月的硬仗,手下不少老兵都跟着磨练成了精兵了。李汉思来他二人或许在能力上不能与名震西北的‘左宗棠’相提并论,但好歹都是掌握不少新军训练跟指挥之法的将领;其次是考虑到政局需要,回民不同于藏民,回民自打元朝时期便居住在西北苦寒之地,因为中央多是重视中原跟南方的土地,越来越少的关注西北民生,导致当地的少数民族尤其是回族一经荒年便在野心之辈的怂恿下作乱,数百年来大小动乱何止百千场,汉人杀回人、回人杀汉人,当地的仇怨深着呢,一个不小心用错了手段,就可能导致这个人数数倍与藏族的大民族重新闹事,有关这方面上无论曾经在他身边跟了一段时间的马荣成还是他特别交代过的熊秉坤都能认清楚当地的复杂局势,又他们两个联手,李汉十分的放心。
在甘肃问题上李汉不得不谨慎,在中国近代史上,西北诸马纵横数十年,一直无人可挡,虽然已经被他消灭掉了两股后世纵横一时的势力,但是也令他彻底得罪了其中的一股势力,并且,现在的西北诸马之中的真正主力却是马安良的势力。所以,这一次这次进甘表面上是和赵惟熙过不去,实际矛头却是马安良父子。
9月21日晚,熊秉坤刚从汉中回到广元县新二旅驻地。由于给甘肃方面的最后通牒时间已过,汉中府已经得到了李汉的命令,“甘肃毫无悔过之心,将以武力维护共和国体”,随即下令汉中、广元两部合力发动对甘肃的突袭,同时将参谋处讨论制定的对付回民的‘拉一、打一、看一’策略提醒前线两位领兵大将,欲要他二人用此计策攻破回族各部落!
一路上,熊秉坤不断分析回部各个势力之间的矛盾和可以利用的地方。
熊秉坤的新副官是白崇禧,任谁都看出来了军政府似乎要重点培养这几员年轻小将,凡是有大仗要打的时候,李济臣、白崇禧等几位小将一定被派到前线随着出征,比如跟在马荣成那边的王柏龄,他这边的白崇禧。
“情况就是这么定的,下面已经开始收拾,咱们晚上十点开始出兵北上,现在还有些时间,于先生,你来给我们说一说西北回族吧。经略使给我们定下了一个平定西北的妙计,奈何载乾对于西北各部落的认知太少,只知道西北回族,大都是姓马的,却不知道为什么姓马。还要劳烦于先生将西北回族的内部各势力与我细说一下!尤其是势力最大的几个。”
被他称之为于先生的是一个穿着回族服饰的黝黑男子,他爽朗的点了点头,道:“军政府早对甘肃早在陕西战事之时便已经注意到了,我们弟兄都被安排往回部打听,这几个月来倒是苦了不少弟兄,连猪肉都不能吃!”
熊秉坤二人莞尔一笑,回族多信伊斯兰清真教,忌讳吃猪肉。
“西北回族由于民风和宗教不同,一贯以来和我汉族不和。同治二年,甘肃河州人阿訇马占鳌会合马悟真等回民领,造反起事,攻破河州,势力在甘肃迅速扩大。河州白藏乡人马海晏也参加了这场暴动,后来因作战勇敢,不久即成为马占鳌的左右手。当时左帅率湘军入甘肃镇压,在太子寺战役中,马占鳌先诱敌深入,后以黑虎掏心战术,一举打败了清军三十个营,左帅几乎弹尽粮绝。但是那马占鳌确实回部之中了不得的人物,他看出了即便他能打败左帅,但是日后兴许还有刘帅、李帅、王帅等领兵前来讨伐,何况他之所以能够成功,一来以快打慢,二来不过借着左帅没有同他交手过,不晓得回民的战术罢了。旋即压下了麾下要乘胜攻取清军设在安定的大营的提议,反而主张借助大胜投降,一来可以令清廷更加看重他们,二来也可保的大家一世荣华。当时回族大胜,举族正是嚣张之时,自然不愿意听。最后只有他的麾下大将——马海晏跟他的侄女婿马千龄支持。有了他们的支持,马占鳌这才强行下令降清受抚。刚刚大败的左宗棠自然是大喜,对这三人是大加赏识,又是升官又是赐金银,果然如那马占鳌所想的那般享尽了永华富贵。后来他们三个因为都属于河州回部,结果就被称为河州三马。”
于先生笑着说道,话中倒是毫不掩饰他对马占鳌手段的赞赏。
熊秉坤恍然大悟,“原来是那时发达起来的,怪不得我来之前经略使大人几次提醒我,要小心马家军。对了,那马安良是谁的子嗣?”
“马安良是马占鳌的儿子,安良这个名字还是左帅给取的呢。等三马投降之后又过了十余年他老爹一过世,位置就由马安良继任了;马海晏有两个儿子:一名马麒,另一叫马麟,这股势力现在已经没落了,马家兄弟说来也是一世枭雄,两兄弟自幼随父军中,熟习军旅生活,等后来马安良、马海晏这支马队并入董福祥的甘军时,他们兄弟俩也在,只不过陕西一战,季帅一举全灭了妄图学习乃父得势的马家兄弟,不但两人战死,麾下部族大量的精兵战死,导致这股势力现在最是敌视咱们,不过势力也已经不成气候了;马千龄倒是有四个儿子,其中两个十分出众,一是次子马福禄,二十多岁就连中武举人、武进士,还有就是四子马福祥,从小随父兄习武学文,气度不凡,认识地人都说将来必成大器。甲午年后,河湟地区的回族又反。马海晏父子随清军参与了镇压。而马千龄父子也在家乡组织了民团安宁军,曾解救被围清军总兵汤彦和。由于触犯了众怒,马千龄家宅院被付之一炬,马千龄本人避走藏区,后来不知所踪,听说死在那里。他两个儿子马福禄、马福祥则率安宁军大部辗转到兰州,不久也归入了董福祥地甘军,马福禄任督带统领,马福祥任帮统。属下等人在河州待了数个月,发现河州三马中只有马千龄这一脉的后人值得拉拢,其余二马部落不但骄横跋扈,且十分敌视我汉人。汉人商人往他们部落收购皮草不但受到盘剥,更有肆意打杀我同胞者!”
于先生显然在甘肃待了这段时间来很是下了一番功夫,对于三马跟西北回族诸部的信息了若指掌。
“烦劳先生多说马千龄后人的事情!”
“是,庚子年间,八国联军进攻京师时,马海晏、马福禄等率河湟子弟守卫正阳门,与攻城之敌展开多日血战。后来马福禄乘雨夜率敢死队袭击敌军,在激战中身亡。同时战死还有其族弟马福贵、马福全等百余人。我还听说,甘肃李镜清的议长就是马福祥推举上位的,赵惟熙就任甘肃都督后有袁世凯支持,又在省城兰州掌握大权,对秦州党人恨之入骨,主张武力进攻。马福祥与李镜清等则力主通过谈判和平解决,赵不喜,后来马安良趁机打压马福祥的势力,才有了后来的事情!”
“原来如此。”熊秉坤不停的点头,心中已经有了思量了!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三百九十八章吞并甘肃(一)
“如果大家没有意见,那么基本上就是这样了。河州有三马,但是三马却也是有实力之分,强如马安良父子如今手中就有八千步兵、两千二骑兵。马福祥稍次,他现在虽然不是宁夏将军,但是手上添掌八营骑兵,连宁夏将军常连也要看他脸色行事;这最弱的自然是马海晏这一系了,马家兄弟战死陕西之后,马海晏一系势力锐减,如今只剩下马海晏族弟马海渊、马海清两部还能勉强维持,不过只余一千七百骑兵,步兵也不足两千人已是没落。且河州三马随着老辈的先后离去,现在的三马也彼此之间有了争执跟分歧。所以,根据经略使的指示。我的意思是,咱们是要拉拢马福祥的势力,重点打击马安良的势力,同时要小心警惕因为失去了马麒兄弟而势力大损的马海晏这一系的势力!大家有什么不同意见吗?”
几乎就在广元的熊秉坤敲定了主意的同时,在汉中的马荣成也有了相似的方案了。
这也难怪了,河州三马其中两马势力都跟军政府交过手,为了不引起回部的过分反弹,军政府只能重点消灭马安良的势力,同时也要盯紧了地势军政府的马海晏后裔。倒是十分开明并且少有种族之间的马福祥一系,值得重点拉拢!
“我等谨遵将军安排!”
左右既然没意见,马荣成立刻便去安排麾下将领准备,随后自己就去派人联系广元通气,最后更是亲自挑选了一名副官带队,往宁夏见马福祥。此时攻略甘肃,李汉并没有安排谁主负责,主要还是因为他二人之间各有不同责任罢了。所以,未免到时候出现了什么矛盾,还是先行通气安排好行动才是。
9月21日晚十点,马荣成于汉中通电,言到西南经略使规定时间之内,未见甘肃有悔过之举,未免甘肃一省因某些倒行逆施势力统治沦落回前朝黑暗统治之中,特应前任甘肃都督黄钺邀请入甘,举兵讨逆甘肃都督赵惟熙!
通电送到已经入寝的赵惟熙手上,据说其本人当场吓得有些疯言疯语。一来他只当甘肃穷苦之地根本没有什么能够吸引占去了天府之国跟湖北两省的李汉动心,二来也是知道甘肃局势复杂,尤其民族问题一般人根本不愿接手这个烂摊子,三来也是有袁世凯做依仗,他本以为李汉最多武力威胁他一番,没看到他的兵正在往成都、重庆磨蹭着慢慢的行军吗?最后给他些好处什么的,就能打消掉那不安分的黄钺去职之后给他带来的麻烦了!
正是因为这种想法,这些天来任他李汉通电如何,他都只是软化了些口气,同时联络北京那边,希望大总统能够亲自下令制止李汉的举动。只是他却想不到袁世凯现在一来抽调不出兵力,二来他刚邀请孙中山北上京城,现在还在装他的一心为民的好好总统形象,当然不愿意为了他这么一个穷苦之省的都督,就驳了李汉的面子。毕竟李汉要拿他开刀也是抓到了他的小辫子了,他袁世凯跟参众两院那么的不对路,现在都还在蘑菇呢,他赵惟熙倒是好,敢下令暗杀了议长。他这一手可真是捅了个大马蜂窝了。自打李汉把这件事情捅出来之后,参众两院绝大多数议员为了自己的利益,都是站在支持李汉出兵这一边的。若这一次真是纵容了他了,日后各省都督都敢随意暗杀各省议长,关闭了本省议院,他们这些好不容易登上了民国权力高位的议员们岂不是成了摆设了吗?
可惜了赵惟熙了,这段时间来他虽然吩咐甘肃提督马安良下令往南部安排兵力驻守,然而马安良也认为汉人必然不敢重复当年左宗棠之败,于是只在他反复督促之后不耐的往新接管的秦州派驻了四营步兵。你当曾经在川鄂军队手上吃过亏的马安良为什么这么大胆,原因乃是因为八月底新成立的国民党为了扩张影响力。宋教仁又跟孙中山当年经营同盟会一样,大肆拉拢各省内的名流、势力甚至当地的驻军将领加入国民党之中。他这一手虽然快速的扩张了国民党的势力跟在地方各省的影响力,却也导致同盟会时期良萎不齐的毛病一样被他遗传了下来,而且国民党的快速发展也引起了袁世凯的警惕。这也是为什么历史上国民党党魁宋教仁被刺,只有区区那几省的势力为了自己的利益跟着起兵反对袁世凯,反而其他各省的所谓国民党要员一个个宛若老佛一般好似没有看到一样。
马安良虽然一直致力于在甘肃省内打压同盟会的发展,但是宋教仁却提出了一个好理论,他认为将敌人变成了自己人,那么不就不存在敌人了吗?不得不说,这宋教仁在政治上表现地的确有些太过幼稚了。于是不管黄钺等甘肃省内原同盟会成员的反对,亲自派出心腹往甘肃见马安良,希望能够说服这位甘肃提督加入国民党的怀抱之中,甚至连旧势力出身的赵惟熙也在他的邀请之列中。那赵惟熙自然不会理会他了,连他派来的代表都给他乱棍打出了府邸,可见这位封建保守派的作风了。不过这马安良无疑却看得要比赵惟熙远得多,他知道这国民党现在正是天下风头正盛的第一大党,假若能够傍上国民党的高枝,他们马家日后定然能够在这西北的地界上混得更好!
得知赵惟熙将宋教仁派遣的人员扫地出门之后,加上黄钺也被他驱赶出了甘肃,马安良知道在甘肃地界上国民党恐怕很难拉拢到一个强力的人物撑场面,所以这个时候他的地位就尤显重要了。于是从八月底国民党代表联系上了他之后,他便一直既不推辞也不赞同,态度表现的十分模糊,以至于给了国民党那边足够的希望,又一直不表明自己的态度,结果果然如马安良所想一样,国民党那边开出的价码越来越好,到了九月初,国民党那边已经开出了给他国民党甘肃支部长的头衔了。马安良知道这个价码已经很高了,虽然他要是再争取一点,还能要来一个国民党理事的位子。只是他知道只有左右逢源才能将得到的利益最大化,所以一边派人将国民党联系他的消息秘密透漏给北京那边之后,他最终还是在九月初便接受了国民党的价码,出任国民党甘肃支部长。虽然国民党现在还没有将他的任命送到,不过知道的人却是不少。他料及李汉不敢拿他开刀,这才表现的十分淡定。
只是,妄图左右逢源的他碰上了李汉之后,还能如历史上一般吗?
所以,9月22日清晨,当他收到了秦州那边手下传回来的情报时,入甘军队已经攻陷了成县等地,距离秦州急行军也只有一日上下的路程了。甘南当地不少势力马头一转立刻倒向了入甘军队,大肆攻击赵惟熙,气得老赵三尸出窍,只骂混账!
23日,宁夏府马福祥府邸外。马福祥率领昭武军将领齐齐站在府邸之外等候,他的侄子马鸿宾和儿子马鸿逵分列他的左右,只是日过三杆却未见到人影,两人面上明显有些不愉之色。
马鸿逵家教甚严,知道父亲反倒是对他的表兄马鸿宾更看重一些,只好跟他使了个眼色,让他主动开口说话。
马鸿宾会意,抹了一把头上汗珠,往马福祥身边靠拢,道:“叔父,咱们是不是出来的太早了。或者那些汉人根本瞧不起咱们来,眼看着咱们都等了快半个时辰了,这人怎么还没到!”
马福祥看了看他笑了笑却不说话,反而先转过身子去,瞪了他的长子马鸿逵一眼。他知道他这侄子还有乃兄风范,平时十分注重言辞,这般话语不是旁人要他说,是断然说不出来的。
说起来他如今有这样的势力,都是他那位早死的兄长的遗留,因此平日里他倒是对自己的这个侄子十分看重。
马鸿宾父名马福禄,曾率回民军队马步七营旗,庚子年之祸时马福禄阵亡后,简练军则由马福祥继续统领。辛亥之后,马福祥在甘肃编练甘肃新军,此时他手下一部武装为宁马军之汉营,改名为昭武军。因为手下汉人士兵跟将领都有些,所以平日里马福祥最是忌讳他的手下‘汉人、回人’的乱叫,免得生分了手下,还别说,因为他的这些手段,导致他麾下的部民明显没有其余二马那么排斥汉民。
昨天接到了拜帖,说是有南方过来的使者今天上午要来拜访他。马福祥接了拜帖,看到上面的印着的‘西南经略使遣’六个字便一呆,随后又想起了甘肃现在的局势,登时有些明白了那个年轻人打得什么主意了!
昨晚召开会议讨论,他麾下的昭武军很是闹了一番。主流意见大致可分为他本部的部落骑兵强烈反对跟西南经略使合作,甚至拒绝接见他。他们的意思是,马福祥一部虽然跟马安良部矛盾凸显,但是毕竟都是回部内部的矛盾,万万不能答应了跟李汉合作,给他拿了当了武器先消灭了马安良入主了甘肃,马家兄弟已经折损在他手上了,河州三马若是再去一马,日后仅靠他的一部,相信维持不了多久也要被吞并了!
这一派明显的是反对跟李汉合作的,当然因为马安良就任甘肃提督之后打压马福祥部的举动,导致倒是没有提出什么跟他合兵一处共抗汉人入侵的说辞!
而另一派则是他麾下的昭武军中的汉营势力,他们认为赵惟熙在甘肃闹得天怒人怨,又打脸的将他马福祥推举的议长给杀了,还将他推上位的议会也给解散了。这背后马安良的猖狂举动已经证明了他开始打压马福祥的势力,兴许用不了多久他的昭武军也就不存在了。何况李汉占据了大义,中央至今也只是不温不火的劝阻两方不妨坐下来谈谈,实际上却是已经摆明了车马不插手甘肃。明面上当然是李汉这个地方第一强藩的势力要远在甘肃之上,所以,他们只有跟李汉合作,才能在这甘肃的大变局之中获得足够的利益。
这一派主张应该主动跟李汉合作,并且极力游说他派兵趁马安良分不开身偷袭与他,就算是不能消灭掉他也要尽量消耗他的实力,好不叫他以后还有还手的余力!
马福祥能够忍住一月前马安良的挑衅,甚至被他打脸杀了自己推举的议长,解散了自己组建的议会都能忍住,可见他其实是个稳重人物。两方的意见他都听进去了,也仔细的回味了一阵,心中却一时半会的拿不定主意。按照他自己的意思,那马安良兵力较多,手下号称有两万精锐。虽然估计没有那么多,但是一万还是有的。而他自己现在手上也不过三四千的兵马,那川鄂联军敢远道而来行猛龙过江之举,想必也是大军开拔。这两方势力哪个他都得罪不起,不妨先看一看局势,待到局势稍显明朗,已经能够瞧得出两方谁高谁低之后,再跟着吃些剩饭也好,总比贸贸然的站出来吸引火力要好的多。
他不是个自负的人,但是在这种局面还不明朗的情况下,最终却依靠自己的威望强行压下了下面的声音。最终,暂时的统一了昭武军的声音。无论今天来者何意,不妨先于他虚与委蛇,他要唱戏就陪他唱,只是仅此而已,想他出兵帮助却不可能,马家年初马家兄弟冒冒失失的站错了队,结果人家马家父子赢了棋局富贵永华,他们得到的却都是香烛纸钱。可见,这把握不住时机可比站错了队更危险。
“少云,下次不许乱出点子。你可知道无论是他马安良还是那西南经略使,势力都不是咱们能够惹得起的,现在局势还不明朗,不说话才是最好的保命手段!”
马鸿逵少年气盛,自然不服。嗡声道:“父亲,你看他马安良就是敢冒险,现在才能飞黄腾达一举把咱们两家都给甩在了后面。我虽然是回人却也看得清楚形势,都说西南经略使是地方第一强藩,你看全国就他占了两个富得流油的大省,不但能在西藏跟洋人扳手腕,还能压得周围几省不敢动作,现在还能腾出手来插手甘肃。要我说,这举国也就他的势力只比袁大总统稍差一点。咱们没赶上前面的好时间,现在还是抓住这个机会来的好。配合西南经略使的军队灭了他马安良,他得了甘肃,咱们吞并了河州,日后谁都得高看咱们几眼不是!”
他说得是代表年青一代渴望建功立业的小辈的意见,他们这些没少在马安良得势之后被欺负,又没有马福祥这般的脾气,自然是憋得一肚子邪火,早就想跟马安良真枪实弹的干一场了!
“就你话最多!”
马福祥瞪了他一眼,他何尝没有这样的想法,只是,他们这些年轻人未免太小看了马安良跟西南经略使,太小看了现在甘肃局势的混乱了。
远处飞奔过来一匹快马,马还没到声音先到:“报,车队已经抵达!”
马福祥这才不再跟他生气,整了整身上的衣服,往远处极目望去!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三百九十九章吞并甘肃(二)
“马荣成已经派人跟宁夏马福祥的昭武军联系上了?”
面前一张新张贴上的西北地图,李汉笑着问了一句,方才将一张代表着麾下入甘军队的红色箭头贴在了秦州城上。经过一日一夜的交战,到24日,入甘军队已经攻陷了甘南重镇秦州,击溃、俘虏马安良部一千五百余人,而入甘川鄂军队则只付出了不到两百人的伤亡。马安良短短四个月内将麾下军队扩增一倍的弊端已经凸显无疑,他若是将麾下军队打乱了重编也好,虽然短时间之内普遍战力锐减,但是最多一段时间的磨合之后,以老兵带新兵,战斗力又能开始恢复了。可惜他舍不得,而且甘肃的混乱也的确不是李汉想象的那样空闲,结果他派往秦州接管的军队只有一个营的老兵,其余皆是几个月来新招募的新兵,入甘军一通炮轰,顿时城头的火力就哑下去了!
蔡庆翻了翻厚厚的一扎事件簿,现在军政府要同时应付两场战事,虽然西藏乱军已经尽数被击溃,入藏英军也被驱赶回到了印藏交界地带,不过需要的扫尾工作却很多,每天都有新的情报从西藏送来。甘肃也是,还有军政府现在分神关注的湖南局势,蔡庆这个李汉的副官,每天需要整理的各地送回来的情报都要多达数十上百,这几天甘肃打起来之后,更是一天平增了三四成。
“找到了,回先生……马将军已经派人跟宁夏马福祥碰上面了,从发回来的情报看,成果不是很好。马福祥没有表示愿意跟军政府合作,不过却每天亲自招待使团……”
“哼……”他轻笑着摇了摇头,“马福祥倒是打了个好算计,不比催促前线了,他现在的态度就是我最希望看到的最好选择。河州三马都跟他们的祖上一样,都是瞅准了鸡蛋缝隙就会扑上去的人物。告诉马荣成,我们的底牌还跟之前一样。只要他能收束兵力不去帮衬马安良,日后宁夏将军我做主许给他了。想必区区一个荒凉之地的驻守将军大总统那边还是要卖我一个面子的!”
“听说大总统派遣平乱的士兵已经击溃了乌泰乱军了!”
蔡庆在一旁提醒了一句,示意他别忽略了现在北边那位已经能够腾出手来了!
“这么快?”他有些微微惊讶,手上的动作也跟着稍停了一阵,不过旋即自嘲一笑。理所当然的事情,如今国内的最强军队还是袁世凯麾下的北洋劲旅,他的四师四旅爷仅仅敢说装备不比北边那几个师差,重炮火力上可能略微强出一线,真打起来也就是五五之数。
蔡庆翻找了一下,抽出来刚从北京发回来的情报,“是今天清晨发回来的,据说只有首领乌泰带着一队近卫逃了,那些什么活佛元帅之流的或死或降,一个也没能逃掉。据说东北还出了位叫吴俊升的小将,在平乱之中表现的十分不凡,北京那位十分青睐他,亲自指示要升他为旅长。”
又是一位记忆中略有些模糊的直系将领,他摇了摇头,“中央的事情咱们管不到,不过大总统亲自发兵平息了乌泰作乱,这是件好事,等到见了报纸之后,你立刻去通知饶秘书给我起草一份庆功书,送到北京去!”
“是!”
接过一个参谋递过来的毛巾,李汉擦去手上念着的浆糊,道:“不过中央腾出手来对于咱们来说可不是好事,命令甘肃那边加紧攻势,尽快拿下甘肃!”
“是!”
蔡庆快速的记下来他的命令,将纸条放在了上衣口袋中。
外面突然进来一个警卫,“大人,陈副官来了!”
“让他进来吧!”
陈天祥穿着一身板正的短袖军装,不用看,这又是李汉的一大创新了。目前国内也只有川鄂独独一家才有的装备,不过今天这鬼天气闷热的要死,他估计走了一段路,后背都湿透了!
“先生,您找我!”
陈天祥敬了一礼,站在一边不动了!
“我不找你,我不找你你可不会主动来找我的!”他摇了摇头,将毛巾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最近在跟我生闷气吧,刚从湖南回来那几天天天往我这里跑。后来好了,军政府敲定了先拿甘肃之后,半个月都不过来一趟,这不是跟我生气闹别扭是什么?”
他从桌子上拿起一把扇子给自己扇风,又指了指那边的椅子,“坐吧!”
“先生,伯庸哪敢跟您生气!”
陈天祥当下表示。
他哼了一声,“你这小子跟在我身边也不短了,你们几个的性子,我都摸得差不多了。东来跟我最久,他现在负责的部门十分重要,这个闷瓜一段时间不来见我我并不意外。荣成给我扔到外面去了,他最是勤奋、人也稳重,他领兵在外我放心。你这小子我想敲打一下再用,因为性子毛毛躁躁的,有时候看问题把握不住重心就想冲进去,我怕你日后吃亏。军政府现在虽说有些家底,但是也经不起折腾,咱们赌不起!”
陈天祥坐下来了,低着头却不敢看他。显然被他说中了,心中真有事。
李汉笑了笑,给蔡庆使了个眼色,照顾一下这混小子的倔脾气,让他先出去免得日后他感觉在蔡庆面前站不起来。
蔡庆会意出去了,顺便去传递他给前线的命令。
“呐,吃吧。冰镇西瓜,这可是奢侈品,这一个可要20分钱呢!”
他递了一块刚从厨房送过来的冰镇大西瓜,自己拿起一块吃得透心凉的舒服。
陈天祥接过却没吃,心情显得很不好。结果李汉咬了两口也跟着没了吃下去的兴趣了,只好拿起毛巾擦了擦嘴,道:“还说没生气,还是因为湖南的事情闹别扭吧。觉得自己不受重视,不被重用!”
陈天祥嘴皮动了动,没说话。
李汉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小子,过来吧!”
他拉起陈天祥,来到地图前,“这是根据你的回报跟情报司在湖南打听到的消息,最新绘制的湖南局势图,你自己好好看看,都看到了些什么?”
他指着一副地图,示意他自己去看。
陈天祥抬起头来看了看,李汉在上面用几种不同颜色的纸分别旁注了一下,就算是个不懂地图,不知道湖南局势的人也能一眼瞧出来他想表达的内容。
“这……这是……”他呆住了……
“最新的湖南局势,很混乱吧!”
拍了拍他的肩膀,李汉笑道:“湖南是一块上等的好肉,湘人多才、湖南多宝,我何尝不知道军政府只要能够一口气吞下它,咱们的实力又能翻一翻!可是现在你也看到了,湘西被贵州盯上了,外界都称呼我为西南王,这个高帽我可不敢带,因为真正的西南王在那边,贵州背后的那一位我暂时不想跟他交手,所以即便是北京的袁大总统给了这个‘西南经略使’节制西南几省的权力,我从来都没往那边下一道命令!”
“广西王陆荣廷也不简单,他那广西也不是个好地方,所以想要扩张只能往湖南走,因为贵州后面的那位他也招惹不起。江西李烈钧就算是现在被去了海军,手上只有那么几艘炮舰,但是他的江西把住了长江上下的通道,你道为什么这段时间日本人不来折腾咱们了吗?我收到风声了,咱们那位好邻居对于我们川鄂的快速发展已经感觉到了不安,他们可没安好心,可不愿意咱们日后走上强国之路。所以,这段时间来日本人跑到江西去折腾了,据说跟李烈钧达成了什么合作协议,只收到风声跟军火有关,具体还没打听到。往浙江、福建,李烈钧根本没有发展的机会,剩下的就只有湖南了!”
“湘督手上无权,导致湖南军政府看似很强实际上却是名存实亡,他谭某人若是不把占领长沙的梅馨给解决掉,根本不可能控制湖南,可惜他慢了一步。导致现在周围的势力都打着主意,想趁现在湖南军政府名存实亡的时候,尽可能的吞并掉它。”
“所以,咱们要动湖南……等同于同时跟四省势力来一场硬仗,打赢了也是惨胜,不值得!”
李汉叹了口气,粤汉铁路他盯上许久了,可惜最后被卡在了这里,只能等日后再说了!
他转过身来直视着陈天祥道,“所以,考虑到这一点之后,我决定,湖南这块肥肉先扔出去,咱们摆明了车马告诉他们,湖南我们没有争取的意思,咱们的兵都被牵制在了西藏跟甘肃,湖北、四川留下的兵只够防守。你说军政府做足了姿态之后,一直在防着咱们的其余几省会怎么办?”
陈天祥皱眉:“把肥肉扔给他们,让他们你争我夺,然后军政府最后收取好处?可是,咱们不是也没了做那渔翁的能力了吗?”
“伯庸,你糊涂了……我几时说过了咱们的好处是湖南了?”李汉皱眉,看他还没明白过来,只好继续开导他。
“甘肃?”
那个穷乡僻壤的要了干什么?这一句是他现在心中的疑惑,只是他没敢问出口来!
这或许代表了现在大多数的军政府高层的心中的困惑,只不过李汉怕人多口杂,一直没敢将他的战略意图说出去。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章吞并甘肃(三)
“湖南东临江西,西接四川、贵州,南毗广东、广西,北连湖北。无论是地理位置还是人口,或者民间财富的确都要比甘肃要来得更诱人的多。但是一来盯上的人太多了,导致咱们无从下手,二来,你们都给甘肃的表面迷惑住了,你可知道有些时候,眼睛看到的不代表是真的。同样,有些时候,口袋里没钱,也不代表你就真得没钱了!”
李汉叹了口气,外人都想不明白,他李汉因何有钱发展经济,有钱免税,有钱大建铁路,有钱发展重工,有钱对外战争。说句实话,他现在的确有钱,但是却真的一分钱都没有,因为他用的钱都不是自己的钱,是贷款。而他想要获得这些需要他付出高额代价的贷款,却不但需要他透支未来,还需要以战养战!
对,以战换钱!
这大概是李汉自己能够找到的一个概括现在军政府高速发展古怪模式的形容词吧!虽然并不恰当!
打个比方吧,李汉现在将川鄂建设的美丽,国内甚至已经有报纸对好似一个大工厂一般到处都是正在开工建设的川鄂比作为民国榜样。可是,只有李汉自己知道,川鄂的美丽是堆积在一个又一个的美丽泡沫之上的,因为川鄂的所有建设都是依托于来自洋人的贷款。到目前为止,到了他手上的洋人贷款已经有将近七百四十万英镑了。不说别的,这些平均年息高达6%的贷款,到了明年他要支付的本息加在一起就有七百八十四万多英镑,莫要说那高达七百四十万英镑的利息他拿不出来,即便是那平白多出来的四十多万英镑约莫四百万银元的利息他也还不上。因为明面上,军政府现在没钱了!
是的,军政府现在没钱了。四川、湖北两省的盐税已经拿去做了抵押,算一算今年一月到九月两省的盐税,加在一起约莫比两淮稍微高一些,在740万元上下。然而这里面扣除掉百姓要上交的盐税之后,就只剩下三百多万了,连一半都不到。最快建成的武冶铁路需要到明年三月到五月,且建成之后短时间之内军政府只有军运的使用权,除非愿意花费四五百万从日本手上买回经营权。除此外环湖北铁路需要到后年年中甚至年底才能建成,之前他预计的一年半建成的确是太高估了这个年代的建筑速度了,即便是军政府投入了太多的精力,最少两年半的时间才能建成、可能还需要三年以上的时间。不过在它完全建成之间,有些路段已经建好的可以提前投入使用,不过运营权一样都在洋人手中,即便是铁路建成投入使用之后,他也没有半点收益。
成渝铁路已经开始蘑菇起来了,李汉太小瞧了日本人的警觉了。他们费尽这么大的精力,先后十数年的布局才通过‘暴力革命’推翻了心腹大敌——满清,眼看着现在中国各省都有不臣之心,日本国内磨刀霍霍的同时,也没有完全的失去警惕之心。川鄂在民国之中算是一个特立独行的异类,李汉不畏洋人,又有足够的手段,从洋人那里获得资金跟机械支持,现在还在川鄂大建工业脉络。日本国内虽然混乱,但是还是有明智者看出了,一旦给他发展下去,川鄂工业建成之后,便是李汉问鼎中原之时。到那时候,一旦得到了中央大权,李汉下令举国大建工业,以中国的肥沃土地、丰富物产以及廉价的劳动力,这个潜力巨大的国家甚至不需要十年就能完成日本苦心三十年才走完的道路。因为看到了这一点,成渝铁路已经无限制的被拖延了下去,日本人既不说建也不说不建,但是却再也没有一分钱打给军政府,导致原本规划好的成渝铁路成了‘烂尾工程’!
李汉其实巴不得日本人不建成渝铁路呢,只不过,铁路一停下来,军政府想要从日本那里拿钱养肥自己的计划就落空了,并且,没有了成渝铁路,四川省内的交通也迟迟得不到改善!
“先生,伯庸有些听不明白!”
陈天祥突然出声,打断了他的出神。
李汉稍微愣了一下,收束了已经跑得很远的思路。
“简单的说吧,湖南好比一锭金元宝,甘肃稍微差一点但也是一锭银元宝。如今这两锭元宝都掉在了地上,你认为哪个的价值高一点?”
“自然是金元宝了!”陈天祥有点傻了眼了,大帅怎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来呢!
李汉摇头,“你错了!”
“啊?”
“是只有能够装进我口袋里的才是价值更高的!”
这是个后世经常出现在管理学课程跟经济类问题中被引用的例子,李汉也是拿来就用。
似乎感觉到有点热,他松了松领头,这才继续说道:“你可知道,这一锭金元宝虽然掉落在了身边,但是跟你一样发现它掉落,并且知道他价值的强盗还有几个,他们都瞧中了这锭金元宝了,你想得到它,必须要跟这些人打一场。即便是打赢了可能会受伤,甚至时候还要画出大量的银子购买医药养伤,没准这锭金元宝还不够支付医药费用的呢!而另一锭银元宝,他距离你的位置虽然稍微远一点,但是大家伙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你身边的金元宝上,到现在只有你自己看到了它。而现在与其你跟那几个强盗去争那一锭不一定能够争到的金元宝,还不如果断一点抽身事外,趁现在大家都没发现那块银元宝,把它装进口袋里!”
他笑得很冷,“你问我这样如何做渔翁,我来告诉你吧。那块金元宝的主人已经发现了自己的金元宝丢了,他现在找了回来。咱们抽身事外站得远远地,自然有纠纷也不会沾染身上。反倒是几个强盗你争我夺,都认为金元宝是自己的,更不愿意还给那个主人。主人非常瘦弱,打不过几个强盗,不过好在几个强盗也不是一条心,你认为最后会如何呢?”
陈天祥低头沉默了许久,脸上才恍然大悟。
“要么僵持下去,引来外人旁观,最终借助旁人的舆论压力逼迫四个强盗退出;要么几人斗个两败俱伤,最后金元宝被一旁虎视眈眈留足了精力的其他人夺取!”
“你终于反应过来了!”他点了点头,“说得难听点,湖南的事情没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利益的上的事情我见多了,到了嘴里的东西没人会轻易的吐出来,而湖南省内的势力实力也不小,只不过太分散罢了。所以,我认为湖南的局势短时间之内不会有太大的变化,除非有人先打破了现在的省内平衡!换句话说,咱们现在有足够的时间往甘肃调兵平息战事。”
“不同于湖南,其实甘肃省内我们真正需要面对的敌对势力只有马安良一部。河州三马中的马福祥一部现在已经被牵制住,如果甘肃那边谨慎一些,只要我们的兵打到兰州,他甚至起兵支援咱们也说不定。另一部暂且不提,军政府已经派出使者游说了,只不过到目前为止还没下文罢了。甘肃省内汉人人数远在回人之上,他马安良能够坐上甘肃提督的位子,加上就任只有大肆提携本部回族将领,打压汉族官员,心中不忿的人不少。河州镇总兵李奎元、肃州镇总兵陈正魁、凉州镇总兵马万福、西宁镇总兵张定芳都已经秘密向我宣誓效忠,同时即便是那马安良的心腹——‘固原提督张志行’也因为自己的汉人身份,昨日已经派人往秦州投诚,言到可秘密配合我入甘军队偷袭马安良。哼,仅靠马安良麾下如今不足一万人马,如何能够守住偌大的甘肃。甘肃已是我囊中之物。比起湖南,他就如那锭银元宝一样,已经被我捡起,快要收进口袋之中了!”
“目光看远一点,伯庸。的确现在湖南、甘肃就如两锭元宝摆在我面前,只是这里面也存在着不等的收益。头等收益,是我一个人全拿所有元宝;次等收益,就是我拿了金元宝,别人拿了银元宝;最末等收益是我得了银元宝,金元宝被别人得到了!的确拿甘肃我看上去只能获得末等收益,只是,下面我要告诉你的又牵扯到其他问题了,万一我拿到了拿定银元宝之后,能将它也变成一锭更大的金元宝呢!”
他笑着看向陈天祥,“你跟了我那么久,该知道军政府的钱都是来自洋人,咱们现在的家业都是靠贷款弄出来的。所以……再多想想吧……”
拍了拍陈天祥的肩膀,他知道这个年轻人一时半会还想不明白的,不过也不着急,他走快几步到了自己的工作桌前,找了半天找到一份规划,“新拟定的铁路草案,你先看看,注意暂时不要泄露出去了!”
这份文件里的有两条新建铁路计划,一条是从军政府占领的陕西汉中到秦州、兰州、最后到西宁,而另外一条则是从兰州之后另外引出一条线路,直往西北抵达嘉峪关,预计修筑时间为4年半,如果速度快一点,兴许还能赶得上一战的末班车呢!这里面牵扯到了他的一项有关苏联的计划,暂时连他自己都只理出了一个脉络,预计真要能够提前将兰新线在他手上实现,至少能够比历史上提前将近三四十年的时间出现。
“可是……”
陈天祥看完了他的铁路计划草案之后,眉头便皱了起来。不止他一个一直十分好奇,李汉为什么那么着急的修建铁路,又是为什么那么大胆的一笔又一笔的跟洋人借款。财政部已经不止一次警告他了,现在军政府承接的贷款已经远远超出了川鄂两省所能偿还的能力了,然而在这个问题上他本人却谁的劝告都不愿意听,反而积极的联络洋人筹备新贷款。陈天祥真的很想知道,他的信心到底在哪里!
比如这两条铁路的估计造价就在八百万英镑以上,约莫相当于九千万银元。他到底从哪里来的信心呢!
李汉自然知道下面的疑惑,只是,他又如何能够跟下属那些不懂经济学跟国际大势的人说清楚这里面的阴谋呢!
目前军政府的贷款除了购买军械、机械修建重工企业之外,剩下的七成以上的资金都投进了修建几条铁路之中。洋人之所以那么爽快的愿意贷款给他,一是因为他给的年息比袁世凯要高,而是因为他都是整段整段的拿还未修建成的铁路未来的经营权来换。简单一点的说就如同后世的共和国房地产一样,他向银行贷款圈地,圈好地之后雇佣一批枪手跟设计师设计了一张蓝图,然后请上一帮专家就他的住宅区、别墅区、商业区等建成之后经济如何如何、交通如何如何的鼓吹一通,然后忽悠上当受骗的市民来跟他付钱购买了他还没建好的建筑产权。最后再将这些市民手中的一份份产权的备份收集起来做成报告,向银行、向高利贷、向各种想要获得高回报的势力证明自己的建筑多么优良。最后订下来一个价格,然后以这个价格将还没建成的建筑的销售权出售给那些势力,从而完成了一个轮回。一个轮回之后,如果这其中没有出现任何的问题,那就代表着又一个空手套白狼的建筑企业诞生了。
李汉现在就在玩这套把戏,他在跟洋人以川鄂打一个赌。李汉压的是他五年之内绝对能够将洋人在他身上投下的所有高额贷款包括利息都能还清,而还清之后,铁路就是他的了。而洋人毫无疑问下的赌注是压他将铁路经营权都给了自己之后,别说五年内,便是十年、二十年之类都没有足够的钱还债。这么算下来的话,每年高达6%的利息,五年后他需要支付的本金加息为1.33倍,十年后为1.79倍。等到1914年初,最后一笔贷款到他手上,那么他跟洋人的贷款总额将超出庚子赔款的4.5亿两白银。庚子赔款裁定从1902年至1940年,年息4厘,最后需要偿还的本息合计为9亿8千万两!而那是三十九年才累计到的高息,但是他的贷款,只用了十一年的时间就达到了!
洋人不认为一穷二白的中国能够还得起,更别说李汉只占去了川鄂两省。所以,跟李汉曾经协作过贷款的几国最后合计了一下之后,得出了结论是最后,李汉的下场将是在洋人获得经营权最长的一条三十年的铁路经营权到期前都还不起这笔钱来,而且李汉也跟他们保证,绝不跟用其他国家的贷款还债,那么,到最后他们只需要几年的时间,就能从高额年息之中吃会本金,而且还能获得这几条铁路几十年甚至永远的‘合法经营权’,他们何乐不为呢!
李汉知道洋人的算计,但是,他也有自己的算计。这是最好的时代,他的信心来源于后世混乱的共和国金融体系,银行低息吸纳百姓存款,翻倍之后转借给从事金融类的机构(高利贷公司),然后又被高利贷公司以最低1%的月息借给那些中小型企业。最后,从银行手中不过0.50%(这种吃高息的拆借多以活息存款为主)年息的资本,最终却以最低12.7%的利息,流入了需要钱的中小企业手中。李汉现在可以将自己比作中小企业,中小企业一年得到这笔资金之后,一年可以创造30%以上的利益,所以还款根本没有压力。当然,他也可以将自己比作从中转手的高利贷公司,接到了6%的利息,但是无论是投资往社会的那个角落,都能创造一年超过12.7%的利息。这就是李汉的自信。
因为一战还没打响,他现在需要在欧美资本还有盈余的时候,尽可能多的在自己可以控制的数额内,将资本吸引到远东,到川鄂,成为他快速发展的资本。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零一章吞并甘肃(四)
陇西地处黄河最大支流渭水上游即甘肃省南部渭水流域陇西盆地,自然地域开阔。由于渭水流经全境,所以,拿下重镇秦州之后兵锋直指兰州的入甘军队如今正沿着渭水一路西进!经过了几日的行军,30日下午4点,已经进入陇西的熊秉坤所部算是半只脚踏进了临洮府内了。
连日在艳阳天中行军,即便是已经十分注意防护,不过熊秉坤手下的将士还是有不少脸上都晒掉了几层皮,现在太阳一晒宛若涂了盐水、辣椒粉一般,火辣辣的刺痛。不过所幸大家伙的精神都还不错,一路并未遇到什么难啃的骨头,眼看着就要打进临洮府内了!
“咱们现在到什么地方了?”熊秉坤遮着眼往天上看了一眼,辨别了一下时间之后,转过身来询问道。
副官白崇禧催马过去询问了一阵之后回来报:“旅座(让它提前出线吧),咱们现在距离临洮府渭源县还有不足15里,距离狄道县约莫百里左右!”
熊秉坤看了一眼天色,“命令下去就地安营扎寨!”
“什么?”白崇禧一愣,“旅座,咱们距离渭源县只有这么点距离了,为什么不到渭源县再休息!”
“吁!”
熊秉坤下了马,将马鞭给了随行的警卫,派了派他的宝驹枣红马,才回答道:“狄道县乃是临洮府早年的府治,虽然现在已经改成了兰州,不过狄道县乃是兵防大县。咱们一路沿着渭水西进,有心人要打听一下很容易就能判断出咱们的行军路线图来,这样,咱们今天能够抵达渭源县的战略也会被发现了。我如果猜得不错,只怕现在那马安良已经派兵往渭源县内布防,毕竟拿下了渭源县之后,临洮府的大门就被咱们打开了。何况,今天天气酷热,弟兄们又走了大半天,早就人困马乏,若敌人大举来袭,我们难以抵挡。倒不如趁现在好好休整一夜,待明日养足了精神之后,再与他恶战渭源!”
熊秉坤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急,咱们已经半只脚迈进了临洮府,经略使平定甘肃的战略已经完成了一小半。那马安良虽说麾下有些骑兵,但是到底不会练兵,他那步兵咱们也交手了几场,对咱们造不成多大的威胁。不过也不能太过放松警惕,毕竟咱们只有一个骑兵营!对了,侦查还没回来吗?”
“报……”说来也是凑巧,他的话几乎刚落下,前面一骑飞尘,是侦察骑兵飞驰而来,“旅座,我们弟兄在渭源县城打听到马安良的三子马廷勷、四马廷贤已在渭源县城安营扎寨了,距离此地30余里,马步兵人数在三千以上,敌人也安排了斥候骑兵,县城也被封闭严查过往客人,咱们折损了几个弟兄都没混进去!”
“做得好,你们受累了,扩大侦查范围,小心别碰上了敌人的斥候骑兵,有紧急敌情立刻汇报。”
“是!”
侦查骑兵离去,熊秉坤微微皱眉。白崇禧上前一步,“旅座可是担心敌人的骑兵!”
“嗯,我听说季帅往陕西的时候,曾经遭遇了河州三马中,另一部的骑兵。当时可是吃了一个大亏。那马安良也是狡猾,对外宣称只有二千骑兵,谁料到咱们前两天在兰州的探子才新发回来消息,又冒出来了三个骑兵营。这老东西到底手上有多少兵,恐怕除了他自己谁都不清楚,我担心咱们稍稍疏忽可能就要吃亏!”
尽管陕西一战之后李汉已经发现了骑兵的重要性了,只是南北联手封锁了大部分的马匹进入他的领地内,几个月来他也不过收购到了不足两千匹马,其中能做战马使用的也只有少少的六百多匹罢了,也只能勉强变成两个骑兵营。
白崇禧到底年轻,有些小聪明,眼珠转了一圈之后有了主意,道:“旅座,不如咱们依河扎寨你看如何?”
“依河扎寨?”熊秉坤一愣,突然想起什么一般快走几步往那渭水河边走去,沿途士兵、参谋跟他敬礼他也只是点头回礼,显得神色匆匆。
“好一条渭水!”
他眼睛一亮,渭水乃是黄河的第一大支流,同时他们现在又位于源头区域,加上现在正是汛期,河水水流湍急,且因为多含泥沙,导致河中有些地方距离地面很浅,大多数地方实际上却远远高过一人,骑兵想要从对岸冲过来十分困难!不过他到底是一支数千人的军队统帅,不敢草草下命令。下令派出一队骑兵演示了一阵,寻了几处看上去很浅的河段,最终没行到一般就快要被那河水淹没到头颅之后,他终于满意的点了点头,采用了白崇禧的点子依河扎寨!
“不错,咱们骑兵本来就少,没有他们来得灵活,不过咱们依河扎寨之后,还不能疏忽了其他地方,命令下去,快些挖掘土包搭建防势,准备好机枪队。虽然今晚渭源城中敌人未必有胆偷袭咱们,只是倘若他们赶来,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军令如山,听到就地安营的指示后,众多士兵都松了一口气,他们也知道离敌人不远了,赶紧以最快速度构筑起来。六七千人的营地可着实不小,除必要的警戒兵力和侦察兵力外,大部分骑兵都下马开始帮助步兵整顿营区来,所有人都有条不紊的忙碌了起来。这样的事情他们这段时间来每次在郊外露宿都要如此,已经有了经验了!
晚上七点,士兵们已三三两两在开饭了,野外行军,伙食自然要差不少,不过欣慰地是,自从军政府弄出了一个罐头厂之后,就能大量的收买猪牛羊肉,制成肉罐头带着。还别说,这纯天然不含任何‘作料’的小罐头味道还真不错,虽说里面掺了些淀粉,不过这年头面粉能够吃到的士兵都是少数,更何况平均下来一个士兵一天还能分到一个肉罐头呢。生气了火之后,有些士兵干脆将罐头放在火上稍微烤烤加热,没多久整个营地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肉香之中。
吃饱喝足,这话也多了起来。一个重庆籍的士兵将罐头盒收起来,因为用的都是铁皮,这东西部队是要就地掩埋标记,等待战后回收的。弄好了之后,他眨巴眨巴嘴,跟旁边一个面色黝黑的士兵道:“这肉罐头可怎么吃都吃不腻,就是少了点!”
“还嫌少?”那士兵眼睛一瞪,“你小子别不知足了,我可是曾经在袁大总统麾下当过兵的,那时候俺们六镇虽然也算是劲旅,但是待遇也没有现在这么好。要不然你当我为啥战后不回去,还是跟着经略使大人有前途!”
“嗨,刘哥说得哪里的话。要不是经略使大人收留,咱们弟兄现在估计还天南海北的吃百家饭呢,几年能碰到一个肉丝。”
“知道就好,听说咱们吃一个罐头就是10分钱,你算算这些天来咱们全旅七千多人下来吃掉多少个了!”
“刘哥,我才刚学会认字,算数只会简单点的加减法!刘哥,你不是曾经念过小学学堂吗?要不你给算算!”
“行,让我算算!”他在地上圈画了一阵,“我的妈呀,十天算下来咱们至少吃掉了七千多元!”
周围顿时炸开了,七千多……他们一个月的饷子才八个新制银元,这得多少钱!
“所以,大家知足吧。听说咱们后面的罐头厂一天才能生产一千四五百个罐头,不是经略使的大人不愿意多给咱们,而是后面根本生产不过来!”
“原来如此!”
一阵交谈声,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那边传来另外一个话题。
“你们听说了没有,上面说晚上可能有人来袭营!”
“真地?”不少年轻人眼里都闪耀出渴望的光芒。
“快些吃吧,好好养足了精神,晚上没准还能混个三等功、二等功呢!”
“是啊……”
交谈了好一阵之后,声音才渐渐稀疏了下去。
“旅座,咱们现在整个营寨附近五里内都挖上了小洞,保管他的战马只要过来,一定崴了蹄子。另外,咱们还隔三差五的分别插了些尖刺,下面的弟兄们都干出技术来了,可比前几天的漂亮多了!”
一个参谋报告道!
“我们这边已经用土包跟刚砍伐的数目搭建了两道临时防线,配合上机枪跟陷阱,料他也冲不进来!”
另一个报告道!
“旅座,我去把炮兵阵地安排在临近河边的地方,周围留了两个连队,遇到紧急情况也不至于没有一点反应能力。37MM步兵炮和57MM野炮都在那里,由于炮口角度调整较慢,这两种火炮对付快速移动的目标有些吃力,主要是用来驱散远处的大队集群;在这个阵地往外延,是重炮阵地,75MM口径的居内,60MM口径的居外。咱们带上了许多的开花弹,可以形成有效弹幕,将冲锋集群和远处大队集群有效分割开来。我们还在外面挖了几个临时的壕沟,主要由步兵协助防守,每个壕沟段再配备机枪2挺,一个排外加大量手榴弹,这是主要防线,料来敌人根本冲不过来的!”
白崇禧忙活了好一阵,现在终于有了喘口气的机会了!
“都别慌,侦查骑兵到现在也没发现县城有敌人的动静。虽然他们的斥候已经发现了咱们的地方,还给咱们击杀了几个,不过到目前为止,都没有敌人晚上一定会来袭击的征兆!”
熊秉坤笑着安抚兴奋的一群年轻小将,仗他也打了不少了,不过素来闻说回兵胆大,今晚会不会有变,他也只是心中有些提放罢了!
压下心中的担心,若是真能引出城中的敌人,左敲敲、右敲敲,大军抵达兰州城下时,马安良可就没有兵能拿出手了!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零二章吞并甘肃(五)
渭源县城之中,精锐军分统马廷勷县衙内,眉头紧紧皱起。
“古怪,你们确定已经摸到了汉军的营寨了?”
马廷勷问道。
“回少将军的话,卑职等十分确定。下午的时候少将军吩咐卑职等,说道城守击毙了几个南方口音的汉人,估摸汉人摸到了咱们这里之后,弟兄们便分散开来到处巡查。临天黑前咱们弟兄在渭河边一处地方折损了不少人,卑职连续派出几波手下前去巡查都是有去无回,心中感觉有些疑惑,便亲自带着两个手下抹了过去,才发现了大队警戒的迹象,再往里已经没办法靠近了,只能确定是在临近渭水河边一处。”
厅内跪着一个骑兵将领,正是下午被马廷勷撒出去打听汉人消息的一个骑兵营将领。
“三哥,这些汉狗怎么来得这么快?”
马廷贤吓了一跳,他们才来渭源两天,那些汉人咋就打过来了。
“慌什么?”
马廷勷哼了一声,仍显清秀的面庞上却满是桀骜。想他马家五子,如今只有他跟着父亲马安良亲领精锐军,月初更是才被分封为甘凉观察使,明眼人都瞧出来了马安良是要立他为‘储君’,日后管理他留下的势力。虽然年初在陕西他在汉人手中吃了个亏,导致这几个月来他那大哥马廷辅、二哥马廷佑一直都在攻击他,不过那又如何,没看到父亲都因为他间接经手做掉了马家兄弟而去了一心腹大患,如今更是积极扶他上位吗?
马廷勷看着自己这四弟,他们五兄弟之中就只有他跟自己走进,虽然人有些莽撞、也没什么能力,到底要比他那几个一心要把他掀下来的兄弟好得多。
“敌人远道而来,这一路必然是人困马乏……”马廷勷沉吟了一阵,“敌军远道而来,正宜劫寨。与我同来的还有五营骑兵。虽然因为父亲不放心,带来的都是族中新招募的族勇,不过也比汉人要强得多,一个冲锋,任他汉人多强都得趴下!咱们到底不适合守城……”
要是按照马廷勷以前的性子,自然二话不说直接就骑兵冲杀过去了。只是在陕西跟汉人打交道的时候吃了一次亏,导致他现在心中有点毛毛的,惟恐再是汉人设下的局。
何况,他派出去的斥候很明显的已经被汉人发现了,他就不相信了,汉人那边一点防备都没有!
“陈将军,不知道您怎么看?”
他有些犹豫不定的,四弟的能力也根本不值得他去询问,只好向他平日里最瞧不起的汉将——陈密询问道。统领便是他面前这个不停打着哈欠的中。
跟随他一同前来渭源的大半都是步兵,共有七个营约两千五百人。事实上他手上的五营骑兵也并不都全是回族,也有些在兰州补充的汉族士兵,只不过但回族占据了绝大多数,而在步兵中正好反了过来,几乎全都是汉人。陕甘回汉矛盾由来已久,一直都是汉族压着回族,直到河州三马崛起之后才倒过来。尤其是现在马安良做了甘肃提督,因此不免有回族歧视和排挤汉族地事情生。这陈密本人是个大烟鬼,对带兵打仗根本没有什么见解,但是耐不住他甘肃都督赵惟熙小叔子,而且他也懂得做人,平日里根本不插手军事,白顶着一个步兵统帅的头衔,除了做个和事老帮忙化解一下回汉矛盾之外,其余做什么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本来打仗的事情,马安良不该安排他上前线的。只不过这一次汉人兴兵讨伐甘肃,马安良的担心光靠他的两个儿子,没办法约束军中尤其是步兵营里的汉族士兵,也是惟恐他们临阵倒戈,这才将他好说歹说,送了不少的烟土,才跟着从兰州过来的。
陈密哪有什么见识,不过听戏倒是经常听,他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道:“三少说得极是,敌人远道而来一路辛苦,现在想必是累急了,反观咱们已经在渭源休整了两日,现在士气正足呢,光这一点咱们便占了优势。县城被咱们占去了,附近有没有什么小镇,何况斥候不是说了吗,发现敌人挨着河扎了营,河边就算有些小树林,但是真能挡住咱们无敌的骑兵吗?还不是一个冲锋的事情?要说防备咱们的确可能比不上对方,但是要在外面跟咱们打,他得来多少人才够三少冲杀的!”
马廷勷有些诧异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大烟鬼还能有这般见底。从骨子里来说,马廷勷根本看不起陈密,一直认为对方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要不是他父亲马安良三番两次交待不可轻敌,要多准备军队,他都懒得将步兵带上,按照他地逻辑,步兵应该全部解散,多出来的军饷和装备,全部用于骑兵还差不多。
不过今天这陈密却是让他见识了,他这话说的不无道理。至少搔到他心中的痒处了。上一次的陕西之败,他一直认为是汉人狡诈,其次便是占去了装备之利,并且还是趁机设伏才能取胜。这一次汉人没有可守之处,如果……如果真给他打了一场大胜呢?
他心里打着自己的小九九,若真能击败汉人,在甘肃像自己父亲一样树立起威信来,那么,那些背后捣鼓的流言蜚语跟暗中中伤他的流言就闹不起来了,这马家日后还是他三少来接管才是。
想到这里他已经下定了决心,狠狠点了点头,“陈将军言之有理,左右命令下去,立刻起灶做饭,八时准备完毕,九时出发。命令骑兵营全部给我用棉布绑上马蹄,任何人敢给我弄出一点动静。”“是!”
他又看向自己四弟,道:“老四,你留下来看家吧。这一仗咱们只是为了出奇不意,步兵我就不带去了!”
“三哥!”
“就这么定了!”
时间飞逝,另一边的熊秉坤部驻地,按照他本人的吩咐,七点用过了晚饭之后,除了少量监视兵力跟工程营外,整个部队转入休息状态。事实上熊秉坤不敢保证敌人会不会来袭营,只不过他们安营扎寨的地点早已经暴露了,敌人既然知道了,有些防备是好的。士兵给他分成了三波,其中除了一波留在方才弄好的防势休息之外,其余都在附近距离自己被安排的战壕最近的地方和衣抱枪休息。一旦有情况,小号一响大家都能在最快时间之内进入战斗位置。当然,在听到传说今晚可能有敌兵袭营之后,很多士兵都是睡不着的,他们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倾听那些参加过实战地老兵亲身经历地故事,不时叫好。熊秉坤知道这样并不好,因为万一今天晚上敌人不来袭击,或者下半夜来捣乱,依靠士兵们现在的样子,多半到时候精神会有些萎靡的。只好亲自带着参谋跟副官一个一个连队的走过去,劝说大家好好休息养足了精神。如此几个小时下去,看着时间过了九点一刻,监视县城的眼线还没传回来消息,他反倒是累得够呛了,坐在一个土包上靠着树木闭目养神。
没给他留出多少休息的时间。九点半前后,一匹快马踩着营寨中唯一的一条‘安全通道’进来,是骑兵营派往县城守点的眼线,他带回来一个好消息,不久前县城偏远的西门大开,约莫一千五到两千左右的骑兵队伍从城中杀将出来,甚至为了避开他们的骑兵营巡查路线,他们刻意选择了一条偏僻一点的远路往这里杀来,预计一个小时之后,对方就能抵达地点了!
没想到对方真的派遣骑兵袭营了,熊秉坤登时精神一阵,立刻吩咐下面唤醒士兵进入阵地!
十点时分,最后一个士兵进入了预设阵地,火炮褪去了炮衣,机枪拉开了遮布,手榴弹拧下了后盖。战斗准备已悄然完成了,整个营地陷入一片死寂之中,除了极少数为了误导敌人而点亮的火堆之外,其余各处已经悄然熄灭了,只有炮兵阵地上,几个穿着特殊白色军装带着眼镜的年轻军人指挥着附近的炮兵,将两个长木箱小心翼翼的摆放在地面上。在他们的指挥下,炮兵从箱子中取出了几枚看上去有些古怪的炮弹推进了炮膛之中,这些造价十分高昂的炮弹不是旁的,正是汉阳兵工厂八月份才有能力制造出的野战大杀器——照明弹!
十点一刻,又有侦察兵来报,已经发现了来袭敌军的痕迹,未免暴露侦察兵迅速脱离了接触。
熊秉坤吸了一口气,一瞬间额头上一个被毒蚊子咬出来的大包也好似没那么痒了。真快速的将参谋跟副官派往各处做最后一次彻查,顺便向他回报各处的情况!
“准备得怎么样了?弟兄们进入预定阵地没有?”
“全部好了。现在万事俱备,就等敌人来了。”
军营中,因为他的命令而变得死寂一片,竟然静到能够听到哗哗的流水声。
不过这大战前的宁静很快就要被打断了!
“报告少帅,斥候发现了前面有敌营的火光,不过附近有不少的陷阱,伤了几个弟兄之后,大家未免引起敌人的警惕,没敢太过靠近。”
马廷勷已率领骑兵冲到了距离熊秉坤大营五六里的地方,开路斥候前来报告打探的消息,同时带来了几个受伤的同伴!马廷勷一看其中两个乃是跌下马匹摔伤,另一个则是右臂被木签子刺穿,看样子那些汉人也不是一点警惕之心都没有,至少在军营附近还是设置了一些陷阱的!
不知道怎么的,看到了手下受伤之后,他反而感觉放下心来了,毕竟若是那边一点生息都没有,那才叫人感觉有古怪呢!
“不错,看来应该是敌人大营,而且还没有察觉。传令下去,放慢脚步,慢慢接近敌人营寨,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开枪。”随着马廷勷一声令下,他所带来的骑兵们立刻放慢了脚步一点一点接近光源处。虽然所有战马都上了笼头,并且四蹄也绑上了棉布。不过连人带马数百斤的东西,一冲刺起来怎么也不可能做到一点声音都没有。虽然目前看来对方还没发现他们。
马廷勷这么吩咐还有一个原因在里面,他虽然寻常表现的桀骜,但是到底常年跟在马安良身边,从小就在马背上长大的,自然已经发现了奔波了许久,现在战马有些力乏,正好稍事休息,便于为突击做准备。
“报告旅座,目标已经被吸引往咱们设伏的火堆处了!”有负责监视的军官前来汇报。
“很好,告诉各部队,不得放松警惕。”
看到那军官还不走,熊秉坤问道:“怎么了,发现什么意外情况吗?”
“回旅座,对方的速度突然慢了下来,咱们之前为了阻碍对方冲锋设置的陷阱可能要落空了。恐怕很难对敌人再造成多大的麻烦了!”
熊秉坤面上一沉,“知道了!”
十时三刻,马廷勷部推进到距离营寨还有3里多地地方,整个营地还是静悄悄地。
“想不到这汉人的兵竟然如此大意,连个巡逻也不派,看来真是累坏了。”马廷勷叔父马国良的长子,他的表兄马佐涛按耐不住心中的激动,虽说汉人的陷阱让他们损失了百余战马跟骑兵,不过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汉人发现他们的行踪,真是天助他们。
“情况似乎有点不对!”
马廷勷到底跟汉人打过交道,眼看着距离对方还有三里地,不知怎么的,他突然间想到了那一晚,马家兄弟也是如此,最终落得客死他乡的下场。
“三少,我看你就是太谨慎了一点,不会真给那些孬种汉人吓怕了吧?”
马佐涛怪怪的刺了一句。
马廷勷脸上一阵难看,“弟兄们,杀!”他猛地抽出了马刀,在黑夜中疯狂挥舞着。
“杀!”五营接近两千骑兵,得到明确地命令后,催动坐骑,浩浩荡荡地朝着敌人的营寨冲了过去……
“来了!”黑夜的死寂中,近两千人的冲锋宛若铺天盖地的洪流一般醒目!
熊秉坤连忙吩咐下去,“各部队准备!放照明弹!”
当大队骑兵推进到距离距离火堆处一里处时,数百米外的真正营寨内四门早就准备好地75MM山炮把照明弹射到了空中,炸开后,缓缓地向下落,射出耀眼的黄色光芒,将天空装点地格外明亮。
照明弹实际上在各国海军之中已经开始大规模的装备了,目的就是害怕在夜晚突然遭遇敌人的战舰发生交火。只不过在国内虽然也有些小一点信号弹被生产出来,但是应用同样原理的照明弹,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家兵工厂生产!
熊秉坤也是临来之前,才知道汉阳兵工厂已经少量的制造出了一些这样的特殊炮弹,不过一来生产成本不低,二来产量也不高,所以他的军中真没带上多少照明弹。
第一照明弹上天时,马家骑兵顿时慌做一团,左右都是大叫:“不好,中伏了!”
炮弹从旁边发射,借助那光亮,他们终于看到了不远处的那些朦胧火光处哪有什么士兵,分明是人家设下来的圈套。
“都别紧张,咱们发动冲锋,让咱们的骑兵冲垮了他们!”马廷勷脸上突然变得十分难看,不过还是很快想起自己在战场上,立刻大吼着收束兵力,指挥着部队继续猛冲过去。
“轰轰”的炮声炸响了,在照明弹的亮光指引下,新二旅的炮兵准确地将炮弹射出去,落在密集冲锋的骑兵群中,炸倒了一大片,炸死了不少人。
“儿郎们,冲过去!”
“冲过去,只要冲过去炮弹就打不到我们了!”面对飞舞的炮弹,不想死的骑兵们赤红着眼睛疯狂的往前面冲击着……
炮弹还在洪流中不断地落下,不时有骑兵被炸中,被气浪高高地炸起来然后又重重地摔在地上。短短不足一里的炮火延伸线,杀伤了400多个骑兵。
近了,更近了,骑兵大部队已通过了炮火【“文】封锁线,朝前沿【“人】阵地而来。可惜他【“书】们要失望了,这里有【“屋】着更加密集的坑洞跟尖木刺,短短不足百米的陷阱带,一个有一个马术高超的骑兵折损在了这里。一匹又一匹的战马嘶吼着高高扬起受伤的蹄子,将它北上的骑兵掀翻在了地面上,然后被后面冲锋的骑兵碾压成了肉酱。不时又战马重重的摔倒在地面上。
“打……给我狠狠地打!”
对面,是新二旅的第一道防线,依托着土包、拒马、粗糙制造的木栅栏等搭建成,在他们背后就是机枪阵地了,如今十二个机枪阵地疯狂的倾斜着子弹,一条条的火蛇不断吞吐着吞噬一个个鲜活的生命,结果,不足百米的陷阱段,四五百骑兵永久的倒在了这里。
是陷阱!
又他娘的中了狡猾汉人的陷阱了!
马廷勷眼睛像是要喷出怒火来一样,他们还没冲锋到敌人面前,手下的骑兵就已经损失了一小半了,愤怒让他的眼睛血红一片。
“冲,冲啊!杀。杀啊!”不怕死的骑兵继续朝第一道防线冲来。踩着同伴的尸体、战马的遗骸,骑兵们不畏生死的继续冲刺,恐惧已经令他们变得更加疯狂,他们并不想死在这个地方!
哒哒……
机枪不停的宣泄着它们的愤怒,大工业给予了它们跻身竞争最强陆战武器的资本,尽管还要等到数年后的那场大战才能为它们证明它们的力量并不比号称陆战之神的火炮差,不过现在在远东,它们的价值在一场又一场的战争中已经得到了最好的证明了!
火炮已经哑了火了,这个距离继续开炮已经很容易误伤到自己人了,然而数千杆步枪跟机枪编织成一张密集的火网,朝迎面扑来的骑兵们笼罩而去,在照明弹的帮助下。士兵们很容易地对准敌人开枪。
逐渐的500米、400米、300米……骑兵仍然在奋勇前进,但每前进一米,他们都要付出数条甚至更多的生命为代价,密集的冲锋集群已变得稀疏起来了。
眼看前面和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马廷勷已杀红了眼,他认为,没有别的退路,只有杀进去,只有向前冲才有活命的机会。
“杀!”
近了,又近了!
“打,给我打!咱们新二旅七千多爷们,难道连不到两千骑兵都收拾不掉吗?”熊秉坤一把从一个士兵手里夺来一杆步枪,他也跟着一边瞄准射击,一边嘶吼着大叫!
“还有不到一半了,继续打,他马安良号称麾下有万骑骑兵,我倒要看看咱们吃下了这一批,他会不会心痛!”
“危险,旅座……来人,快把旅座架下去!”
副官白崇禧赤红着一双眼也是跟着大吼,士兵们是因为杀红了眼,而他则是因为吓坏了。李汉怕出现自己军中将领在第一线被流弹击杀的情况,下令非到危险的时候,将领应该坐镇中军指挥,而不是到第一线跟小兵一样,毕竟这个年代的中国,一军之将若是突然没了,再强的兵也可能就这么垮下来了!
表兄马佐涛早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一颗流弹击中了自己的左腿之后,那刺痛感顿时令已经进入了癫狂状态的马廷勷醒悟了过来,看着身边只剩下不足两营的骑兵,他终于明白了大势已去,即便是他带领士兵冲击到了对方阵地上,还能剩下的一点兵也已经对对方造不成任何的威胁,反而他们还要落入敌人的包围圈里了!
既然大势已去,他立刻怒吼道:“撤,都给我撤!”说完,调转马头就准备逃跑。
一看主将逃了,原本就已摇摇欲坠的军心彻底动摇了,剩余的六七百骑兵骑兵也跟着调转马头,汉人的火力实在是太可怕了。
“撤!”
“快撤!”
到处都是溃败的回族骑兵的怒吼声,虽然因为语言的关系,新二旅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但是看他们调转马头的样子,立刻便反应过来了。
“不好,敌人要跑了。给我打,狠狠地打!”熊秉坤早就盯上了那个一脸黑灰骑着一匹宝马的敌军将领,说来他也是神枪手一个,命令士兵们尽可能多的杀伤敌人,他举起了步枪,对准了那个挥舞着战刀命令大军后撤的将领。
“啪!”
一声枪响!
子弹稳稳的击中了那个身子,时间似乎一瞬间微微停滞,然后马匹上的将领一头歪倒下来,栽倒在了地上。顿时,他的那匹宝马哀鸣着不动了,停在那里不停的用蹄子刨着地面。
“哈哈,好久没打枪了,没想到这手艺还没落下!”
许是因为击中了那将领,许是因为一场大仗灭掉了对方一千多骑兵,总之熊秉坤笑眯眯的将步枪递给了旁边一直想把他从前线拉下去的白崇禧。眨巴眨巴嘴,他望着已经跑远的数百骑兵,似乎还有些不甘心,立刻命令道,“炮兵,给我放炮,放炮!一个都不能放跑了!骑兵营准备,等我命令,改到你们上场表演的时候了!”
“哗!”
下面轰然叫好!
炮火的射程最终还是挡住了不少人的生还,早早溜掉的马佐涛是保住了性命。不过大多数的骑兵可没有他那份机灵,最终等到新二旅这边的炮声彻底落下来,能够逃脱的骑兵已经不足三百人了!
来时浩浩荡荡的五营骑兵,最后就只剩下这一营不到的残军了,只是,他们却不知道,新二旅的一个骑兵营也已经磨刀霍霍,上了战马准备他们的战斗了!
“胜利啦!”阵地上,欢呼声响成一片,这完全是一场一边倒的屠杀,对方损失了1500多人马,而新二旅这边则只付出了不足三十人的死伤,50:1的战损比例让最近刚刚学会战后统计的熊秉坤心情很不错,虽然没多久之后,骑兵营带着四十多人的死伤回来,也不能打消他心中的激动,说句实话,若不是夜战加埋伏加陷阱加装备等诸多的优势,新二旅其实面对回族的骑兵,并没有多少的优势!
不过,凌晨十分,打扫战场时几个被俘的士兵确认了被他一枪击中右肺导致大出血死亡的将领就是马安良的三子马廷勷之后,熊秉坤心中的兴奋又多了几分,马安良五个儿子的情况他知道一些,马廷勷一死,渭源县城已经等同于没了防守,落入他的囊中不过轻而易举的事情了!
果不然,第二日正午,当他率兵往渭源县进军时,等待他的并不是战斗,而是等待接收的一座不设防的县城。得知三哥战死的消息之后,马安良的四子马廷贤登时没了主意,最后在那大烟鬼陈密的怂恿下,只留下一营被抛弃的步兵营把守县城,而他自己则狼狈的带着几个营的步兵,天还没亮就逃出了县城,往临洮逃去。
临洮府的大门已经打开,新二旅在渭源城稍作休整。等待后面的马荣成的第八旅抵达之后,合兵一处的他们将强攻临洮县的马安良主力,只要拿下了他,甘肃就算是落入李汉的口袋之中了!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零三章吞并甘肃(六)
10月2日刚刚起床的袁世凯才刚用过一碗人参炖鸡汤,这段时间来一早就到他的府上候着的陈宦跟往常一样踩着点来到了他的府上,同时还带来了几个消息。
好消息只有一个,他邀请了几个月的梁启超终于在昨晚抵达天津,速度如果快一些,他的这位曾经恨不得生啖其肉的‘老朋友’,明早就能到总统府来拜见他了!
利益果然是这世间最好的武器,宋教仁的国民党掀起的风浪让他感觉到了威胁,而地方上那位几个月来在地方上吭都不吭一声的地方强藩也终于忍不住要在民国政坛上有所作为了!对于袁世凯而言,那个年轻人终于有了动静是好事也是坏事!坏事是因为他没那个精力同时对付国民党跟共和党两个势力,好事则是终于给他瞧见了李汉的痒处了。只要他有心更上一层,他就有底气继续给他加价。陆军总长不要那就内阁总理。瞧瞧,不到三十岁的民国总理,怎么着也能够名留青史吧,这不正是那些血气正盛的年轻人最期待的事情吗?
实在不行,不是还有副总统吗?只要他愿意要,并且愿意离开武昌来北京,这些东西袁世凯都愿意给他!
何乐而不为呢!
能够请回梁启超,袁世凯知道南方另一个令他十分忌惮的年轻人已经很难从他手上逃掉了。之前他几次邀请云南都督蔡锷北上,甚至托人往日本见梁启超,求来了他的亲笔信,都给他以非是老师邀请(蔡锷跟梁启超乃是师生关系)的理由打发了。这一次他许了那么多的承诺,终于将梁启超召回国了,现在,看他蔡锷还有什么理由不愿北上。
脑海中不自禁的又想到了盘卧在长江上的那个年轻人,他这几天一直在忙着满蒙善后的事情,疏忽了关注甘肃那边的事情了,也不知道现在都什么情况了!
陈宦跟在他身边这么久,他的心思摸得已经十分清楚了。当下看他阅览完了一扎文件,又将自己整理好的另一扎推到了袁世凯面前,上面的数份都是有关甘肃的事情!
“那个马安良就这么不经打?”
袁世凯翻开上面第一章看了一阵,哼了一声,“枉我在他身上花费了一番心力,原以为能够多牵制那李易之一些时日!”
陈宦方才已经看过了,道:“听说他最痛爱的三子死在了入甘军的手中,两方之间的仇已经不可能化解了!”
“哼,我看那李易之根本就没存化解的意思!你看看他在西藏的手段就知道了,西征军杀了多少人,听说和尚喇嘛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一群狂妄的土司都快给他杀绝了。李汉这人手段狠毒着呢,我算是瞧出来了,他打一开始就没有把西藏吐出来的意思,现在可好,听说英国人吃了闷亏,死了一千多人狼狈退走,这个麻烦还得中央给他背着!”
边翻看着甘肃那边传过来的消息,袁世凯口中念叨个不停。九月底传来入侵西藏的英军全部退出西藏的消息,朱尔典已经不知道过来跟他交涉多少次了,现在好了,莫要说垫款了,后面贷款又给停下来了,已经说好了九月底给他的贷款没了动静。现在几场仗,他把俄国人得罪了,英国人又被那李汉给得罪了,日本人因为在前段时间的满蒙事情上吃了个暗亏,暗自扶持的满族几个势力让他连带着给端掉了,现在也不给他好脸色。银行团让他得罪了一半,现在都没人给他贷款了!
中央家大业大,他不但要撑着民国中央的大旗,还要兼顾北洋集团跟旧系势力两个利益集团,现在贷款又给停了下来,他到哪里去找钱来填这一个个的窟窿去。
“甘肃完了!”陈宦叹了一句,回头看到府内的下人领着杨度进来,顿时脸上一变。因为争夺袁世凯的宠信,两人之间的关系一直不好。杨度瞧不起他一副‘奴才相’,而他何尝看得习惯他那副桀骜的模样。
“马福祥已和入甘军勾结上了?这个消息可靠吗?”翻看到昨个,马福祥在宁夏镇起兵攻陷海原的消息,他的直拍桌子骂娘。咱往下看到固原提督也反了,对于这位马安良的心腹汉将他还只知道一些的,固原提督就是他为了拉拢马安良许给他的职务,没想到竟然也反了!
“大总统莫要生气,说到底不过一个‘利’字罢了,想来一定是那李易之许了他什么利益让他动心了吧,加上入甘军连连攻陷甘肃重镇,稍微心思活络一点的现在都开始给自己找后路了!”
杨度赶在陈宦之前应了一句,让他心中更是不爽,不过这陈宦乃是心思阴沉之人,面上不动声色的与他点了点头见好。任谁都不希望自己手下闹别扭,袁世凯虽然深通制衡之术,却也不希望麾下无故顶牛!
“皙子,你来了!”
袁世凯才看到他,又看到后面跟着一起被引来的赵秉钧等人,点了点头,“容我先处理一些文件!”
几人自然不敢打扰。
“好处肯定是许了他了,内务那边已经接到了宁夏将军常连的请辞,言到自己年龄已高逐渐没了精力应付宁夏事务请辞!不巧的是,几乎跟他的电报拍来的同时,西南经略使李汉也拍来了一封电报,推荐那马福祥为新任宁夏将军。兴许这大概就是他说动马福祥投靠他的筹码吧?”
赵秉钧来得正是时候,刚巧听到这么一句,便接过了口。
袁世凯骂了一句,“这马福祥这么贱啊?一个宁夏将军就改头换面,告诉他,我不但给他宁夏将军,固原也给他负责了。去,叫他听我的命令!”
他这当然是气话了,因为甘肃那个穷地方落入李汉手里已经是明摆的事情了,连他想要隔着那么远的地方发力也有些力不从心,估计影响力是肯定敌不上那李汉的!
“大总统,内阁那边到底任不任命呢?”赵秉钧一脸小心的询问道,他这个内阁总理做得窝心,根本半点权利都没有不说,天天还得来袁世凯的总统府上报道。不过也是他的本份让袁世凯十分满意,只要民党不捣乱,他这个明面上的内阁总理还是能一直做下去的。
“给,为什么不给!”哼了一声,袁世凯点了点桌子,“那块穷地方他想要就给他,甘肃那么乱,他李易之不是一直在捣鼓什么免税吗?我看他怎么去跟那些回回闹。哼,四川、湖北两个省减税,他一年少了一千万,再多一个甘肃,看他还能阔气到什么时候!”
话里面不乏酸酸的味道。
“马安良到现在还没有什么动静。”
“不用去管他了,赵惟熙这老混蛋呢?”
“不知道,兰州已经封了城,咱们的人已经不能传递消息出来了。估计他也折腾不了多久了!”
袁世凯皱眉,“内阁去跟李易之联系吧,甘肃日后取消都督,只设立民政长,告诉他军务的事情让他多费些心。顺便告诉他一声,川鄂的那一套不许在甘肃弄!”
“啥!”
赵秉钧傻了眼了,倒是那杨度反应最快,立刻附和道:“大总统高明!”
袁世凯哼哼,继续看文件。他这其实根本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要试探一下李汉那边的反应罢了,看他是迎合了内阁的意思呢,还是不理不问的继续搞他那一套。甘肃本来一年也贡献不了几个钱,甚至连款税原本都还要临近的四川帮忙出呢。赵惟熙督甘之后,也没有往中央给几个银子。
段祺瑞跟往常一样,又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来的时候袁世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面上毫无表情,没人知道他心里想什么。
很快堆积在自己面前的文件他全处理完了,让批阅过的文件先堆在一边,他起来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子骨,活动活动了肩膀。
“今天叫大家伙都过来没别的事情,民国现在的情况大家也都看到了,内忧外患……当真是内忧外患。外患咱们暂且平息了,外蒙那边日后自然有机会收复的。但是这内忧已经成为了制约咱们主要因素了,你们今天都来给出点主意吧。”
袁世凯声音并不大,屋内众人都默默的点了点头,赵秉钧先站起来,“大总统的忧虑,我等心中明白。要说内忧,余认为国内之忧且可分为三忧!”
“说下去!”
“第一忧,财政之忧。打从开关以来,咱们北方的经济越发比不得南方了,东南跟南方占了交通的便利,方便跟洋人交易买卖,每年上缴的税收都比咱们北方要多得多。只是去年一场兵乱倒好,南方各省乃是党人祸乱的重点区域,现在虽然咱们北方在大总统的带领下开始恢复了起来,但是到底民国之富在东南、民国之财在南方。南方各省势力现在截留税款不予我政府,导致中央空有中央之名,没有中央之实。并且下面更有无耻者天天通电要钱,财政上的压力非常大!”
赵秉钧喘了口气,“之前有洋人的垫款跟一笔贷款撑着,财政稍微好了一些。只是咱们策动了一场北疆战事,一下子花去了三百多万,那些叛乱地区的战后建设,当地势力的安抚,士兵的奖励等等,虽然咱们手上还有些钱,但是敢这么耗下去,最多还能坚持四个月到明年初。洋人的大借款无论如何要重新争取过来!”
“嗯,说得好!”
袁世凯点了点头,“继续说!”
“是,第二是政党之难。那孙大炮现在就在北京,虽说最近观他的举动,咱们都认为他算是安生下来了。但是那宋教仁最近上蹿下跳的捣鼓他的国民党,已经在全国大多数省份建立的支部,到目前为止,据说已经拥有百万拥簇,虽说有些夸大,不过宋教仁来势汹汹,目标直指今年底的参众两院大选。最近另一股势力共和党也不可小视,大总统没有接纳季老提出的就任党魁的意思之后,没想到他竟然南下去邀请那个年轻人就任党魁,虽然共和党明面上的党魁是那汤化龙,不过那个年轻人似乎也对年底的大选有些想法!当务之急,希望大总统能够摒弃一些对党人的不好看法,毕竟如果国内国民对于组建政党,已经国会大选十分感兴趣。大总统还是快些也跟着组建一个政党来的更好一些!免得咱们年底大选之时阴沟翻船!”
提到政党袁世凯就头痛,他摆了摆手,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民国需要面对的第三个内忧便是藩镇之祸!南方基本沦陷党人之手,北方陕西、河南,甚至甘肃也要不保,当务之急还是要尽快推行削藩之举,方为上策!”
众人默契的点了点头,袁世凯敲了敲桌子,将视线都集中到自己身上。
“贷款那边等会我会再去拜访公使团,政党那边我跟任公有协议,以他的威望再加上中央的支持,再吸收一些小的政党,年底前相信也能弄出一个不比其他两党的势力来。不过具体还要等到明天任公来了之后协商。现在我们需要谈的是第三个,藩镇之祸!”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屋内每个人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表情。经过了大半年的休整之后,北洋六镇雄师现在已经有四个师恢复了战斗力,除此外还有大乱新编的两个师三个旅,北洋现在已经过了继续示弱的时候了,是该动一动了!
“江苏最近局势十分混乱,因为江苏都督庄蕴宽没有接受国民党的邀请加入国民党,省内的党人对他排挤的十分厉害。其次张勋也似乎对一直待在徐州不能动弹有些不满,这段时间来一直不间断的往苏中、苏南扩张影响力。江苏的军队不认庄蕴宽,失去了党人的支持之后庄蕴宽指挥不动军队。而他接连在跟张勋的冲突中退让、妥协的表现令不少省内的名流也越发疏远他。现在当地已经出现了较大规模的倒庄之声!”
赵秉钧提醒了一句,“南京留守府撤立之后,原南京卫戍总督徐绍桢一直都没有新的安排。前段时间他通过雷奋之手向大总统隐晦表示了投诚的意思!”
“江苏该动动了!”
袁世凯眼睛一亮,“让江苏那边最近动一动,最近不妨动静闹得大一点。张勋不是一直想当江苏都督吗,他跟咱们到底不是一路人,江苏都督给那徐绍桢也没什么关系,但是日后一定要把江苏握在中央的控制之中!”
他兴奋的说着,一边手还不停的挥舞着。手上的‘枪’一直没修好前,这段时间跟南方不停示弱的举动已经让这位习惯了民国第一人的权力,并且渴望迈向独裁者宝座的老人受够了。他猛地站了起来,稍微有一个踉跄。大家都发觉到,袁世凯比起自己退居彰德的时候,是老得多啦。虽然眸子还是精光闪烁,但是人的衰颓老相,已经是再也掩饰不住。
想起袁家几代都活不过六十岁的传闻,大家都不由得心里在想,要是这个统合住民国这么大局面的强人不在了话,北洋该是个什么局面?往西北王发展的李汉崛起的样子是越来越明显,未来这个民国,到底是谁家的天下?
这些念头在这些中央大员的心中一闪而过,都赶紧收敛了心神,集中精神看着袁世凯在室内走来走去。
他突然叹了一口气:“我是老啦,维持国家这么一个局面当真是不容易……内忧外患就没有停过。大家都是北洋出身的,要多替咱们这个家当想想……南边儿现在孙黄二人好容易安抚了下来,现在黄兴眼看着也要来北京终老了。咱们在南方的行动,必须快打快得手。不然又有说话的人……局面不安静,什么整理措施都无从着手。同盟会最上面的一些人物好容易被请了下来,但是他们现在底下的这些实力派又纷纷跳出来……这国家的事情当真难办得很哪。”
他指的是宋教仁跟河南唐牺支两个心腹大患。
袁世凯把眼光转向了陈宦,他微笑道:“大总统放心,咱们第二师、第三师、第八师主力组成的第一军,已经全部抵达直隶整装待命,一声令下,就马上能够拿下河南。”
“还不够!”
他摇了摇头,“河南那是一动而全局乱,按照党人的说法是要把河南建设成在北方的桥头堡,插到咱们心口的一把利刀。孙大炮花了那么大的代价,甚至拉下脸去从广东、上海借了一百五十万,又跟日本人磨了那么久的嘴皮才弄了个兵工厂,他们不会轻易放弃河南的。咱们要出兵得有个合理的借口!”
“也未必!”
赵秉钧接过声,眉头皱起。
“内务那边传来河南省内闹饥荒的事情,比起文武双全的李汉,河南的那些党人堆在一起争权夺势把好生生的一个势力折腾成了洛阳、开封、南阳、信阳四派不成,连省内的饥荒都到现在还没解决。我听说若不是湖北一直没关闭南下的路,导致饥民往湖北跑掉了几十万人,现在估计已经闹起来了!”
“说……”
袁世凯走了几步有些乏了,又回到自己的椅子上靠着听他说下去。这赵秉钧一直跟在他身边给他管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即便到了现在内务那边还让他兼任着,在南方跟各省的眼线上报的情报都要送到他那里汇总,指不定真收到了什么消息了呢!
饥荒啊!
叹了口气,河南到底是他老家,虽然本籍在项城,因为挨着自己的驻军点,没人敢折腾起来,倒是听到老家闹饥荒,他心里也不舒服。
这种情绪很快就淡去了!
其实,早在四五年前袁世凯刚被解除职务赶回彰德养病,他就知道河南大旱引起灾荒的事情了!河南民风彪悍,一旦遇到灾荒再加上清政府不给予救助,就有各势力串联在一起,提议‘闹闹’求个活路!这几年来尤其是豫西那边一直没安生下来过,只不过因为清政府大举举兵围剿,才没能进入全国的视线之中。
然而到了1911年,又是一个大荒年。加上唐牺支北伐在河南省跟清军大战了一场,导致更多的地方遭遇了灾荒。民国成立之后的今年,河南再一次遭遇灾荒,中央不拨款救助,唐牺支也没钱救助。导致豫西的不少地方活不下去的灾民们抱在了一起,成立了自己的武装四处抢劫县城、抢劫城镇、富人。河南本来就因为这几年的灾荒折腾的够穷了,又遇到了他们这么一闹。结果不想被‘劫富济贫’的富人们要不往洛阳、开封这样的大城逃去了。要不往南阳、信阳这样的驻扎了不少兵力的县城躲去,更多的却是西逃陕南、南下湖北、或者北上直隶。唐牺支虽然对民事上懂得不多,也知道一旦让河南省内的富人都吓跑光了,河南就别指望发展起来了。
因此,从今年秋收之后便开始整顿豫西那边,不过几次跟灾民们接触都因为豫督拿不出钱救助而没谈妥之后,最后也是江湖出身的豫南巡察使王天纵下令暗杀了几个头目。最终引起了豫西灾民的愤怒,豫西那边已经折腾了几个月了,听说一度有灾民攻陷并占领了几个县城。唐牺支跟河南省的党人们现在为了这件事情已经快被折腾死了!
赵秉钧详细的将河南那边的探子发过来的情报给他说了一说,袁世凯眼中目光闪烁,已经有了主意了!
“河南那边先缓一缓,财政部如果再接到河南的请饷要求一律不准理会。灾荒的事情让河南的党人们去折腾吧!”
很快他便想到一个最好的应付办法了!
“大总统是准备让党人落落脸?”杨度跟陈宦两个常年舞弄笔杆子的最先反应过来,竟然脸上同时带上了会意的笑容!
“不错!”袁世凯咳嗽一声,看到几人关切的眼神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这帮子党人太会折腾了,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他们以为我袁世凯就喜欢跟洋人贷款,就喜欢跟洋人退让吗?让他们去头痛吧?河南省内灾荒若真像那边打听到的那样,冬天来的时候……”
屋内一阵沉默,冬天来的时候为了不冻死,他们就只能更加拼命的抢劫,更加拼命的反抗了!
“那个时候,才是我们该动的时候。先拿张勋跟江苏开刀吧,张勋最近在徐州折腾的动静不小,哼,他真当我不知道,他扩张的那些钱是哪里来的吗?那帮子爱新觉罗们……”
声音越来越小,因为接连不断的咳嗽已经让他没办法说下去了!
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这些幕僚手下们离开吧,他才真正疲惫地叹了口气,自然有下人来帮他捶背捏脚。他的两个朝鲜姨太太也端了参茶过来,他呷了一口,疲倦地吩咐道:“准备车马,我还要去拜访朱尔典公使。”
他的疲倦思退并不完全是假的,几个月来的总统宝座,他不但要跟国内的一帮人斗法,还要跟洋人玩心思。这些战斗消耗了他太多的健康跟精力了!
本来他以前清重臣的身份,清朝遗留下来的资源和人脉可以广泛应用的。但是那帮子满清的宗贵们最近不安生,似乎认定了自己就是导致他们失去权力的罪魁祸首了。现在那些清廷时的老人们,他竟然已经号令不动了。张勋据说接到了大笔的钱财武装自己,都是从哪里来的?前清王公转移一空,北京市面少了这些大户支撑,银根奇紧,筹款极难,北京的银行钱庄都倒了好些家。
袁世凯在车上有些半梦半醒的样子,自己长上几辈没有一个活过六十岁的念头就像梦魇一样压着他。而他自己现在,也已经五十七八岁的年纪啦。他突然振作起精神来,在黑暗中咬牙笑道:“我还没登上这个国家的最高宝座上,想要我老头子认输?没那么容易!”
车子微微一震,已经在东交民巷的英国使馆门口停了下来。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零四章飞机与假钞
汉阳西北临挨着汉川新规划的一处还很荒凉的工业区最东端有一个占地面积不小的巨大院落,院内有六间跨度较大的厂房,从外表看上去和工业区内其它几家的工厂并没有什么区别。可是这个四周用水泥跟砖头紧紧围起来的巨大工厂不但在门口处有一队荷枪实弹的士兵守卫,四周还有一个连队的骑兵不定时的巡逻,显然把守的十分严密。
超过十米的大门比起现在还很荒凉的工业区内的其余几栋建筑要显得异常气派。和其它工厂不同,在这大门上并没有拱型横过的铁梁工厂名牌。只是在大门旁挂着一个不起眼的木制牌子“中华飞行器研究总厂”。
这里就是冯如等十几名军政府从广州请来的技师们现在工作的地方,冯如等人依靠军政府的支持,下单跟洋人采购了不少制造飞行器所必须的发动机等专用的机器。等待了漫长的几个月之后,一套从德国采购的七成新的发动机制造机械终于被运到了远东民国,交付到了李汉的手上。机械类的专业知识上,李汉懂的并不多,不过冯如等都是这方面的专业人才,一行人惊喜的发现这套只有七成新的机器虽然不是欧美最新的玩意,却也是最近两年才生产出来的东西,虽然比起欧美现在最新的机器要落后一些,只不过这批李汉经德国军方之手采购的机器落后的差距并不大!至少比他们在美国时费劲千辛万苦才折腾出的那个飞机厂的机器要先进的多。
这个年代的飞机还处于刚刚出现的时期,甚至连机身都是木质结构,电子设备也不必说了,最重要的还是发动机。
冯如在美国时,经过了数年的苦读,掌握了数十种机器的制造与设计,发动机他也不在话下,只不过一直都没钱购买机器制造罢了。
机器运来之后,经过了十数日的磨合,一台几经创新的‘冯如四号’终于换上了一颗全新的心脏,一台功率达到30-35千瓦(约莫相当于40-48马力)冯如亲自改造过的发动机,拥有前后双座,可同时乘坐三名飞行员,跟1909年,美国制成第一架双座的莱特A型飞机基本无二,并且纯以飞机马力来说,‘冯如四号’的飞行速度跟续航能力无疑还要高上一层。
现在的飞行器制造厂的规模也许并不算大,但是拥有超过一百多名工人、近百多台锯木、缝纫、机加设备的中华飞行器研究总厂,在这个时代的亚洲无疑是算是规模最大、设备最齐备地飞机制造厂,虽然这种美誉有种矮子里面挑高个的味道。毕竟比起欧美虽然不受到主流接受但是已经起步的航空工业,‘中华飞行器研究总厂’只拥有151名工人,其中洋人技师七人,学徒工127人,真正熟练掌握了飞机制造技术的,只有冯如从广州带来的十几名学徒。因此,虽然理论上来说,现在飞机厂拥有同时制造五驾飞机的能力,不过稳妥一点,实际上只拥有同时生产三架飞机的能力。看上去不算太低,只不过一台飞机从制作到组装、验飞需要用去37天的时间,效率已经低得不能再低了!
冯如四号这个名字其实是工厂里面的技师们自己私下里面叫的,大家都知道其实它的另一个官方订下来的名字叫做‘起航者一号’。这种空重只有三百一十四公斤的飞机,最高时速只有78公里上下,勉强只能算是小型教练机。技术上虽然比三年前美国军方开始装备的军用莱特式飞机要先进一些,不过比起如今世界最顶级的还有一段不小的差距。军政府当然也知道这些,不过本着扶持本国飞机制造业发展的打算,李汉在鄂中京山地区成立了‘航空练习公所’,批准从秘密经费中调出三十五万元,向‘中华飞行器研究总厂’购买了‘起航者一号’二十一架用作教练机。随后若是冯如这里还有全新的改进型号,经过试飞之后,军政府还准备下单继续采购,用巨额的军购强行促进中华渐起萌芽的航空工业发展。
航空练习公所是隶属军方创办地一家航空普及机构,练习公所的主要目的就是用于培养合格的飞行员,储备航空后备力量。现在莫要说国内,便是整个世界其他国家也还没有出现完整的航空普及教育课程,导致公所现在也没有足够的教材跟课程教授,因此大多数时间还是训练那些通过了视力、恐高跟胆量训练的士兵们乘坐飞机试飞。
根据李汉划出的宏伟蓝图,要在年底前使练习公所内拥有超过三十架飞机,并且至少需要培养出50名以上飞行时间超过10小时的初级飞行员。除此外,飞行器制造厂也必须拥有批量生产‘起航者一号’的能力!
前面几条倒也罢了,后面这个批量生产可难住了冯如了。批量生产必须拥有足够的熟练技工,虽说现在工厂的学徒工数量不少,而且大多数都是李汉费劲了心思,才从下面凑够的识字并且拥有一定手艺跟经验的年轻工人。没奈何,在冯如提出了要求之后,李汉痛快地批了二十万元给他组建一个他要求的培训学校。由他亲自出马培训这些年轻工人掌握一些机械以及航空、动力知识!
李汉这么心急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北京已经传来了大总统袁世凯聘请法国驻华公使馆武官白里索为总统府军事顾问的消息了,知道‘百里索’这三个字所代表的意思的他不得不谨慎起来,1913年,百里索向袁世凯提议建立南苑航空学校,在后世他还有个中国近代航空学院奠基者的头衔。李汉已经对国内局势的影响越来越大了,他不敢保证会不会影响到那位注意到来自天上的力量。
10月9日,往汉阳考察了一下冯如的飞机制造厂的建设之后,李汉跟他交流了一些单翼飞机制造技术,他虽然只知道一个概念,不过还是同饶有兴趣的冯如旁若无人的交流了一个多小时,直到临近中午腹中鸣叫之后,方才发现的他有些尴尬的在冯如的邀请下留在工厂内同一众工人一起用过了饭,这才返回武昌。
“江苏已经拖不下去?”
在汉阳临上船之前,李汉遣下面去买了一几份报纸回来,看到今天的头版头条还是介绍江苏的事情,摇了摇头轻笑不语。
“江苏恐怕拖不下去了,除非先生想要……”
李东来跟着接了一句,今天他们出来的隐蔽,李汉只带上了副官跟警卫,其余官员一个都没带上。连军政府内部一些人也只知道他今天要去汉阳视察那边的工厂,具体什么时候回来什么的都不清楚。在还未建好的军港下了船,一行人换上了早就等在那里的几架没做任何花式的马车,往一处隐蔽的地方赶去。
江苏,到底要不要呢?
李汉也曾经犹豫一段时间!
从九月底,庄蕴宽往湖北发了一封求援的电报之后,他也为这个问题头痛了好一段时间了!江苏的位置有多重要不用说他也知道,江苏民间有多富他也知道。只是那个地方他占了也守不住,周围都是敌人,又不比自家来的稳固,他现在的势力还很弱小,若是再将本就不多的兵力分散开来,难免给人留下可趁之机。
不要是最好的选择,这个李汉心里也知道。只是让他平白放弃了这么好的一个机会吧,他心里也不甘心。
不过最终他虽然拿定了主意,但是下面不理解的声音很多,比如他的情报总长。
“江苏那边咱们不要折腾,具体的应对方案我已经给那位庄督发过去了,看样子他心里也有些舍不得,否则早早离开了那个是非之地,也不会落得现在这般声名狼藉!”
李东来不解,“先生,请恕东来有些不解。江苏如今对于咱们来说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毕竟如今那庄蕴宽怎么说都是共和党的人,而共和党又是军政府推出来的旗帜。江苏现在倒庄之声多少背后都是盯着您再看,咱们若是没有一点动作,外人小瞧了咱们不说,连党内恐怕也有问责之声吧!”
他点了点头,李东来说得不假。这段时间自从接过了共和党的党魁之后,那汤化龙上下为了发展共和党的事情奔走着,甚至连司法部跟联合议会的事情都给他放到了第二位了。江苏不稳之后,第一个急着联系他的是张謇,他虽然在江苏很有影响力,但是自己在那庄蕴宽身上投了不少精力,若真要倒下了,他说不了也要动动身子骨。这第二个着急的就是汤化龙了,明面上他是打着党内不稳的声音来求李汉出面支招,实际上却是害怕自己的理事长坐不稳,最后让李汉拿下换人了。
“看开一点,昨个甘肃不是传来了熊、马两军合兵于临洮战败马安良,逼迫他逃往兰州的消息吗?眼看着马安良在咱们手上折损了也有四五千兵了,他现在还能有多少能耐,兰州拿下也就是这段时间的事情了。现在军政府正值吞并甘肃的时候呢,盯着军政府的眼睛太多了。而江苏的局势跟湖南又多有相同,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江苏不是我不想管,而是根本不能管。先是一场西藏战事现在又是吞并甘肃,军政府现在锋芒太盛了一些,是该挫一挫锐气,让有心人的注意力转到其他地方去了!”
眼睛透过窗户往车外看去,这一条新铺的石子路十分颠簸,却不影响他的心情。李汉最近迷上了儒家经典——论语,老实说他虽然自认更喜法家,但是这段时间来对于论语的涉猎却花了不少心思。比如论语之中的‘吾日三省吾身’等一众儒家至理,他倒是颇为推崇,最近更是颇有些当年宋初宰相赵普半部论语治天下的模样。
民国当真是群雄并起、豪杰辈出的时期,北京那位他从来不敢小瞧了。地方上的那些都督势力们也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他知道自己因为一场西藏战事挫败了英国人染指西藏的意图,导致不但得罪了英国人,连带的袁世凯也盯上了他。吞并了甘肃之后,他的统治范围就连成了一线,仅次于北京中央,坐实了自己地方第一强藩的称号。从湖南传过来的情况看,老实说湖南能够维持到现在还没乱起来,湖南军政府还要多多感谢他。李烈钧、唐继尧、陆荣廷都对富庶的湖南有染指之心,然而之所以到现在都还没动静,主要还是因为担心他。怕他这个趴在湖南旁边的半眯着眼睛看似酣睡的猛虎突然杀出,趁他们在湖南斗个四方俱败的时候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最后得去了渔人之利。
南方各省虽然都在中央的威慑之下不同程度的裁兵,但是私底下手上有多少底牌,外人谁知道。
所以,即便是他现在分兵甘肃,也只是引得湖南局势稍稍有些不稳而已,若是再看到他往千里外的江苏用兵,只怕他的四周真就结成了一股同盟,目的不是为了反袁,而是要地方他这位地方第一强藩。他不拿江苏,一是知道便是现在扶了那庄蕴宽一把,省内党人不支持、军队指挥不动、苏北还有张勋盯着,旁边的安徽柏文蔚、浙江朱瑞都不是易于之辈,早晚还是要让出去的。
倒不如趁现在收缩自己的影响力,一来可以避过现在国民党的风头,让袁世凯的注意力如历史上那般盯上国民党,二来也让与他临近的几个势力松口气,三来也不乏没有敲打张謇等,让其把精力从江苏撤往川鄂以及已经即将收入他囊中的甘肃。张謇在商界素有名望,他若是真将财力转移到了自己的统治区域内来,无疑将大大的增加自己现在的发展速度!
正是因为有了这种想法,李汉驳回了汤化龙请求援助江苏的要求,并且再一次通过他之手,劝说庄蕴宽自动解职往甘肃替他负责甘肃民政!
他已经拿定了主意,旁人自然是无法撼动的。李东来虽然可惜了这么一个趁机插手江苏事务的机会,也只能叹了一口气放弃继续劝说他。
马车之中顿时安静了下来,车上三人的心思都不在交谈之中,很快,颠簸了约莫半个多钟头之后,马车缓缓驶入了一处防护十分严密的军事小镇之中。
虽然是李汉的专车,不过他还是吩咐蔡庆按照规定流程来办,由他下车办理了入内的手续之后,几挺对准了这里的机枪方才转过枪口,缓缓驶进了这一处不大也不小的小镇之中。
“防守倒是十分严密!”李汉似乎对守卫十分满意。
“都是按照您的吩咐,调来了一个营守卫,除此外还有八门60mm山炮,二十四挺机枪分属十二个碉堡,每隔四个小时巡防士兵调换一次,驻守负责人为三人,其中军方派遣两人,情报司有一人!”
这一处重兵把守的军事小镇位于武昌前身的原江夏县纸坊镇不远,这一处建筑李汉也并不陌生,正是原本赵家庄园,后来被马贼杀毒手夺了去,被军政府清缴了马贼之后,他跟赵诗嫣要了来,借助着这里的有利地势,用来存放军政府不停跟洋人采购的黄金、白银等贵重金属,并且,西部储备银行的纸币印刷厂也在这里!
“到了!”
马车驶进了已经经过扩建,拆除了大量庭院并加固的赵家庄园内,李汉等人下了马车,在随即赶到的庄园现任值守长官的引领下,经过一处侧院内的房间,进入了地下室内!
“这里本来有个地下室,原来也存放下箱子,估计应该是金银首饰之类,只不过都给马贼发现洗劫一空。按照大人的吩咐,我们发现了这里之后,经过了四个月的时间继续往下面开挖、加固、扩建,到现在已经挖掘出了一块不小的空间,用于机械作业!”
这里的布局是由李东来接手,他对这里倒是知道的十分清楚。
李汉点了点头,临下地下室之间屏退了所有的警卫,连副官蔡庆都没带下去,只有他的情报长官跟随着他一同下去了,因为今天他们需要看的东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属下已经去通知吴先生,告诉他大人您来了!”
李汉点了点头,饶有兴趣的在通了电的地下室内转了转,四周的墙壁都是用水泥加固过的,因为纸坊临近长江,这里的地下阴冷多潮气,若不是为了隐蔽,本来是根本不适合在这里假设工厂的!
地面上撒了些石灰粉,这让他微微点了点头。
“弄得还不错,这里的工人们情绪怎么样?”
“一开始不太好,有些工人闹情绪,不过属下等已经就待遇上解决了这些问题了。不过为了安全,情报司已经控制了这里所有的工人家庭,可以确保消息不会有一点走漏出去!”
“要谨慎一点,毕竟这里一旦被外人知道了,咱们的未来可就堪忧了!”
“是!”
李东来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自然知道这里面对于军政府的重要性。不夸张的说,一旦这里泄露了半点东西,川鄂他们全都要消失了。
因为,这里正是川鄂军政府的假币印刷工厂。
“参见经略使大人!”
额头上略有些未擦去的油墨痕迹的吴锦棠在两个身着黑衣的守卫人员引领下从地下二层的机密印刷室内出来,带着个黑色皮包来到这间房间里见他们。
“吴先生客气了,倒是军政府有些亏待了先生了,苦了先生你们,困在这里忙碌!”李汉面上十分温和的同他歉意一笑。
吴锦棠连道不敢,这个年轻人现在早就已经知道了他们要干的是什么了,一开始本来还有些抵触心理。不过一来李汉已经将他们的父母子女都从北方秘密转移了过来,每人家中不但分得上百亩的上等良田,更有军政府出面帮忙购买建成的豪宅,除了被迫改去用了几十年的名字跟户籍之外,其余倒也没什么对不起他们的地方。再有就是,李汉已经就他们现在工作的重要性跟他们说了个明白了,所以现在,吴锦棠等也已经定下了心来,老老实实的在这里跟他印刷假币。
“你们几个都出去吧!”李东来挥去了几个守卫,几人敬了一礼,退出了这件房间带上门,屋内只剩下李汉三人。
“大人,这里是成品!”
李汉要来查看的消息,昨天情报司的负责人已经告诉了他们,因此吴锦棠已经知道了他要来做什么。
将皮包放在了桌子上,吴锦棠深吸了一口气,才打开了黑色皮包,从里面取出了几张印制好的钞票,放在了李汉二人面前的桌子上。
“这是50面值的英镑、这是100面值的美元、这是50面值的美元。这几份都是制成品,这里是从汇丰银行换来的钞票,大人请看!”
吴锦棠兴奋的指着其中的一份,“这是用大人在国外带回来的那台神奇机器印刷的,几乎跟从汇丰银行换来的一模一样。而这些则是咱们用印钞局的机器印制的,略微有些轻微的色泽差距,在调色上我们还差一些火候,不过拿出去已经完全可以以假乱真了!”
他分别指着其中的几份,李汉二人都是跟着拿起来看了一阵,果然几乎分别不出有什么区别。
感慨忙碌了几个月终于有了回报,李汉嘴角笑容又浓郁了几分,他笑道:“辛苦你们了,若是没有你们,军政府也不能获得这么快的发展速度!”
吴锦棠连连摇头,“大人在国外能够弄到模板,甚至连油墨的调成、材料的选择等都弄到了详细的参考,我们剩下的不过一点一点的试验罢了。不过虽然如此,还不是用了三四个月的时间才弄出来合格的东西!”
“产量如何?一个月能够制造多少成品?”
“产量现在上不去,现在掌握了这种手艺的,加我在内只有四个人,颜料的调配什么的都需要纯手工,我们算一下,全力一个月约莫能够赶制一万张这种50面值英镑钞票,这种一百面值的美元也在一万张上下,要等到以后下面的手艺上来了,才能做得更好一些!”
李汉脸上的兴奋怎么都忍不住,他的手在不停的微微颤抖,好一阵之后,才点了点头,道:“已经足够了,还要麻烦吴先生们多多努力!”
一个月算下来能够制造50万英镑加100万美元左右的假钞,这个数目已经不小了。国内至少暂时别说消化十分之一了,连百分之一都有些困难,因为一旦多了,就会引起外国洋行的注意。
这一下子,李东来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在刚刚就任四川都督之后,李汉就让他雇佣些欧美来华的人员培训,甚至不惜允许他用毒品控制他们,同时还下令情报司跟一些来华的人贩子接触,通过他们的手,先后购买了百余名欧美籍的孩童,看样子,先生是早就做好了准备,要把这些伪钞拿到国外去消耗掉了。
脑海中不自禁的想到第一次李汉告诉他关于假币事情时所说的话,洋人欠了这个国家太多太多,该是他们还回来的时候了!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零五章行动
“该交代的我已经交代的差不多了,关于‘金矿’的事情绝对不容有失,情报司要注意一点,下面的驻军实行的是轮换制,每隔半个月轮换一次,出问题的可能性并不大。因为内里是由你们情报司接管的,东来,要注意留心别让有心人混进了队伍之中!”
李汉两人在设在纸坊小镇的赵家庄园待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天色已经黑去之后,方才带上一个装得鼓鼓囊囊的皮包,从把守严密的小镇离开。
“是,请先生放心。所有接触‘金矿’的人员,我们都已经下了封口令,并且控制了所有知情人员的家人!”
李东来接过皮包,表情略有些不自然。
“先生,铜币案已经基本上彻查清楚了!”
月前军政府控制了军需副部长刘佐龙的举动最终还是打草惊蛇了,结果短短几天时间内,情报司掌握的一些线索或者被抛弃、或者干脆消失掉。最终李汉准备快刀斩乱麻扫清背后某些势力的打算落空了,情报司费了又费了不少的功夫,才重新理顺了线索,终于追踪到了几个关系!
“什么时候行动?”
“本来是订在昨天的,只是那边传来消息说这一路不好走耽搁了些时间,估摸着要到明后日才能抵达地点!”
马车内一阵沉默,李汉闭着眼微微点了点头,明天是十月十日,9月参众两院在内阁的提议之下终于通过了将十月十日定为“国庆日”的提案,于情于理占了首义之地武昌的他明天都要费些心思捣鼓些活动来。
十月十日国庆节,武昌召开盛大的革命胜利纪念大会,纪念辛亥革命纪念日!
武昌原咨议局改建的军政府办公建筑前的才刚刚规划出一个轮廓的简陋广场上人山人海,这是典礼的主会场。人群从川鄂陕甘四省各地赶来,大家争相一睹庆典的热闹。现场有数架摄影机,是李汉为了记录下这一庆典,特别跟洋人购买的,为的就是为这个最是健忘的民族保留一份记忆。
典礼自然没法跟后世共和国的庆典相提并论,甚至在亲自设计过问的李汉看来只能用简陋跟上不了台面来形容,不过,一干军政府大员提前见识过彩排时都表示十分满意。
首先是辛亥革命英雄纪念碑揭幕仪式,为了纪念在‘阳夏战争’、‘鄂中战事’、‘北线战事’、‘保卫西藏’的战争中牺牲的英雄,经李汉提议,最终决定在武昌这块将建立成武昌革命广场上建立一块革命英雄纪念碑,并同时将场地平整,更名为革命广场。此事李汉有效法共和国人民英雄纪念碑之意。但又没有那么高的比拟,毕竟辛亥革命并不等于全国人民的解放,而川鄂政权也只是一个地方政权罢了。
革命英雄纪念碑呈方形,建筑面积640多平方米。纪念碑分碑身、须弥座和台座三部分,总共高约6.5米。台座分两层,四周环绕汉白玉栏杆,均有台阶。下层座为海棠形,东西宽南北长上层座呈方形,台座上是大小两层须弥座。下层大须弥座束腰部三面镶嵌着三幅汉白玉大型浮雕,分别以为主题武昌首义、北线战事和保卫西藏为主题。还有一面,镌刻着在此次革命中牺牲的能够查到性命的约七千一百名战士的名字,还有不少的已经没办法查找到性命的,只能最后以无名烈士代之。除此外,纪念碑上层小须弥座四周镌刻有以牡丹、荷花、菊花、垂幔等组成的四个花环。两层须弥座承托着高大的碑身。碑身一侧刻有李汉聘请的书法大师亲题的“革命英雄永垂不朽”八个鎏金大字。背面是议会副会长刘心源亲自起草的祭文,碑身两侧装饰着用铁血十八星旗、松柏和旗帜组成的浮雕花环,象征革命英雄的伟大精神万古长存。整座纪念碑用2400多块花岗石和汉白玉砌成,虽然远远比不得后世的天安门,却也肃穆庄严、雄伟壮观。
今天天公放晴,又是一个晴朗的好天气。上午八时,庆典正式开始,随着红绸布的移开,整个纪念碑显露在大家眼前,所有人都对此行注目礼,军人行军礼。在纪念碑前,秦时竹通过广播,朗读了祭文:“……夫天下大势,浩浩汤汤……革命肇始,众先烈抛头颅洒热血,以去除一人专制,成我中华民国……为争取中华民主、自由、平等之革命英雄永垂不朽!”
读完祭文后,在李汉的率领下,全场群众对纪念碑敬献花圈之后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并默哀一分钟,追忆逝去之英烈。
随后李汉宣读了表彰令,对武昌首义至今涌现出地11位杰出人物,授予他特意向北京申请的文虎、嘉禾勋章。由于这一年主要是战斗为主,因此在光是军人跟将领便占去了大半的名额。
首义领袖吴兆麟当仁不让,获得唯一一枚一等嘉禾勋章并文虎勋章,熊秉坤因正在四川着手强攻甘肃,他的那枚二等文虎勋章以及一等嘉禾勋章由李汉代为保管。随后何进上前领一枚二等文虎勋章,三人之后再无高层将领上台。随后何茂昌作为中层士官代表、谢庆作为低阶士官代表分别上台接受勋章。除此外还有三位普通士兵代表,一位陈方,属工程八营王金龙麾下,首义当晚随他组建敢死队,在举义当晚被一个炸弹炸断了一条腿,成为敢死队至今唯一存活下来的老兵;一位秦忠国,乃是蒙古籍的士兵,原本在襄阳服役的他随清军标统刘温玉南下,全军被击败后其被俘,随后经过劝说之后投入李汉麾下,在先后数十场大小战斗中共击毙四十三名敌人,立下了不小的战功;最后一位军方代表为张铮,乃是武昌起义之后自南洋回国支援革命的南洋侨胞,后来被川鄂新政吸引到了湖北来,随后跟他大小战事打了不少场,两次拒绝被任命为班长、排长只想战斗在一线的他在军中小有些名气,李汉也为他申请了一枚文虎章。
还有四人是各界代表,一名叫做宋鸿的年轻医生,在战争中作为军政府急缺的军医上前线,为给伤员动手术,曾在大仗之后连续三天三夜奋斗在简易的手术室内,最后昏倒在医院内醒来后继续工作,着实感动了不少人。盐商陈伟元,先后向军政府捐赠近十万元的各种物资,其中不乏军政府紧缺的硝石等军工必需品;一个普通老人——李富贵,据说曾是参加过甲午中日战争的淮军老兵,他的大儿子战死在阳夏的消息传回去之后,又带着二儿子过去参军,后来二儿子在西藏重伤不得不退役之后,又强令他的小儿子加入了新兵营,在这个好男不当兵的年代里,这样的人太少了!
随着司仪点名,被点到者依次上台,李汉一个个给他们颁发了文虎、嘉禾章,然后给他们依次配戴上“革命胜利”纪念章、“首义功勋”纪念章,并逐一握手表示祝贺。众人激动万分,穿着整齐的礼服,挂着金光闪闪的勋章合影,相机如实记录了这一刻地历史。台下掌声一片。群众给予了热烈的祝贺。
照理做完了这一些本该来一场阅兵的,不过李汉考虑了一下双十庆典的花费等之后,最后打消了这个念头。这段时间来军政府出得风头已经太多了,他可不想这个时候再出什么风头,木秀于林的道理他还是懂的。所以,完成了授勋跟纪念碑的揭幕之后,剩下的都是些中规中矩的,军政府聘请的几个戏班子唱一天的戏。
他现在的心思,都在千里之外的北边。
1912年10月10日,虽然没有后世举国同庆国庆的气氛,但是今天,国内无论报纸还是民间,多有势力出钱为这个民国第一个国庆日添上了一把欢庆的火焰!今天的青岛笼罩在一片阴雨当中,或许即便雨势越来越小了,也丝毫提不起这个被那德国强占化为自己租界,引之为势力范围的城市欢庆的气氛。
这时暴雨才转小下来,刚才一阵狂风暴雨卷起的大浪几乎差点掀翻了的几艘悄悄靠岸的货船,暴雨过后船上有些船员迫不及待的走出了船舱出来呼吸暴雨之后的新鲜空气。
陈冬跟刘虎站在最前面的船头上,看着航标灯在视线中慢慢变得明显起来,两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刘虎抹去脸上的雨水,朝陈冬笑道:“终于到了青岛了,也不枉咱们在海上折腾了这么多天。路上咱们怎么这么倒霉,一直都是大雨?还好现在都跟了上来,陈兄弟,咱们今天是休息一阵再行动呢,还是……”
陈冬在心里算着时间,苦着脸道:“这一路的自打进入了苏北近海之后便一直暴雨,咱们的速度要比之前计划的晚了一天半的时间了!不知道现在接应的人还在不在。咱们船上的好多东西,若是没有他们帮忙,根本不能运进租界里!”
刘虎咧了咧嘴,他其实也担心这个问题,但谁叫老天爷不发善心,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可真是打乱了他们的行动了。
他强笑着对陈冬道:“陈兄弟,咱们的确比约定的晚了一些时间。不过地址那边不是已经给了吗,大不了等会找几个水性好一点的弟兄先游上岸去,等到人到了咱们再把船驶进码头不就得了!”
陈冬点了点头,“没办法,只能这么办了!”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零六章溥伟之死(上)
码头之外,货船在几个擅长水性的弟兄引领之下,小心的绕开几处暗礁往航线外驶去。
“怎么还没消息,莫不是找错了地方了?”
刘虎是个急性子,等了约莫半个钟头不见有动静,顿时有些慌了起来,脸上横肉一块块的抖动个不停。
“许是什么事情耽搁了些时间吧,别担心了,军政府那边准备了这么久,不可能一点处理突发情况的准备都没有的!”派出了几个水性好的弟兄先行潜上岸去联络之后,陈冬反而冷静了下来,先行安慰道。
刘虎哼了一声,“要我说就不该坐什么海船,咱们全程坐火车多好,实在不行坐一阵火车,出了省换马车也行!路上至少不会耽搁这些时间!”
陈冬知道他脾气又上来了,摇了摇头,“你可别这么想,走陆路咱们弟兄要带的东西根本运不了多远。可别说这民国成立了现在国内就太平了,两月前我到河南豫西走了一遭,看到的情况可不太妙,那里现在只能用人吃人来形容。别看河南是党人治理下的省份,可是那王天纵原来还是河南副都督呢,现在还不是眼皮一耷,豫西的灾荒根本假装没看见。”
刘虎抹了一把雨水,这会雨已经下的逐渐小了,他突然有些想抽烟,拿出一包黄鹤楼,拉着陈冬走到船舱檐下能够挡住雨的地方,给他递了一根过去之后,又给自己点了一根。
“上次我还诧异,大帅他们怎么突然派你们往豫西走一遭呢,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一队北上的人自然都是川鄂特战队的成员,负责人证实陈冬、刘虎他们两个。刘、陈二人都是曾经参加过上海一夜的成员,在特战队已经是老的不能再老资历的老人了。八月军政府一张调令,特战队派出了一队人在陈冬的带领下绕道陕西从陕南直接去了豫西,他倒是十分好奇,军政府派这一队人去做什么。
陈冬皱眉接过烟却没点上,他没什么烟瘾。想了一阵觉得事情牵扯也不大,才小声跟他道:“上面的意思谁知道呢,我们那一次其实也没接到什么命令,就是往豫西走了一遭。去了不少县城,看了不少荒灾下混乱的地方。要说又命令吧,上面唯一的命令就是让我们如实的记录下哪里现在乱成什么样子,顺便还让我们跟其中几股新崛起的势力接触了一下!”
“怎么,大人要拿河南?”
刘虎吓了一跳,特战队现在已经扩增到了三百多人,寻常接触的任务多不可数,虽然危险但是明眼人稍稍品味便能摸到军政府下一步的计划了。比如军政府对甘肃下手之前,李汉曾经派出两队人往甘肃省内打听驻军将领跟势力的情况,并且还伪装成马安良的人,暗杀了几个省内颇有名望且跟他不对路的前清时期的重臣,随后又伪装成甘肃省内马安良的敌对势力,暗杀了他的几个手下心腹。
陈冬嘘了一声。
“这事可别乱说!”随后又转回了他们之前的那个话题,“河南还好一点,咱们有川鄂的身份,至少一路通行还是没问题的。但是出了河南进入山东之后就是步履维艰了,第五师把守的地方咱们的货不好过去,更别说走陆路把货运到租界内……”
陈冬突然停住了说话,将手上的烟猛地扔到地上,给要开口的刘虎打了个眼色,知道可能是有情况的他点了点头,捻灭了烟头往船头走去。
“有船过来了!”
陈冬眯着眼睛往阴雨的黑夜中有些灰暗的远处海面望去,他的眼睛似乎看到了一些模糊的东西!
刘虎沉着脸,从船舱中唤出几人,然后命令道:“发信号!”
一个略有些干瘦的汉子举起了一个马灯,在空中画了三个圆圈。
对面却丝毫动静都没有。
刘虎和陈冬对望一眼,脸上流的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汗水。海浪的拍击之下,有东西过来的声音一惊确定。又等了一下,刘虎压低了声音,但是那焦躁急切的语气却怎么也掩饰不住:“再发一次信号!”
就在这时,对面黑暗的海面上终于亮起了一盏马灯,在雨夜中闪着苍白的灯光。在空中也画了三个圆圈,带动了雨雾,远远看上去就像一团光晕一样。也是借着灯光,模糊的船身已经能够看到了!
刘虎嘘了一口气:“是自己人,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
他们派人过去的时候,几个人只带了几块木板,现在却坐着船过来,想必已经联系上那边了!
陈冬点了点头,心中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果然,没让他们等多久。
一艘乌篷船准备找到了他们的方向之后,快速的往他们这里划了过来,没多久之后,小船到了他们这艘近百吨的货船不远,噗通、噗通的几声之后,没多久浑身湿漉漉的几人爬上了船。
“长官!”
领头的一个特战队成员敬礼,陈冬二人回了一个,另外两个跟着一同过来的汉子一人抱拳、一人也敬了一个军礼,他们都是情报司的外派人员以及在本地发展的人员。
“你们可算是来了,这几天看到拍起白头浪,又听说往南都下起了暴雨,我们这边就担心了起来。这几天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到,在码头安排的人都是分成四班盯梢,现在可算是等到你们来了!”
敬礼的那个汉子上前道了一句,“咱们的规矩不兴透露自己名号的,我在青岛的名字叫‘陈济礼’,安徽蚌埠人……青岛安徽人不少,咱们好掩护身份!”
陈冬知道他们八成是情报司的人,点了点头,“麻烦陈哥了,码头那边准备好了吗?咱们来了三十多个弟兄,船上光是带的武器、子弹跟炸药就装了几口大箱子!”
“没问题,码头处一处负责是咱们的人,快点走……你们的任务上面已经通知下来了,到时候一旦任务事后肯定洋人要发怒,咱们可不能在这个关键口暴露了!”
“成,就用你们的船晕过去吧,隐蔽的小码头准备好了吧?”
“一切都准备就绪了,走吧!”
……
民国成立以后,满清前朝王贵贵族有感京城也不安稳,卷走了大量财物纷纷逃出北京,恭亲王溥伟就是其中一个!
1912年春,溥伟携带大笔钱财来到青岛德租界。想起在溥仪退位后,几次求见隆裕太后商讨起兵复国的事情都被拒见,后来怒急在德租界的一帮前朝故老会面时吼出:“有我溥伟在,大清就不会亡”的口号,随后为了维持自己大清朝恭亲王的威严,巨资在风景秀丽、依山面海的会前湾畔圈了一块地,要修建在青岛的‘恭王府’。
只是这恭王府的修建可不是一天两天能够修好的,北京的那座从清朝初期就开始修,一直到他溥伟接管的时候,才修成了气派,先后花费何止数百万两白银。所以,这溥伟只能暂且先在会前湾畔买了一处产业,先在举家住在里面。
要说这有些人那他天生就是贱骨头,别人给了他自由、让他解放了,他却还恋着以前的主子念念不忘,真要算来其实不过利益二字罢了。给人当奴才的时候他能奴役更多的奴才,有权利有金钱,但是翻身做了自己的主人之后,钱财权力都没了,他反倒不愿意了。前清的那帮奴才们就是这样,一群披着汉人皮却跪了几百年连骨头都跪软了的小人们,自打溥伟来到胶澳租界之后,几乎每天都有不断的人流前来拜访他,对待他更是做足了如前清时的礼仪。
这不今个,又有人深夜来拜访他了吗?
只不过今天来的人身份有些特殊罢了!
“巴布扎布,你不在你的大蒙古帝国内当你的镇国公,来我这陋居做什么?”
溥伟斜着眼睛看了一眼坐在他手下的蒙古汉子,声音说不出的讽刺。他虽然现在是个没落王公,也曾经提议要把东三省割给日本人换取他们支持。但是许是对于自己体内流淌着的爱新觉罗一族血统的骄傲,让他对于面前这个卓索图盟土默特左旗出身,前段时间投效了外蒙的蒙古汉子十分不待见。
巴布扎布面皮抽抽,他也是个火爆的性子,甚至也对溥伟这些前朝落魄了还摆架子的王公们十分瞧不起,只是,现在有求于他,不得不来见他罢了。
巴布扎布看向了同他一起过来的一个干瘦老者,此人可不简单,他叫川岛浪速,乃是日本国内提议武力抢夺中国东三省的激进派代表。辛亥革命时,川岛浪速阴谋建立“北清帝国”,以对抗革命军北上,但是因为当时的日本国内由于明治天皇的健康而陷入了权力的争夺之中,对华继续推行分裂中华的决策,国内开始支持袁世凯当权打压党人。因失去日本外交支持,他的阴谋破产。1912年1月底,川岛浪速把善耆及家眷带出肃王府,于2月2日将善耆乔装打扮成商人,派人护送到旅顺。之后支持善耆成立宗社党复辟清王室,并积极寻求日本军部和关东都督府的支持,以旅顺为基地搞“满蒙独立运动”,企图建立一个日本控制下的“满蒙王国”。甚至还弄出了一个《对华管见》,从1886年他第一次来中国之后,这些年来一直往返于上海、北京、天津、东北等地搜集情报,从事间谍活动。在日本国内军方尤其是驻守关东州的满铁守备队(关东军前身)中具有极大的影响力。
“恭王爷,咱们今天来没有别的意思,恭王爷也莫要生气!”
川岛浪速的身份溥伟还是知道一些的,毕竟这川岛浪速跟他曾经的盟友肃亲王善耆乃是旧友,两人也曾经打过不少交道。
果然,他一开口之后,溥伟顿时放下了茶杯,却也不再跟那巴布扎布寻衅了!
“不知道川岛先生今天来青岛见小王有何指教?”
虽然不再跟巴布扎布寻衅了,不过他的声音依旧十分高傲且生分,要说这个种的原因吗,其实还牵扯到了一桩事情。
年初良弼提议组建宗社党之后,溥伟这样的许多旗人贵族都纷纷在‘保卫大清朝’的号召下聚拢了过来,肃亲王善耆也是其中一个。
只是宗社党的春天很短,才刚成立不足一个月,随着彭玉珍的一枚炸弹响起,炸死的不止良弼一个,连带着宗社党也被吓了个魂飞魄散,不少宗社党的成员狼狈逃出了京城,这才有了后来的隆裕跟溥仪两个孤儿寡母顶不住压力,宣布接受了退位诏书!
失去了权力之后,大家才知道权力的美好。
一帮子被革命推翻了政权,失去了对这个国家统治权的前朝宗贵们在民国成立之后,很快就发现了不同了。以往的阿谀奉承没了,以往的孝敬没了,以往的权力没了,以往的威严没了……没了,没了,全都没了!
纵使个个拥有万贯家产,然而享受习惯了不劳而获,能够不劳而获的权力跟地位没有了之后,这群蛀虫们终于坐不住了,他们开始怀念良弼、开始怀念宗社党了。
于是,这些人开始有意识的往大连、往青岛、往天津集合,分别在善耆、溥伟、庆亲王奕劻之子载振的身后,形成了三股巨大的势力。随后在1912年3月重新组织宗社党总部设在日本东京,大连设支部,主要成员有肃亲王善耆、恭亲王溥伟、陕甘总督升允、蒙古贵族巴布扎布,还有日本人川岛浪速头山满、山田修、若日太郎等30余人。
溥伟第一个不满是因为善耆夺取了宗社党的领导权,这无疑让他这位曾经的光绪末期三太子之一,差一点就从溥仪手中抢来‘大清皇帝’权力的他十分不满,连带着连日本人都厌上了,甚至一脚踢开了日本人跟德国人接触,希望能够借助他们的势力完成复国大业!
溥伟的不满不止这一个原因,肃亲王善耆领导大连支部的活动与川岛浪速等共同策划,在大连、安东、皮子窝等地招降纳叛,最后更是配合着乌泰闹了一出起义,最后满蒙作乱的事情遭到当地驻军的镇压之后,宗社党的势力遭到极大的削弱。可是在此之前无论是他还是躲在天津租界中的载振都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情。
也是因为如此,势力稍弱的溥伟同载振走到了一起,联手开始在盘卧苏北又对朝廷十分忠诚的张勋身上下了不少功夫,为他从天津、青岛两地租界之中聚集的前朝旧臣手中敲来了一些钱物,两人又出了一些,又接着一桩买卖赚了不少的银子。这才能够为张勋置买大量的军火物资,让他如今的势力眼看着就要扩张到整个江苏省了!
川岛浪速自然知道溥伟对他们有些不满,略低着头,道:“恭王爷,咱们打开了天窗说话吧。宗社党在满洲已经被民国政府盯上了,袁大总统手下的鹰犬已经刺杀了不少宗社党内的重臣,眼看着肃王爷在满洲发展的不太好,恭王爷最近的日子倒是过得十分舒坦。所以,肃王爷潜我前来询问一句,敢问恭王爷还有夺回大清江山的雄心吗?”
溥伟脸上不耐,挥了挥手:“本王有没有夺回大清江山的雄心不管肃王爷半点关系,阁下有什么话就明说了吧,若是没有,请恕本王有些乏倦,现在可是要休息了!”
说着就站起了身子,似乎是要送他二人出门。
巴布扎布脸上微变,川岛浪速倒是脸上毫无变化,依旧带着淡淡的笑容,只是眼神也冷冽了起来了!
他知道善耆跟溥伟之间分歧越来越大直到现在有些不可调和的原因所在。溥伟始终认为溥仪年龄太小,现在正是乱世,继续立他这位幼君不利于复国大业,言下之意就是立自己为皇帝。肃亲王不可能同意,川岛浪速代表的日本势力更不可能同意了。这溥伟有自己的主见,而且业已成年。川岛浪速担心日后若是他登上了皇帝之位,便是侥幸为其复国成功,也难以控制他。
只是,不能解决这个问题,这溥伟跟善耆之间的矛盾就不可调和。看到年轻的溥伟脸上的桀骜,川岛浪速突然脸上转冷,道:“还望恭王爷允许我再说一句话!”
溥伟挥了挥手,浑不在意。
川岛浪速冷笑道:“恭王爷,在下要说一句难听的话,希望您也别生气了。王爷当真大才也,几个月来以小搏大,只怕赚了不下两三百万两银子了吧?您跟庆王爷之子载振在湖北做的那些买卖,真当没有咱们的帮助,能够一番风顺到现在吗?”
溥伟脸上一变,难看了起来。
“阁下什么意思?”
川岛浪速也不怕得罪他,道:“王爷,您在日清洋行有些旧识,能够帮你联系上我帝国在汉口的领事馆。只是区区不巧,在下在汉口领事馆内也有几个故友,刚巧就听到了这件事情。王爷,您的买卖是来钱快,赚得也舒服。寻常人家只怕几十辈子都不用发愁了吧。只是,您知否知道,得罪了一位手握重兵的年轻将军,啧啧……”
他砸吧砸吧嘴巴,令溥伟脸上已经阴沉如黑铁一般难看到了极点。
正如川岛浪速所说的,这几个月来在湖北、四川出现的铜币消失案正是由他跟庆亲王奕劻之子载振联手,又拉拢了一些满清遗老出手操控的。本来宗社党成立之后,溥伟就在考虑要闹出一些动静来,为自己在宗社党内赚些威望。不巧,那载振也有此打算。加上这个时候日本人已经抛弃了他跟载振两人,选择了扶持善耆,带着一份愤怒与不甘心,两个同样年龄不大的年轻人走到了一起。
本来这一手添乱子的举动,溥伟两人是准备用来对付大敌袁世凯的。只是他的北京政府没钱举国皆知,加上他们这些王爷、前清重臣们离开北京的时候,已经将京畿之地的钱财卷走了七八成,导致当地跟北方的经济已经够混乱了,于是乎,他们只好重新选择一个目标,不是南方的党人,而是在湖北、四川大肆掠夺旗人财产,查抄、收没宗贵产业的川鄂联合军政府跟站在它背后的李汉。
暗杀的举动根本无法行通,袁世凯出巡几条街都要弄空了。而李汉身边也有上百警卫保护,他对这个时代从出不穷的暗杀心有担忧,更加警惕自己的安全。
最终讨论了许久之后,两人做出了一个模糊的决议,扰乱川鄂的经济,大肆给他捣乱。
一开始的时候,溥伟、载振两人派遣了不少人往川鄂,在当地大量的吃进米面等物资,后来连钢铁等矿物也囤积了起来了。米面倒也罢了,军政府军方有着充足的采购,并且两省内,军政府生产的‘杂粮面’因为价格只有好面(小麦淀粉)的一半不到,结果已经占去了两省一成半的市场,而且川鄂的免除厘卡导致周围几省内的物资源源不断的流入湖北,结果倒弄米面等的提议,很快就连累的两人亏损了几万元。两人当时能够拿出的资本并不多。不过随后随着军政府印制铜币、回收市面上的旧钱之后,两人当下就在北方几省内用银子大肆收购旧钱,然后运到湖北去转手,结果一个转手之间竟然赚了几万元。这个发现很快令两人跟背后的势力看到了机会,并且随着他们开始从北方甚至通过一些洋行收购国外便宜的铜矿,然后转手运到湖北去卖,随后再收购市面上的便宜印制的新铜币,回炉之后过了一段时间等到川鄂两省内的铜价又上涨了之后,再转手卖给川鄂军政府,这个一个转手几个月之间,竟然给他们从湖北赚到了近两百万两银子。
这一下子不但原本只想给李汉添乱的溥伟、载振两人傻了眼了,也惊动了不少一直盯着川鄂的势力跟着有样学样,结果一开始本来只有他们宗社党在做。最后安徽、江西、湖南几个与李汉临近的势力发现了里面的猫腻冲了进来,日本洋行跟英国洋行巴不得川鄂财政破产呢,也在里面下了不少黑手,上海滩的一帮买办们拥有着遍布大半个中国的情报网,他们也发现了几个月来的铜价波动,随后也冲了进来坐庄。至于美国、德国其他几个国家的在华洋行也没有一个手上干净的,他们暗中也跟着下了不少黑手。
也是因为这些势力联手在一起发力,导致川鄂联合军政府跟情报司被牵着鼻子走了不少冤枉路,最终若不是刘佐龙跟孙国安的落马,导致军政府掌握了一些关键性的信息,到现在李汉还不敢确定,这里面最先下手的幕后势力竟然是溥伟二人呢!
川岛浪速一句话令溥伟心中恐惧顿时涌了上来,自从传出了他的手下接触过的几个人先后被川鄂那边以巨额贪污受贿收押并快速处决了之后,他便感觉到了危险,随后有些胆小的他下令扫清了尾巴撤回了北边来。毕竟他现在暗中虽然扶持了张勋,但是真正能够掌握的武装力量只有他在山东收买的一些马贼势力,加在一起也不过千余武装。那个督办西南的年轻将军最近被传说当初制造了上海一夜数百条血案,只是因为手下的一家报社被砸便将当时的上海都督陈其美的湖州帮杀了七七八八的。这种睚眦必报的性子,着实令他感觉到不安全,哪怕现在他的府上有着近百守卫,也不能给他带来半点的安全感!
因此,虽然心中愤怒川岛浪速话中的威胁之意,他还是皱眉冷哼道:“你们的要求!”
“爽快!”川岛浪速知道他已经彻底得罪了溥伟,不过却根本不在意,笑眯眯的盯着溥伟,道:“恭王爷,肃王爷那边没别的意思,咱们也不会跟肃王爷要一分钱,只是肃王爷那边最近确实日子不好过,所以……”
“说得好听,还不是要钱!”
溥伟心中暗骂一句,脸上阴沉了一阵之后,道:“本王要建这恭王府最近花了不少银子,不过肃王爷那边若是现在有些急切,本王倒是可以帮忙筹借十万两银子先转给肃王爷用用!”
川岛浪速只是笑却不接话。
溥伟脸色也跟着越发难看起来,几乎咬牙切齿道:“庆王爷那边我有些关系,倒是能够帮忙转借一些,不过最多三十万两,多了一分都没有了!”
川岛浪速看到他脸上的神色,知道不能再威逼了,只好点头道:“那我就待肃王爷跟恭王爷道一声谢。只是,肃王爷进来有些想念恭王爷,希望最近能来青岛走走!”
溥伟脸上更加难看,最终阴沉了一阵,还是点下了头!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零七章溥伟之死(下)
看着川岛浪速脸上的笑容,溥伟只觉得心中如针扎一般难受。
自打感觉被日本人抛弃了之后,经历了最初的惶恐,他跟载振商量了好一阵,排除了英国等几个势力,最终敲定了联系俄国跟德国人。俄国人要价太高,倒是那德国虽然一直没有给他明确支持的答复,但是租界里面的洋行对他购买军械都是十分欢迎,几个月来他从德国洋行购买了不下三四千强制,除了少量留下招募人马,其余都给他送给了张勋,全当拉拢他的代价了。
三十万可不是一笔小数字,这么几句话就被川岛浪速跟善耆敲了去,也难怪他心中气得难受。若不是为了顾及皇室尊严,只怕他已经恨得磨牙了!
肃亲王善耆要来青岛做什么,说的倒是好听。想念他,怕不是被袁世凯的鹰犬撵得在东北待不下去了,不得不来青岛暂作休整准备在这里发展势力吧!
想到这里他的心中突然多了不少的警惕,青岛租界内云集了不少前清旧臣,要论影响力他自然不比年长的肃亲王善耆,若是不小心一点,没准那善耆来了之后,真能从他手中抢食,夺取了不少的影响力呢!
川岛浪速见他脸上阴沉不定,却好似没有看到一半笑道:“恭王爷,您那事情虽然做的隐蔽,但是到底知道的人不少,依我说最好还是早早做好准备,免得日后给人发现了尾巴,然后顺藤摸瓜发现了您了!”
溥伟哼了一声不回答。
他也见怪,好似不经意的说了一句:“除非您能来些其他手段,让他短时间之内没有分神的精力。这样等到日后那位腾出手来的时候,时间已经消磨去了大多的线索了料他想要追查幕后,也只能面临无从下手的窘境了!”
溥伟脸上微微一变,正如川岛浪速所说的,这段时间来一直担心被李汉查到是他们在背后捣的鬼,他还真准备了一些手段甚至打算主动出击让他无暇分身。比如,他跟载振商量了几次,决定就在最近李汉忙于吞并甘肃的时候,召集沦落到京城附近的湖北、四川两省之内的所有被李汉夺过了家产的贵族势力,由他们在背后出资出力,让他们出面向内阁跟参众两院递交诉状,状告李汉非法侵占满人资产。他袁世凯不是主张五族共和吗?看他到底接不接这个诉状!
溥伟对袁世凯的性子可是十分了解的,南方的李汉说不得乃是袁世凯的心腹大患,以袁世凯的性子,若不是担心无法对付他麾下的军队,只怕早就拿下了李汉杀鸡儆猴了!不过那袁世凯现在或许并不愿意跟李汉起了什么武力上的直接冲突,但是只要给了他借口,想必他会很乐意找找那个年轻人的麻烦的!
当然,这些溥伟是不会跟川岛浪速说的,尤其还是在这种情况下。
若不是有些担心川岛浪速背后的势力,以他的脾气是断不可能给他好脸色的,又被他大敲了一笔,待事情敲定之后他便起身推说困倦,言下之意便是要送他二人离开!
老谋深算的川岛浪速看他的脸色就得到了答案,不过二人已经占尽了好处自然明白见好就收的道理,自然起身抱拳见礼,溥伟也跟着起了身子,虽然不喜欢不顾为了维护礼仪,他还是要送两人出去的。
只是三人却不知道,此时危险已经不知不觉的弥漫在他们身体四周了!
深夜中,溥伟的府邸外一处巷弄中突然传出几声三长两短五声狗叫声,已经摸到了府邸外的陈冬、刘虎二人松了口气。
“这些情报司的人,在青岛的活动能力还是很强的嘛!竟然连溥伟的府邸中都混进去了几人,看来今天咱们的任务已经没有什么难度了!就是这件先生说的什么防弹衣穿着实在是不舒服,还有这个铁皮帽子!”
黑暗中刘虎便指挥着特战队的成员往前面小心的挪动,一边跟陈冬抱怨着。
情报司已经早早的打听到了溥伟宅子内的防御情报,但是他还敢只派出了三十多人来收拾他,自然手上是有依仗的!
没错,他的依仗正是刘虎提到的防弹衣跟防弹头盔!
作为一种重要的个人防护装备,防弹衣经历了由金属装甲防护板向非金属合成材料的过渡,又由单纯合成材料向合成材料与金属装甲板、陶瓷护片等复合系统发展的过程。人体装甲的雏形可追溯至远古,原始民族为防止身体被伤害,曾用天然纤维编织带作为护胸的材料。武器的发展迫使人体装甲必须有相应的进步。严格意义上来说,现代防弹衣诞生于19世纪末期,美国利用日本中世纪的铠甲上的真丝生产出了最早版本的现代防弹衣。1901年,麦肯雷总统被暗杀事件发生后,防弹衣引起了美国上流社会的瞩目,从而得到了快速的发展。只不过这种防弹衣只能防住低速的手枪子弹(弹速为122米/秒),但无法防住步枪子弹。
特战队所使用的防弹衣是李汉根据这个时代的美国防弹衣生产技术,利用生丝跟德国采购的特种钢板、军政府生产的铝板制造而成的,不过重量高达十七斤,加上一件的成本价格高达700多元根本不具备大规模装备的能力,现在军政府内除了装备特战队之外,就只有一些比较危险的岗位跟军政府高层才有,而且大多数人都很少穿它,毕竟不是谁都能天天身上带着几十斤还能到处奔走的。
防弹头盔则只是铁皮加铝片加棉布制作而成,乃是李汉按照未来世界大战中出现的头盔制作的,比起防弹衣成本只有不足百元,只是防弹效果也不是很好,只能起到一定的防弹效果,不过却也比完全没有防护要好得多!
有了这两样东西,加上几个月来特战队成立之后接受的都是暗杀、刺探跟潜伏的任务,倒是足够对付溥伟府上的一群乌合之众了!
“嘘!”
陈冬比划了一个手势,留下几人架起枪瞄准了府邸方向,等会为他们断后。
“你们可算是来了!”
他们悄悄的摸到府邸后门处,情报司提前混入府上的一个穿着下人服装,还留出一头猪尾巴辫的年轻人已经侯在那里等待了一阵了!
“里面什么情况!”陈冬挠了挠头上的头盔,他戴着这笨重的帽子也感觉到不习惯,不过为了安全却也不好拿掉。
“府上现在守备只有六十多人,其中正门跟两侧各有一个十人队看守,后院也有一队人,不过这里面几个是咱们的弟兄,其余几个都被我们给控制住了。剩下的人都被分散在府中各处守着,暗哨倒是有那么几处,只不过后院这里没有。”
“不是说有一百多人吗?”
“溥伟购了一块地,说要建什么恭王府,工地上之前的东西不少,前几天咱们的人假装地痞无赖偷了不少的东西,结果溥伟发了怒,所以分了一些人过去看着!”
两人这才明白了,原来他们来之前,青岛中这边已经做了那么多的准备工作了!
“你们休息了一整天,精神也应该恢复了吧。等会要小心动手,今天府上来了客人,据说是个日本人,另一个是个蒙古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等会你们看着办,我跟弟兄们在这里守着后门,记清楚了,胶澳警察署距离这里骑马只有三十多分钟的距离,所以你们最好在二十分钟之内解决所有问题!”
那人还不放心,小心交代了一句。
陈冬二人自然明白,刘虎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这位兄弟,这些道理咱们明白。我们来这里不是打仗,是暗杀。这样的任务咱们做过几个了!”
他拍了拍腰上,齐齐摆着的八枚手榴弹。
“找到人一根扔过去,保管什么事情都没了!”
“别乱来!”
陈冬拉了他一把,“上面说了,任务最好别死人。咱们这边不能留下一点痕迹,要小心再小心!”
他跟那个一直给他们介绍的年轻人点了点头,跟后面的弟兄挥了挥手,一个人抱着挺轻机枪走了过来。
“咱们只带来了两挺,这挺留给你们守着,我们去去就来!”
说罢打了个手势,包裹刘虎在内所有人都齐齐点了点头。那年轻人这才知道,原来他是今天任务的负责人。
“走!”
从腿上掏出一把匕首含在嘴上,陈冬拿着一把快利枪,猫着身子借着黑往前面走去。那年轻人叫来一人把机枪搬去上了后院的屋梁上架起来防备之后,他亲自带着一队人往溥伟所在的会客厅摸去。
“这处院子内有两个守兵,那边也有一个暗哨!”
年轻人边走边指点着。陈冬听到之后立刻安排手下围上去解决了,没多久之后听到几个小声的询问声,借着只能啊的几声压抑的惨叫声,几处全部解决了!
“王元,你带人往那边小心戒备。薛仁志,你跟六子、老二去那边。记住了,看到信号弹之后,就代表着目标已经击毙,所有人立刻撤退,如果有人战死或者重伤无法撤退,该怎么做明白吧?”
“拉响手榴弹炸毁一切痕迹!”
十几个坚定的回答声!
“不错,其他人跟我来,咱们直捣黄龙!”
“是!”
在那年轻人的引导之下,一队人快速的绕过了解决了院内的几处暗哨跟隐蔽的守备,因为特战队接受过暗杀的训练,其中虽然有几次危险的差点让对方开了枪,不过最后还是有惊无险的,一路杀到了正院内。
“这里就是正院了,我们有一个弟兄在那边一直盯着正院内,呐,看到那一处没有,就在那片屋顶上。他既然一直没有动静,就代表着溥伟等还在会客没有出来,咱们要不要等等!”
“嘘,别慌!”
瞧见正院内的守卫没有注意到他们这里,刘虎刚要冲出去,却给陈冬一把拉了回来。
“老四,把机枪架起来!”
“是!”
“小七,你们给我盯住了大门了,若是事情败露,一定要用火力压下那边的援兵!”
“没问题!”
“所有人准备……等等……”
陈冬刚要安排带人出击呢,突然看到对面,那个年轻人提到同伴潜伏的屋檐上有动静,他抬头望那边看了看,隐隐可以看到一个身影活动了一下,似乎是下了屋顶。
“陈队,有动静!”
一个一直盯着会客室的战士突然小声道了一句,“有人出来了!”
会客室的大门突然敞开了,隐隐可以看到三人一同走了出来。
“就是他,那个穿着金丝蟒蛇袍的男人就是溥伟!”
年轻人突然低声道了一句。
陈冬点头,给刘虎使了个眼色,他却没有举枪,反倒是跟旁边的两个人一起,拿出了手榴弹来,这是为了防止意外。一群人中枪术就是刘虎,他咧了咧嘴,笑着举起枪微眯着对准了昂着头刚刚抱起拳的溥伟!
“我数一二三,一起!”
“好!”
几个应和声!
那边,刘虎点了点头,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
“请恕本……”
那边,脸上十分难看的溥伟一句话还没说完,突然听到一声枪响,接着刚刚转过身子正要跟他饯别的川岛浪速、巴布扎布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视线猛地变得一暗,脸上似乎有些黏糊糊的。
“怎么回事,怎么有枪声!”
巴布扎布吼了一句,抹了一把脸上腥臭的液体,眼睛才刚看清楚,就看到额头上多了一个弹孔的溥伟身子软软的倒在了地上了!
“啪!”
似乎是几个石块掉落在地面上的轻响声,那有些老迈的川岛浪速这才反应过来,低头往地上看了一眼那几个长条状锤子状的东西,其中一个就落在了他的脚边!
“这是,手榴弹?!”
脑海中闪过最后一个念头,几枚手榴弹突然爆炸开来。根本来不及躲闪的两人并着溥伟的尸体,都被炸得粉碎!
“嗖!”
寻常人只看到溥伟的府邸上方突然亮起了一个刺眼的红色烟花。
看到几人尽皆被炸得尸骨无论之后,陈冬嘴角突然多了些笑容,他似乎有些喜欢上了这样的生活了!
“撤!”
正如来时一样,一队人快速的消失在了溥伟的府邸之中!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零八章盐政改革
自打甘肃战事开始之后,李汉真是难得有休息下来的时候。虽然军务、政务下面给他分去了不少,但是战略布局上面,军政府太缺少合适的决策者了。以至于他不得不每天像个陀螺一样转个不停,一边忙着为西藏那边扫尾,一边要关注甘肃战事,一边要忙着在湖南落子,一边要跟江苏的共和党人积极联系为自己跟川鄂联合军政府在‘倒庄风波’中的不作为做辩护,以积极争取拉回更多的印象分。
除此外,掌握全局欲望强烈的他一边还要分神忙碌每天接收情报司从省内传回来的一些秘密情报。在他不遗余力的发展支持之下,情报司目前共有高达1761名职员,分布在省内省外各处,每天为他搜集到海量的情报到他手上。这其中也包括军政府诸位高层将领、官员每日同谁谁谁碰面、交谈记录等,或许正如有时候他自己脑海中突然蹦出来的一些想法那般,除了自己以外,军政府内他能够完全相信的人没有一个。
有时候想起后世共和国的一帮导演们拍出来的那些近代剧他就想笑,在满脑子都是如何不被和谐的那个国家的一帮作家、编剧们笔下,这个时代的军阀们、势力们个个劫掠民财、鱼肉乡里,日子过得滋润无比,再不就是去整个几房姨太太,抽抽大烟打打麻将。有时候当他对于一堆如山一般高的公文时,他突然间脑子里就会蹦出来一个想法,或许自己也可以去尝试一下那种日子!只是很快他就被副官忙碌着从外面刚刚抱进来的一队文件击碎了这点小心思,即便是他处理完了手上的文件,可能早在十几天前等待他接见的人便已经将拜会的名帖递到了督署的会客登记处了。
细数下1912年10月12日这天他的日程。
上午7点刚刚起来就被赵诗嫣牵着去后院散步加赏桂花,上午往渔政处走了一趟,顺便让渔政注意不要过度捕捞,经常购买些鱼苗放生。中途还批了二十多份从西藏、甘肃发来的紧急公文。中午一边吃饭一边接见联合盐业来武昌交接第三季度公司分红的股东代表们,就联合盐业从分红中拿出七十万购买一批来制造精盐的机械跟股东做了个通气。
紧接着整个下午都在忙着视察盐政!
如果从二月川鄂联合军政府成立到现在算起来,这已经是李汉第三次视察盐政了!不过入了夏天一来,这倒是他的第一次。不是李汉不想来,也不是军政府最近盐政做得实在是太好了,而是先是忙着西藏战事,借着又要准备吞并甘肃,分身乏术的他,不得不推迟到现在。与李汉同行地,除了工商总局局长周善培和几个工商局的几个干事外,还有他的情报长官跟财政部长。
川鄂联合军政府成立以后,因为农业上的免税跟工商上的一年减税,导致军政府如今除了盐税之外,剩下的能够填补军政府这个大漏洞的手段就只剩下实业经营等少数几个,加上盐政又是军政府对外借款的最大抵押凭证之一。因此,对于财政窘迫,急需增加收入的军政府,整顿盐政便成了当务之急。
在汤化龙和胡瑞霖的共同推荐下,前清咨议局议员出身、刚刚加入共和党的郑万瞻成了财政部麾下的湖北盐政处处长。此刻他正在位于应城的湖北盐政处所在地焦急地等待李汉等一行人的到来。财政部麾下共有四川盐政处、湖北盐政处两部。因四川局势要比湖北复杂的多,加上距离武昌也有几日的路程,所以现在离不开武昌的李汉只能先坐船到汉阳,然后经京汉铁路到孝感下车,随后该走陆路往应城。
湖北之盐在应城,这是随着李汉提前半个世纪开发应城这个巨大宝藏之后,应城人得意宣扬的一句话。目前联合盐业在应城共开发了盐田约莫17万余亩,因为是大盐田并且随着后续盐井的完成这里的年产量将超过二十万吨以上,预计到明年年底就能达到四川八成以上的年产量。从一个贫盐大省到可媲美四川这种传统产盐大省的转变,这是李汉带给湖北最大的变化之一。
应城实在是太年轻了,比起已经有了千年以上炼盐历史的四川,应城也不过是个懵懂幼儿,也是因为如此,相比较四川省内盐务问题上的利益纠缠,这里无疑要清明的多,因此军政府从几个月前就在准备,要拿应城县开刀,推行盐政改革!
胡瑞霖跟周善培都是第一次到应城,虽然有李汉在旁边,不过两人明显兴致很高,一到达地方之后,就鼓动着要去视察盐场,路上听着郑万瞻的汇报,一行人边走边聊:“盐为人体所必须,且需求变动不大,自古以来,就是课税对象,一来稳定。二来可靠。世界各国莫不如此,其中又以日本人均用盐最高,年均在18斤左右。我国乃是产盐大国,也是贫盐大国。因为盐价对于民众来讲价格绝对谈不上低。所以遍观整个民国只有江浙沿海等民间普遍富庶的地区最高,人均一年消耗16斤左右;北方内陆地新疆地区稍少,也在9-12斤以上;东北外蒙西藏再次之约莫5-8斤。民国人口众多,约莫四万万又五千万人,这盐乃必须消耗之物品,是故即便这里面有众多的猫腻,每年一样能往前朝朝廷上交数千万两白银之众!”
制盐方法,由于资源不同、各地自然条件地差异。制盐方法各不相同,可谓因地制宜、因时制宜。辽宁、直隶、山东、淮北、福建、广东等地地盐主要为滩晒;江苏的淮南、松江、浙江各场之盐有用板晒地,有用釜煎地;四川、云南、湖北的井盐大多为汲卤煎制;山西、陕西、甘肃、蒙古、新疆等省的池盐则系晒制。
滩晒是最为简便易行的方法,盐池设在盐滩附近,滩分为沟滩和井滩两种。所谓沟地处指在近海之处事前挖掘土沟,以便容纳海水。井滩是指在距海坡稍远的地方。选样碱地卤旺之处。挖井汲水,然后晒盐。先开沟纳潮,将湖水导入储水用的大圆地池以备晒卤之用,于晒时将池中海水引入事先平整好的专供晒卤用的方池。这些池自七层至十一、二层不等,由高而低,秩序井然。成卤之处在长芦、辽宁盐区叫卤台。退潮之后,海水流经数个方池。层层套晒。经日光蒸逐渐浓缩为卤,当卤水已形成时。乃放入卤台,并导入成盐的小池,遍撒种盐以促使其结晶,最后将结晶之盐扫起即成。如果滩地距海较远,则掘井汲水晒制。井口直径10米至30米不等,深及地下水,汲井水入池后,晒法同前。由于滩晒方法简单,制成之盐成色又好,所以多数地场区采用此种方法,滩晒之数大约为全国产量的二分之一还多。
就质量而言,以滩晒最为坚实、味咸,釜煎次之,板晒最差,制盐成本又以滩晒最为节省,每年春秋两季,如逢天气晴朗,生产相当顺利,场价每斤不过1厘,最多3厘,而其它方式成本较高,从四厘到一分不等。
纯以质量来说,川鄂所产之盐无疑要比沿海滩晒的盐稍差一些,不过不同于对天气要求非常高的沿海,四川、湖北两省井盐无论什么天气都能开工,所以,总产量赶超那边是很轻松的事情,预计到后年年底,川鄂一年产盐总量将会超过两淮、长芦两地之和,大工业的力量面对两淮、长芦还在使用的传统手工作业具有压倒性的优势!
只是,若纯以成本来竞争,川鄂并不具备价格上的竞争力。因为四川煮盐需要采购大量的木材,应城则因为机械化程度较高,需要购入大量的煤炭。结果本来机械做工带来的优势,又被拉了下去!
郑万瞻一边说,一边将国内的各处的盐务情况给他们说了一下,免得周善培、胡瑞霖等两眼一抹黑。
李汉已经不是第一次过问盐政了,倒是比其他几人知道的多不少,他边走边问,“咱们川鄂的井盐已经大量采购机器作业,生产能力已经比之两淮、长芦不差多少了,但是我听联合盐业那边说道,咱们的盐在跟两淮的盐竞争时竞争力不大,这是为什么?”
“产盐量上去了并不一定利润高,更不代表盐税高,长芦和两淮的盐出名,非因其成本低而是因为那里盐税高。”郑万瞻笑着解释,“两淮盐税每年达到1700-1900万元左右,长芦也有900余万。四川的盐税约莫跟粤盐盐税差不多,一年都在400万到540万之间,但是咱们湖北自去年十一月截止到现在只有178.24万元,这里面固然有军政府的减税因素在里面,更多的原因却是咱们的盐只能在省内低价卖,卖不到省外去!”
李汉眉头一皱,现在川鄂两省的年产盐量加在一起约莫49万吨,已经超过了两淮拥有了国内第一的产盐能力了,但是加在一起乘以三才勉强等同于两淮每年贡献的盐税,这里面似乎有些解释不通的地方了!
盐政自汉以来虽定专卖制,但唐以后征税制亦相辅而行。但那时私盐并不盛行,其原因在于今时滩晒盐尚未明,煎盐易于管理。而且直到清初盐税较轻,贩私利益不大,而罪责极大,无人敢轻易尝试。鸦片战争之后,晒盐方法盛行,沿海到处都可。太平天国之时,时局动荡,官府盐仓被焚毁,灶户与商贩直接交易,税收既然不能在产地向穷苦灶户征收,于是就仿效厘金办法,到一地征一次税,过一卡加一次捐。在这种情况之下,引界愈密,缉私愈严,贩卖私盐获利就愈厚。最终多增一文捐税即少销一斤官盐。而引商有包课之责,不得不重斤夹带,掺和泥沙,使外国牛马不食之秽盐强迫人民以重价购买食。害民若此,而国家收入并未见增。
特别是清末以来,国家入不敷出,又历经甲午、庚子两笔巨额赔款,盐斤不断加价,成为盐税的主要组成部分,比如长芦盐正课每引0.63两,而加价为4.05两,平均下来,每百斤在一两以上,淮南四岸,每百斤高达3.25两,两广盐税平均,亦在2.4两左右。四川因为川盐济楚之后便遭到了淮盐背后利益集团的打压,导致川盐只能在附近贫困省份买卖,盐税平均1.2两上下,湖北之前因为不是产盐省份更是只有0.27两,税赋可谓低廉,故而产量虽高,但是收入却没有相应地水涨船高。
除此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盐商联手打压川鄂之盐。
郑万瞻叹息一口,“川鄂盐务乃开百年旧制之先河,传出经略使欲革新盐务的说法后,各方势力争相联手打压我川鄂之盐务,四川我且不提,但只说湖北盐务吧。经略使可能不知道,国家税赋容易计算,历年都有积档,但规费、报效等,并非中央和地方政府地收入,而是流入私囊,准确数字难于计算。雍正年间曾加以整顿,将查出的规费收归国有,总数约和正税相等。以后历朝都有整顿,但都不能禁止各级官吏在此之外索取。很显然,规费虽然最后都通过增加盐价地形式转嫁到民众头上,但不能、也无法将其计算在盐税收入内。根据姚莹对淮南四岸的估计,规费与正杂各盐课的比例约为1:3。至于报效,起源于乾隆中期,以后每逢大宗军需、庆典、工程,淮商捐款动辄数百万两,长芦、山东、两浙亦数十万两,几成惯例,每年均以一定数目随盐课带征。报效与规费有相似之处,它并非法律规定的国家或地方税项。其在盐商方面实系一种贿赂性质,而在朝廷方面则为勒索,虽无加税之名,却有加税之实。”郑万瞻最后总结道,“我国食盐税率平均约为每百斤18两,合银元27元,为平均计算的制盐成本五倍还要多。而同期西欧各国的盐税较低,折合我国货币,约每百斤1.2元至1.3元,日本则为1.48元。因此,我国平均盐税比外国要高出两三倍左右。如此算来庞大的利税之中夹杂的利益高达数千万两,系数都被各大盐商跟早年盐务官员贪墨,咱们川鄂盐税平均低于全国,也就是说即便是我们产量在两淮之上,每年所含之灰色利益要少两千余万。没有这笔利益吸引,各地盐商纷纷联手抵制咱们的食盐销售,别看联合盐业现在一年能够赚取七八百万,实际上,这个利益也不过是占去了被军政府抛弃了的灰色利益的不足三分之一罢了!”
“灰色收入是吏治败坏的源头,这块利益不要也罢!”李汉皱眉道了一句,突然好像想起了什么一般,猛地转过身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郑万瞻,“郑处长,你在经办盐税期间,可曾收受贿赂、勒索盐商?”
这是很难回答的问题,众人的眼睛一下子盯着郑万瞻。李东来似乎轻哼了一声,胡瑞林更是捏了把汗,因为这郑万瞻之所以能够坐上这盐政处处长的位子,还是他跟汤化龙举荐的。前段时间刘佐龙多大的官,并且还占上了降将这么一个特殊的身份,但是李汉最后还不是因为他贪了几十万,直接军事法庭审判之后立刻枪决了,一同被杀的还有荆州镇守使孙国安这样的重量级人物。现在大家都知道李汉最痛恨贪污腐败,稍微回答不慎,他郑万瞻的脑袋都有可能搬家,若是牵连到汤化龙和他自己,麻烦可就大了。
那郑万瞻倒是不慌不忙,他笑了笑竟然点头,从身上摸出一个账本递给了李汉的副官,道:“卑职经手盐政时间并不长,加上联合盐业有免税的优待,不曾有勒索情形。至于他们主动报效,我也毫不忌讳,全部留下了。因为你若不拿他必以为你不上道,或者担心你嫌钱少,准备日后耍手段,兴许还要搞砸了买卖。是故,但凡有贿赂之人我一并取之,所有登记都在这里。至今合计四万一千五百元,请大人经略使过目!”
李汉一愣,旋即点头让蔡庆接过来。一旁胡瑞霖本来听说他收了贿赂心都快提到嗓子口了,突然见到他这个举动,聪明如他脑子一转顿时明白了这郑万瞻也不是个省油的灯,罩子擦得明亮着呢!
李汉接过账本翻看了一阵才点了点头,上面每一笔什么时候受贿的都写的清清楚楚,倒是跟他从情报司那里得到的模糊数据相吻合。看来这段时间来他一直推行的重典整治也不是没有一点成果的。
“这一关就算你过去了!”
李汉点了点头,“回头将受贿数目上交,现在正是民国新立之时,难免什么牛鬼蛇神都蹦出来,咱们这些头上顶着个官的药时刻谨记历代都是如何灭亡的。贪,人不能贪,因为你一贪,身边的人就跟着心里不平衡,他们认为你能贪他也能,最后这个国家当官的都贪了,人民就没活路了,然后就要找出路,最后就要杀官,就要灭亡这个腐朽的政权。所以,军政府对于贪官只有一个手段,你敢乱拿钱我就要你命,一个贪杀一个,一百个贪杀一百,哪怕你有一百万人都跟着贪,法不责众在我这里走不通,发现了就算是背上屠夫的罪名,这一百万人我也要全杀光!军政府不会亏待你们一点,公务员的福利不比军人福利差,都在制定完善之中。这么好的待遇,若是再给我知道了谁敢贪,格杀勿论!”
“是!我等省得!”
几人皆是吓了一身冷汗,暗道这个年轻人真是好重的杀意。
“这些事情到此揭过,咱们现在回到正题,如何才能增加盐税!”
“是!”郑万瞻应了一句,趁人不注意悄悄抹了抹额头,显然不似表现的那般一点也不担心李汉怒起,不过却也明白,之前的事情算是揭过去了。
“前清盐政,通行引岸之法,盐的生产地和销售地都由朝廷规定,一般不得擅自变动,一岸之民,只能食用指定之盐,因此,各地制盐成本虽有差异,却可维持。销区采取法律形式严格划分,某一府县只准贩卖、食用特定产区所产的食盐。甲岸之盐到乙岸出售为侵权,乙岸食户到甲岸购盐为犯私,均为法律所不容。此界彼疆,俨如国界,引岸划分,几乎成为专商地世袭顿地。往往一个村港的居民不得就近购食邻岸廉价食盐,却要远行数十里购置所属引岸的高价之盐。但民国地域广袤,各区地理和经济状况错综复杂,硬性规定场置、产量、销岸,本难合理。历朝虽根据地方申请对各种引额、销岸的规定不断更改,如少数地区允许两个以上盐区酌情抉户并销,或某一地区食盐供不应求时,采取经呈请批准治运其它产盐区的盐斤等措施,仍无法适应情况的不断变化,更难符合商品流转的经济原则。某虽不才,却于赋税、商贸却知道一些。大凡商品,皆趋往利厚之所,惟有这盐,利厚不能趋,利薄不能改,若无弊端才有鬼,卑职虽经手盐政不久,但是反复推敲考究,顺便询问了不少的官员之后,对这其中弊端也了解了许多,加上又有联合盐业的明珠在前,卑职心中已经有了腹案!”
众人都点头表示同意,若说几个月前,大家对于李汉力主裁撤厘金的事情还多有不理解,不过现在眼看着已经过去了大半年了,靠着洋人的贷款,军政府撑过了最困难的一段时间之后,现在大家已经对厘金的减少也多了更深一层的理解。关卡少了,商品流通才能活跃,经济才能发展。盐政要有所改善,必然也得遵循这个法则,既然厘金已裁撤不少,想必改革盐政的阻力也会减少许多。
“哦?”
李汉微微停了停,“你说!”
“是!”郑万瞻清了清喉咙,“卑职要提议的其实不过‘改革’二字,经略使主张联合军政府统治区域内撤销厘卡实际上已经为卑职之改革完成了第一步,剩下的第二步统一治下衡量单位业已确定,如今联合盐业所售之盐一律按照军政府新推行之十进位磅秤为准,不再以以前的石、担为衡量。石、担之祸安平勒世也罢,一旦灾年必导致市面混乱。比如小民购盐多以两为单位,往年经济较好之时可能一斤兑八两,经济不好之时也可能一斤兑换十四五两,无形之中伤民伤财,我军政府如今恒定一斤为十两,任何敢有不从者,结果保民之财,为我这改革奠定了基础!”
“卑职认为,盐政之祸在于盐引。虽然南北之民每年所享用食盐不等,但大体平均,有案可稽,各地食盐数量可由人口多寡决定,这本来简单易行。但各地人口自然增长率不同。经济展不均衡,自然灾害对农业收成和农村收入地影响极大,促成了人口流动加速,往昔一旦有灾,必然流民四起,近50年来特别随着轮运的兴起和铁路的铺设,人口流动愈加频繁,所需食盐必然也处以剧烈变化中。旧有的引额分配、销区划分如此僵化。岂能适应新的模式?随着时间地推移而做缓慢更改,不仅不能改良盐政,反而更加暴露了它的众多弊病。地方各级主管盐务的官吏与旧式专商沆瀣一气,为保存他们共同的既得利益,在所辖区域食盐供求失衡,甚至生盐荒的情况下,亦不肯改变旧章。而此时朝廷地指导思想也是尽量遵循成例,避免矛盾,以不减少盐税收入为难绳。抑或地方民众和官吏上书要求改变某地食盐供应渠道,也往往亦难获批准。如江苏镇江旧食浙盐,由盐场至销地水路六七百里,脚功自多,官盐价贵,而如皋、通泰各场所产淮盐,与镇江只一水之隔,脚费无几,私贩价值甚贱,人民纷纷购食。由于难于限制私盐,两江总督曾奏请改食淮盐,而朝廷派员征询浙江宫宪意见后,却以维持浙引为由,不予批准。非是浙江官员看不到此种弊端,而是私心在作怪尔。又如湖南等地,本以食用我湖北之盐为使,却强迫销淮引……”
李汉眉头微皱,倒是没看出来这郑万瞻竟然如此啰嗦,只好插了一句:“说重点,你有什么改革之法!”
“呃……”
郑万瞻这才发现几人面上都有些不愉,只好省略了这些不说,道:“卑职的改革之法便是改革盐引制度!”
“说……”
“卑职认为,盐引的存在限制了食盐的销售,这点便是参考‘联合盐业’的成功。上十年我湖北原本每年民众所购之盐平均为9斤、四川稍高一些为13斤,然今年记录以来,仅从二月至今我湖北之民众平均消耗之盐便在9.47斤上下,四川已过14斤,这其中虽然有联合盐业的生产导致两省之盐远超往日,用比淮盐更低的价格销售了许多,但是其中却还有些地方卑职考究了一番之后幡然醒悟。卑职曾经询问联合盐业几位股东,得知其乃是应山、襄阳等地的商人,后来入了股之后每季度不但可享分红,还能以联合盐业对外引盐的价格,购买一批食盐后自己雇佣马队运回应山、襄阳等地销售。其余新堤、汉川、宜昌、荆州等地股东也都是如此,其中各位股东都跟联合盐业签订了协议,除了他们以外,若再有当地盐商买盐,必须经过他们同意才行。这样咱们不但节省了运费,而且也大大的减缓了省内外大盐商势力联手抵制咱们所产之盐的弊端了!”
“指定销售!”
李汉眼睛一瞬间睁得好大,这四个字几乎脱口而出了!
这不是后世最常见的商业模式之一吗?
“所以,卑职思考了一段时间之后,认为军政府可以下令减少民间炼盐,而由将军政府统治区域内的炼盐业务转交给‘联合盐业’负责,然后由军政府于各州、各府选定一个或者几个势力为指定销售,由联合盐业制定卖给他们的价格,然后让他们统一了一个价格之后对外销售。中间马队也可由军政府出面征收税款,如此下来等同于我们同时要向联合盐业、各地销售、马队三方收税,而且因为明确了销售价格跟利润,任何人跟势力都能选择跟军政府合作。如此不但调动了各地势力的积极性,促进了食盐的销售,二来也增加了盐税。卑职敢保证,不需几月,我两省之盐税便能成倍增长!”
“人才!”
李汉突然瞪大了眼睛盯着这郑万瞻,他这提议已经摸到了后世的分级代理、专业物流跟共和国的另类食盐生产垄断了!一旦真如他完成了他的设想,一两年后仅靠两省物流税收、盐税、销售税等加在一起只怕不下两三千万,分级的销售虽然降低了各方势力的获利,但是却大大的增加了可以获利的阶层数目,导致利益反而翻倍了!
“回去写一份详细的报告给我,你这个方案我看十分可行!”
强抑住心中的兴奋,他倒是没想到竟然碰到了一个人才,深深看了那郑万瞻一眼,这才沉声说道。
“是,卑职一定尽快完成!”
郑万瞻兴奋的身子有些颤抖,年龄只比李汉大上四五岁的他至今不过而立,他也知道这件事情若是完成了,军政府一年所增加之税收不下千万,以后凭借着提出了这份计划方案,他的官途当真可谓一片平坦。
李汉在应城耽搁了不少时间,等到他们坐车回到武昌的时候,已是深夜了。
匆匆的处理了一些文件之后,他的心情突然变得十分不错,甚至开始轻声哼唱着一些后世的歌曲。
之所以会有好心情,一是因为郑万瞻的提案不但十分具有可行性,而且一旦施行日后必然能为军政府带来海量的利益。第二个吗,则是因为今天下午时送到他办公室的文件跟他现在正在看的报纸。
“哗!”
门被推开了。
赵诗嫣为他端着一杯新泡好的菊花茶,就这么巧笑嫣然的走了近来。最近李汉将她送去上了女校,李汉跟她年龄相差了近十岁,虽说感觉还不错,但是一旦亲热起来总是莫名其妙的想当了他那个小他九岁的妹妹。也是,女孩到底现在年龄也不过才十六岁,放在后世,还在初中高中待着呢!
许是因为今天有课吧,进来时她穿着一件学生装,站在灰色调的办公室里就使人眼前一亮。
“先生,还在批公文呢?用些菊花茶清清火吧!”
李汉摇了摇头,晃着手上的一份报纸,“在看报呢!”
女孩这段时间来经常粘他,对他看的报纸倒是并不陌生,一看封面便认出了是‘泰晤士报’,武昌三镇并不发售,只有上海等少数几个地方才有。军政府在上海的人买了之后通过手段发回来,然后重新排版之后送到他的桌子上。
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英文,女孩虽然最近跟着李汉学了二十六个英文字母,却也仅仅局限于此罢了。因此,她却是看不懂上面的东西!
“…十月十一日,青岛德租界地区发生一起血案,前朝最有权力的皇族代表恭亲王溥伟于自己府上遭遇暗杀,据胶澳租界警察署官员透露,这是一起有预谋的暗杀。对方势力出动人数不详,没有留下一具尸体全身而退,据王府守卫透露,暗杀势力使用了手枪、步枪、机枪、手榴弹等武器,并且子弹打在他们身上也没留下伤口。怀疑为拳党余孽……租界表示,一定尽快缉拿凶手归案…”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零九章诉状与刺猬
溥伟所说只是个过气的前朝王爷,但是清帝退位时间才不过仅仅半年多而已,李汉还是小看了溥伟那位曾经只差半步就迈上了皇位的恭亲王被刺所带来的震撼影响了!
“号外……号外,前朝恭亲王溥伟被刺于胶澳租界,怀疑为拳党余孽作乱!”
“……溥伟府邸发现数具死尸,经租界警局透露,确定其中几具死于炸弹!”
“……十数守卫死于机枪之手,歹徒火力凶猛导致守卫不敢追击!”
“号外……租界警觉下令封锁,德国领事表示已经指挥外港海军进入租界接管防务,并出面安抚受惊的民众!”
“数百前朝王公大臣齐聚德领事馆,要求德国尽快缉拿真凶!”
“……袁大总统知会内阁告知山东德国,考虑到租界区缺少必要防护,驻扎山东第五师随时可以进入租界协助追拿歹徒,已遭到德国公使断然拒绝!”
……
比起国内各大报纸,到底还是洋人才能得到租界内的第一手情报,比如,明明11号晚上发生的事情,青岛德国胶澳租界尽管下令封锁了消息,可是英国驻华泰晤士报记者还是在第二天便得到了第一手情报,并且勘定成报发回国内。反倒是国内的一众报纸,还是当天下午看到了新版的泰晤士报之后才知道的这件事情。随后在近百云集胶澳租界的记者们的努力之下,最终第二日中午,胶澳租界召开记者招待会,对外公布民国前朝恭亲王溥伟于租界内被刺身亡!
消息传出半月之内举国萤耳之声皆是‘溥伟被刺案’以至于连15日兰州城破,警察局长童绍德在开明士绅、议会议员和青年学生的推戴下,发动政变,囚禁了赵惟熙,同时情报司收买马安良之爱妾毒杀甘肃提督马安良,曾经浩浩荡荡的马家军只余他的两个儿子狼狈率领百余骑兵逃出城去的消息都被压了下来。
李汉自然乐得其所,压下了熊、马二人通电全国甘肃战事结束的请求,下令本部编制较为完整的熊秉坤部继续往凉州、西宁州进军,为他随即吞并青海,西望新疆扫清所有障碍!
同时,李汉最后一次致电庄蕴宽,请他西来就任甘肃民政总长。江苏倒庄运动这段时间来随着川鄂在江苏问题上的不作为,导致当地国民党、支持袁世凯的立宪派纷纷加入,加上北部张勋借口彻查两淮盐枭,下令江防军强攻盐城、兴化地区,江苏民众被报纸等媒体所鼓动,纷纷站出来要求庄蕴宽辞职,他所经受的压力一日大过一日。
然而,令李汉跟川鄂十分不满意的是,尽管他已经吩咐汤化龙数次将他的意图告知庄蕴宽、张謇等人,然而至今为止无论张謇还是庄蕴宽都没有任何回复,这叫共和党内不服从自己的声音跟势力十分不满。
10月21日,李汉最后一次以西南经略使身份致电中央,宣布甘肃战事已经结束,同时将上呈中央请求批准的甘肃民政总长人选扩大至三人,其中庄蕴宽只是其中之一,其余三人分别为名满民国的伍廷芳,原四川咨议局副议长罗纶,曾经一手建立了四川讲武学堂、辛亥革命后回浙江老家躲祸又给他重新请回来的吴璧华,而这其中又以伍廷芳最有威望。
23日,在共和党临时会议上,理事长汤化龙宣布关闭江苏、上海、北京支部,同时增加拉萨、兰州、成都、重庆、西安支部。当天,与会多数江浙籍党员宣布抗议,汤化龙以理事长身份强行通过决议,与会之后数日,江浙籍党员退党人数高达三千人,汤化龙虽不愿意,但是得了李汉指示的他一盖批准,毫无阻拦之意。
明眼人已经看到,李汉是要借事清理共和党内的异议,只是却没人想到,他竟然如此果断的愿意放弃江浙两个立宪派最有实力,同时也是国内最富庶的地区。
25日,川鄂甘藏四省同时宣布,有鉴于省内盐政混乱,经各部协调统计之后,李汉批准施行盐政改革草案,下令未来五年之内,四川、湖北、甘肃、西藏省内之官属盐务一并交由联合盐业负责生产,同时宣布将在各省、各府、各州、各县、各镇甚至各村征召势力加入联合盐业销售网点,并宣布由军政府出面同销售联合盐业所生产之盐的商贾协商,将各网点所售之盐价格降低一成五,从而优惠治下民众。
随后军政府下令将盐政改革过程中使用的衡量单位革新推广至四省之内所有市场。命令自改革法案出台之日起,四省之内取消担、石等衡量单位,以一两为五十克,一斤恒定为十两,一公斤为二斤,一公斤等于一千克,一千公斤为一吨,将国内混乱的衡量单位恒定之后,终于同国际衡量单位挂钩。
紧随其后的是联合盐业公布成立至今十月来获益,共累计获益875万元,缴纳采矿税收145.26万元(免除一年经营及销售税),相当于十个月获益千万。这还仅仅只是联合盐业垄断了川鄂两省以及陕西南部跟湖南北部所创造的利益,随着甘肃、西藏纳入军政府的统治之中,明年联合盐业获益还将更上一层楼。随即军政府宣布批准联合盐业的股本扩张计划,同意其总股本由之前的两千七百万两扩增至五千四百万两,约折合8200万元,同时开放小额一元股票认购,接受市面上所有民众认购股份。所有联合盐业先有股东所持有之股本增加一倍,等同于所有股东身上的财富增加了一倍,自然没有股东站出来反对。
川鄂甘藏四省盐务改革的消息传出登时吸引了国内的众多视线,更让人眼红的莫过于联合盐业的一年创造的巨额利益。
就在举国注意力刚从溥伟被刺案转移到川鄂四省盐政改革之上的时候,北方袁世凯因为一封新收到的诉状伤透了脑筋。
“告强盗西南经略使十四条!”
这是一封内阁总理赵秉钧刚刚呈交到他案上的诉状,袁世凯皱着眉看完了它,脸上却瞧不出任何的东西来。
“大总统,您看这事该怎么处理?”
赵秉钧小心翼翼的侯在一旁,这屋内只有他们两个人,不过最近随着北洋军的休整完毕,大家都在猜测老头子要拿谁先开刀,以至于现在都没人敢在他面前喘气。
“这帮子老朋友们!”
他最终默默的念叨了一句,却眯着眼睛思考了起来。
最近一段时间来,他愈发的感觉到了有些力不从心,甚至即便自己不愿意承认,心中却也明白,现在的他只能依靠自己北洋的势力了。本来他以前清重臣的身份,清朝遗留下来的资源和人脉可以广泛应用的。但是随着那群年轻的觉罗氏宗贵们捣鼓个什么宗社党,还胆大的在奉天、在山东收罗马贼编练武装,真当自己眼睛瞎来都不知道。而那些的前清官偏偏还就吃了那些宗社党的迷药了,以至于现在的他竟然号令不动了。少了这些人脉跟势力的支持,他想仅靠北洋支撑起这个国家太困难了,南方没有一个省油的灯,洋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就算是偌大的北洋系,现在也出了问题。王士珍是越活越精明了,打他一任了民国大总统,他这个北洋三杰之首便推去了他任命的陆军部长,撂了挑子跑回老家养老去了,甚至他数次征召都不愿回来。段祺瑞气太盛了,结果因为陆军部长的事情跟他闹了脾气,偏偏自己不给他台阶他还真怄起气来不愿下来了。当年北洋三杰,现在除了一个冯国璋被他敲打了一番收了性子还能用之外,已经是风零云散啦。
而李汉的崛起,更是在袁世凯心头插上了一根刺。这根刺还越来越大,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能要了自己的性命!从四川、湖北合并之时,他便已经了然的看到了,未来这个国家能够威胁到他的只有这个年轻人了。他崛起于去年的那场大乱,又有手段跟理清楚跟洋人之间的关系,甚至听说从洋人手上拿到了不少的借款,又借着西藏战事摇身成为爱国将领,吞并了西藏跟甘肃更是令他的实力暴增,已经舍弃他扔出去希望他能跟云南那位争夺的西南王头衔,果断的坐上了西北王的宝座,现在的他横兵长江中上游,又有广大的西北腹地作为纵深,现在势力已成的他自己想要动手也有了无从下口的感觉。
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他已经不止一次有过这种感觉了,手中兵钱足备,又掌握了共和党在未来的国会大选中争夺席位。袁世凯毫不怀疑,以李汉的手段,湖北34席、四川33席、甘肃26席、西藏13席的国会代表他能全部掌握在手中,甚至还能从陕西、江苏、浙江分走部分。国会总共才多少席位,不过区区八百罢了,光看这些他就占去了一百多席了,到时候在地方握有重兵,在中央又有代言人,自己究竟要怎么样才能对付他?
“江苏那边看样子那个年轻人是准备彻底放弃了!”
袁世凯又想到了前几天从南方传过来的消息,取消了苏州支部、上海支部、北京支部,那个年轻人到底在想些什么?他是要表达什么意思吗?
眼睛猛地睁开,一双本该浑浊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了,他突然站起身问道:“内阁不要卡着武昌递过来的任命了,你等会回去之后批准,任命伍廷芳为甘肃民政总长!”
他已经明白了那个年轻人的意思了,原来他这一手看似是要中央为他选择,实际上背后却已经自己做好了打算了。
庄蕴宽啊,庄蕴宽,原来不止你小瞧了那个年轻人的手段了,这天下所有人都小瞧了他。
袁世凯心中禁不住的胆寒,他隐隐的在那个年轻人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而且,比他年轻的时候还要心狠,还有懂得取舍跟政治。而这,是不是代表着未来他会比自己走的更远呢?
赵秉钧一愣,做了个躬道:“大总统,咱们不是说好了要立那庄蕴宽为甘肃民政总长吗?怎么突然换了人了,这是不是跟原先的计划不一样?”
“哼,我们都给人骗了!”他哼了一声,“智庵,你回去立刻起草任命徐绍桢为江苏都督,同时下令约束张勋继续南下,命令山东第五师往徐州移动,不妨告诉张勋,他若再往南行一步,我便抄了他的老家徐州!”
“那李汉根本没有要保住庄蕴宽的意思,我好好奇江浙那么重要的位子他为什么不动呢,他倒是打了个好算计。江苏离他的西北各地距离太远,根本无暇分身管顾,加上在江浙咱们跟党人的影响力都要比他强的多,原来从倒庄之初他就打定了要借这件事情清理掉共和党内的杂音,好狠的一个年轻人,真够狠的!”
“明面上他上报几个名额给咱们,有让那庄蕴宽自己选择是否放弃江苏的意思,实际上却是要借咱们的手,故意换上一个其他人,这样最后江浙一系便是心生怨恨也怪不得他。只是我却没有想到。既然他是打了这个主意,我便依了他了。江苏的事情不能耽搁下去了,张勋……哼,吩咐第五师,他张勋要是敢不领命,就把徐州给我拿下来,咱们的刀太久没见血了,以至于有人都快忘记了这刀有多锋利了!”
赵秉钧不是笨人,脑袋一转,顿时袁世凯的意思他便明悟了八九分,点了点头,只是他还没忘记今天来的目的,眼睛却看向了桌子上,那封四川、湖北两省自认贵族们捣鼓出身的什么十四条诉状,“那李易之咱们就这么放任着他继续扩张了?”
“他想得倒是挺美!”
袁世凯哼了一声,“李易之太强,用武力恐怕咱们北洋占不到好处,就算最后赢了,也给南北一帮小人瞧见了机会站出来闹腾。我本来还愁着没借口整治他呢,这不,借口送上门来了!”
拍了拍桌子上的那封来自旗人的诉状,“他的联合军政府又吞并了甘肃,依然成了地方小政府一个。担惊受怕的不止咱们一个,恐怕便是四周也有不少党人畏惧与他。而且,他的共和党也是国民党赢得国会大选的最大对手,只要咱们站出来摆好了期镇,总有人要跟着落井下石的!”
拿起那封诉状在手上把玩了一阵,他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猛地抬起头来道:“现在知道这诉状的人有多少?”
赵秉钧道:“内阁接到之后就送到我那里,然后我就给大总统您送过来了。路上我拆开看了一眼,看口气,旗人这次只怕有心要把事情闹大,甚至威胁内阁说明天不见回复便递交参众两院,三日内还没回复就直接登报!大总统,您的意思是?”
“你立刻抄写一份叫人送到参众两院去,就说涉及到地方封疆大吏,内阁也不好插手。他李易之在四川、湖北掠夺了多少旗人产业,早就闹得天下皆知了,要证据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听说他从旗人身上刮的钱不下数千万两,哼,这帮子蛀虫有时候我都想学学他李易之来搜刮一番。对了,顺便找几个机灵点的伪装成旗人,把这诉状送到各大报社去,咱们国内的要送,国外的也要送,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让举国的民众,国内外各势力都知道这件事情!”
赵秉钧凑上前领命,“请恕属下愚笨,大总统,你这是要唱哪一出戏?”
袁世凯眯着眼睛笑道:“请君入瓮!”
“我们很难相信,这个新生的国家,竟然会选择这种无视民众生命与尊严,并且抱有十分深厚的种族歧视、甚至有些崇信暴力的军人为地方几个行省的最高总督,有他在人一天,毫无疑问他所统治的几个行省内的民众将会陷身于水深火热之中,过着随时担心私有财产遭到侵犯,人格尊严不被尊重!”
“作为本报的一名记者,我曾就这个问题访问过民国新任袁大总统。这个在无论在军事还是民政上的表现愈发被国民所接受的英明领袖对此表示十分遗憾,他提到,这个国家在不久前曾经遭遇到一场动乱,而在南方有不少抱有种族歧视态度的革命党人借着动乱占领了一个或者几个行省。民国的成立并不是一个势力拥有了对其他势力的压倒性优势后强行将秩序恢复后的产物,而是多个势力互相妥协的结果。因此,目前在国会召开,这个国家的国民们选择将他们手上的选票投给他们真心拥护的总统比如像袁一样的官员前,为了国家的稳定,大家只能暂且接受这种短暂的混乱存在。而这就是一个国家选择了暴力之后所不得不接受的阵痛!”
“袁大总统是一位真正的英明领袖,他自上任至今虽然只有短短的半年多的时间,但是一直致力于维持同国外友好国家的友谊,推进国家经济建设,制定更新法律,明确政府职能,同时保护公民所应该获得的合法权益,包括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以及生命尊严理应获得尊重!然而,一个国家总是会有好的地方,也会由污秽的一面。比如在这个国家的西南,就有这么一个势力。那位在地方很有实力的年轻官员,占去了这个国家将近三分之一的土地,顽固的选择用武力维护他的残暴统治,拒绝接受中央制定的裁军令,镇压来自民间觉醒的民主意识,甚至不惜武力挑衅我帝国的尊严,打死打伤多名帝国战士。同时,他还放纵麾下军队肆意掠夺来自人民的财富,很遗憾,这个国家内的多数国会成员并不具备专业的法律跟民主知识,甚至他们中的很多人在一年前还是罪犯、强盗、流氓以及通缉犯!”
“来自远东的混乱看来还需要持续一段时间,袁大总统崇尚英国式的文明,对于帝国的一切表示十分欣赏跟向往,并且对我国的历史跟文学也有涉猎。在笔者看来,国内政客为了一己之私扣押本该交付给袁总统的贷款是错误的原则。在我们那个不能说的敌人正在欧洲大陆肆意猖狂的时候,在他们将影响力跟魔爪伸向了帝国在远东保持有传统影响力的行省时,在他们向那个敌视文明、野蛮血腥、与强盗流氓无异的势力提供大笔的贷款跟援助时,帝国国内都在做些什么?恐怕跟这个国家的国会表现的一样傲慢和愚蠢吧?”
“作为一个评论家,笔者对于民国的研究已经持续了不少年份,对于这个国家的文化跟民众思想也有一些研究。经笔者打听,在地方,在那位凶残且野蛮、残暴的地方实权总督的残暴统治下,人民正过着水深火热、民不聊生的生活。而这些显然不能指望国会的那些不合格的议员们能够为民众争夺更多的福利,并维护他们的财产跟尊严不受侵犯。唯有袁大总统,唯有在这位英明领袖的统治下,这个国家才能朝着更加民主与文明的世界靠拢,最终彻底摆脱愚昧、无知的界限……只希望帝国内的诸位能够对袁提供更多的支持……否则,我们已经丢了西藏跟长江中上游,如此下去,早晚要彻底丢光数十年来在远东获得的所有东西!”
李汉打了个哈欠,对着突然急匆匆的带着一份报纸从外面冲进来的蒋方震苦笑连连,问道:“百里先生,您今天怎么有空来给我读报?”
看了一眼他手上报纸的标志,顿时认出了是他寻常经常再看的泰晤士报,又往作者名字上扫了一看,看到莫里循的英文名字时,嘴角苦笑的问道已经十分浓郁了。
老实说,这篇报道虽然在极力表现其公正的立场,但语气里对袁世凯的偏袒帮助那是怎么也掩饰不了的,同样对于他的联合政府更是极尽摸黑。袁世凯和国外势力尤其是英国的良好关系是自己现在拍马难及的。
蒋方震被他噎得够呛,气道:“你就不生气!”
李汉苦笑着摆了摆手,自从数日前情报司北京分部突然发回来一封加密电报之后没多久,接着他的副官便急匆匆的将几份全新的申报、民报等报纸送到了他的手上了。
然后呢,现在国内铺天盖地的,到处报纸上都是讨伐他的声音,这还只是第一步。
前两天,被他搜刮了一空的数千户旗人贵族浩浩荡荡的聚集到北京,约莫人数在万人左右。天天堵在袁世凯的大总统府、内阁办事处、参众两院驻地堵路,要求政府严惩他这个强盗。再接着西藏不知道怎么传出来他下令西征军大肆烧毁寺庙,强迫喇嘛还俗,屠杀当地土司,强制解放农奴的事情。竟然还出现了被焚毁寺庙的图片跟被杀的喇嘛兵尸体,除此外竟然还出现了几份第九旅旅长蒋肇鉴下令焚毁寺庙,屠杀喇嘛的命令。虽然报纸上照片拍得有些模糊,不过看那官印的印章痕迹,竟然还真是蒋肇鉴的官印。
第三步,不仅举国报纸上,同情心发作的一帮忘了满清鞑子入关之后种种表现的贱骨头们随着旗人骂他强盗、冷血、屠夫,然后洋人的报纸也加入了对他笔讨声伐的行列,最后连党人跟参众两院都传来批评与职责声,似乎短时间之内,国内一群政客们若是谁不骂上他两句就显得不够民主,情报司传回了一个很不好的消息,内阁已经接受了旗人的诉状,司法部开始挑选官员,洋人也跟着掺和要提供几个经验丰富的法官,接手这件案子。甚至参众两院也似乎要有动作了,有情报显示,最近参众两院极有可能要召集他北上接受参众两院的问责!
“生气也没用!”
李汉揉了揉肿胀的眼泡,为了这件事情,他已经失眠了好几天了。这几天来一直都在苦苦思考对策。
后世共和国的教材上都在写这个年代如何如何黑暗,其实有多少人不是昧着良心写出来的教材。又有谁知道这个年代看上去一点权力都没有,只是个摆设的国会,议员的问责甚至能够绊倒内阁部长,更别提现在的参众两院,袁世凯都要为了一个内阁总理的任命过去接受问责,被人指着鼻子骂还得赔笑脸。这是什么样的概念,还不是因为参众两院的议员们就算是再不成器,他们背后都站着国内四亿多民众,参众两院本身所代表的就是这个国家民众已经启蒙的民主与参政意识!
“这个烂摊子你准备怎么收拾?”
蒋方震将报纸扔到了桌子上,英文不错的他读起来一点问题都没有,以至于看过了之后,他也为洋人的傲慢跟歪曲事实愤怒。但是,偏偏李汉现在站得位置实在是太高了,以至于犯了红眼病的一群人借着机会都跳出来找他的不自在了!
“这里,我刚刚经过军委会拿来的,自己看吧!”
他把几封周围省份的军事情报拿给了他。
李汉拿起一封,是江西的。
“告经略使及军委会诸位委员,11月4日,赣军持续往两省交界增兵,目前军队人数已抵达一师二旅合计两万三千人,余部下令鄂东进入戒备状态!”
“……昨日安庆又有一个团的编制消失,怀疑往皖鄂边界而去,警告!”
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他额上青筋一跳一跳的,都看他现在给旗人的问题闹得眼看有翻船之象,忍不住要跳出来抢占好处了!
“坏消息可不止这一个,河南的事情你已经等了几个月了,到现在还没拿定主意,但是那边可是已经拿定主意了!”蒋方震哼了一声,把一封文件推到他面前。
“豫西局势已经乱得不行了,河南党人谁都不愿意自己吃亏掏钱养活那些灾民。但是要大家一起掏又都顾左言右了。你看看,他们不愿意冲在最前面来湖北碰硬的,但是却准备逼灾民武装往陕南跑,陕南咱们经营了几个月已经十分富庶了,这帮人要真过来闹了,指不定后面会发生什么事情!”
可能蒋方震自己都发现,不知不觉之间,他在称呼川鄂的时候,都是叫着咱们了!
“早晚会收拾他们的,眼下还是度过现在的难关!”李汉快速的看完,脸上十分难看,却也发现了,河南恐怕已经坚持不住了!
“对了先生,这几个月让你忙碌了,怎么样?”
几个月来,李汉将原本招募的几个营的川军跟鄂军大乱,其中还有几个营的陕西新兵,由蒋方震出面编练,算起来从七月到现在已经整整四个月了,差不多可以成军了吧!
“勉强能用!”
蒋方震知道李汉不放心下面军队的将领抱团,只是强行将三省的兵混合在一起编练,少一点还好,人多了闹事的就多,加上语言交流什么都存在一定的差异,这一个师他编练的十分困难!
“能用就行!”
他眼睛一亮,脸上复又恢复了冷静,“本来兵力不足,我便是有心还击都不成,但是现在又多了一个师,剩下要担心的事情就完全不存在了!”
他冷笑,“这一会,我要学学刺猬了!”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一十章过激反应
11月7日,西南经略使李汉通电宣布,因西藏战事结束,就此宣布辞去西南经略使一职,望中央批准。同时军政府宣布有鉴于国内媒体多受小人煽风鼓动,肆意对川鄂内政进行歪曲攻击,下令自今日起封禁‘泰晤士报’、‘申报’、‘民报’等二十四家报纸进入川鄂甘藏以及陕南销售,一旦发现为维护治内稳定,将不得不下令强行收缴并焚烧,并对所有从事封禁所含二十四家报纸销售。印制之机构、工厂予以暂时封闭整顿,待日后整顿完毕之后方可允许复工!
消息传出举国轰动,国内诸势力以为李汉已经慌神,陷入自乱阵脚的局面,继续咄咄相逼!同时,国内各大报业也受到巨大冲击。申报、民报等数十份报纸巨头震动,几乎集合上百位国内知名撰稿人及时事评论家向李汉开火,同时各地多有冲击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关闭的各地‘中国之声’报纸原印刷厂及报社。
11月8日,内阁宣布接受李汉辞呈,允许其辞去西南经略使职位。
第二日,内阁宣布司法部总长,安徽至德人许世英为总检察司,汉族官员张继同、何光正会同前朝法部侍郎何琅(满族镶黄旗)为检察官,组建审判团负责接受满族旗人诉状。同时对李汉发出第一封征召令,责令其即刻前往北京接受询问。
伴随着越来越多的势力加入声讨李汉的行列之中,参众两院的一众议员们也终于下定了决心。考虑到十二月就是国会大选,似乎参众两院的一帮议员们也有借着声讨李汉来为自己垫路的打算。11月12日,经过与会讨论数次之后,参众两院终于达成一致协议,由两院院长同时签名,责令民国陆军部上将李汉速往参众两院接受一众议员问责!
国内形势巨变在即,似乎,李汉这一艘地方最大的船有覆灭之像。
然而,真的是这样吗?
至15日,李汉跟他的联合军政府至今未就审判团同参众两院提出的要他北上接受问责的事情做出任何回应。
因为……他在准备着!
15日中午,民国中将吴兆麟、中将王安澜、少将熊秉坤、少将马荣成、少将何进、少将何锡蕃、少将姚金镛、少将张炳乾等齐齐聚集武昌,参加军委会自成立之后第二次也是最大的一次军委会议。
“起立!”
哗的一声,十数位将军、参谋齐齐站起,恭迎李汉进来!
“没那么多礼仪,坐下吧!”
这里面很多的将领都已经在外面许久了,以至于这段时间来一直关注着国内对于这个年轻人笔讨声伐的,他们都在担心李汉会承受不住这个压力。因为一旦他倒下了,没人会怀疑如今偌大的势力将会分崩离析,成为过眼烟云。这无疑对现在已经从西北看到了未来民国之强盛局面的诸将而言,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
然而,出乎很多人意料之外的。李汉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跟蒋方震有说有笑的走了进来。看来并不似外界所传的那样,他的心情受到的很大的打击。至少从他现在的心情来看,国内对他的声讨即便是有些影响,影响也不大!
“对于的话我就不说了,今天咱们主要谈的事情只有两件事情!”
李汉打了个响指,他的副官蔡庆快走几步,上前去把一张巨大的地图拉开。
“国内现在的局面想必大家都很清楚,咱们汉人这个民族,我在国外时曾经跟随一位心理学教授研究过好一段时间。你说他伟大吧,的确我们的祖先创造了无数个辉煌的王朝,虽然最后都被我们自己一手毁灭掉了。你说这个民族卑贱吧,他的确有层出不穷的汉奸、小人,披着文人、学者、政客的皮,做的都是些比婊子肮脏一万倍的事情。对不起,这里请诸君原谅我的小小粗口跟一处错误,事实上,我不该侮辱了婊子这个字眼!”
李汉上来就是他惯有的李氏幽默,惹得众人一笑。显然这个年轻人并不如他外表所表现的那样,一点火气都没有。
“那么闲话说完了,今天我们来谈正事吧!”调解了一下心情之后,他的脸色迅速的变得严肃了起来,“现在军政府所面临的情况相比诸君心中都已经有数了,虽然军政府下令封闭了大部分的攻击军政府的报社,但是依旧有人要对军政府进行挑衅,或者说是挑衅我的忍耐力!”
对于自己下达了报社封禁令之后,依旧还有奸商跟一些有心势力敢将各种攻击军政府的报纸以各种手段运进四省,目前湖北、四川已经抓捕了多达二十七,其中二十二人都是年龄不满二十岁的年轻人,他们还有另外一个身份,令他十分的不满——国民党!
“这件事情在有心人的煽风点火之下,事情已经闹得非常大了。不过正合我之心意。今天过来我有两件事情要跟诸位告知一声。第一件事情,未来一段时间之内诸位都要有些忙碌了!请大家看地图,就如上面所标示出来的一样,未来一段时间之内,云南、贵州、湖南、江西、安徽、河南、山西,所有与我军政府接壤的省份,都有可能成为军政府的敌人,我们要做好打一场打仗的准备!”
一众人吓了一跳,王安澜踢了一脚坐在他旁边的吴兆麟,他点了点头,站起来道:“都督万万不可,军政府并没有同时同七省开战的能力!”
他还有一句话没说出来,若军政府真跟这七省同时开战,几乎就相当于将自己闹到了这个国家的对立面上,到时候甚至可能要面对整个国家的打击了!
李汉看向了蒋方震,他笑了笑站起来从蔡庆手上结果指挥棒道:“吴将军莫要激动,不止我们没有同时跟七省开战的能力。这七省之中,哪一省或者几个势力,也都不愿意跟咱们交战。你们莫要听风便认为是雨,都督他说得也是模糊,其实只是让大家做好可能的准备罢了!”
他跟李汉点了点头,然后走到地图前,道:“军政府目前经过整编之后拥有战斗能力的编制攻击五个师四个混编旅约莫八万人。未来一段时间,军政府只在西藏保留一个混成旅加一个整编旅共九千人(战损接近四千),姚将军的麾下一旅撤回。四川只在重庆跟成都各保留一个旅的守备,仍旧有吴将军负责。甘肃保留马将军的一个旅,其余两个混编旅、三个师又一旅的编制统一往湖北、陕西集合,其中军政府将在陕西部署一个师,其余两个师两个旅抵达湖北集合!”
湖北面临来自江西、湖南、安徽、河南四省的威胁,湖南、河南倒也罢了,江西、安徽的李烈钧跟柏文蔚可都是不是什么易于之辈。换言之,真要开战了,湖北所面临的危险局面将远在陕西之上。
吴兆麟张了张嘴,看着李汉面上平静的表情。他也知道现在内阁跟参众两院都在督促他北上京城接受审问,加上现在举国都被一帮报纸、记者们轮番指责他,一旦他真要北上了,那么最好的结局也只是保住了性命被关押几年,最大的可能性却是被早想要了他性命的袁世凯下令直接解决了他,最后再把罪名推给那群旗人们,来安抚他麾下诸将的愤怒。
现在的局势对李汉极其不利,除了做好最坏的打算外他实在是想不到除此外还有什么办法能够解决这件事情。
“只是做好最坏的打算罢了,把东西发下去吧!”
李汉转过脑袋,吩咐蔡庆将他准备好的一份份装在牛皮袋之中的命令发下去。
“最近军政府有很多机密情报遭到泄露,这令我不得不怀疑,或者是敌对势力的人,甚至我们军政府之中也有官员跟将领受到了一些势力的收买跟拉拢。我们已经做好了军事准备,但是每个人的命令除了我之外,都只有你们本人知道,为了保证在行动前不被泄露,这是必要的手段,所以,请诸位不要见怪,回去之后尽可撕开看一下,看完之后立刻焚毁,等待行动!”
“是!”
“下面,我们要说的第二件事情,就是关于军衔的事情!有鉴于民国陆军部的军衔跟军队编制的不甚完整,加上军政府也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因此,我打算在度过这次的危机之后,重新规划麾下军队军衔。其中,现在各部的军衔暂编为五等十七级,军衔标志依次为:
三等兵:一条黄色箭形细杠;
二等兵:二条箭形细杠;
一等兵:三条箭形细杠;
下士:一条箭形粗杠,一条箭形细杠,均为黄色;
中士:一条箭形粗杠,二条箭形细杠;
上士:一条箭形粗杠,三条箭形细杠。
准尉,一条细横杠贯穿,中央有一颗五角金星;
少尉:一条细横杠贯穿,二颗金星;
中尉:一条横杠,三颗金星;
上尉:一条横杠,四颗金星;
少校:两条细横杠贯穿,中间夹有一颗金星;
中校:两条细横杠贯穿,中间夹有两颗金星;
上校:两条细横杠贯穿,中间夹有三颗金星;
准将:一朵金色金属质地梅花,无杠;
少将:二朵金色金属质地梅花,横向排列;
中将:三朵金色金属质地梅花,正三角形排列;
上将:四朵金色金属质地梅花,四方形排列。”
这个编制已经十分的贴近后世各国的编制了,只是,李汉竟然撇开了陆军部抛出了私立军衔的事情,瞬间让不少将领心中感觉到了一阵沉甸甸,他们都明白,李汉只怕是已经做好了战争的准备了!
“如果没有什么需要上报的,大家可以回去了!”
屋内沉寂了好一阵之后,李汉微微叹了口气,然后开了口。
诸将领微微愣了一阵,随后这才一阵哗啦声作响,所有人都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为什么不跟他们说一下呢!”
人走了之后,他的副官蔡庆跟着带上了门,协助他制定了整个反击计划的蒋方震笑眯眯的拉了一把椅子坐下,小声询问道。
“没必要,这次我已经有了七八成的把握。虽然代价有点大,对于咱们来说也是块烫手的山芋,扔掉就扔掉吧,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不是吗?”
轻笑两句,他的心情看起来真得很不错,手上笔杆转个不停。
“的确,如果真能达到预期目的,又有一个省将并入麾下,虽然放弃了它有点可惜,不过到底还是到手的东西更现实一点!”
“嗯!”
两人小声的交流了几句,这才各自离开,为了将要发生的事情而忙碌!
11月17日,民国临时大总统袁世凯亲自通电,希望李汉能够尽快北上京城接受询问。
同日,李汉以四省军务繁重无法离开,第一次正面拒绝北上京城。
18日,川鄂甘藏四省同时宣布因四省进入危急存亡状态,将不得不重新启动军管,同时宣布进入战争警戒状态。同时,李汉下令往鄂北、鄂东调集重新调集两个师,同时一旅进驻新堤接手组建战线,合计动用三万兵力。同时,川鄂边防舰队宣布湖北至重庆段长江进入军事封锁状态,同时新建成的广济边防炮台开始调整炮口。
19日,川鄂甘藏四省同时宣布,为了精简机构便于管理,撤销各省直属单位,合并为西部四省联合军政府,同日,李汉下令征召40营新兵入伍,其中于西藏征召5营藏兵!
20日,驻守陕南的第十四师会同熊秉坤部往西安进军,大军高举保卫西部四省联合军政府的名义,一路击溃数股敢于抵挡的武装,于21晚抵达西安城下。同日,一个团移往洛南县驻守,沿途击溃数股豫西逃窜入陕马贼势力,关闭豫西入陕通道。
22日,西军以陕西都督张凤翙拒绝其借道往陕西、山西两省交界处布防保卫西部联合军政府为理由下令炮击西安城。晚,一个月前方才失势的张宝麟借政变枪杀张凤翙迎西军入城,被李汉任命为西安镇守使。
同日,李汉会同德国、奥匈帝国汉口领事,宣布达成甘肃、陕西铁路修建计划,两日后德国一洋行友情向西部联合军政府赠送四千杆毛瑟步枪!
25日,陕西全省落入西军掌握之中,西军随后征召十万民夫沿陕、晋两省交界修建防势。
26日,李汉宣布陕西并入西部五省联合军政府,任命省内名流郑士元为陕西民政总长。
同日,驻扎鄂东军队借口赣军越境扰民,下令炮击驻扎兴国县东赣军,迫使赣军放弃防线后撤十五里。
第二日,李汉以身边有恶邻恐影响五省安稳,下令往鄂东调集十营预备营以防备战事。当天下午,又下令派兵占领湖南省岳常澧道,改名为华容县。随后新堤驻军往华容县驻守,第二日击溃湖南军一营。
同时,为了争夺民众对他的支持,尽量淡化媒体不实宣传给他带来的不利影响。李汉于二十五日宣布成立农业银行,宣布自即日起,但凡湖北、四川、陕西、甘肃、西藏五省内之持有西部联合军政府印制的户籍证明,家中土地少于十亩者,可携带本人户籍往农业银行会军政府国土资源管理局办理手续,以每亩土地二十元的价格购买不高于十亩土地,无钱缴纳购买款项者可于农业银行申请贷款,在购买土地十年内慢慢偿还,不收任何利息。
十一月中,李汉那严重过激的反应吓了举国一跳,先是四省合并、再接着果断的出兵吞并了陕西,到跟江西、湖南、山西省内驻军发生边界冲突,面对这支已经打出了西军旗号的武装,不但举国要看热闹的势力傻了眼了,连几乎一手捣鼓出这一出闹剧的袁世凯也跟着傻了眼。
李汉其实看得十分清楚,那袁世凯对付自己的手段,就跟历史上对付陷身‘张振武案’的黎元洪一样。历史上黎元洪虽然控制了湖北局势,但是一手领导了湖北将校团的张振武犹如鱼骨在喉,让他十分难受。于是瞧出了这一幕的袁世凯便假装拉拢黎元洪,通电邀请张振武北上任职,共商国事,态度极为诚恳。黎元洪不知有诈爽快的赠送路费四千元,顶得上对方先前要求的四个月办公费用。花起钱来大手大脚的张振武北上,同行的还有湖北将校团团长方维等13人。
可惜他却不知道的是,等到他到了北京之后,袁世凯立刻弄出了一封贪污案,直接将他枪决,随后又操纵媒体,将党人跟国民的视线大多数都转移到黎元洪身上,以为是他收买了京中一些官员弄死张振武。
结果举国之内短时间之内充盈于耳的都是声讨黎元洪的消息,偏偏下属幕僚让他封闭报馆减少对他不利言论影响的时候他还怕连累自己的名声不愿,最后闹得湖北省内的民众甚至立宪派名流都抛弃了他。各大政团及知名人士对他表示了极大的义愤。原本由黎元洪任社长地东西大同社,也以黎为“共和大敌”,与其脱离关系,将社名改为大同公社。
黎元洪这时候才知道自己被袁世凯所卖,心情极其尴尬,以至于气喘病复,精神憔悴。但当时举国都在说他错,三人成虎便是他没做过也只能认了。最后硬着头皮来了一封通电,开列张振武“十大罪状”,仅仅过了两天,又变成了十五大罪状。极尽罗织之能事,无限上纲,将张振武描写成十恶不赦、死有余辜的罪犯,企图以此来平息社会舆论,求得对自己的谅解。为了转移视线,他还假惺惺地自认三罪,保证对张振武家优加抚恤,赡养其老母,开会追悼、亲往祭奠,无所不用其极……
然而这时候黎元洪又走了一步昏招,致电袁世凯,正式提出辞去参谋总长及湖北都督一职,并推荐黄兴出任参谋总长,又向参议院提出辞去副总统职,希望以退为进盘活棋局。却不想袁世凯随后鼓动参众两院通电传召他黎元洪北上‘询问’。黎元洪竟然还真北上了,最后去了之后就被袁世凯下令软禁,在他死前一步也不能离开北京城。
当年南方第一强藩,袁世凯在地方上最大的心腹大患就这么被解决掉了!
不得不说历史的惯性真的很大,李汉影响了黎元洪跟张振武等人的命运之后,滚滚的车轮大势还是走到了这一处。只是他没想到的是代替了黎元洪接招的人变成了他,而理由也从‘张振武案’变成了‘掠夺旗人资产’。
李汉不是黎元洪,他当时已经被来自举国内的声讨压断了神经,加上自己的统治根本湖北省内也是民心愤怒,虽然他们可能根本不知道‘张振武之死’跟他们有半毛钱的关系。最终,已经乱了根脚了黎元洪选择了北上给参众两院解释,希望能够澄清事实。却忘记了武力虽然不能解决一切问题,但是拳头却能捍卫属于自己的权力。他选择了以软的态度反抗,最终智能落得早早离开了这个国家的政权舞台上!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一十一章大选
事实上证明,李汉的选择是正确的。
民国才新建立不足一年,无论是袁世凯还是孙中山、宋教仁的国民党等,都不希望这个国家有乱了起来,这也是为什么孙中山愿意放弃了大总统的位子,而袁世凯也能够忍受南方那些不服从管教的藩镇存在的原因。
李汉占去了陕西之后已经割据了西部五省,虽然西藏、甘肃、陕西都是穷苦之地,但是有句老话叫做穷乡僻壤出刁民,这是贬义却是事实。甘肃当年湘军西征平乱死了多少人?谁人不知陕西出雄兵?又有哪个忘记了几个月前还在跟西征军交火的西藏乱军。这三处没有一个省油的省份,碰上李汉这么一个杀星占着倒也罢了,若是换个骨头软一点的文人来管,指不定几年又要乱了。而且,汉阳兵工厂在李汉不遗余力的扩张之下已经成为了名副其实的民国第一兵工厂,等到明年年中完成升级之后,产能将会超过国内四大兵工厂之和。而且,位于成都如今改名的四川兵工厂也拥有了辛亥前汉阳兵工厂年生产力的六成,有着这么雄厚的家底,国内一些前段时间还因为眼红李汉而跟着煽风点火的势力顿时宛若被浇了一碗凉水一般,醒了!
尤其从他不惜同袁世凯、南方党人开战的态度来看,若是他们再威逼下去,真有可能将这位地方第一强藩逼得宣布造反。到时候,这个新建的国家可就真有可能来一场耗时数年的战争,即便是中央打赢了,这个国家也没救了!
是故,发现了这种危险之后,国内原本喧嚣于报的各种攻击李汉跟西部联合军政府的声音顿时消了去,一帮子这个月来骂的甚是解气的记者、编辑们对于突然受到的警告面面相窥,他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随后传来的李汉麾下军队跟各省军队之间的零星交火声顿时惊得不少人一身冷汗,面对着已经将军队人数扩增超过十万,并且似乎还有意思继续扩军的那个巨大势力。再傻的人都醒悟了过来,他们要面对的是一个军阀,一个真真正正的军阀,一个根本不在乎他们这些所谓文人唾骂的军阀,因为他手里有枪,而他显然更加信任自己手上的枪。
在这种举国突然安静下来的日子里,所有人都发现了内阁捣鼓出的什么审判处没了。参众两院似乎也因为就要开始的国会大选实在是分不出那么多的精力来,以至于叫骂、指责了多少天的声音也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各省代表畅抒己见、协议纲领的声音。
然而,没人知道的是,11月的最后一天,袁世凯的一封电报拍到了武汉,信的内容除了李汉跟袁世凯之外没人知道是什么。大家只知道的是,北京街道上闹腾了那么多天的一帮子旗人不见了,有些去了警察局的大佬,有些被驻军带走,有些被驱赶出了京城,更有些狼狈逃出了京畿之地,对于这些现在不能为他提供一点资源还到处闹事的旗人,袁世凯用不到的时候,谁还当他是人。几乎同时,江苏都督换成了徐绍桢,原陆军第九镇统制。原都督庄蕴宽被调往北京城任审计院院长。张謇在四川新开了一个大生纱厂,据他本人自己的意思,要把它开得比上海的厂还要大。共和党在党内分裂成几派互相攻伐了半个多月之后,十数个原本并入共和党的小党派被踢出了共和党。
这个原本拥有二十七万党员的民国第二大党锐减到了只剩下九万人,其中有八万多党员集中在湖北、四川、甘肃、陕西四省,江浙加在一起也只剩下六千多人了!
民众们十分好奇,原本喧闹了大半个月的原西南经略使李汉掠夺旗人财产案怎么就突然之间没了下文了?报纸上为什么重新刊登的都是这个国家大选的消息?为什么那么精彩的狗咬狗,突然就没了声响,好似从来没有发现过一样?
他们永远不会知道,政客是这个世界上最无耻、龌龊的存在,而报纸上所写的,完全相信的除了傻子就只有傻子。
12月就这么突然就来了,北京这时已进入了冬天,对于住在北京城中的老百姓来说,这代表着一年最好的季节已经过去了,下面就是储藏过冬的东西,准备减少活动,在家猫冬了。然而,这个寒冬将要来临的季节,对于在北京的袁世凯中央政府来说,却是眼巴巴的干等着许久的小考终于到来了。
国会大选要拉开帷幕了!
年关将至,在外面奔走了一年跑商的商贾、百姓纷纷回到了自己的老家,在外面为了生计辛苦忙碌了一年,眼看着也到了年关,该享受享受几天了!
北京到底王城,虽说这天子都已经被废了快一年了,但是不少人还是难免聚在一起就要念叨几句,这不,这一处茶馆酒肆里本来几个落魄旗人念叨着前朝的好开了头,随后一帮子起身做了大爷的汉人也跟着插进来讽刺,你来我往的斗着嘴,不知道怎么的就说到了过去半年国内的变局,说到了李汉的掠夺旗产案,这民间现在都在传湖北、四川多富裕,传着传着就变成了西王李汉乃是前朝王族后裔什么的,现在治下百姓没地没钱的都能跟政府要地种,可比现在大总统、前朝皇帝什么的要好得多了!
茶舍里突然一阵热闹,就见一个穿着一双湖北造的小牛皮靴,身后跟着几个腰间鼓鼓囊囊汉子的中年人走了进来。这大冷的天手中还拿着把扇子不停扇风,就是不知道到底是想炫耀他扇子上糊上的‘特批通行’四个字呢,还是想炫耀晃着扇子的右手上一个硕大的玉扳指跟四枚金戒指。
“哪里来得暴发户一个!”
又不知道此人是谁的冷冷讽刺一句,旁边有同伴听到了连忙拉他。
“哥们,这人你可惹不起!”
“咋的啦,他还能扎古我!”
“你小子别不上道,人家可不是一般人,眼睛放亮了点!”
同伴拉了他一下坐得立他远了点,这个中年人看来颇有些面子,满座的人都起来和他打招呼。
“呦,这不是六爷吗?您老回京城了啊?可长远没有见着您老了,来来来,坐我们座上……给六爷上茶!”
那六爷点头在人群里面坐下了,开口说话声音洪亮,字面清楚,中气足得很呢:“六爷我这一趟往湖北可算是走对了,咱们红带子商铺现在什么东西都有,诸位若是有谁想要点东西,不妨来找六爷,要什么都能给你弄来!”
有人嫌他口气太大,哼哼一句不予理会。旁边朋友赶忙拉住,小声道:“可别惹事,这六爷可不是一般人。人家祖辈在直隶当马贼,据说传到他这一辈不愿干了,竟然胆大的带着一帮弟兄去了趟湖北,跟那位西王手下弄了个官方指定的马队身份不说,据说因为是外省头一号,还给买到了一批杆子(枪),据说数量可有五百之多。加上又有西王护着,到处运盐、运湖北的工厂生产的东西都没人敢招惹,连入城城守都不敢收钱,你小子得罪了他,小心被拉出去崩了!”
同伴吓了一跳,这年头谁敢跟有枪的过不去,那可是要脑上多了窟窿的事情。当下不说话了!
“六爷,给咱们说说西王那边的好吧?”
六爷来了兴趣了,天知道他只往湖北武昌跑了一趟,连李汉的面都没见到,却搞得他那扇子上黏上的四个字给李汉亲自给他题上的一样,吹得那是唾沫星子满天飞。
只是一群人说着说着,这话题不自觉的就跑到了将要开始的国会大选上,没办法,谁让最近整个国家都在盯着这事呢!
这边在聊,京城中,还有一处也在谈大选。
总统府宴客厅里,此时觥筹交错,宴席上,袁世凯正在与他身旁一位风度翩翩、气色极佳的长袍中年,极为亲热地说着话。
“任公,你打回国之后只往我这北京城待了一天,随后就是天南海北的到处跑,民主党多亏了你了,现在有了全国第二大党的声势。来来来,我敬你这一杯酒,咱们也算是老朋友了,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大家能够坐在一起喝喝小酒、畅谈未来、指点江山,这可是你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这一桌酒席只有袁世凯跟被他呼为“任公”的中年人在,两个人说起话来也是感慨万千,一晃,就这么将近二十年的时间过去了!
这个中年人,也就是几个月前刚刚回国、如今国内第二大党——民主党的党魁梁启超,年纪不到四十却是国人中名气最大的人物之一。他六岁学完五经,九岁能够写千字文章,12岁中秀才,17岁中举人,22岁就成为了戊戌维期间享誉全国的上海《时务报》的主笔。
他的一支笔,被许许多多的人认为是有魔力的,上过式学堂的青少年,无论赞成或反对,可以说没有没受到过他犀利的文字洗礼的不少青年读到他的文章都是如痴如醉,如癫如狂,甚至由此走上他本人所并不赞成的革命道路上去革命党元老谭人凤、胡汉民等人对于梁启没有什么好感,但也承认梁“启迪国人,功诚匪浅”。
戊戌百日维之后,梁启超不得不亡命日本,一去就是十余年,如今才得回来不过,对于国内的政治,自清末预备立宪以来,他还是挥了相当大的影响力清廷派往国外考查宪政的五大臣的报告,就是他代笔的清末立宪派最有影响力的一个团体“宪友会”,也是奉他为精神领袖。
此外,北方军界的“士官三杰”的吴、蓝、张等人,也与他交情深厚,蒋百里、蔡锷等人更是对他执弟子礼。武昌起义爆后,在袁世凯出山前,他本来有借助吴、蓝、张等人的军事力量,夺取北京政权一展抱负的计划,但是随着袁世凯的出山、吴禄贞的被刺,他的这一想法,只能黯然落空。
此后,他只得随着国内局势,调整计划在曾今屡次徘徊于革命与改良之间的梁启超看来,革命党能破坏,不能建设,何况康梁一派与同盟会旧怨太深,他们领导的立宪派太多故人都倒在了孙黄的暗杀之下。让他与孙、黄合作是绝无可能,反复思量,他只好选择与同样有些历史过节的袁世凯“合作”。戊戌年,袁世凯的行为虽然不像康梁一直宣传的那样是背后捅刀子,出卖光绪换取自己的富贵,但康梁一派对于袁世凯,口头上一直是深恶痛绝,康有为到现在还不能“原谅”袁世凯的“出卖”
梁启则不顾乃师的反对,当袁世凯露出了拉拢他的意向时,两人一拍即合当。今年初袁世凯致电推崇他“抱天下才,负天下望”,敦促他回国时,他给师友信中称:“鄙人既确信共和政体万不可行于中国,始终抱定君主立宪宗旨:欲求此宗旨实现,端赖项城,然则,鄙人不助项城,复助谁?……吾自信,项城若能与我推心握手,天下事大有可为虽然,今当举国中风狂走之时,急激派所最忌者,唯吾二人,……以拨论,项城坐镇于上,理财治兵,此其所长也鄙人则以言论转移国民心理,使多数人由急激而趋于中立,由中立而趋于温和,此其所长也分途赴功,交互为用”!
只可惜,文人的手段如何能够玩的过老谋深算的政客,对于他打得主意,袁世凯早就心中明亮,两人不过互相利用罢了!
梁启超在国外奔走多年,修身养性的功夫到了家。闻听到暗中提到当年,他也只是微笑不语。待他饮了一杯酒水之后,方才放下道:“袁公所言即是,任公在外多年,不想一晃十几年过且再回国已是物是人非。罢罢罢,不提也罢,不提也罢,今天袁公相邀,想必也是为了明个就要拉开的民国大选了吧?”
袁世凯笑道,“也是,也不是。大选我有任公相助,党人只懂破坏不通建设,除了糊弄百姓,哪里可能会什么治理国家。今天不过你我老友多年不见,亲近一下罢了!来,我再敬你一杯!”
“请!”
梁启超又饮一杯,道:“袁公也不可掉以轻心,那党人不可小窥,我在地方发展的时候,不少早年的朋友现在都进了国民党中。党人有着健全的政党,只是多数分子思想太过激进,手段太过激烈,怕是难以成为守秩序的政党呢!”
袁世凯笑道:“不必担心,我有一张底牌在手,除非他们国民党的势力真就能够压倒一切,不然……”
“哦,计将安出?”
“吃菜……吃菜,咱们今天不谈正事……”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一十二章利益交换
“先生,汤部长已经在府上等候您多时了!”
刚刚从外面回来的李汉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刚将身上披着的一件大衣脱下给了侯在一旁的一个参谋,一个府上的人员过来在他的副官蔡庆耳边耳语了两句,接着他便走上前来小声跟他道了一句。
“又是为了国会大选的事情?他还没死心?”
剑眉微微一皱,他摩擦着下巴最近刚刚蓄出的胡须,“引他去我办公室吧!”
“是!”
蔡庆赶忙安排人过去请他,李汉带走往前面走去。
“多事之秋,我们这段时间闹出来的动静太大了……”
蔡庆跟在他身后,似乎听到他轻声说了一句,只是当他注意的时候,李汉又不说话了!
“对了蔡庆,去通知百里先生、周部长他们等会来军政府一趟,在会议室等着我,有些东西我要给他们看一下,财政部跟西部储备银行那边也通知一下,这一次要有大动作!”
“蒋先生他们早就在军政府会议室等着了,我这就去安排车吧!”
李汉点了点头,才想起来他似乎昨天就已经通知了下面各部。
汤化龙来找他做什么,他现在已经心中有数了,是为了国会大选的事情。
尽管他已经知会了汤化龙联合军政府放弃这一次支持他的共和党争夺国会参众两院议员席位,但是很显然汤化龙不甘心就这么放弃了这一次选举,至少,李汉并没有摆明不让他去争夺两院议员席位,只不过他得不到军政府的支持罢了!
最近随着国会大选的临近,中央连续出台了多部法案。比如新颁布的《选举法》限制了相当一部分工商资产者的选举权,关于财产限制,一共是两条,满足其一即可:一条是“年纳直接税二元以上”。另一条是“有不动产资本500元以上”,并且声明所谓直接税是指地丁、漕粮两种。
这件事放在之前倒也罢了,共和党拥有数十万党员,尤其是其中江浙不少党员都是实业出身,名下没有百万也有十万。但是受到倒庄风波跟李汉贪污旗人财产案的影响,不但共和党在江浙的影响力降到最低点,现在只有伍廷芳跟张謇两系还在支持他,就连其他省份的一些并进共和党内的小党派都在全国声讨李汉的时候为了避嫌,‘果断’的发表了一些声明,或宣布脱离共和党,或加入声讨行列之中,最终这一疼内乱,导致共和党这个原本国内第二大党势力锐减,到现在排名已经在国内前三名外,刚巧就是第四名。在它前面的分别是号称党员过百万的‘国民党’;拥有22万登记党员的‘民主党’;号称支部已发展到16省,党员几达四十万,实际上却只有不足十万的工党。而排在共和党身后的还有中国社会党等诸多党派。
政府发表了对国会议员财产资格限制后,遭受各方非议,尤其以工商界议论最多。民国刚立,这时候的民族资本相对弱小,要达到不动产500元比较困难,而商户虽然纳税,但如果不计算在直接税里面,等于是卡住了很多中小工商业者的参政权。尤其是像西部李汉控制的五省内都是规定免税一年的,加上漕粮、地丁两大赋税或免,或被李汉取消,结果中央这一手一处,等同于将西部大多数的人限制在了竞选议会议员的大门外。这对于已经得到了李汉暗示不会对共和党的这一届选举给予什么支持的汤化龙而言,无异于一颗惊雷!
西部工商界得知消息后,以各省工商联合会名义向汤化龙请愿,希望他能说服李汉向中央施压以保障工商实业界的选举权。只不过军政府所有高层都知道,上个月的闹剧之所以消失的那么快,除了西部已经摆出了要造反的架势外,这个年轻人也跟北京城中的那位做了一笔交易,不然,为什么外界不知道的是,几次拒绝了国民党入省内发展组织的李汉,为什么在短短一天之内连续批准了民主党在陕西、湖北、四川、甘肃四省成立支部跟办事处的请求!
更没有人知道的是,人数只有不足万人的四省内新建的民主党却分去了西部四省本该拥有的一半国会席位!
“见过巡检使!”
汤化龙比他快了一步来到他的办公室,李汉才刚推门进入,最近似乎苍老了不少的汤化龙猛地站起身来跟他道了个躬。
“坐!”
李汉点了点头,讽刺吧……历史上的黎元洪选择了服软,最终被软禁了多年。而他则选择了以强硬的不惜发动战争回应,最终来自举国内的质疑之声多数都被其他各势力为了安抚他主动镇压了下去,甚至中央为了安抚他,重新任命他这位刚刚解去了西南四省经略使职务的人为西部五省巡检使,总管陕、甘、川、鄂、藏五省民政军事!
不止如此,前任大总统孙中山也亲自发电安抚与他,并表示将在国会开始之后尽快安排行程来探视他。
这是个最适合军阀的年代,手上有枪有兵,即便是敌人在没有能力消灭掉你之前,他也要敬你几分!
“济武先生,你今天来的意思我大概已经猜到了!”
叹了口气,他从身上摸出一包自家烟厂生产的黄鹤楼,刚要敬他一根,突然想到了汤化龙不抽烟,只好给自己点了一根,将烟包扔到了桌子上。
“这么说吧,我希望济武先生明白一件事情,果断放弃这一次的国会大选!”
“什么!”
汤化龙脸上并不好看,他道:“巡检使,非是济武贪慕权势,也非是济武不愿意放弃国会议员席位。只是身在位谋其政,巡检使将共和党理事长的位子嘱托与我,我自然要一心谋求共和党的发展。只是,党内多数党员不是几省名流,便是工商实业人士,都对国会议员席位十分中意,认为得到多否乃是我党实力的象征之一。巡检使不能插手本次大选我等谅解,只是,大总统着人编写的那《选举法》威势太过苛刻了,真要应用起来,咱们省内同志的大多数都不满足情况,这让济武如何跟党内同志解释?说来惭愧,我方接受共和党之时,党内共有同志14万又6000人,如今便只剩下8万人,党内多数元老对此都有抱怨,长此下去则党将不党,毫无发展。济武必愧对巡检使委托!”
这汤化龙终究还是不甘心李汉放弃了大选的事情。
李汉叹了口气,安慰道:“济武先生也莫灰心,咱们共和党虽说人数少了点,但是胜在一条心。你看之前,我让那庄蕴宽辞职他不愿意,现在闹得身败名裂,给人强行架着往北京任什么审计局长。若是那是不跟咱们怄气,我还能亏待了他不成。终究一个党派的强弱不是取决于党员的多少,咱们交个底吧,我跟袁大总统的确有桩买卖,我控制的五省除了西藏都要让出一半的国会议员席位,这下子你该明白了吧?为什么我让你不要对这一届议会抱有太大期望!”
他抬头,透过窗户眼睛望向天空,有些空洞跟冷漠。李汉发现自己已经越来越适合了一个不择手段的政客的身份,在现在的他看来没有什么不能拿来交易的,国会议员席位可以,地方省份的统治也可以,前提是交易到的东西能够增加他的实力,让他变得更加强壮,也离民国第一人的位子更近一点。
除此之外,个人的良知什么的都可以扔掉。比如他已经下令情报司派出了精于枪术的人员跟在宋教仁身边快一个月了。那不是为了保护,而是……
记忆中,明天就要拉开民元国会,也就是中华民国成立后的第一届国会的大选了。自从8月27日,临时大总统袁世凯颁布了临时参议院制定的《中华民国国会组织法》、《参议院议员选举法》和《众议院议员选举法》,并成立了一个办事临时机构“筹备国会事务局”。根据《中华民国国会组织法》,国会分上下两院:参议院和众议院。
参议员22个行省,每省各10名;内外蒙古、西藏、青海,各设选举会,分别选出27名、10名、3名;另由中央学会选出8名;各地华侨选出6名。按法定名额,则参议员共有274人。仿照美国制度,六年一任,两年一选,以保持其新陈代谢。众议员的名额,则依各地区人口多寡定之。每80万人口选众议员一人,然每省至少有众议员10人,人口不足800万的小省份亦照选。唯蒙古、西藏、青海则参众议员人数相等。22行省中以直隶人口最多(中央的说法),有众议员46人。人口最少的省份如新疆、吉林、黑龙江,各选众议员10人。其他各省多寡不等。任期三年为一届,三年一选。选举分初选和复选,条例滋多,不俱载。按法定名额,全国共有众议员596人。参、众两院合计共有议员841人。
这一场国会大选会从12月初至明年3月,届时将从登记的四千多万名选民手上的票中选举出841个席位。历史上尽管袁世凯用出了种种手段,然而最终国民党却还是赢得了大选,最后国民党籍议员占总席位的45%左右,是国会第一大党。
本来由他放手,汤化龙至少能从国会争夺到150席上下的位子,但是,这其中一半李汉已经拿来跟袁世凯做了交易,甚至,若不是汤化龙一直不愿松手,他都准备将其余一半的席位也都让给袁世凯。
因为这是民国第一届选举,里面充满了黑暗跟交易,所以,后世国内的各年级教材上多有介绍,他至今倒是记得了大半。
是,国民党的确以一党之力几乎压倒了举国势力,在国会赢得了压倒性的优势。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党魁宋教仁成了袁世凯的眼中钉,最后糊里糊涂的就死掉了。根据后世的情报,暗杀宋教仁的庄桂馨收到的那笔钱来路十分不明,曲曲折折绕了一圈之后,竟然将包括孙中山再次的数位前同盟会元老都牵扯进去了,但是最终袁世凯却被推出来吸引了举国火力,成为了官方说辞中的暗杀了宋教仁的罪魁祸首。
不过这里面的曲折,有一点谁都不能否认。袁世凯就算是帮人背了黑锅,可是最后面对举国的质疑之后,为什么国民党却被强制取消,而他本人则在随后的时间里去掉了‘临时大总统’前面的临时二字呢?
因为他手上有北洋军,有武力!
李汉看得清楚分明,随着袁世凯麾下的北洋军势力恢复,他已经忍不住要开始磨刀了。上个月中不惜动用了两个师将盘卧苏北大半年的张勋打得溃不成军,张勋本人最终都狼狈逃窜到天津租界养老了。而这还只是袁世凯的第一步,剩下挡在他面前的只剩下自己跟南北方的各藩镇了!
袁世凯暂时不会动自己,这是李汉的自信。因为袁世凯必须把他这个硬刺留到最后处理,否则就算解决了他,他的北洋军也要损兵折将,难免给人留下可趁之机。
而至于这个能给他发展的时间还有多少,他已经猜到大概了。国民党一系的安徽、江西几省倒下之后,差不多就要他来面临北洋巨兽的压力了!
所以,现在比起国会选举,他更愿意将全部精力拿出来放在发展五省实力上,至少要在袁世凯来之前,将自己培养成给他同一级别甚至还要超出的巨兽,一点一点碾压掉他。
这事,他懂。但是汤化龙不懂,因为他没有李汉那么超前的记忆跟眼光,更不可能想象到,袁世凯会在几个月之后,彻底撕下脸上带了一年多的伪善面具!
所以,他自然不服气,道:“就算让出了一半,咱们还有一半可以争取,说不得到时候还能在国会争取几十个席位!”
李汉摇头,“济武先生,你为共和党所做的事情我系数看在眼里,只不过,你会是个合格的政党领袖,却不是个合格的政客。再跟您透露一个消息吧,咱们在北边的人收到风声了,大总统已经开始安排军事行动,目标直指河南、安徽、江西几省,放弃你的国会之争吧。这一次便是国民党赢得了国会大选,也注定他宋教仁不可能组阁成功的。你讲理的时候,别人不跟你讲理,就算你的口才再好,心中有再多的才学有什么用?好好想想我上个月是如何度过难关的吧。”
又看他脸上失神却不说话,显然还不甘心放弃自己的国会参众两院院长之梦。摇了摇头,这汤化龙什么都好,就是眼睛一直盯着国会转,似乎真以为那欧美的那一套参众议院的制度,才刚来到民国之后就能生根发芽,长出甘美的果实来。
至少短时间之内是不可能的!
他摇了摇头,看到蔡庆出现在门口给他使了个眼神,知道车子已经准备好了,他会意的起身,拉了汤化龙一把,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段时间你的辛苦军政府都知道,你且记住我这最后一句话。这届国会不可取,并不代表着我们完全放弃,你想怎么弄就怎么弄,那些席位有人想去争,就让他们去争吧。我知道你的志向,参议院的议长位子有些危险,不过众议院我会跟北边说一句,放心,是你的绝对跑不掉,哪怕人民选择的不是你!”
他拍了拍汤化龙,起身离开。
希望他都已经说得这么清楚明白了,这汤化龙能够及时明白这一届国会大选的肮脏,早点走出来吧!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一十三章生产建设兵团与供销社
“东西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吗?”
在汤化龙身上耽搁了一些时间,结果李汉的车子快走到军政府驻地时,才想起来他把大家都召唤来,是有两件大事要宣布。
“先生,您放心吧。这么重要的东西我可不敢疏忽了,都检查了几遍了!”
“呵呵!”
他笑了笑不说话,外界有不少人说他李汉任人唯亲,这一点从跟在他身边的副官个个现在不是一方领兵大将,就是在军政府中就任高官可以看出。
这确实不假,李汉没办法反驳,但是他也完全是给逼出来的。之前他的威望不足,加上占领的又是穷乡僻壤,多少有才能的人都不愿意来投奔他。他也只能自己挑选一些青年俊秀培养,希望经过自己一段时间的言传身教之后,能够让他们多一点对政治跟国内局势的把握。
甚至,他还曾经自嘲的为自己这份计划美名曰“副官养成计划!”
可是现在他已经从占领鄂中一块小地方的将领成为了西部五省的控制者,国内即便是有不喜欢他作风的,也不得不承认他的势力在国内便是比起中央也不差多少,那是名副其实的第一势力。几乎每天都有源源不断的人才从各地往西部赶来,算起来他这个副官蔡庆已经跟在他身边快一年了!
王安澜大概是今天第一个来到军政府会议室的人了,趁着没人的时候,他一个人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一根接一根的抽着湖北自己的卷烟厂生产的香烟。他以前很少抽烟,不过管了军需部之后,尤其是刘佐龙被逮捕之后,军需部的事情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人忙起来的时候,都想找点事情转移自己的疲劳,他也跟着学会了抽烟,反正钱都给自己人赚走了,而且香烟的味道不错,价钱也相宜。
这几个月来他在军需部待得时间比在自己的宅子待得还久,每天不是处理文件,就要批阅调令,这突然的轻松下来不用工作了,一时之间他还有些不习惯呢!
“哗!”
门被轻轻的推开了,一个人影站在门口,王安澜扭过头去看到是蒋方震,两人点了点头,蒋方震的位子在他对面,不过因为大家都还没到,他也没急着过去。
“百里兄,可知道今天到底是什么事情?”
王安澜知道这蒋方震身份特殊,虽然在联合军政府内没有明确的位子,但是他却是往李汉那里跑的最勤快的人,而且,他那个军官学院最近搞得风生水起,第一届便招收了1700人,别看现在连校舍什么的都只改建好了几处,但是据说巡检使又特批了一百万元给他,未来说不得多少与他们同席而坐的将军都要敬称他一句‘校长’呢。
蒋方震笑了笑,从公文包里翻出了一叠文件,递给他。就听他道:“今天咱们可都要被巡检使震惊一场了,我昨晚突然被他招去,询问了一些士官培训的问题,临走的时候我好奇他正在写什么,问了一下他就让我拿了一份出来,等会八成是要说这个!你看一下。”
王安澜点了点头,专心看手头地文件,才翻开第一页就傻了眼睛。
“生产建设兵团设立草案!”
文件还没看,单只是兵团这两字就看出来了巡检使好大的气魄。
赶忙翻开往下看去,顿时他的眼睛便离不开了!
“有鉴于甘肃、陕西、西藏三省大部,湖北、四川部分地区经济十分落后,百业凋零,物资奇缺。特有意成立直属联合军政府管辖之生产建设兵团!”
“各省生产建设兵团暂定直属联合军政府管辖,享有省部级的权限,兵团党务、税收事务由所在省份分管,而行政、司法、经济、财政等则由联合军政府直接管理并依照相关兵团建设法律自行管理内部的行政、司法事务。”
“各省生产建设兵团的管理体系主要有兵团、师、团三级。兵团和师均设总长、次长及师长三个主要职位。兵团的总部暂定西藏为拉萨、四川为西昌、湖北为宜昌、甘肃为新定之嘉峪关县、陕西为延安。”
“兵团的团级单位除了农场外,甘肃、陕西设有牧场、林场、渔场,给予建设兵团每一师所驻扎地区县级编制,师长等同于县长级行署!在兵团总部、各师师部和团场密集的垦区,设有警察局、廉政公署、宪兵队!除负责所驻扎之地方安全外,尚有监督兵团行政、经济,制裁兵团内部犯罪之职能!”
“湖北生产建设兵团,总部宜昌,农一师驻扎施南府、农二师驻扎巴东、农三师驻扎马良坪、农四师驻扎房县、农五师驻扎郧阳府、农六师驻扎光化县、农七师驻扎应山、农八师驻扎麻城、农九师驻扎咸宁、农十师驻扎石首!”
“四川生产建设兵团,总部西昌,农一师驻扎新设攀枝花县、农二师驻扎雅州、农三师驻扎理塘县、农四师驻扎甘孜、农五师驻扎金川、农六师驻扎红原、农七师驻扎平武、农八师驻扎平昌、农九师驻扎万州、农十师驻扎宜宾、农十一师驻扎泸州!入藏道路建设第一师驻扎暂定雅州”
“西藏生产建设兵团,总部拉萨,农一师驻扎噶尔宗、农二师驻扎吉隆、农三师驻扎岗巴、农四师驻扎罗扎宗、农五师驻扎郎县、农六师驻扎波密、农七师驻扎那曲、农八师驻扎昌都!入藏道路建设第二师暂定昌都!”
“甘肃生产建设兵团,总部嘉峪关县,农一师驻扎新设敦煌县、农二师驻扎肃南、农三师驻扎西宁、农四师驻扎夏河、农五师驻扎岷县、农六师驻扎平凉、农七师驻扎固镇、农八师驻扎宁夏、农九师驻扎新建银川县、农十师驻扎金昌、农十一师驻扎宁县!”
“陕西生产建设兵团,总部延安,农一师驻扎新设神木县、农二师驻扎靖边州、农三师驻扎绥德、农四师驻扎登城、农五师驻扎渭南、农六师驻扎洛南、农七师驻扎孝义厅、农八师驻扎安康、农九师驻扎陇县!”
“五省生产建设兵团暂定吸引五十五万人,从事驻扎地农业生产、工业建设、水利建设、道路建设,电力基础建设等,待遇低于正规甲级兵种,等同于预备兵种,享受军保待遇。”
“这……”
王安澜用了将近十分钟才把东西看完,看完之后他也是吓了一跳,他没想到李汉竟然有那么大的魄力,捣鼓出这么一个宏伟计划来!
“没想到吧?我昨晚看了之后也是吓了一跳。不过若真是能够完成,毫无疑问,五省之内将会有个大变化!”
蒋方震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些感慨的说道。
他也没想到李汉竟然能够捣鼓出这么一个东西来。用管理军队的防势,管理数十万甚至以后可能还有数百万人从事农业、工业生产,道路建设、铁路建设、水利建设等,他们所发挥出的作用,可比那些招募的修建铁路的民工还要强上几倍。尤其是李汉所画出的驻扎地不是五省内最贫瘠的地方,就是战略位置非常重要的地方,一旦将这些地方的经济建设上去了,那么,整个五省的总体实力也将会重新有一个飞跃式的发展。
王安澜点了点头,将文件递给了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却依旧为他的计划而久久不能平息!
当李汉的车子来到军政府驻地的时候,所有受到邀请的人已经全部抵达,并且提前观看了蒋方震从李汉那里拿到的那份建设兵团计划。
“起立!”
李汉推门而入,挥了挥手,“不要那么多礼节了,我这边有些事情没脱开身,让大家等了一阵了,真对不住!”
他才刚坐下便对着民政总长张梅生点了点头,“张部长,你先来开个头吧!”
“是!”
这一次的会议还有年底总结的意思,因为李汉过几天就要离开武昌,往重庆等地巡视,顺便考察成都等地现在的建设情况,如果可以,他还要往陕西、甘肃走一趟,西藏因为道路的限制所以暂时不能走这一趟。所以,要提前把军政府年底总结放到一起做了!
“……因为巡检使的行程安排,今天算是年底总结会议,议程就是先由我先向诸位汇报联合军政府的良好政策带来的成绩!”
张梅生清了清喉咙,这个岁数不大,前清师爷出身的旧式人物看到下面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自己身上,突然觉得这个时候就已经是他人生的高峰之一了。而且面前还有着无限的可能,因为他曾经做出了一个正确的选择,能走到这么一步,还能有什么抱怨?
“地方自治,原则即为以地方财力,行地方之事。规根结底,为一财政问题……”
张梅生乃是民政总长,他的报告乃是先从地方自治以来各地的情况开始交代起来的。他说得抑扬顿挫和他平素做事风格一样,简单而毫不含糊。报告很长,先是各地地方自治政策地总纲。然后分项介绍财政、治安、司法、教育、实业等等项目。虽然听起来十分繁琐,但是大家伙都听得十分认真,认为从他的口中,他们听得仔细了才能更加清楚的把握现在军政府的情况,了解联合军政府的强弱与优势。
联合军政府地方自治以县为地方自治单位,不再设立前清时复杂的省道府州县的各级地方机构。大量的减少了行政机构和行政人员,不过这种制度也并不是十分的成熟,过去一年中也出现了不少的情况。比如一些拿到了地方自治权力的省份私通贼寇、污蔑当地军政府机构,导致了一些冤假错案的出现,也幸亏地方乡绅拥有的监督权现在已经逐渐被廉政公署所替代,被军政府枪毙了数十人并拍摄了照片散发到各地之后,才算是彻底的稳定了地方。
现在地方的治安还是由各地驻军维持,不过警察机构已经在陆续建设之中了。等到培养出足够的精于此职务的警司之后,将来毫无疑问地将治安权限交给地方。至于教育,因为地方财力有限,现在由军政府接管拨发教育经费,计划覆盖五省内的五年义务制教育建设已经在开始着手准备了,只不过受限于人手的不足,等到来年之后最多可以暂且满足各省大部分的县城,再往下就困难了。
一群官员们在听到去年,军政府拨款在四川、湖北修建了十七所师范学堂,七十九间小学堂,光是在教育上边投入了二百九十六万两约折合四百万元的时候,才发现连他们都感觉有些穷兵黩武的李汉,居然这么重视教育!
至于实业,由于联合军政府采取了免除厘金,只在五省范围内征收统一统税的原则,其他工商杂捐也在厉行禁止当中。这个对地方工商业发展也有着相当大的好处。虽然一时还没有太大的效果产生,但是发展势头是明显的。中国人作为最有商业天赋之一的民族,只要给他们机会,他们就能发展起来。虽然免除了许多工商杂捐,但是大量增加地工商业单位在1912年免税一年的工商税之后,仅仅只是统一征收的过境税收便有近四百万元。这表明了等到明年军政府恢复了税收之后,恐怕光是工商业税收,就要超过千万元之多。
而联合军政府也投资建设了大冶冶金,郧阳钢铁、重庆钢铁、富强磷肥等等重工业基地,虽然这一批高达数千万的重工业最快的也要到明年年底才能完全完成扩建或修建,但是一旦完全修建完成之后,五省联合军政府的工业实力几乎占去了全国的85%,到时候国内便没有一个势力可以阻挡西部的崛起了。
地方上外国投资也有相当地涌入,尤其以美国、德奥资本占据大宗,集中在轻工业和农产品加工等等方面。
至于司法,西部联合军政府民法修订版已经颁布,工商新法也在紧密制定当中,湖北、四川两省内的大部分的县都已经建成了地方法院,预计到明年底,五省内都能完成!
林林种种的事实和数字罗列下来,也许军政府的高层官员们还一时不能理解这背后的含义,不过也让一些平时不过问民事跟建设的官员明白了,李汉除了建军打仗,和国内南北各方势力明争暗斗之外,在地方建设上面做了那么多。那么大的事情!特别是1913年度,仅仅湖北四川两省预计岁入将达到4782万元,他的财力在南方北方乱成一团的局面下,绝对是最雄厚的。这还是在减免了甘肃、陕西、西藏大量的税收情况之下!
真等到五省都建设完成的时候,又是另外一幅景象了!
张梅生足足说了三四十分钟,只是却好像没有人感觉到时间的流逝一般。等到他搁下了稿子宣布讲完了,不用李汉带头,屋内已经响起了哗啦啦的掌声。掌声持续了好一阵,才渐渐的平歇下来。李汉也笔直的站了起来。许是最近脸上蓄出来胡子的缘故,让一些许久都没见到他的人感觉到了,现在的他看起来多了一些成熟稳重地气质。
“军政府的总结报告,想必诸君都已经听到了。民国肇造,我们这些人既然在这个位置上面,就应该把国事搞好。有人说我虽然有的时候因为心系国事,但行事就未免操切了一些,导致外间多有认为我是穷兵黩武的。不过,外间有想法让他们尽管说去,只要诸君不乱,则我不乱,这就足够了!”
他的发言跟以往一样,总是十分的平淡,很难有什么激动人心的说辞感动大家,不过却也十分朴素!
“今天召集大家来,一是到年底了,这民国元年眼看着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过去了,是该把今年好的成果,不足之处都拿出来亮一亮,让大家看个仔细,瞧个清楚,看清楚了,弄明白了……大家也就心中都有底了!”
“年底总结说完了,下面咱们要谈另外两件事情。你们知道刚刚我在想什么吗?我进屋的时候再想,昨晚百里先生来我那里拿了一份文件,那么,现在大家会不会都知道了今天要开的会议内容了呢?”
他笑着看了蒋方震一眼,发现下面众人脸上遮掩不住的笑容,苦笑着摇了摇头,示意蔡庆将他准备好的文件给诸位分发下去!
“诸位请看仔细了,这里面有两份文件,都十分重要,是我这段时间来一直苦思的结果,可能会有些疏忽跟想不到的地方,不过请诸位万万不要吝惜指点才是!”
他脸上的表情十分严肃。因为这半个月来他发现和平的日子恐怕就要过完了,因为国会大选之后就将是民国兵戎相见的时候。民国有了他这支大蝴蝶,现在还会不会像历史上那样走已经不可确认了,所以在那之前,他必须尽快的增加自己的实力才是。
这个年代的国人太穷了,出了武昌、汉口这样的勉强算是城市的地方之后,一走一望无际的都是农田,许久才能看到几个破落的农庄。这还是湖北这个他占领的五省中算是最富有的省份的情况,更偏远的西藏不必说,除了那些吃得脑满肠肥的神棍外,连那些鱼肉人民的土司都谈不上富有,更别提被剥削的农奴跟贫民了。四川因为道路,导致除了重庆、成都少数地区外都处于贫困线以下,陕西被一场大仗彻底毁掉了,到处都是流民跟破落的村庄,甘肃更是一穷二白。
这些省份已经被这个健忘的国家忘记了太久了。以至于,人们都已经忘记了,这里曾经是这个国家最富有、最豪华的地方了。
李汉想到了很多,要加强自己的实力其实十分简单,只要他把道路平了、水利修好了,铁路通了,人民有钱了,就足够了。
于是绞尽脑汁的想了许久之后,扔掉了一个又一个计划经济时期曾经创造了无数辉煌的选择之后,他最终想到了在后世既能守卫边疆、又能富裕一方,还能生产、创造的生产建设兵团。以军队的方式管理数十万甚至更多的民众拓边,不但将各省内的大量荒凉土地重新得到了应用,还能为军政府创造更多的财富。要知道中国的民众都有很浓重的恋土情结,一般不是到了活不下去,根本不愿意走出养活了祖辈的土地去奔活路。所以,即便他想移民汉人进西藏,将藏人的比例压制到十比一以下,也很难招收到人。剩下就只能用如今施行了一年,已经被全国各地知道的军保跟军人待遇来引诱民众了!
第二个他所想到的方案,便是后世大名鼎鼎的——供销社体系!
供销社是共和国成立后,国家领导人认识到了农村的贫穷将会影响到国家的发展,于是高瞻远瞩的制定的为满足农村生产和生活需要而设立的销售生产工具、生活用品和收购农产品、副业产品的商业机构。李汉在这里稍微做了一些改变,借鉴了一些后世沃尔玛连锁百货的经验。比如,他增加了军政府的主导作用,由军政府出面,跟五省内的大量米店、粮行、五金工厂、纺织厂、制衣厂等签订大量采购单子,并趁机将他们的利益压缩到最低。然后由军政府在各村庄建立的供销社中低价出售给村民们。他计算了一下,一般如棉衣等,毛利率都在52%上下。军政府完全可以通过大量且长久的订单,将生产方的产品利益压缩到只有20%,军政府完全不保留任何利益,最终送到农村销售时,可以让农村通过供销社买到比市面上便宜了32%以上的商品。
虽然看上去还亏了一笔运费的军政府是亏损了。但是不要忘记了,生产方生产购买原料需要缴税、生产销售需要缴税,农民购买也需要缴税,仅仅一件商品无形之中便能创造数笔税收,可比军政府抽的那点利息要多数倍!
充足的低廉物品销售到农村,同时相对较高的价格直接从农村大量的收购农产品,这样军政府的纺织厂、面粉厂都就有源源不断的低价原材料,这无形中又节省了一笔巨资,还能富裕农民。供销社的成立势在必行!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一十四章三人游
12月7日,国会大选第一天。
一大早杨度换了一身新装来到袁世凯的大总统府邸,等到下人领他入了袁世凯的书房,陈宦赫然已经坐在那里品了半杯茶。袁世凯在低头处理文件,看他眉头轻皱的样子,不知道是为了这今个就要掀开的大选烦心,还是正在一心处理文件。总之连他来了也好似没有发现一般!
袁世凯麾下,陈宦跟他关系最差,两人都是袁世凯麾下最高智慧,笔杆子也都刷得非常自如。但是似乎有些文人相轻,打从第一次见了面就互相瞧不起。
杨度看去的时候,陈宦勉强跟他点了个头,他也见怪不怪,往旁边拉着一张板凳坐下,顺便将有些冻僵的手放在炭盆上烤着,倒也显得怡然。
“皙子,你来了!”
那边的袁世凯已停了办公,他伸了伸懒腰,本想喝口水润润喉,但是端起茶杯却发现碗中的参茶已经凉透了,眉头才刚皱起,一旁陈宦便十分机灵的站起身来,同一旁的炉子上拎起一直都在温着的水壶,为他添了些热水。
袁世凯笑着点了点头,端起热茶饮了一口,才道:“今早仲公(李经羲)遣人送来一幅画,请我做题跋,说的是等过会大选之后挂在参议院内留作镇宅,本来我的字是拿不出手的。可盛情难却,到底还是厚着脸皮写了几行字。”
李经羲,辛亥革命前就任云贵总督,地位与袁世凯一般尊崇,乃是李鸿章三弟李鹤章之子。袁世凯本来跟他交情只能算是一般,只是李鸿章倒了之后李家以前的政敌尤其是来自皇族的那些宗贵折腾的厉害,两人又都是汉臣,最后才私下有了联系,彼此互通关系,免得给人个个击破了。当年袁世凯‘犯了足疾’,满朝文武、地方盟友之中只有这李经羲站出来为他劝阻朝廷,袁世凯记下了他的好,辛亥革命后他给党人撵出了云贵之后便将他从安徽老家接到了北京。这一次更是投桃报李,暗示参众两院要给他留个位子。
陈宦、杨度都是袁世凯的心腹,这里边的事情在北洋内部并不算是秘密,他们都知道。但也知袁世凯叫他们几人过来并不是为了卖弄书法,于是也没接口。只是放下茶站起身,垂手而立,等他说话。
袁世凯在屋内闲走了几步,才指外头,说道:“屋里太闷,还是去花园走走。这总统府你们也来了不少趟了,当知道屋内没有什么景观可看,独独几株梅花罢了。可惜南方听说已经花香扑鼻,但是咱们这里却还没到开花节。不然。梅花树下指点江山。却也别有一番滋味。”一行人出了书房,穿过跨院便到了后花园。选了个石亭,几个仆役搬来檀木屏风围了一圈。在屏风立摆了几个火盆,倒也没那么冷了。而且热气蒸腾之下那檀香愈发烈起来,熏的人如痴如醉。
“可惜智庵他们都要忙着大选的事情来不了,否则,咱们一群人坐在一起聊聊,倒也分外亲切!”
袁世凯感慨了几句,陈宦、杨度跟着干笑,只是眼巴巴的等他开口,不知道一大清早请他们过来是为了什么!
“不必那么拘谨,你二人可知道我这一大清早把你们叫来是为了什么?”
袁世凯自作感慨了一阵,这才发现陈宦、杨度两人挨着坐在一起十分不自在,轻轻摇了摇头,问道。
陈宦笑道:“大总统邀我等前来,想必必是经国大事,洗耳恭听!”
他是个聪明人,脑袋一转便想到了恐怕不是跟国会大选有关便是跟那位盘卧西部的年轻人有关了,因为跟洋人的贷款现在袁世凯已经吩咐内阁去负责了,赵秉钧表现的十分得体,内阁事务无论大小都要先来大总统府汇总之后方才去办,无疑对于喜欢揽权的袁世凯而言他表现的不错,所以,现在他已经由明面隐身幕后,现在换成在幕后操控大借款了。这样,即便有什么骂名,也有下面给他担着。大选的事情也有赵秉钧跟梁启超跟紧,今个才是大选第一天,有什么情况也要等到几天后才能知道,这么一想,那么……
“莫非那人又不安分了?”
杨度可没他那么多的心思,他想到了从来都不掩饰,这不,也是直接了当的询问。
袁世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刚刚闹出了那么大的事情,若不是咱们还没做好跟他大打出手的准备,现在哪还有他猖狂。最近他在地方倒是安分,只是他来了一封电报,让我有些迟疑!”
他从从袖筒里摸出一封电报,递给了离他更近一点的杨度,让陈宦脸上微微有些不好看,只是一闪而过。
杨度接过快速的浏览完,又把电报递给陈宦,面上掩不住的惊讶:“这李易之到底要做什么?”
也难怪他惊讶了,袁世凯在接到这封电报的时候,心中也是掩不住的为李汉的手段震惊,更别提杨度他们了。
陈宦一看,手上微微一抖,险些没有拿稳那封电报,快速看完之后,他的大脑也是全力发动起来,就是为了弄明白,这李易之到底在想什么!
电报上面什么内容,其实倒也简单,不过是说共和党完全放弃本次国会大选,并且让出治下五省内的全部席位来换一个众议院议长位子加中央通过两份计划方案。
三个人三个脑袋,这份电报中看到的东西也完全不一样。陈宦盯着国会大选,整个人精力都在国会大选之上,自然一上来便开始端量着拿众议院的议长位子来换共和党退出本届大选是否合适,反倒忽略了李汉希望中央通过的两份计划方案。
参众两院的议长,其实袁世凯心中都已经有了‘人选’,都是自己人。只不过也不是不能拿出来做交易的,只是,他有些担心李汉要提出来希望中央通过的两份计划方案到底是什么,他只在电报上写了个名字,但是光看名字就知道十分不凡了,尤其是那个‘生产建设兵团’!
杨度素好把握人心,说明白点他最喜欢什么事情都往多里想,站起来走了一阵,第一次感觉自己也有些迷糊了!
杨度素好把握人心,说明白点他最喜欢什么事情都往多里想,站起来走了一阵,第一次感觉自己也有些迷糊了!
袁世凯也还没弄清楚李汉到底打的什么注意,只好道:“你们两个也看到了,他这倒是狮子大开口啊。”
杨度理了理思绪,举起手里那封电报,说道:“如今西部大半落入他之手中,民间现在多有唤他西王之声。照理说,他手上握有近十万雄兵,且背后又有洋人支持,即便是为了平息前段时间的闹剧,倒也不必完全放弃国会大选,明面上众议院议长乃是民选,咱们说了并不算数。西部五省也开始筹备起大选的事情来,照理说他不应该犯下这种错误才是!莫非……不,现在局势未定,一切都还是个未知数呢!那,难道是那两份文件有什么问题吗?这供销社光看名字似乎是个什么实业,应该没有什么毛病。不过那生产建设兵团可就有些耐人寻味了。莫非他是还不满意手上兵力,要借机扩兵?可这也说不通那,之前那川鄂多少份计划都没提交中央,甚至连盐政改革都敢胆大率先为之,说他并不将中央放在眼里也不为过……大总统,皙子这次也有些糊涂了!”
这杨度是想得太多了,结果反倒是把自己给难倒了。
袁世凯脸上微微有些难看,这杨度说得倒是事实。杨度还没理清楚,他只好看向陈宦,道:“二庵,你最近新添了一房美娇娘,可别房事过多阻了思路。你且来分析一下,那李汉到底做得什么打算!”
陈宦脸上微微一红,他三月前新添了一房姨太太,乃是京中有名的交际花。袁世凯说这话乃是打趣他,当初魏氏过门的时候,他亲自派人送上一笔厚礼,可是给足了他面子。
陈宦虽说这几年来随着官场沉浮多了许多的心机,但是到底当年的一身所学没有落下。那杨度自己想得太多把他饶了进去,他却没有他那么多的心思,只是道:“依我看,那李易之只怕是想跟大总统示好吧?”
袁世凯一愣,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大总统明鉴,咱们之前的注意力多集中在党人身上,想的是先拿下各地的党人,然后在平定他这一强藩,结果给他留下了发展的时机,现在势力已成,短时间之内,大总统若要动他,最后的胜利肯定是中央的,但是杀敌一千自伤八百,咱们恐怕也要损失不轻,难免跟党人各势力留下机会!这道理咱们能够瞧得明白,那李易之能够白手起家一年多折腾出这么一个势力来,没有点眼光跟心机是不可能的。咱们能瞧见现在拿他要动元气,他又何尝不能自己若是在做的过分一点,让咱们无法接受的时候,恐怕中央就算是受些损失,也要拼着先把西部几个闹腾的省份给解决了!他自断羽翼放弃了国会的席位,将所有的位子让给咱们的人,恐怕未尝没有向大总统服软的意思。至于缘何又要了一个众议院议长,我看八成也是对插手国会还有些奢望。这些都是二庵的猜想,大总统,那李易之向来桀骜自负,何时设计什么计划还曾跟中央询问过,这一次却主动选择向中央报备,除了服软之外,我实难想象是因为什么?炫耀?”
听出陈宦话里的意思,袁世凯不动声色的沉吟片刻。问道:“那依二庵之见,委不委他?”
陈宦见那杨度也在倾耳听他分析,心中得意,脸上却拧着眉头说道:“不委似乎不妥,咱们之前太过关注北方跟东南地区,导致对西部荒凉省份的关注太少了一些。西北如今尽数落入那李易之手中,西南也在蔡松坡的统治下。有这两位地方强藩在,中央权力难免受到制约。如今那李易之明面上露出了示好之举,我看不如先行安抚他一下,不过西南、西北之祸却也不得不警惕了,大总统,最好趁着现在南北国内都在盯着国会大选,早早落子才是!”
这是老成谋国之言,袁世凯听得点头,他早就想对付李汉了。奈何无论他扔出什么诱饵,李汉死活不愿意离开他那一亩三分地,往北京走一遭。他若不离开治地,袁世凯要动他除了发动战争之外,没有别的手段了。对付这样软硬不吃的硬骨头,他也伤透了脑筋。不过这陈宦说得也是,现在国内都在盯着大选,那宋教仁的国民党虽然风头挺盛,但是梁启超捣鼓的民主党也是大旗高高飘扬,现在正带着他的几个随从,往江浙上海去拉选票。这时候他或许真应该先应下来,西部五省李汉经营的很好,国民党虽然几次都想进入,但是除了甘肃、陕西因为在李汉插手之前就建立了支部,他也不好明着对付,但是暗里的打击却没少过,弄得现在两省支部发展已经陷入倒退之中了!这五省是李汉的立足根本,他若是点头同意把议员位子让给自己,只需要知会一下下面选民投票时集中一点就行了,难度要比梁启超主攻的江浙皖鲁四省低得多。
至于国会大选,袁世凯心中其实早就有了一本经,民主党能够大胜压住国民党的风头也就罢了,到时候自己的人在国会占了主流声音,他倒是不介意国会如同内阁总理一般继续存在。若是不,那就唯有动用手段了。
“众议院院长可以与他,反正他只要一人,下面没有应和之声,要了也不过是个空架子!大总统若是不满意,可以随时弹劾吗?”
杨度突然插了一句嘴!
“不过却不能这么简单就给了他,大总统,二庵说得很对。他李易之的确不理会中央强行通过两个计划十分简单,只是,他既然申报到了内阁,咱们也要估量着来看,比如那个什么生产建设兵团,若是他打着花样扩兵,如何也不能答应了他。另外,众议院议长也不妨多与他谈上几天,到时候再松口也成!”
言下之意,几人都没将那所谓民选当一回事。
水壶作响,惊醒了正在思考的袁世凯,他往炉上看去,原来方才三人只顾交谈,竟然忘记了炉上还在温酒,刚刚为了快些喝到没有关上炉门,竟然导致现在水壶水都烧开了,周围弥漫着一股美酒的清香。
“好酒!”
杨度深吸了一口,赞道。
“怕不是有些年份的上等陈酒吧!”
陈宦有烟瘾,但是酒喝得却不多。
袁世凯笑笑,唤来下人换些凉水降降温,道:“是缉之派人送天津送来的,说还是光绪年间一户人家老爷因为三子同年考取功名,请名师所酿美酒,藏在地窖封藏,等待三子及第之后父子四人同享的。只是却不想他那三子同时落榜,结果老爷气得吐血去世,随后家中没落,也就忘了还有这酒。缉之与那家人有旧,年中他去拜访的时候,家人开启地窖发现了几坛窖存数十年的好酒,知他是好酒之人便送给了他。也是缉之有心了,又转手给我送了过来,说是贺我就职大总统的迟到礼物。你们尝尝吧,我也是第一次喝,不过光闻这味道,就知道是好东西!”
他口中的缉之乃是周学熙,跟张謇齐名的国内大实业家,乃是袁世凯的心腹之一。
杨度也不怕烫,他乃是好酒之人,接过下人斟的一杯之后,广闻香味便已经感觉肚中酒虫不安分了,喝了一口顿时美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袁世凯见怪不怪,他的手下之中,只有这杨度在他面前敢有这样的动作。
他也示意下人为他斟一杯,道:“皙子的话虽然有理,但是恐怕咱们不能耽搁太多时间了?”
“哦?”
杨度刚放下酒杯,就听到他道了一句。
“我已收到消息,那李易之明日将启程巡视治下府县,过了今晚,恐怕他就不在武昌了!”
“那就直接应下来好了!”
杨度也不在意,政治本来就是不同集团之间的利益交易。有的时候这个交易可以通过和平的方式,有的候则可能会过非和平的方式。说句实在话,他从正在崛起的李汉身上看到了澎湃的朝气跟信心,甚至还有一些其他老迈的袁世凯没有的东西。如果可以,他希望袁世凯能尽快用手段压制下李汉的发展,但是又矛盾的发现,李汉必然会选择还击,而兵戎相见只是早晚的事情。
说到底还是因为这个国家太弱了,袁世凯现在的势力也太弱了,根本没办法接受内部冲突之后的糜烂不堪的国内政局。“瓜分危局”并不只是文人们的人天。那虎视耽耽的列强绝不放过任何一个扩大在华利益的机会。
陈宦似乎烟瘾犯了,身子禁不住的颤抖起来。
袁世凯看了他一眼,微微不悦的皱了皱眉头。他手下抽大烟的人不少,但是北洋军中是严禁的,几个将军都不抽。陈宦有烟瘾,这也是为什么他明明有治军之能,袁世凯却一直没给他军权的原因,就是怕他把抽烟的坏毛病传染到了军中。这一会看他烟瘾来了,只好命令下人把他架进屋子去,他的府上也有些上等的货色,都是平时用来招待一些有烟瘾的客人留着的。
陈宦一走,他只是摇头,“这二庵什么都好,就是心机太重,烟瘾太重!还是咱们老北洋系用着我放心,二庵跟我私下请了几次领军都给我打回来了,他这烟瘾戒不掉,我不敢让他领军!”
杨度知道他不喜欢下面内斗,只是低头喝酒好似没有听见一般。
袁世凯也是一杯一杯的饮着酒,跟洋人的大借款陷入了僵局,他心里的烦心事也不少。洋人最看重的便是路权跟盐税。李汉在西藏闹了一通,又跟德奥两个英国在欧洲的对手走近,不讨英国欢心。朱尔典不止一次怂恿他对李汉用兵了,但是都被他压了下来。他知道李汉并不是张勋、庄蕴宽,甚至柏文蔚、李烈钧、蔡锷那样的人物。他们会顾及名声,会在意自己的声望。可是那在国外长大的李汉完全就是个披着国人皮的洋人,性子学足了他们的贪婪,手段也学足了他们的无耻以及无恶不用。对付这样的人,袁世凯看得清楚明白,唯有用武力强行镇压才行。
但是,他偏偏实力还不能完全压下他,就只能看着他一点点的扩张,变得更加强壮。
“或许是我之前太被动了吧?”
目光看向了遥远的南方,他的心中暗暗念叨一句,脑海中一瞬间想到了数个点子。
或许他真该争取主动权了!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一十五章西巡
入了十二月,一年中最好的光景已经算是走光了,剩下这天气还在江上漂泊的,除了追逐利益的贪心商人之外,便是那外出谋生一年的游子,踏上了回乡之路。
轮船汽笛“呜呜”的响了两声,一艘从上海开来的蒸汽船无奈的往长江南岸驶来,因为北岸暂时化为军港,据说因为巡检使西巡,随行的还有几艘战舰,跟数十艘满载的货船,就是不知道上面载的是货物还是士兵了。
长江的北岸就是山城重庆,那高高的朝天门即使是站在江南岸也能清晰的望见,只那朝天门码头却已被那林立的船帆遮挡得严实,只能偶尔望见几缕淡淡的黑烟。
重庆北岸港今天因为军用封港一天,所有往来重庆的货船、轮船都要往南岸停驻,码头附近已经被荷枪实弹的守卫看守的严密,有心人想往里面走走,立刻就有把守的士兵举枪威胁。
“呜呜”
汽笛声又响了,这蒸汽船眼见在朝天门码头靠岸已不可能,只无奈的在长江南岸的暂泊点下了锚,并放下两只板,将船上的乘客转运到朝天门码头附近新辟出的一座小渡口。
这艘招商局的轮船上客人不少,也是,最近一年来四川、湖北等在李汉的治下经济恢复的很快,尤其江浙实业巨头张謇调集资本近三百万元在重庆建了一座纱厂之后,往来的人就更多了,其中不少都是商人,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发财的机会。毕竟外界虽然多有评价李汉是个军阀,但是毫无疑问跟在他的军政府后面的一帮盐商、商人们吃了个盆满钵满的,现在个个财大气粗的在西部大肆扩建工厂,在上海等地跟洋人下单采购了累计高达数百万的机器,那豪爽的劲儿可着实吓坏了不少江浙从事多年实业才搭建起殷实家底的一帮商人们。
当然,船上也有不少普通客人,甚至还有几位身份特殊的乘客,比如那伍廷芳此时就在一个身着西装的年轻人搀扶下第一批登上梯板的人,站在摇摇晃晃的舢板上,两人举目远眺,着实被那朝天门码头的景象吓了跳。
“这里的景象我想起了大洋彼岸那个新兴国家的内港,只不过那里壳船居多,而这里木船居多。”顾维钧感慨了几句。
“少川啊,不要将民国与美国比,比不了的,美国工业强国,民国呢?一个落后的农业国,之所以没有沦落为列强的直接殖民,只是因为这个国家太大了,而且列强之间的矛盾也太深了。”
伍廷芳也感慨了番,拍拍手里提着的那只柳条箱,叹道:“此番入川,我特意带了几本世界好不容易弄到的洋人国家工业草案,算是给巡检使的见面礼,顺便叫巡检使瞧瞧,咱们中国和外国的差距有多远,要想在列强夹缝中难图存,就必须学会隐忍,当年越王勾践正是隐忍工夫了得,才最终灭了世仇吴国,咱们民国要想强盛起来,就必须先学会隐忍。”
“先生说得极是!”
顾维钧心中不以为然,但是这伍廷芳到底是他的长辈,又跟他那老丈人私交甚好,在他面前年轻气盛的顾维钧却也表现的得体。
伍廷芳人老成精,又为前朝忙了多年的外交,什么样的人他没见过。见的人多了,自然明白这年轻人只怕不认同他的观点,可是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点了点头,两人下了船板,往岸上走去。
此次借道于川,伍廷芳与其说是答应了北上甘肃任那民政总长,倒不如说他对在国内前段时间闹出了很大动静,最后却脱身事外,反而麾下势力扩张到西部五省地区,已经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国内第二势力的李汉十分感兴趣,要过来瞧一瞧的。
伍廷芳并不恋权,这一点国内无人不知。早在去年上海光复之后,他虽然与陈其美、张骞等组织“共和统一会”,又被光复各省推为临时外交代表,与各国交涉。旋任南方民军全权代表,与袁世凯派出的北方代表唐绍仪举行南北议和谈判,达成袁世凯迫清室退位,赞成共和,即选袁为大总统的妥协。南京临时政府成立后,出任司法总长。但是临时政府北迁之后,他便退居上海,先后被国民共进会、国民公党推为首领也并未答应,后来实在推脱不掉才勉强兼了个职,只是从来不干涉党内的职务。被共和党列为理事也是一样,他也只是偶尔经不住张謇等人的请求,才会在一些问题上张张嘴,寻常却很少过问党务。
共和党落入李汉的麾下,在外人看来被折腾的不像样子。但是无论张謇还是伍廷芳都看得十分清楚,李汉并不在乎共和党这个牌子,他是靠军事起家的,兴许比起政治,他更相信手下的军队。因此,汤化龙被推出来,借着几次的事情大刀阔斧的清洗共和党,到了现在,除了少数张謇跟信服他的一些会众外,其余不愿意摆明了车马站在李汉背后的声音全部都被清理一空,到现在共和党内已经再没有其他的声音了。
如果说,以前的他跟张謇等几位理事还能对共和党施加一些影响力的话,那么,现在他们在党内恐怕影响力已经微乎其微了,反倒是那李汉现在,他的声音在党内便是圣旨,无论是错是对都没人会反驳、敢反驳,论起来,现在共和党差不多是国内声音最统一,也是最团结的党派也不为过。
张謇过府拜访他的时候,多次经不住口的称赞李汉,甚至要比他那半个学生的袁世凯评价还高,认为袁世凯退下来之后,能够登上大总统位子的只有可能是那位年轻人,并且这个国家的未来也在他的身上。
他很好奇张謇为什么会有这种自信。但是几次询问,都被他感慨一番,然后劝他耳听为虚,最好亲自往李汉麾下治地走一遭。
北京传来任命他为甘肃民政总长,而不是之前党内一直再传的庄蕴宽之后。那位在江浙颇有些影响力,两次就任苏督的老人最终也因为忤逆了那个年轻人的意思,最后落魄的去了北京任审查院院长。而他本来不想尴尬的接受这个任命的,只是李汉又借张謇之手向他提出了邀请,他也不好逆了那位现在风头正盛的年轻人,加上也对李汉十分感兴趣。当然,也不乏为了避开国民党、民主党两派争相拉拢他以争夺上海地区选票的意思。总之,最后他匆忙收拾些行囊,坐船一路前来。
与他同行的顾维钧乃是他那好友唐绍仪的女婿,唐绍仪现在是国民党的元老。辞去内阁之位后他便来到了上海,与人集资创办金星人寿保险有限公司,自任董事长,但现在还年轻的他仍密切关注着政治舞台。国会的大选让他看到了复出的机会之后,便多次亲自拜访上海名流,希望能将上海地区的选票集中起来。他本想跟伍廷芳合作,无奈北方袁世凯也在拉拢伍廷芳,加上他名义上还是共和党的理事,背后还站着巨人李汉,想要争取到他支持的势力就更多了。
伍廷芳被烦的不胜其烦,但是对于大多数的拉拢他都可以推掉,唯独好友唐绍仪不能,因为他是打着让自己的女婿顾维钧跟他学习外交之术的主意,把他硬塞到了他身边来,导致这一次就算是要西进,顾维钧也跟着一同前来。至于是不是还有什么其他打算,伍廷芳就不得而知了。
进入湖北之后的局势变化他立刻便认识到了,远远的看到了广济县那一排排足够封锁大江的重炮,感受着两省之内的通行无阻,亲眼看到大冶那正在建设之中的冶金之都,感受着武昌三镇那堪比上海的丰富物产,就连外省看来低贱的百姓,也因为军政府开放的贷款买地而大受其利,想必来年之后李汉治下将会变得更加富裕。
在武昌伍廷芳没能赶上李汉,原因是在他们抵达湖北的时候,李汉已经在八日前坐上了船西进了。若不是他这一路来走走停停,在荆州、宜昌等地都有停留,说不得他们也不可能在今天凑巧跟李汉同一天抵达重庆。
码头上响起了整齐的号子声,让伍廷芳的魂游戛然而止,举目望去,朝天门码头已近在眼前,码头上熙熙攘攘,军人、挑夫络绎往来,自然也少不了那些在码头迎接贵客的人。
迎接伍廷芳的是联合议会四川省分会的十几位议员,带头的正是议长罗纶,他们这一行人在抵达武昌之后,那边就已经将消息告知了李汉跟重庆这边,因此他们的行踪早已被军政府所知晓了。
“见过伍老,在下罗纶。伍老,可算是等到你们了!”在码头竖起大牌子等候的自然不可能是罗纶本人,不过有人通知了军政府之后,他便离开带着十几位议员,乘着马车往这里赶来,迎接他们。
伍廷芳知道这罗纶,他曾得前朝大学士瞿鸿机所赏识,延至成都学使署任职。时值戊戌变法,罗纶与李蔚华,蒲殿俊成立“强学会”、“蜀学会”,出版《蜀学报》,宣传变法。戊戌变法失败,罗纶改名并借父丧丁忧,回乡暂避。据他在北边的熟人所说,这一次李汉报上去的甘肃民政总长名单有三个,罗纶也是三人之一。
“可是那罗梓卿,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两队人客套了一阵,十几个议员依次上前与他行礼,竟然都是当地的议员。好在那伍廷芳倒是对这一套客套并不陌生,众人见了一阵礼,罗纶刚要将伍廷芳二人请上马车,突然听到前面传来一阵喧哗声,几人张目望去,才看到一队学生模样的年轻人举着小旗,拉着横幅竟在游行。
罗纶道了一声歉,赶忙请人前去询问了一阵,才知道【“文】今天竟然【“人】有些有能力【“书】的学生得知了【“屋】西部五省巡检使李汉抵达重庆的消息,组织起来搞什么游行,希望巡检使能够尽快解决路款亏空案。
伍廷芳等人上了马车,不过虽然游行的学生只有百余人,但是跟随着闹腾的民众却有不下数千人,因此马车被堵在码头一段时间,只能等着游行队伍过去了再出去。
借着这个时间,伍廷芳的好奇心上来了。
“怎么,这里游行政府不管?”
“管,怎么不管!”罗纶苦笑,“伍老有所不知,巡检使在国外多年,似乎对这游行见怪不怪的,因此但凡有学生折腾什么游行,只要提前三天往警察局报备,只有全程会有警察局派来的警员跟着保护,避免学生在有心人的鼓动下冲击政府机构跟商铺等地,旁的倒是没问题。这段时间重庆为了迎接巡检使西巡,倒是拒绝了几波游行申请,今天恐怕是临时组织的,不过他们可能不知道巡检使已经抵达军政府驻地了,还以为还在码头。伍老别担心,等会就会有警察过来查问,带走领头的几个学生回去备案,然后协商解散游行队伍!”
伍廷芳点了点头,倒是比上海那边好多了。又想到那些领头游行的学生,继续问道:“那那些领头游行的学生会怎么样?关上一段时间?”
“这倒不会,如果是没发生什么践踏或者财产损失,一般登记完之后会判处领头的几人在制定时间内服几天的劳役,完了之后就没事了。巡检使对学生宝贵着呢,一般若不是有人怂恿或者冲击军政府,他很少让他们去管他们!”
罗纶推开车窗往外面看了一阵,正巧看到了一队穿着黑色制服的警察队伍过来了,关上窗户笑着道。
“那路款亏空案是什么案子?”
顾维钧也跟两人同列一车,他似乎对那路款亏空案更感兴趣,询问道。
“这路款亏空案说起来也麻烦,两位都知道前朝朝廷曾经要在我四川建川汉铁路吧,当时组建了川汉铁路公司总管财政跟修建。去年保路运动最后闹得清廷灭亡了,只是巡检使拿下四川任了四川都督之后,却发现川汉铁路公司已经成了空架子,所有股款都消失不见了。军政府一直都在追查川汉铁路公司所贪墨的高达千万的路款哪去了。上个月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小道消息,说四川省内有不少议员一直都在阻碍批文逮捕了包括前川汉铁路公司的高层,结果打那之后,经常有百姓学生组织游行,高举诉状,要求批令逮捕前川汉铁路公司高层,罪名都是“贪墨不法,挪用路款”,并要求军政府严惩阻碍之议员,同时调查川汉铁路公司所有民股款项的去向和下落,还川路股民一个公道。”
罗纶脸上有些愁苦色,不知道是因为李汉西巡到了重庆之后就发生这样的事情发愁,还是为了别的,总之,他的脸上绝对谈不上好看。
这路款显然是指川汉铁路的民间股银。当年清廷为了修建川汉铁路,在四川省内大肆募集民间股份,由于许诺完全“商办”,因此募股比较顺利,到“辛亥革命”爆发前为止,一共募集了一千多万两白银的民股。这其中现银就有几近千万。虽说李汉在就任四川都督之后立刻下令接管了川汉铁路公司并且控制了一些铁路公司的高级职员,但是经过初步的清查,发现所接收的川汉铁路股款现在只剩下了不足十数万两,大部分的款项去向不明。更让川民们感觉到愤怒的是,一些前川汉铁路公司的高层在保路运动闹起之后便狼狈逃往天津、青岛、上海等地租界避难了,但是每一次联合议会上提出批准通过追捕令,允许军政府同上海、天津、情报租界协商追捕那些蛀虫的时候,总是会有一些议员跳出来阻挠。而这其中的四川籍议员占了九成九,这个结果可当真是耐人询问。
顾维钧可能还没弄明白这里面的条条道道,但是那伍廷芳到底在清末官场混了多年,早就不知道见过多少浑水了,一听那罗纶简单介绍了一番,又看他脸上有变,顿时两个词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亏空!
那川汉铁路公司虽说是公司,其实却是官督商办。铁路公司的高层都是官场上的人物,自然也学足了官场上的那一套。
其实这种事情在前清时候完全是官场里的正常现象,几乎每一个新任官员上任都会从前任官员手里接下一笔“亏空”。当年袁世凯就任北洋大臣的时候。也从前任手里接过同样的亏空。那亏空还是从李鸿章时代传承下来的,一直没有补齐。后来袁世凯到京城入军机,北洋大臣由杨士骧接任,这笔亏空就落到了杨士骧肩上。一条本该富民的川汉铁路折腾出了一场保路运动,如果没有爆发“辛亥革命”的话,当时已经察觉了这里面猫腻的朝廷,一定会下令彻查这件事情,到时候不知道多少川汉铁路公司的高层跟四川省内的官员要倒在这亏空饷上。
“保路运动”爆发,之所以有那么多的地方官员‘无力’抵抗保路同志军的兵锋,甚至还暗中资助保路同志军进攻各地县城,就是想把一群人齐上阵吃掉了这一千多万的路款罪名推到保路军身上,到时候完全可以解释那些账本上还有,但是府库里却没有的银子都是被保路军掠夺走了。后来辛亥一乱,更是不知道多少人眼巴眼望着朝廷完蛋,一旦朝廷完蛋,就再也没有人来追查路款的事情了,到时候众人一瓜分,再将帐薄一毁,即便新朝想起这笔烂帐也绝对查不清楚。至于数千万川民的血汗钱,是化作那洋场上的纸醉金迷了,还是豪宅美妾,谁知道呢!
你贪我贪大家一起贪,想必那些四川本地选上来的议员多数都吃了些猫腻,不然也不会担心军政府对这个路款亏空案揪着不放。
伍廷芳又想到了这罗纶原本就是咨议局的副议长,又是后来保路同志会副会长兼交涉部长,这里面若是没有什么猫腻,他为什么脸上会不自然呢?
罗纶似乎不想再提这事了,有意将话题转向其他事情,只是那顾维钧不上道,还揪着他问个不停,道:“就是不知道这巡检使如何处置这件事情了!”
罗纶本不想接话,但是刚才介绍时他也知道了顾维钧乃是前任内阁总理唐绍仪的女婿,他既然问了,自己自然不能不回答,只好道:“巡检使来重庆也是为了这件事情,据说他已经下了批条派人往各地租界直接拿人了。另外,廉政公署已经涉入这件案子,可能会对历届会议敢于提案的议员进行调查吧!”
这西部的廉政公署随着军需副部长刘佐龙被调查并抢劫而闻名天下,伍廷芳二人都知道,甚至曾经当过一段时间律师跟总统秘书、内阁秘书、外务部顾问和宪法起草委员等职的顾维钧还曾经跟他那位老丈人唐绍仪一同讨论过,均是对此十分感兴趣。
警察果然如他所说的,很快驱散了游行队伍,因此他们被挡了一段时间之后,马车终于动了起来,往军政府驻地而去。
只是,也不知道是不是伍廷芳跟李汉暂时还不到见面的时候,等到他们赶到军政府驻地的时候,从侯在那里的官员口中,大家伙才知道原来刚刚李汉一行人稍稍用了一些午饭便骑上快马往自贡赶去,比起进展十分迅速的湖北盐政改革,四川盐政改革步履维艰,受到的阻力十分巨大,完全不能跟湖北相提并论。
这里面太多的利益阶层因为盐政改革导致自己的原本利益遭到了损害,尤其以当地的一些民间炼盐为主,其中不少都跟以前的哥老会有些关系。四川民风也是十分彪悍,却还需要李汉亲走一趟,跟进盐政改革才行。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一十六章四川盐务(一)
元年末的民国第一任大选在无疑在这个冬天到来时吸引了举国太多的注意力。
事实上国内关心时事跟热爱看报的人很快就发现了,随着大选的开幕,这个国家从南到北到处都是弥漫的火药味!
无论是宋教仁领导的国民党还是梁启超出山组建的民主党,为了获取更多席位可谓是使出了浑身解数。为控制选票,各党一开始就通过行政力量,极力掌握选举机关。如江西李烈钧委任的六名复选监督,全都是国民党人;广东胡汉民委任的七名复选监督,有六人为国民党员;国民党委派该党著名党员仇鳌专程从北京回湘筹备选举事务,在湖南支部长谭延闿的支持下,对各县知事作了一番调整,让省、县、区的选举负责人联为一气,希望独霸湖南席位。
因为李汉就大选的事情跟袁世凯做了一笔交易,导致本来在李汉所领导下的西部五省拥有压倒性影响力的共和党放弃了国会大选,使得民主党在西部五省影响力剧增。梁启超特别委任自己的旧友、同时也是民主党干事的唐泽奇为湖北方面的选举总监督,四川筹备选举处长也由民主党本部特派回川运动选举的王功涵担任,甚至规定复选监督也多数是该党之人。西藏地域广阔,但是中央为了安抚西藏上层,早早就定下了西藏选举交给班禅负责,反倒是陕甘两省虽然贫穷但也选民众多,加上因为是新被李汉纳入统治之下,国民党跟其他一些本地小党派都拥有着一定的影响力,民主党反而不能在两省内保持优势,反倒陷入了拉锯战之中。各党也狠抓各地区的选举监督,把本党有关系的人安排去办理各地选举事务,使初选的代表基本上能受本党的运用。
江浙几省富裕,乃是梁启超主攻的地区,但是由于国民党也在当地积极争取影响力,宋教仁更是亲自出马接纳了数万退出共和党的成员,他们中大多数是立宪派出身并且掌握掌握地方政权,宋教仁的来者不拒加广发空头支票的手段无疑要比梁启超的干喊口号要强得多,登时将民主党压制的喘不过气来。民主党为改变这种不利境地,一再要求在选举中各党“势力均衡”,所有委派投票、开票、管理、监督各员,“务宜相等,不得专派一人”。
如果说这些策略还属于可容忍的范畴,那么有些举动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首先是浮报选民,竞相效尤。在其它党看来,国民党、民主党两大党派背后前有前同盟会属各省都督,后有当今中央大总统,哪个都不是好对付的主儿,只能用些手段争胜负了。他们找不到可以绝对依赖的力量,便纷纷多报选民。东北各属“只求增加选民,不恤逾限与否,甚至补报过剩定总数之后,仍超过八、九万之多……广西最为严重,其中得州、柳州所属所报选民竞占人口二分之一或三分之二,完全无视中央制定的选举法。”
坐在摇曳的马车上,李汉饶有兴趣的拿着几份报纸看得愉快。现在他治下的五省内市面上还在发行的报纸已经并不多了,除了最大的政府官方报纸——中国之声外,就只有大江报、汉旗报、四川同胞报等合计四十一份。前段时间面对举国诸多报纸为了销量而对联合军政府跟他本人的摸黑着实令李汉气恼无比。本来新来这个年代时,他还因为报纸的开放言论自由,导致评论家可以自由的对时政等进行评论从而减少政府机构的错误而感觉到分外惊喜。后世的国内报纸出了名的报喜不报忧,放眼望去尽是拍马屁的文章,要他们除了忽悠人民,还有什么用!
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对从就任四川都督时开始,铺天盖地的报纸指责声选择了容忍,并且采纳了不少报纸上的建议。只是,他的容忍态度似乎助长了某些人的气焰,逐渐的有些报纸沦为了一些党派跟势力的工具,经常无故的揪住军政府的一些政策肆意攻击。上个月几大势力歪曲攻击李汉跟军政府时,省内大多数的报纸竟然跟着一同攻击,着实令他憋了一肚子邪火,下令直接关闭了数十家治下涉嫌歪曲军政府形象的报社之后,联合军政府最终于12月初出台的《新闻报纸管制法》,对报纸的特许经营牌照已经开始管制起来了。允许党派或有异见者经营报纸,也允许在报纸上发表批评军政府的言论跟文章,但是一旦发现有关军政府跟军政府高层官员的报道涉嫌不实,军政府将有权对该报纸进行彻查整顿。同时,对于申请经营报纸牌照的审批也比之前严格了许多,人为的抬高了进入报纸市场的门槛。
他手上在看的这份报纸是四川本地一个颇有名气的新报纸——民国青年报,元年4月于重庆创建,由顾树森、沈颐等主持。几人本来一月初民国成立时在上海创建了一份月刊——中华教育界,后来不满上海都督陈其美在刺陶案中的表现,加上几次要求上海军政府修建学堂都被以没钱推辞之后,一怒之下几人将新建月刊低价盘出,在一人的提议下往湖北而来。这民国青年报倒也谈得上公正,虽然面对的报纸受众都是年轻人,因此对于年轻人最关注的时事多有涉及,但是也经常给军政府提一些有关教育等方面的建议,因为公正的态度让李汉十分满意,成为了第一批获得军政府办法的特许经营牌照。
放弃了本次的国会大选,让李汉在忙中有了个冷眼旁观国内因为第一次大选而出现的丑陋百态!
本次国会大选之中拉票、冒投,无奇不有。苏州初选省议员,民主、统一、国民、自由各党及各团体均于附近特设选举人休息所,预发休息券,并派有招待员招待,招待颇为周到。至于内容,有用酒饭者、面点者、火车票者,纷纷不一,甚至更有一些势力为拉拢选票雇佣青楼小姐提供特色服务,当真让人大开眼界。民主党广西桂林支部则在发给选举票时,每一初选人附送一券,上写凭券发米粉若干碗,如未使用,或使用未完的数量,得按值换取现金。
再次抢票、毁票时有发生。比如江苏南京第一次发放选票,有十余名监管选举人员,不去监督,反而各自哄抢一、二千票出外,交其本党机关处填投。以至末到中午,票已发完,续来选民居然无票可投。江苏常州共设十个投票区,由于民主、国民两党相争,有八个投票区被毁,管理员被殴,签到簿、投票箱无一幸存。
除此之外,还有用金钱收买选票、用武力威逼选民选指定人物、私自打开票箱涂改当选人物等等……凡是能想出来的作弊手法,在这次大选中都纷纷上演,即便是西部五省有严格政权控制住的地方,各地都有舞弊事情发生,若不是李汉下令在大选期间出动驻军强制逮捕生乱者,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子。不过饶是如此,他才离开武昌几天时间,收到了军政府抓捕的各党闹事、抢选票的党员共计四百多人,基本上都是这边刚抓了没多久,那边就有人到警察局里保人,偏偏他们这种行为并不触犯法律,因为国内根本没有相关的法律,所以,联合军政府各地警察局也只能稍作关押。
不过,民众地眼睛是雪亮的,对舞弊做法多有抵制。广东省选举参议员时。选票上出现的并不是人名而是写“何必举”的,有写“钱运动”的,有写“你谬之”地,更有一张写“那班鬼”三字,下注两行小字:“浊世无是非,可哀中国之前途。”其中书写“你谬之”一票,即系针对某位国民党成员“每票一张,谢以礼服七件而发”的利诱。江西省议员何广通等愤于李烈钧以武力胁迫选举陈硕为议长,通电表示:“不得最终正当解决,惟有蹈东海而逝耳。”
摇了摇头,国会大选要有一段时间的混乱了。李汉捏了捏鼻尖,将报纸递给了一旁的他的情报官。
“北边那边的局势如何?”
“袁大总统最近似乎一直都在忙碌着大选的事情,不过支部发回来电报,大借款可能已经基本上谈妥了。据说是英国那边先做的妥协,似乎美法两国都已经松了口,昨天晚上英国驻华公使朱尔典亲自拜会了德国公使,只要他一松口,在银行团中占的分量并不高的俄日两国估计也坚持不了多久,预计最迟明年一月,大借款余下数千万英镑都将交付与北边!”
轻轻点了点头,德奥那边已经隐晦的知会了他,西部五省的联合加上李汉的反英立场令朱尔典十分不安,英国国内已经给他回电,放权他尽快解决远东问题。欧洲因为巴尔干危机,前段时间俄奥两国才刚刚完成半军事动员,受其影响,德法两国边境区也开始出现了屯兵情况,英国还没有做好战争准备,这段时间来早就不管事的英国皇室出动几位亲王访问欧洲大陆,其中第一站就是德法两国,国内根本分不出精力来响应印度总督的再打一场鸦片战争的要求。
因此,朱尔典恐怕只能选择尽快将高达数千万英镑的大借款送到袁世凯手上,以资金武装他尽快进行统一战争。
李汉也在准备,根据他跟德国人的协议,在明年六月前,德国人将分批向他提供共计四万杆步枪加大小274门火炮,当然,他付出的代价比起袁世凯跟洋人的大借款并不差多少。德国人的胃口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似乎感觉到有些头晕,他微微往后靠了靠,让自己更加舒服一些,“国会大选的事情关注一下就行了,今年的大选跟咱们没关系。倒是大借款的事情要盯紧些!”
“是!”李东来回了一句,突然压低了声音,道:“按照您的吩咐,已经有一个人通过了审查,进入了大总统府……”
李汉突然坐起,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叫他好好隐蔽,人放机灵一些,不需要他打听任何情报,这个人必须保住。将他跟北京支部的联系改为单线,所有跟他有过接触的人全部撤往天津跟山西,现在还不是用他的时候!”
“是!”
“还有,那帮蛀虫查的怎么样了?”
“有点眉目了,已经确定了几个,四川最近半年来的局势并不多稳当,因为您一直都在湖北指挥四川,有些人心中毛躁了!”
“哼!”
车内传来一声冷哼,车辕在颠簸不平的地面上快速的转动着,良久才从车内传来一个声音,“许是太久没见血了!”
军政府新立州——自贡,乃是军政府将附近同样产盐的荣县、自流井同富顺县合并之后的新州级行政单位,治属仍在富顺县。
富顺县城里最繁华的地方就是八店街,最大的八家盐商均在此设立铺面,故此,今时过境迁,那八家盐商已消失在历史长河中,街的名字却就此流传下来,在这条街上开设店铺的也不再仅限于盐商,银号、当铺、古董行、广洋货店,诸多商号鳞次栉比,就连前几年新开办的大清银行也在这条街上了分行。
保路运动中一部清军随着保路军哗变,除了在城外大肆洗劫之外,少数乱兵还冲进城,在这繁华的八店街上抄掠,虽然很快就被城内驻军击退,街面上的商号也遭了兵祸。后来保路军数次妄图攻陷富顺,同驻扎清军数次交战于此。李汉兴兵入川后没多久,入川鄂军又在这里跟清军打了一仗,飞入城中的炮弹摧毁了不少的建筑,当地商业损失惨重,直到这战火已经结束的一年后,才重新恢复过来。
大清银行早就不存在了,牌匾早已不知道被扔到什么地方去了。如今门口处站在两队荷枪实弹的士兵,看新挂上了牌子,赫然印着‘联合军政府四川盐政处’的字样,正是总管四川盐政的联合军政府官方机构。
尽管此时已经是寒冬的天气了,屋里虽然点上了炭炉,但也绝对没到让他感觉到热的地步。不过此时此刻四川盐政处处长邱正泽却不停的从怀中掏出一方手绢给自己擦汗。
屋内跟他一起候着的还有不少人,除了富顺当地的盐商之外,还有来自于荣县的盐商代表、地方名士,其中几个所谓的盐商代表一脸横肉,看上去倒是像那草莽汉子更多一些。不错,他们中的几位都是被军政府强制解散的哥老会曾经龙头大佬,只不过现在换了个身份成了盐商,似乎开始从良做起了正当买卖。
只是,真的是这样吗?
鄂军入川之后,川南虽有清军重兵弹压,无奈地方烂已久,会党横行,清军虽疲于奔,各地“保路同志军”仍是一个劲儿的冒着头,清廷无力弹压有利于方豪杰的崛起,像在当地十分有影响力的陈功、周勋等人就是那个时候崛起于草莽的哥老会大佬,仗着手下有那么千把号弟兄,竖起旗子就造反,占着山头敢称王,纷纷粉墨登场,当起了川南的地头蛇。鄂军强攻富顺时,当地驻扎的清军很快反正了,这些江湖汉子立刻摇身一变,离开了山寨,带着队伍开到了富顺,打着投效革命党的旗帜想分一杯羹,当时的何进的确需要他们帮忙管理当地的情况,于是乎,不少的哥老会大佬趁着这个势力的中空期,从富顺获得了惊人的利益后又是摇身一变,成为了实力不菲的盐商巨枭!
并且,他们的存在现在已经成为了军政府进行盐政改革的阻碍了!
盐商,中国古代商人中的翘楚,凭借着特殊地位不仅为自己攫取了大量财富,同时也与官场保持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要想扳倒一个盐商,那需要动用足够的力量。盐政,不是那么容易整顿的,至少在承平年间此。
前清时候的盐政讲究八个字:裕课、恤商、利民、杜私。裕课,是指最大限度榨取盐税,充裕国库;恤商,是指减轻盐商负担,避免涸泽而渔;利民,是说降低盐价,扩大引岸,不使百受淡食之虞;杜私,是说尽力杜绝私盐贩卖,维持盐税收入。
这八字真言看上去冠冕堂皇,值得山呼“吾皇圣明”,实际上却全不是那么回事儿,从清初开始,这盐政就一路磕磕绊绊,就没有走得顺畅的时候,原因很简单,因为那“八字真言”之间根本就是互相矛盾的,裕课就意味着要加大对盐商的压榨,盐商都不是傻子,自然不会自己承担这苛重的赋税,自然会放弃那些遥远而又毫无利润可引岸,还必须想尽办法将私盐变成官盐,以降低成本,此一来,就造成了个直接后果:其一,偏远地区的百无法吃到官盐,或根本吃不起盐;其二,大量盐税流失,或变成了盐商的豪宅、戏班,或进入了盐官、税吏的口袋,朝廷收入自然而然的降低了。
当然,清朝统治者不是没有考虑过对盐政实施改革,从立国之初起,皇帝们就一直盯着那盐税,底下的那帮能臣没少出主意,只由于种种原因,一直没敢动手而已,所以,盐商继续维持着他们的特权,不过这个特权的享受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用一句官场上的话来说,盐商就是朝廷养的“肥猪”。
皇帝之所以愿意维持盐商的特殊地位,纯粹就是在养肥猪,什么时候缺银子了,什么时候就杀猪,而盐商数量有限,这就决定了猪程序的简便,有几口猪,一口猪有多肥,这些细节官府都一清二楚,按图索骥,没一个能跑得了。没办法,古代中国商业、货币的流动性太差,只有财大气的盐商才有足够的现金供官府勒索,其他的商人根本没有这种实力,南方的行商虽有这种经济实力,现金不足,也不是旱涝保收的行业。
只有盐商才是肥猪,宰起来痛快,作为交换,朝廷也就给予这些盐商特殊照顾,甚至可以为盐商子弟的科举应试提供种种便利。
清初的盐法是纲商引岸,是直接继承的明代盐法,这一制度在明代就已暴露出许多弊端,明末就已出现了改革盐法的呼声,只由于明王朝的迅速覆灭而终未施行,到了清代康熙、雍正年间,盐法败坏已极,严重影响了朝廷的财政收入,雍正皇帝不得不采取措施对盐政进行小范围修整,敲敲打打,勉强应付,自之后,一个继位的皇帝都曾试图对盐政进行彻底整顿,就场征税、民运……诸多改革措施一一出笼,直到道光年间,终于出现了“票盐法”,从根本上解决了纲商引岸制的缺陷,不等进一步推广,鸦片战争和太平天国战争先后爆发,为了解决军费问题,曾国藩、李鸿章等人又对盐政指手画脚,采取了寓纲法于票法的循环票法,等于是又退回了纲商引岸制,从此之后,清朝的盐政就再无回天之力,一直到清朝覆灭,这纲商引岸制也没废除。
如果从明代算起的话,这一古老的盐政制度已施行了五百年。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一十七章四川盐务(二)
比起新出现的湖北盐都——应城,自一千多年前就诞生了炼盐业的四川无疑里面的利益纠缠太多太多了!
前清时期历代历朝都有官员帝王有意改良盐政,只是瞻前顾后的根本下不了决心。盐政改革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那普普通通的食盐牵扯着太多的利益团体,盐商只是一个明面上的,藏在盐商背后的则是那数不清、理不明的利益链条,官僚、贵族、皇亲国戚,甚至就连那盐滩、井灶上的盐工,也都算作这个利益链条上的一分子,要想彻底解决纲商引岸制的缺陷,就必须对这整个利益蛋糕进行重新分配,如果没有足够的勇气和自信,盐法是变无可变。
站在盐商背后的利益集团担心失去这块巨大的食盐蛋糕,皇帝则担心触动不该触动的势力、导致政局动荡。到底还是这个国家受到被歪曲的儒学影响太深,太多的官员甚至有为帝王都受到了被歪曲的中庸之道影响,认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太平度完自己的统治时期便是最大的功绩。所以,一晃数百年来下,多少代帝王、名臣都知道这盐政背后当有大利润,然而终其一生,盐改之意只能流于纸上不能得见施行。
但现在不一样了,清朝灭亡民国新立,正是大变之时。李汉也是看中了时机,认为只有趁现在国家局势还未彻底稳定,袁世凯的北京中央对全国影响力最小的时候快刀斩乱麻的改革盐政,才是上上之机!在他看来,革命,就是利益的重新分配,也是权力的分化整合。不过很显然有些人也认为这机会是大家所共有的,所有的人都该有机会从革命中攫取一份果实。
于是,相比之已经基本上完成了盐政改革的湖北,四川盐政改革几乎未动一步,就连称量等规定,到了四川也因为‘水土不服’,遭到下面的无声抵制!
这些站在四川盐政背后的利益集团势力极大,以至于连联合盐业这样李汉亲自经手特批的巨无霸,在四川都必须遵循他的规则。因为不同于湖北应城盐业的大工业生产,四川因为地势加上财力等方面的影响,富顺、贡县的盐业生产依旧停留在人力劳作之上。盐政改革经过某些利益受损阶级之口,歪曲传播到了当地那些盐滩、井灶上的盐工耳中,引起了极其恶劣的影响,甚至为此而折腾了十数次联合罢工,他们提出的第一个要求便是要军政府取消盐政改革!
这种无理的要求李汉自然不会答应,哪怕是联合盐业因为在自贡的盐井七成陷入停工之中,他也没做出任何的妥协。他知道盐工们为什么会有这种过激反应,一方面的确是一些利益集团在背后捣的鬼,另一方面则是当地多数居民都是要靠炼盐为生,但是有些人却故意将应城的大工业化炼盐的消息传到了他们的耳中。得知整个应城仅有不足一千两百人从事炼盐,但是一年的产量就已经抵达四川的四分之一还多,甚至明年之后就要过半。这消息无疑令当地十数万户直接或间接从事炼盐生产的盐工感觉到了威胁。
结果幕后黑手只是推了一把之后便隐身事外,反倒是当地的盐工、小盐商们借着国会大选的这个时间站了出来抗议盐政改革。为了保住自己的饭碗,甚至有些盐工不但组织起来冲击当地军政府机关驻地,甚至还组建了‘捉奸队’,威胁、恐吓那些还在为联合盐业工作的盐工不许再给军政府的官督商办——联合盐业工作,导致最近半月数百盐工为了避开叨扰以各种借口不再为联合盐业办公,致使现在联合盐业的减产矿井数量已经达到将近九成!
迟迟未见军政府妥协,加上最近李汉下令军政府将原本驻扎自贡的两个营变成了一个正规团加一个预备营,并且州内的警员也由之前的77人增加到了192人,其中自贡籍的58名警员系数被调往其他地区,现在整个自贡州内富顺、贡县几县的外籍警察已经占去了十成十,完全没有一个本地籍的警员了。
短短几日内军政府的反应令当地的各势力感觉到了不安,于是再一次狠下手来鼓动当地盐工,谣传军政府要武力镇压盐工抗议。谣言传开之后群情激奋,在一些势力的操控下,聚集起来的盐工数次强行冲击联合盐业、军政府驻地,军政府下令调动驻军驱散时有人暗中使坏连开数枪致多名抗议的盐工受伤,最终倒是引起冲突,酿成抗议工人冲进联合盐业驻地,砸毁、砸烂机器,并致使当地负责人等四人当场死亡。
闹出了人命还了得,还未进入四川境内,四川盐都大乱的消息便传到了正在巴东等地视察生产兵团建设的李汉耳中,令他愤然大怒,三日之内从周围川南、雅州、重庆等地往自贡又调集了一个团兼三个预备营的兵力,全副武装推着大炮机枪前进的队伍在他抵达重庆的前一天便强制驱散了示威盐工队伍,下令抓捕直接或间接伤人的盐工十七人,组织示威游行的领袖五人。
被他们一闹,联合盐业在自贡的盐井已经基本上陷入了完全停产之中。自贡每日可产盐1200吨上下,又被折腾了半个多月,每停产一日等同联合盐业要少创造高达四万银元上下的财富,李汉又岂能容忍了。当下在重庆下了船之后,便从当地调集了一个连的士兵护卫,一同往自贡而来。
重庆那边已经先一步将他要来的消息传递过来了,所以位于自贡州富顺县城四川盐政处内大堂中已经坐满了人。这其中有当地的大多数人的脸上都是惴惴不安的,甚至还有几人脸色蜡黄一片,像是得了什么大病一样。要说坐得稳当的,估计也就只有角落里穿着十分普通的几个小盐商跟联合盐业的股东了。厅堂上偶尔能够听到的几声说话声都是从他们这一队人口中传出来的。按照往年的历史经验,每一次国家真要狠下心来要做正政整顿总会有一批失势的势力落马,然后又有一批走对了门路的盐商飞黄腾达。
他们都在耐心的等待着,等待着巡检使的到来,下达裁决书!
按官场上话来讲,这叫“杀肥猪”,猪养肥了当然要杀了吃肉,吃不到肉谁会养猪?杀了一批养肥的猪,再一批猪仔喂养,养肥之后就是又一轮的循环。
国家离不开食盐国家也离不开盐税,而盐商就是这根社会链条上至关重要的一节,谁也不能忽视他们的存在,虽然他们一向被官府视为肥猪,但官府也不敢将这些肥猪一次全部杀光了。每一次随着那些吃的膘肥肉香的‘大肥猪’被宰杀,国家总要再挑选出一批新的猪仔来养肥。
在中国历朝历代商人的身份都不高,但是给国家当肥猪的名单却总是排的满满的,究其原因还不是因为盐商在被养肥的过程中,要吃掉的利益更多。
谁会跟利益过不去呢!
“巡检使到!敬礼!”
一队荷枪实弹的士兵一阵齐齐的小跑,护送着几辆马车缓缓抵达了盐政处,还未等到盐政处门口守卫的士兵敬礼,随行的两队士兵便分出了一队包围了整个盐政处、在附近设置了几处临时防势,而另一队则直接冲进了盐政处内,一瞬间接管了整个盐政处的控制权。
传令兵一声令下,跟着是“哗”地一声,士兵们整齐地踏着步将手中的步枪呈四十五度角横握,这标准地阅兵持枪礼中包含着不知多少训练场上地汗水与呵斥。
原本还略有些声音的厅堂内顿时安静了许多,人们纷纷站起身来。朝门口望去见一名军官带着一队卫兵先行进场,分列主座两侧官兵均是蓝灰军装、船形帽,腰间三指宽地牛皮腰带,脚上一双锃亮的军靴踩在地上宛若敲动小鼓一般咚咚响,右腰挎着一个硕大地枪盒里头装着传说中地“盒子炮”,据说这种小炮只装备巡检使的警卫营。
片刻之后一个披着军大衣的年轻人带着几个副官快步走进来,一边向主座走去边挥起右手,面向众人挥手微笑。
这就是如今名满天下的西部五省巡检使李汉李易之了,如今民国西部五省地区的最高统治者,现如今更是被民间一群还未走出‘帝制’的老百姓称之为‘西王’的存在!
“见过巡检使!”
“我等见过巡检使大人!”
……
屋内短暂的交耳,抱拳的抱拳,鞠躬的鞠躬,下跪的下跪,一时之间倒也热闹起来。众人或许这是第一次见到李汉本人,可却都见过这位名满天下的巡检使的照片,就如这盐政处内也有他的一张身着元帅服饰的半身像挂着,高两米,宽一米,是城中的盐商自己掏钱模仿军政府统一定制印刷的他的半身相片,请重庆租界区内的洋人帮忙做得,多少有些讨好他的意思。
在众人的注视下,李汉径直走上主座坐下,他的脸上暂时还带着笑容,右手轻轻一举,示意众人安静。
“诸位缙绅、诸位父老与来宾,不必多礼,现在共和已立,咱们革命军不兴跪拜礼。鄙人就是李汉,草字易之,四川重庆人氏,早年随父母往国外谋生,随后回国赶上了大革命,蒙诸位革命同志抬举,蒙大总统信任,得以执掌西部五省,如今民国新立,国内革命形势稳定,举国静待大选之时。国有新气象,咱们民间也应该有新气象乃是,易之愿与诸位川中缙绅耆老同心协力,共建美好新四川!
……
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百姓吃饭,原就离不开食盐,然则满清无道,墨吏横行,百姓饱受淡食之苦,伪清咸丰年间,太平军兴,天下骚然,食盐不济,湘、鄂、赣诸省百姓淡食甚苦,幸赖川中盐商援手,方解燃眉之急,川盐行销中原,大受百姓欢迎,无奈满清官场黑暗腐朽,吏、昏官与淮扬盐商沆瀣一气,战事方息,便大肆侵夺川盐引岸,不惟江西引岸尽失,便是湖广引岸也所剩无几,经此一败,川中盐商一蹶不振,昔日富荣繁华不再,显赫一时的‘王三畏堂’、‘李四友堂’也烟消云散,川南盐都,竟成哀鸿之地,令人扼腕叹息。”
李汉侃侃而谈,句句直击四川盐商痛处,不过短短几分钟的演讲,竟引起不少盐商的叹气连连,只是若真仔细瞧去,定然能够发现更多的人脸上冷汗宛若水滴一般冒个不停,幸好现在大家都没注意。
跟随李汉一同入了厅堂内的李东来冷笑着扫过屋内那些冷汗直冒的盐商脸上,目光最后在那一脸道貌岸然,颇有些古来能臣正气的四川盐政处处长邱正泽,眼中闪过一道寒光,跟门外的守卫的李汉的一个警卫使了个颜色之后,静下神来听李汉的演讲了!
自打明清开始,国内的盐商隐隐可分为两大集团,一则前期以徽州、后期以扬州盐商为主的淮扬集团,二则以富顺盐商为首的四川集团。这两个各自把持年产近四十万吨食盐的份子,数百年来这两个一直在进行着明争暗斗。无奈四川蜀道难且跟朝廷中枢之间的距离过远,加上无论经济还是影响都不如苏皖派系,所以在朝廷之中很难找到得力帮手,结果两大盐商集团的斗争多是以四川盐商败北为告终。
直到咸丰年间太平天国战争爆发,沿着长江两岸太平军与湘军连番厮杀,长江交通断绝,淮盐无法运进,湖南、湖北、安徽、江西等地出现盐荒,百姓怨言载道,迫不得已,清廷这才准许川盐少量运销湖南、湖北,后来随着战争的扩大和持续,川盐又取得了安徽、江西等地的销盐引岸,大量川盐源源不断从四川运销各地,那些年里,不仅是川盐产量最高时期,同时也是四川盐商最辉煌的时期,所谓的“王三畏堂”、“李四友堂”就是在那一时期崛起的,当时,四川盐商的财富积累已接近淮扬盐商,在朝廷之中也开始物色到了较有实力的代言人。只是好景不长,随着太平天国的覆灭,长江交通恢复,淮盐再次大举运销沿江各省,并依靠多年积累的实力和人脉,迅速将失去的引岸夺了回去,在曾国藩、李鸿章等人的策划下,清廷卸磨杀驴,勒令川盐退回四川,不得再向湖南、湖北外销。
四川盐商自然不肯束手就擒,立即进行了强力反击,通过在朝廷上的代言人,开始了艰苦的引岸保卫战,那是一场惨烈的拉锯战,双方在户部、军机一连打了几年官司,淮扬盐商对于曾国藩、李鸿章等人筹措军费有大功,这两个封疆大吏自然要投桃报李,极力维护淮扬盐商利益,四川盐商则搭上了左宗棠的线,为左宗棠的楚军酬饷也立下汗马功劳,双方的代言人在朝堂上都拥有一言九鼎的资格,这场官司打下来,两个盐商集团都是筋疲力尽,眼看短期内解决争端无望,只好各退一步,寻求和解。
最后,四川盐商成功取得了与淮扬盐商在鄂西大部分地区的引岸共有权,双方以宜昌为界,界限以东归淮盐,界限以西双方共享,但不久之后,淮盐自动退出了鄂西引岸,自此之后,川盐称霸鄂西,除了应城的少量“膏盐”之外,几无对手,不过川盐也为此付出代价,宜昌榷运局取得了向川盐征收盐厘的权力,而该局历任总办均为清廷内务府亲点,所收盐税作为脂粉钱直接供应大内,朝廷在“恤商”的同时,仍没忘了狠狠敲诈一笔。
无论如何,食盐引岸保住了,四川盐商弹冠相庆,犹如打了胜仗一般。但四川盐商并没有轻松太久,很快他们就遇到了新的对手精盐。这个对手可比淮扬盐商难对付得多,因为他们是洋人。
中国传统食盐中口感最的是淮盐,其次川盐,在外观上淮盐不及川盐,淮盐含有较多杂质,色泽不纯白、偏黄,川盐之所以能在鄂西引岸战胜淮盐,除了价格优势之外,就是色泽纯白,口感也好。不过随着外国精制食盐的进口,川盐在色泽上的优势尽失,在精盐的打击下,最近几年川盐销路不畅,货栈时有积压。若不是李汉随后控制了川鄂两省,随后下令强行推进盐价递减的计划,累一年时间令川鄂所产之盐价格比之淮盐降低一成五,比洋人的精制食盐低上了两成价格,是靠低价垄断了川鄂九成五以上的市场,只给洋人跟淮盐留下了一点点的汤喝,恐怕现在川盐已经没有立足之地了!
李东来站在一旁心中复杂,川鄂盐政真是成也李汉败也李汉!若不是他盘活了这个高大千万的巨无霸,使它重新拥有了源源不断创造利益的能力,又怎么会导致又有那么多本来已经半死不活的势力眼红着冲了进来。当李汉打算整顿盐政的消息传出后,大小盐商无不战战兢兢,谁也知道这个年轻人到底做得什么打算。反正凭借盐商们的历史经验,当上头放出风声说要整顿盐务的时候,通常是盐商大把往官府送银子的时候,谁都知道当盐商的好处,当了盐商的就巴望着一直当下去,没当上盐商的富户削尖了脑袋想往这个集团里营,至于谁当谁不当,那就得看官府一句话了。
因此,据他手上当时得到的情报,军政府传出了要整顿盐务的消息之后,湖北倒也罢了。整个四川自贡的盐商到处上蹿下跳的走关系、递银子,短短不到两个月内,根据情报自盐商们手中流出来的数额不下四五百万之巨,着实养肥了不少的贪官口袋,这也是为什么四川盐务整顿尽管军政府三番五次的强调地方要大力支持,来到了四川之后依旧有人给穿小鞋、上套子,到了最后完全就变了一个模样。
情报司早早将收集到的这些情报递给了李汉了,一听到有这么多官员被收买了,李汉恨不得立即将整个四川官场杀个血流成河,甚至还想过直接调兵进入自贡,将盐商们地窖里的窖藏金银通通抄去充作军费。不过理智告诉他这是不行的,加上当时的他正陷入举国的声讨之中,不能给人留下口实的他选择了暂时的沉默,一边下令情报司抓紧调查,同时下令从湖北抽调了数十位廉政公署的官员往四川协助调查收集证据。
只是,任谁都没想到。廉政公署那边一进入四川境内没多久便有两人往自贡收集证据时‘遭遇山贼而亡’,随身携带的东西被抢夺一空。似乎是他这一步棋子打草惊蛇了,还没等到他布好棋局请君入瓮呢,就传出了盐工暴动冲击军政府驻地办事处,最后导致数十名士兵跟数名联合盐业的工人受伤,更有几人死亡的消息。
消息传到李汉耳中之后,他已经是出离的愤怒。加上一直在暗处盯着的情报司随后收集到了几分看似毫不相关却能够结合在一起的情报之后,刚刚下了重庆港他便命令调集军队,准备捉虫子了!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一十八章刀
鹰目略带戾气扫过厅堂内所有人的脸,他的情报官上前几步在他的耳旁轻语几句之后,李汉点了点头,目光在屋内几人身上逗留的时间稍微长了一些,才举起手,示意众人安静,待盐商们冷静下来,才接着说道:“前朝已成往事,此方民国新立,正是大变之时,诸位缙绅耆老,万不可过这新时代的富强列车!现在共和成立,宪法业已公布,所有国民一律平等,法律保护所有商人的合法财产,以后再不会再有官府借端压榨实业人士的事情了。作为民国中央正式任命的‘西部五省巡检使’,今天站在这里,我可以向诸位保证,我和军政府将会竭诚为诸位创造最好的环境,让诸位所创造出来的每一分的合法财富都能得到尊重以及保护!”
“巡检使说得好!硬是要的!巡检使万岁!”
下面几个坐在偏远角落里的穿着十分朴实,一副小商人模样的几个商人带头叫好。李汉冲着他们略带微笑的点了点头,人群顿时醒悟过来,纷纷鼓掌欢呼,无论他们心中是真心拥护李汉,还是心中别有心思,总之现场气氛又热烈了许多,半晌之后才再次静下来。
李汉挥了挥手,心中虽然十分满意,脸上却逐渐冷了下来,只听他突然冷哼一声,道:“但是,军政府对于裹挟闹事,公然鼓动民众闹事,行贿省内官员、议员,扰乱盐政大改的也绝不会放过!来人……”
“是!”
一阵小牛皮靴踢打在地面上的声音,一队荷枪实弹的士兵冲进了大厅内!几个警卫也跟着掏出了枪护在李汉身边,枪口虽然没对准人,但是厅堂内,所有人顿时都感觉到了一股杀气弥漫!
抬起头来,李汉面上看不到任何表情,“有人骂我军阀,李某认了;有人骂我横行霸道,李某也认了。不过这一次你们倒是让我服气了一次,盐政大改举国都在热闹进行中,不但咱们再改,中央也在改。长芦没人敢闹事,两淮是什么情况李某我管不着,但是湖北盐政大概之后,明年盐政岁增372万,好处已经得可见之,反倒产量数倍与湖北的四川省,你们闹得很舒服。好大的狗胆,贿赂老子手下的官员,暗杀老子的监察官,鼓动盐工罢工不成又给我从中挑拨挑起事端来……好,好,好,好一个千年盐都,好一个富顺盐商,真当老子不敢治你们不成!”
啪的一声响,李汉腰间的一把美国公使赠送的m1911手枪被他拍在了桌子上,一张年轻的脸庞上除了愤怒还是愤怒!
连续三个好字叫出,甚至连枪都亮出来了,可知他现在的心情。再结合前几个月外界的宣传,早就将他形象宣传成了一个杀人不眨眼,见财贪利的军阀模样。登时,屋内不少人的脸上煞白起来。
“巡检使大人,冤枉!”
“冤枉?拿好,我这里有一份名册,可有胆站出来跟我理论理论?”
“大人,这是名册!”
李东来从身上摸出一本名册,躬身递给了他。他的不大,但是厅堂内所有人都听得清楚,虽然不知道他手上的名册指的是什么东西,却依旧经不得自己猜测,顿时腿都打起颤来了。
“富顺盐商陈功,哪一位?”
他翻开第一页,念出一个名字之后,登时下面一阵喧哗,露出一个面上略显清秀,留着八字美须戴着顶富贵帽的中年人来,他此时脸上看上去也有些紧张,只是却还强自支撑着弓腰媚笑,道:“回巡检使,小的正是陈功!”
“原来是你……”李汉笑了,却是冷笑。他一挥手几个士兵上前来,“把他抓起来!”
“是!”
得了他的命令,两个士兵立刻上前将那中年人拿下。
中年人脸色大变,忙道:“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敢问大人,小的这到底是犯了什么错。民国新立,约法在上,您不能随便就给小的治了罪!”
“你倒还想抵赖!”他哼了一声,“你叫陈功,本是屏山县马湖人士,在当地发展了百余会众,借着保路运动杀死了屏山县县令,打杀县中十数乡绅纠结一帮地痞流氓到处闹事。后来我派鄂军入川他便纠集千余地痞打着响应革命的大旗来到富顺,强占几口盐井之后摇身一变成了盐商。本来你若是识相一点,念你也算草莽出身好汉一个也就揭过去了。但是这一次的盐工暴动,你敢说没你在背后捣鬼?那么,王德福这人你可认识!”
中年人顿时面上变成死灰一片。
“你指示你那小舅子买通警察局、盐政处,让他的手下地痞胁迫鼓动盐工捣乱,又到处给你往外递银子收买军政府的官员,不妨告诉你吧,你那小舅子现在已经关在重庆大牢之中了!军政府三番五次的下令督导廉洁政治,看样子似乎廉政公署只打掉了几个不怕死的贪官还不能震慑下去,你们在外省想大把银子的贿赂谁我管不着,但是在我的地盘上,若是给我知道了,等同受贿!给我拉下去,明日我要亲自监督枪决!”
“是!”
得了他的命令,士兵立刻强制架着他往大厅外拖去!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周勋,雅州何庄人士,本为川南保路军领袖罗子舟麾下大将,曾劫掠洪雅县巨富曾家,致使曾家损失十数万,死伤数十人。后罗子舟战败裹挟残军退往川西,行至荣县停止不前。军政府派遣鄂军入川平定四川局势投效军政府,暗杀贡县守军旗队长一人,得川东镇守使何进赏,辞不就转而于占领贡县七口盐井化为盐商。周勋,你本也算革命功臣一个,然而组织鼓动盐工罢工,威胁盐工不得为军政府工作,贿赂警察局警员,收买省内议员官员。很好,想不杀你都没理由,左右拿下,明日午时一同祭我民国大选!”
“是!”
士兵左右询问几声,从人群中拉出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他还不就,一拳打倒一个士兵就要往腰间鼓囊出摸去!
“嘭!”
一声枪响,李汉重新将手枪放在了桌子上,冷眼扫过屋内一群脸色大变的盐商,“自贡一州共计一十四万户籍,合计百姓四十六万人,其中盐工九千七百余等,盐商四百二十七人,家丁计七千四百人,会党余众两千人等。我调驻军二团四营,随后尚有四营未到,合计士兵八千人,炮30门,机枪79挺,你说我要杀,要多久才能全部杀光!”
满口的暴虐杀气骇得屋内不少人两腿发软直接倒在了地上。
“给我老实一点,我点到名的自己站出来,保你一家老小无碍,敢跟我耍花样,当场诛杀!”
有着地上躺着的一具尸体在,没有谁还敢玩什么花样。一些心中有鬼的盐商这下终于明白了。他们在背后捣鼓,还以为还能像往年一样,即便是四川总督也要给他们几分面子。可笑他四川总督历任以来便是锡良、赵家兄弟之流都是朝廷任命的大员,虽然能够指挥省内军队,但是到底还是人家爱新觉罗家的奴才。现在气候不同了,他们的对手换上了李汉这等军阀出身,手上握有近十万只听他之命令的私军,便是中央要对五省予以干涉也要看他买不买账,哪里还会给你几个盐商好脸色看。
他又念叨几个人名之后,均是曾经或明或暗鼓动盐工闹事的背后主使。分出几个士兵将哭嚎不停的人给架走之后,这才放下了名册。
“先生,用茶!”
他慢慢的端起茶杯小饮了几口,才将茶杯放下,看向屋内一众人。
“你们该庆幸,该杀的人我都带走了。敢鼓动盐工闹事,跟军政府的政令公然对抗,联合盐业每停产一日,我军政府损失多少你们知道吗?你们不知道,你们不知道联合盐业减产一天有多少条铁路要少修建几米,有多少工人要分不到棉被,有多少士兵训练时没有子弹,有多少本该被剿灭的山贼、土匪还要继续待着!在国外,商人是个很崇高的职业,在每个国家都有很崇高的地位。因为在洋人的国度中,商人是一个国家最高科技、技术的试验者,也为洋人的国家创造最多的财富,因为付出的多,愿意接受最新的思想,所以,在洋人的国度中,商人受到来自民众的尊敬跟政府的扶持!可是,你们让我很失望,李某自然就职以来励精图治,政策上顶住来自举国的压力,给予商人免税、减税等优惠及扶持。政府内廉政公署一旦发现收受贿赂或手不干净的官员,处理手段毫不留情。到目前为止,军政府半年来共处死敢于贪墨的官员合计372人,处于十年以上牢狱之灾的还有一百多人,才换来如今我西部五省甲于天下之风气。可是,我们军政府的努力换回来的是什么?”
他气得连连怒拍桌子,脸上的愤怒导致屋内没有人敢上前劝他,连李东来也不敢。
“换回来的就是你们联手抵制军政府推行的盐政新法,贿赂政府官员,收买议员在议会上捣乱!这就是军政府该获得的回报吗?两名廉政公署的公务人员无辜惨死,你们谁知道他们中的一个来自上海,曾经往日本留学四年精于法律,且本家在上海小有数万资产,但是却放弃了家中的富裕生活来我军政府一个月领着二十元的薪水是为了什么?你们又有谁知道,他们中的另一个虽然毕业于陆军学堂,但是到了明年一月才刚二十岁。他是陆军学堂毕业的最后一批学生,如果待在军队里至少是个营长、连长。难道他不知道自己待在军队中会更有官途,为什么要放弃了自己的官途去选择廉政公署这么一个得罪人的部门,你们这些商人若是还有良心,能够摸摸自己的良心问一下是为什么吗?”
他的目光宛若利刃一般,众人唯唯诺诺只是低头不敢回话。
叹了一口气,他摇了摇头,“这名册上的人名不少,本来当我知道因为你们,我的军政府倒下了数百官员的时候,我恨不得直接带兵杀光了你们这些人。腐败是种病,不但发现了就得治,还得提前预防!你们赚钱不心痛,我的手下官员倒下来了我心痛。这份名单今天我要念出来,你们中的不少人都要被架出去枪毙,不过念在大多数都还未从前清时期的官场中走出来,今天我给你们一次机会。回头把行贿的数量跟受贿人名单递给我,这件事情我只是记录在档案上,日后廉政公署会多分神盯着一点,只要不再发生收买官员的事情,这件事情就算是揭过去了。”
屋内一众这才松了一口气,只是旋即又将心肝提到了嗓子口,这回去到底该不该如实写呢?写了自己贿赂的名单,万一军政府没有问罪那些官员,那么,他们日后岂不是要得罪了当地的父母官,失去了来自政府的庇护了?可是不写吧,万一他那名册里若是真记载了自己贿赂一些人的证据,那么,自己岂不是又放了错!
说到底,这些盐商虽说奸猾,但是好不容易流进自己口袋里的钱,谁家甘心叫出来给别人,还不是因为这个国家几千年来的官本位,官员高于一切,官员就是法律。官员要你死你绝对活不成,官员要是不舒服了,你也别想发财。说到底,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其实都是被逼出来的人云亦云罢了!
他指了一个穿着略有些寒酸的中年人,问道:“我来问你一个问题,你去年因盐赚了多少钱?”
那中年人吓了一跳,愣了好一阵之后才微微上前一步,迟疑了一下,回答道:“回大人的话,小家去年因盐约莫小赚一笔,约莫三万。”
李汉眉头轻皱,“现在跟过去不同了,不要再喊我什么大人了,直接唤我巡检使即可。你说这数字肯定不实,不过我也本没指望能从你们口中问出一句真话来。也罢,咱们这么说了吧,你们中的一些人在过去不足半月之内,拿出不下百万元到处贿赂官员,走关系,说到底还不是为了能赚更多的钱?只是,既然都舍得扔出这些钱来到处贿赂官员,为什么不愿意暂时接受短暂的利益缺损,来换取日后更大的收益呢?时代在进步,过去的一些东西早已落后了,再不改改,恐怕以后就连四川百也要吃外国盐了!川盐为何败于洋盐?在我看来,原因不过有二:其一,规模不足,四川虽有坐拥数口甚至十数口盐井的大盐商,和外国盐商仍差得远,就是淮扬盐商也比不过;其二,四川虽有火井,火井有旺有欠,有些盐场还没有火井可用,熬盐就靠火烧,则费时费力,且滥采森林遗祸无穷,洋商是用机器制盐,所需不过煤炭、电力而已,这熬盐成本自然低得多,因此才得以大举侵入我国盐岸,不要说川盐,便是淮盐也是斗不过洋盐的!”
李汉的话令在场不少盐商心生感觉,四川虽不及沿海开化,但盐商们并不缺少见识,洋人机器制盐的说法众人也略有耳闻,也曾有人试图模仿,但无奈技术力量匮乏,又有同行拆台,结果这洋法制盐只能停留在纸面上,至于“规模”一说,倒是有些新鲜,大盐场盐价低于小盐场盐价这也是事实,不由众人不服。
但是李汉要求改革,他们中的不少人利益都会受到损失。比如李汉要把他们手上的盐井集中起来,那么就肯定要有人失去盐井。李汉要提倡革新称量单位,一些能够控制兑换比例的盐商就无法继续操控市场,从不断变动的差额中获利。再比如军政府的盐务改革要增加机器,最终完全以精盐代替井产的粗盐,但是机器的增加势必要减少人工,而盐商中并不全都是直接从事炼盐的,还有不少控制了数十甚至数百盐工的,他们通过给盐工牵头接工从中抽头,盐政改革损失最大的除了把持兑换比例的盐商外,就要属他们最不甘心了!
这盐政改革的确触犯了太多人的利益了,即便是他方才做主杀了一人,此时一听他有提到了盐政改革,虽然都知道他说得有理,但是触及到了太多人的利益,登时厅内哗然。
“巡检使的意思莫非只有购买机器,以机器制盐,改变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熬盐法,才能使盐行销各地了?可是这购买机器所需远在人力之上,咱们多雇些人还能多给下面留些生计门路,巡检使,洋人的机器是有优点但是却不可行,否则咱们日后富顺盐工都没饭吃了,谁还来给炼盐?”
“大人,您说咱们规模小,要化小盐商为大盐商,扩大盐场规模。不错,咱们把所有的盐井、火井合并到一起,的确能把成本降下来了,可是谁家愿意让出份额来给别人吞并?”
“就是,就是,按照大人的意思,以后我们这些小盐商就不活了?”
“盐场合并到一起,并用机器制盐,这就用不了太多盐工,许多盐工必然丢了饭碗,谁给他们生计?”
……
现场的大小盐商七嘴八舌的发问,一些自称小盐商的缙绅更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就差嚎啕大哭了,哆哆嗦嗦的去摸手帕擦眼泪,等摸出来一瞧,却是银票、支票,顿时更是悲切,明明是来巴结巡检使的,想让人家停了盐政革新的。可是谁料到人家是铁了心的要砸自己等人的饭碗,刚才丑话还都说在前头了,自贡州内聚集了近万士兵,这杀气腾腾的来干嘛的,那是拿自己等人的命威胁,不服从就要杀人呐!
这下好了,面前这位是个狠角色。前清时候官府对待盐商犹如圈养肥猪一般,但是好歹还给留口饭吃,甚至多数肥猪都能在养肥的过程中吃得膘肥肉美,就算是到了放血的时候也注意着不赶尽杀绝了,虽然不乐意一次被宰杀,但是一众人还是争抢着这肥猪的名额。现在可好了,瞧瞧这位年轻巡检使的意思,这是干脆要把猪猡连带着也给宰杀了。
李汉坐在一边冷眼看着一群人为了自己的利益再一次闹腾起来,不过,他却只是冷笑,还一阵之后才又他的情报官冷哼了一声,代为表示了他的不爽!
“够了!大伙儿别闹了!听巡检使怎么说,军政府信誓旦旦保证要保护商人,总不能把刚说出去的话再咽回去吧?”
李汉抬头望去,见一个中年男子挤出人群,走了出来。
“大人,鄙人周奔,现为富荣工商总会会长。”
“原来是周会长,失敬。”李汉回了一礼,刚才叫盐商们安静的正是此人。
周奔说道:“大人万望见谅,富荣盐商也并不都是有钱有势的,有的一家几十口人,就指望一口盐井吃饭穿衣,日出之前就已出城找寻柴薪,夜时分仍未歇息,忙碌竞日,也仅仅只餐之饱。前清时期朝廷多对我盐商有些要求,寻常若是不给些孝敬,总有人要给穿小鞋。如今难得摊上了大人这样的青天大老爷,可鄙人说句难听话,大人,您敢保证这四川的官都像您一样奉公执法,不贪不拿吗?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咱们这些人赌不起,因为一旦赌输了给人找个借口治了罪,将麾下的盐井收回去了,只怕咱们就要流落街头了。”
奉承话谁都会说,只不过有些人把握得住,说得比谁都好听,无疑这周奔就是个会说话的人,而且,还是那种鬼话人话都会说的主!
李汉点了点头,“你倒是会说话,不过你们打的什么主意我不想管,廉政公署跟军政府会负责盯紧我手下的官员,只要发现敢拿钱我就敢杀,咱们民国什么没有,三条腿的蛤蟆少见,但是两条腿的人到处都是,有的是人!不过你们心中打得什么小算盘我知道,但是不管不顾也不是军政府的作风,我给你们一个选择……盐政必须施行,但是你们却可以选择自己的盐井参不参与其中,不愿施行盐政新政的盐商,你们现在可以走出这盐政处了,日后只要你们不再鼓动盐工闹事,不再贿赂官员,我保证军政府不会主动找你们的麻烦!而愿意跟随军政府实行盐政新政的,你们可以选择直接将盐井以溢出市场价格三成卖给联合盐业公司,不愿意变卖的则可以选择将盐井折价并入联合盐业公司股份之中,我会从军政府所属的股份中划出你们改有的份额,日后每个季度都有红利拿,都有利息吃!你们自己决定吧……”
厅堂里顿时静了下来,就连少有的几个不明白“股份”是何物的老者也目瞪口呆的看着李汉。或许有人不知道股份是什么东西,但是庞然大物联合盐业是什么东西他们却是知道的,倒是那些原本哭哭啼啼的小盐商最先反应过来,抢着发问。
“巡检使,如果想要入股,盐井不够井灶是不是也行?可不可以拿银子入股?”
“盐井价值如何计算?”
“若不肯加入,是会被没收产业?”有人问道。
“军政府保护私人财产,只来源合法,即受法律保护。”
李汉看了那人一眼,只见他眉头皱了好一阵,最终咬牙抱拳道:“请恕鄙人已经上了年龄经不起折腾,巡检使大人,鄙人希望您能说话算数,在下的盐井不实行盐政新法!告辞……”
“大人,他是抽头的大爷,手下有一千七百多盐工,富荣都有他的熟人!”
周奔跟着道了一句,李汉若有所思,新政打击最大的就属他了。
随后又有十几人跟着见礼后离开,这屋内还剩下的多数都是小盐商了!
望着一众人远去的背影,李汉心中暗哼一声,他是保证军政府不会对他们下手,但是,可没说联合盐业不拿他们开刀,日后,有联合盐业打击他们,日子有的他们受了!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一十九章三年计划(上)
尽管知道四川因为远离中原甚至沿海地区,导致省内的封建势力残留甚重,然而,当李汉亲自过问四川盐政,接二连三的一份份触目惊心的证据摆在他的桌面上的时候,不出意料之外的,震怒之下的他立刻安排了抓捕令,短短半个月内四川省内就有上百官员落马,其中在籍议员更是占了半数之多。川省之内官员贪腐问题引起李汉大怒,尤其其中涉案金额之高更是令他下令从湖北抽调一个旅往四川维稳。随后涉案九成官员直接往司法部提交了备案之后公布按照官员贪污惩戒条例枪决,伴随着刺鼻的血腥味,或者说是在李汉不惜武力的强制推行下,停滞了许久的四川盐政改革有条不紊的进入施行之中。
对于富荣地区闹事的盐工,李汉采取的处理手段并不是主要以安抚为主,事实上,除了大多数没有背景纯粹属于被煽动的盐工免受处罚外,高达两千多名拥有袍哥背景的闹事盐工在进驻军队的枪口威胁下被处以七天到三个月不能的劳役,其中涉嫌杀死联合盐业以及政府机构的盐工更被处以十年以上牢狱之灾,李东来查到的一些涉嫌幕后操控盐工闹事的盐商尽数枪决。该硬的时候就得硬,李汉明白天府之国乃是他正在规划中的工业与发展计划未来的中心腹地,因为他要常驻湖北这座桥头堡虎视天下大势,位于后方的四川决不能乱,所以,哪怕是要再给自己的形象抹黑一些,也要将四川省内的势力吓怕,让他们日后再想蹦跶的时候得明白惹怒了他将会是个什么下场!
有着李汉亲自领兵坐镇四川强制推行四川盐政改革,到了十二月底盐都局面已经基本上得到了稳定,一条条盐政革新纲领跟条例都得到了彻底的贯彻施行,联合盐业复工之后,因为吞并了当地的不少私人势力掌握的盐矿,联合盐业四川部月产量已经由之前的两万四千吨预计将提升至三万一千吨,并且还有进一步挖掘提升的潜力。
许是他的在盐政问题上的凶厉震慑了不少有心之人,还没等到他暗示联合盐业背后动刀子,那十几位拒绝施行盐政革新的当地盐商中,情报司已经盯上的几人已经收拾了行囊变卖了当地产业逃离了四川,看样子是要往贵州逃去。对此他也没有别的指示,民国之内除了东南沿海跟京畿之地的经济李汉自认他掌握的五省联合势力暂时拍马也追不上外,其余各地莫不落于贫苦之中,尤其滇黔二省更是苦贫至极的地方,虽然贵州也产井盐,不过等到他们到了地方之后,就有哭得时候了!
民国元年的最后一天,李汉离开了重庆沿着日本人停止了修建的成渝线北上成都。
于此同时,在民国的中枢,几个人刚好谈论到他。这天,袁世凯正待在书房之中皱眉看着各省发回来的第一月大选成绩,这些数据一般人的确难以弄到,但是对他这个民国大总统来说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他要跟下面要了,难道还有哪个部门敢因为他的头上现在还顶着‘临时’二字就敢不给了吗?当然不了!
内阁总理赵秉钧匆匆赶到他的大总统府上,将一份内务部刚刚呈交给他的消息上呈这位虽然已是老迈却还霸气犹存的袁大总统。
这消息不是说得不是旁的,介绍的正是李汉抵达四川大半个月的动作!
“好家伙,这李易之莫不真是杀星降世不成,百八十人说杀就杀,不是省议员就是富荣盐商,就为了一个盐政?”袁世凯眉头紧缩:“智庵,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差不多十半个月前,那李汉手下能人不少,鹰犬之流鼻子更是灵敏,加上这事有牵扯到了省议员,所以四川在第一时间封锁了一切消息,报纸上根本连看都看不到。若不是任公刚巧在四川为民主党大选造势看到十几兵船停靠在了重庆有些疑惑,询问之下连遭拒绝才感觉到可能是出了事。打听了几天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省内各势力忌惮甚深,听说有三四十位地方议员被杀,连省府都有十数位!背着咱们中央擅自拿议员开刀,他这是置大总统与我内阁中央如无物,真要给参众两院那帮不安分知道了还不得闹上天去。”赵秉钧脸有怒色,他可以容忍袁世凯干涉内阁事务,但是绝不能容忍地方势力置内阁如无物。算起上一次的旗人案子,这已经是李汉第二次无视内阁中央的权威了!
“大总统,您看咱们等会是不是要把这消息送一份往参众两院那边去?”
袁世凯微微皱了皱眉,思考了一阵摇了摇头:“暂时别送了,他那么大的胆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却在这个时候选择遮掩这件事情,咱们也是闹了半个多月才收到,想必那边也不希望消息在国会大选的关口透露出来。国民党在川鄂的势力被李汉打压的早就无声无息了,这个时候消息透露出来他会怎么想?恐怕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咱们了。现在正式大选的关键时候,这里是下面送上来的山东、安徽等九省的统计,你看看……他宋教仁的国民党猖狂到了什么地步了,安徽、江苏、浙江几省七成的选票都投给了他们的党员,广州、福建更是把咱们压得喘不过气来。他梁启超以前不是胸口拍得响亮吗?现在还不是老老实实的带着人离开了上海往川鄂跑去拉选票了。在江浙苏皖闽粤这些省份,咱们的人已经完败给了国民党,你再看看连山东、河南这些省,他国民党都能争夺到仅次于咱们的选票,这局势是严重不利于咱们的,这个时候,李汉手下的五个省就更不能有失了,咱们要抓在手里!他李汉虽然因为旗人案跟咱们妥协,他的共和党退出了这次大选,但是这时候咱们若是欺上门去,你认为他这个地方军阀会跟咱们讲理吗?嘴皮上占不到理到时候恐怕咱们就得开打了,虽说现在日本松了口,只剩下俄国一个硬骨头咱们拿下了大借款就送到手上了,但是毕竟这钱还没来到,还不是动刀动枪的时候,装作不知道吧!”
“那难道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挑战中央的权威?”赵秉钧最近心情不是太好,“大总统虽说代表中央政府,为一国之元首,在朝要受国会地牵制,在外也没有多少省份听从,尤其西部五省联合军政府简直就是独立王国……”
袁世凯似笑非笑地问:“智庵,你觉得这个共和好吗?”
“共和?”赵秉钧心中一警,随即说道,“共和我是赞同的,但眼下这个共和法,却不是我所愿意看见的,大总统作为一国之元首,连起码的权威和尊敬都受到挑战……”
“难为你还体谅我做这个总统的不容易,将来若是国民党在国会选举中胜出。恐怕我们北洋的老人都不得安生喽!”袁世凯故意叹了口气,“我是没什么,反正也老了。大不了退下来到老家休养,可是你们怎么办呢?”
“大总统,您是咱们北洋地主心骨,您可千万不能轻易说这个退字,这上上下下好几十万兄弟可都全仰仗着您呢。”赵秉钧跟在他身边这么久了,哪里还不知道自己一直揪着中央的权威让袁世凯开始怀疑他有想法了,想到他前面的两任总理是个什么下场,虽说已是将要进入腊月的天了,他的后背上也是渗出了一层冷汗,赶忙低头躬身道:“不管怎么样,我们总以总统的马首是瞻!您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办。”
“好好,智庵!你好好干,这天下将来都是你们的。”
赵秉钧赶忙站直了身子,高声表忠心:“请大总统放心,不管什么党派在大选中胜出,我们内阁都只效忠大总统一个,能够让咱们信服的大总统只有您一位!”
袁世凯从来都信奉实力政治,对于民主共和根本没有多少倾向,在他看来,所谓共和无非就是把以前皇帝的权力转移到大总统手里。什么三权分立,什么权力制衡,对他来说,统统都是累赘。军队那边,他知道只要自己还在,就算是北洋三杰齐出反对他也不能消弱他在军队中的地位,因为财政跟军费都掌握在他手中。所以,剩下需要他担心的就是自己的这个心腹爱将赵秉钧了。他跟着自己那么久,知道的东西太多了,以前虽然忠心但是打从任了内阁总理之后,难免心中不会生出想法。以前唐绍仪跟他什么关系,最后还不是形同陌路。这才有了今天他借李汉的事情敲打赵秉钧,一方面固然是为了探明对方地真实思想,另一方面也在为大选后的势力格局做准备。
袁世凯面无表情的盯着他好一阵,许久之后这才十分平淡的点了点头,示意赵秉钧下去吧。至于他心中究竟是不是从两人的交谈之中读出了什么东西,赵秉钧就不知道了。
民国元年随着这一天的结束很快翻过去了,然而,中华民国的第一次民主选举,却依旧牵动着举国各大势力的关注。即便是进入了公历新年,国内也因为持续高涨的大选而没有多少新年的气氛,四亿多人的目光多数都被这一场他们自认为将决定未来民国最高权力主宰者的大选所吸引。“选举法”虽然对选举资格作了种种限制,但从参与度上来说,经历了大规模调整,各省登记的选民共有四千万以上,占总人口四万万的9.98%,约每十人中便有一名选民,较清末谘议局选举则增加了24倍以上。
虽然因选民由各省自报,其间不无浮报和滥报,但辛亥革命后民主空气高涨,“选举法”放宽选举资格使更多的人获得选举权却是一个不争的事实。从历史发展这个角度来说,“选举法”还是多少体现了民主共和精神,反映了人们要求民主权利地愿望,具有一定的广泛性和吸引力。
国民党跟民主党还在为了争取国会第一大党的位子而在民国南北数十省区厮杀的血流成河,期间明的暗的,各种手段、各般龌龊层出不穷,令人目不暇接!
然而随着梁启超与江浙等地同国民党斗法失败西进往李汉治下宣传党见,当梁启超于汉口、武昌、荆州、重庆先后四次拉开盟会大幕都未受到当地第一势力同时也是国内第四大党共和党的敌视,甚至共和党内除了少数一些党员以个人名义宣布参加国会大选,除此外党内主要干事、理事竟然齐齐好像达成了什么协议一般,竟然系数无声于本届大选之中。再结合之前半个月都未听到西部五省内有任何共和党的消息,这个时候,若是还没发现中央跟地方两个势力背后可能达成了什么协议的话,国民党的一群人就足以被称之为政客了。
继1月4日国民党理事长宋教仁于上海宣布将往陕西、甘肃亲自负责选举事宜后,第二日,正在安徽考察修建铁路事宜的前同盟会总理孙中山宣布将尽快协随从往川鄂考察铁路修建。
这个时候,举国都在等待着李汉的回应,似乎所有人都在担心,哪怕是如今在国内大选中占据了压倒性优势的国民党,也担心民主、共和两党联手之后压制它的发展。只是,等待了好多天依旧没有听到李汉的声音,从那报纸上偶尔只能看到他在几日前离开重庆往成都巡视,至于他现在在做什么,人是不是还在成都,没有人知道!
那么,李汉到底再做什么呢?
李汉还在成都,事实上按照他的计划,他还要在成都带上数日甚至十数日才有可能北上甘肃,无它,因为四川一行之后他已经深刻的意识到了军政府未来的发展必须要有一个稳定却明确的计划,所以他需要在成都避开人们的目光参考后世的经验认真将自己脑海中原本经过一年多思考已经快要成行的纲领书写出来。除此外,成都还有他最需要的人才。
1913至1915,联合军政府三年发展计划纲领!
这一份他参考了后世苏维埃政权跟红色共和国的第一份五年计划制定的纲领已经出炉了!
其实一个巨无霸式的钢铁企业、军工企业从规划到建设再到投产创利用五年刚刚好,这是后世两个红色大国的经验,可为什么李汉却选择了三年呢?
这是有原因的。
苏维埃政权的第一个五年计划是在国家刚刚经历了一战以及多国干涉后制定的计划,当时的苏维埃说句难听话,一个国家已经彻底被打成了漏斗,到处都是漏洞。而共和国所面临的情况还不如苏维埃,先是经历了数十年的军阀混战,接着又是八年抗日,随后还有几年的国共对峙,尽管这个拥有数千年历史的国家家底非常殷实,民间财富数不胜数,但是直接战争损失几近数千亿美元,相当于后世数十万亿人民币,可能还要翻几倍。尤其是人才上的损失更是无法统计,清朝、民国培养的太多骨血都在数十年的战争中死光或者干脆对这个国家失望出走,导致当时的国家基础堪称没有。
来到这个时代,尤其是经历了一年多的发展之后,李汉惊喜的发现了一个事实。此时的民间未经历数十年的军阀混战,隐藏在民间的财富多不可数,只是还没有人将它们引导进资本发展市场罢了。除此外,虽然他不愿意承认,也要点头承认他是占了清廷的便宜,不但从清廷身上继承了洋务数十年的功底,还有数十年来往国外不断派遣的留学生等人才。没有精力抗日战争跟数十年内战的民国现在虽然在铁路上要比后世的共和国差距不小,但是纯以根基来算,毫无疑问现在的民国要深厚的多。
而且,比起后世两个红色国家在建国初期所面临的外部局面,毫无疑问背后有着德奥两个国家资本支持,并且跟美国也维持着不错关系的李汉,能够通过暂时放弃未来五到十年的利益,来获得源源不断的巨额贷款,前提是只要他在那根钢丝线上站得稳了,不让自己倒在民众看来跟卖国已经没有多大区别的利益出让问题上。
工业要大发展离不开术和人才,也离不开资金。人才李汉虽然缺少但不是完全没有,清末各地的小学堂、陆军学堂不但传授数算、天文地理,甚至连化学物理都有涉猎,虽然教导出的学生都只能算是完成了初中级教育,但总比共和国建国之初无人可用要好得多。除此外比起红色共和国建国之初,在国外留学的留学生因为惧怕‘共产’‘共妻’等国民党政权歪曲我党的宣传而不愿回大陆支援国家发展,现在的民国一经传出了国内爆发革命的消息之后,在国外的成百上千清廷出资或者干脆自己出资出国留学的莘莘学子们个个惊喜万分,其中有些已经完成学业已经回了国,而他的西部五省更是成为了不下于北方中央的接纳人才的聚居地,目前等级在册的归国留学生就有二百七十多人,不乏在物理、化学、冶金上学得十分扎实的留学生。
除此外,已经在他的出资资助下更名为‘西北联合大学’的原来华英裔美国人毕启一手建立的华西协和大学也为他的雄心添了一把火。去年初攻陷了成都之后,他便亲自带人找上了毕启这位来华多年一直苦心与为民国教育事业奔走的洋人,随后先后数次从抄没变卖的旗人产业所获得的秘密金库中拨出了数百万元,由他安排人员亲自陪同毕启往返美国招募教师,到了现在整整一年过去了,西北联合大学不但新校舍已经扩大了三倍,而且原本的教师队伍也从只有不足二十位华洋教师变成了现在高达三百六十人的团队。李汉不怕花钱,尤其是在他看来与其多掏钱出国留学,倒不如多掏钱多从国外各大名校挖些洋人教授来华教授课程。哪怕为此他需要付出三倍于美国国内的薪水也再所不辞。因为这些教师别看大多数年龄都在三十岁上下,可能在外国各国内都不算是什么有名的教师。但是随着他们的知识积累,兴许未来的各国顶级科学家、教授、政客都是他们带出来的。而且,若是能够挖来大量的教授,还能达到削弱敌对国家势力的目的。比如他甚至给随行的情报司人员下达了十倍薪酬挖来后来在一战时就任美国总统并且表现十分出彩的威尔逊的指示,谁知道等到情报司的人到了美国之后打听了一段时间,才意外的发现他提到的那位1902年出任普林斯顿大学校长的威尔逊现在已经登上了新泽西州长的位子,并且有传闻他将会在今年作为民主党候选人竞选美国总统。李汉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也是傻了眼了,他对这位威尔逊总统的认知仅仅局限于他在就任总统前在普林斯顿大学当过很长时间的校长,根本不知道他在1909年就出任了新泽西州州长,不然也就不会犯下这么一个错误了!
但是虽然在这里他犯下了一个错误,西北联合大学还是挖来了数量足够的洋人教师团队,为他的后续计划节省了不少的事!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二十章三年计划(下)
发展计划之所以定位三年,是因为留给李汉跟民国的时间并不多了。1914年欧战开始,接着随后的15年中,民国想要获利的可能性都不大,因为这一年半中,英法两国完全可以凭借着殖民地跟本国的工业顶住。至于资助德奥两国,别开玩笑了,李汉打一开始就明白,想要影响到一战自己能做的就是战前的这段时间里尽可能的为德奥积累更多的资本跟底牌,而不是战后帮衬。因为无论是德奥联手,还是民国都不具备打破英国海上防线的能力,甚至英国的铁杆盟友——日本堵在了民国的家门口,只要民国站错了方向,本国货船能不能驶出港口都是个问题呢!哪有什么资本去支持德奥同盟。
所以,他制定的计划专注的是13、14、15三年的发展与规划,务必要在14年初德奥资本还能使用前尽可能的采购到足够的机器,并在15中或年底前彻底完成他规划中的四巨七大十一项重工业以及包括水利、铁路、道路、电力在内的一百项中小工程,务必使五省工业总产值达到整个民国的95%以上,届时无论是对袁世凯还是国内其他势力,都要占据压倒性的优势。
今天李汉以西部五省巡检使的身份在西北联合大学内会见了这样一群来自五湖四海的人,其中既有留学海外归来的热血青年,也有前清时候的秀才举人,更放弃外国的舒适生活赶回国内参加革命的华侨,甚至刚刚入学接受教育的学子也在其列,处于对这个时代混乱的政治环境的担心,李汉很少在公共场合演讲,今天也是因为第三次接受毕启邀请之后,他实在是推脱不掉,加上其中也有不少的人才已经可堪使用了,正值自己的三年计划将要施行的时候,他自然是希望能够多引荐一些人才进入军政府共事,这才应了下来。
“诸君不远万里,跋涉山川,来我西部苦贫之地。我们或许出身不同,或许信仰有二,然,我与诸位心中都有一个同样的梦,那就是祖国富强国民幸福。但是现在国家贫弱,列强横行无忌。这个强国富民之梦到底能不能在我们手中实现。这还要看我们愿不愿意为这个国家做出奉献,甚至是牺牲。”
站在西北联合大学新建教育学院前新搭建的讲台上,李汉明显说得慷慨激昂,将他的笔杆子们准备好的演讲稿抛到一边完全是即兴演讲。虽然言辞并不华丽,但那真情露之下,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情绪所感染,或许有些人因为口音的缘故并不能立即理解巡检使的演讲内容,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们鼓掌喝彩。
事实上今天来的人不只是西北联合大学内的学生,还有才刚更名为四川大学的前四川高等学堂的学生们。比起完全西化偏重理科跟实践、应用的西北联合大学,四川大学实力无疑稍差一些。这也难怪了,它的前身通省大学堂内尚有不少省内鸿儒之士,为人虽然迂腐一些,但是却对教育十分用心。加上去年西北联合大学第二次接受军政府的追加入股款项进行扩建的时候,通省大学堂内不少教师会同学生及川北名流共计七百余人联名上书军政府,希望他能拨款。最终军政府虽然拨了款项,但是通省大学堂改编的四川大学内文风却太盛了一些,比起注重物理化学等教育的西北联合大学,四川大学内只有法政、农业、外国语、工学、国学、数算等一些学科,其中单只是一个国学就占去了近半的规模。
李汉对于程朱理学扭曲的儒家学术跟对列整齐的做古文章是在提不起半点兴趣,加上四川大学虽然接受军政府的经费,但是却对军政府插手十分不满,竟然在报纸上能够看到有该院的打入炮轰李汉‘崇洋媚外’,眼中只有西学的糠糟,看不到国学的精华,令他摇头叹气懒得理会!
不过对于四川大学的学子们也来听他演讲,李汉并没有拒绝,只是下令他的情报官盯住了不要让有心人混进来,其余的事件他一概不在乎。
洋洋洒洒只讲了数千字,这场演讲很快就结束了。随他一同前来的军政府工作人员快速的在演讲台附近设置了几个招募点,招募已经完成了学业或者留学归来的人,其余学生很快就散了去,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
人一散去还剩下的跟在李汉身边的就只有那么十几个人,他们中的多数人都不是技术人员而是商人,慕名前来的商人,并且,其中的除了两人是国内的实业家外,其余十几人都是年龄平均不过四十岁的年轻洋人。这些洋人或许在本国内混得并不算多如意,甚至可能财力也谈不上多好。但是他们却是军政府自去年放出免税跟允许中外合资建立企业之后吸引的第一批来自世界各国的洋人,自然吸引了不少的眼球,并且,十几人加在一起也能凑出近一百万英镑的资本,虽然在国外显得并不起眼,但是对于李汉来说却是一笔不小的数字。
这些人也是临近年根的时候才抵达的湖北,不过到了之后才打听到李汉已经离开了湖北往四川等治下省份巡视,预计短时间之内不能回来的消息。这才又乘上了船,跟在后面一路紧追,终于在前两日抵达了四川成都。
等到他们抵达成都的时候,刚巧李汉雄心勃勃的第一个工业三年计划出台,其中仅仅四川省内就分到了一座巨型钢铁厂跟一座大型兵工厂的任务,除此外,盐都自贡州还分到了兴建一个化工厂,完成‘成渝铁路’修建,建立数个水电、火力发电厂等,并且,还有他根据后世改革开放之后,共和国制定的招商引资、中外合资等鼓励与补偿条例都并入了其中。其中工业法、工商法、工会法、工人权益保护法等法规法案也都进入了后期校准,虽然比起国外各国要粗糙的多,但无疑里面已经能够清楚的看到李汉跟军政府的诚意了!
这些商人之中,愿意投资铁厂和化工厂的很有那么几个。其中一个自称来自瑞典的商人更是拍着胸口表示若是军政府同意,他将从国内召集技术人员跟工程师,在四川、湖北省内选择投资一座火电厂,并暗示投资资金将达到二十万英镑,折合二百四十万元左右。当然,大多数的来华商人看中的都是民国丰富的矿产,李汉暂时不敢确定这些人背后是不是站着什么势力,只是一听到其中七八人开口就是希望军政府放宽外商进入矿产、矿井开掘的门槛之后,他心中隐隐的感觉到了,这些人似乎也不像下面报上来的那么简单。尤其是其中一位自称是来自丹麦的商人提到他早年来华随探险队往川南寻找黑白熊(熊猫)时,在会理、盐边地区发现一些地方可能存在地下矿产,希望他能够购买当地的土地开凿矿产时,他的心中已经确定了,这些个洋人恐怕并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了!
这个年代,直到李汉统治前这个世界攀枝花三个字都是不存在的。几个月前他才借口防备滇军北上,新将会理、盐边等地化为攀枝花州属川南道。然而,所有人都以为他真是为了抵御滇军侵略边境,而不知道他打得什么主意。攀枝花州如今驻有一个步兵团会炮营一个,打得却是“防守省境”的名号,实际上他们还有个秘密任务,那就是为后续几年后甚至十几年后可能才将开始的攀枝花铁矿的勘探扫清障碍。
现在想开发攀枝花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当地交通不便,要想将矿石或钢铁运出来,必须修建一条铁路。而当地的地形又高低起伏典型的山地地势。在这种的方修建铁路其难度可想而知。交通还只是问题的一面,另一个重的问题是攀枝花的铁矿石,当地的铁矿虽然品位较高,但却是多金共生矿,业界称之为“磁铁矿”,这是一种最难炼制的铁矿石,就如同如今已经陷入了困境之中的郧阳钢铁一样,当地也是磁铁矿,炼制成本极高且技术要求也不低。在后世为了找到炼制这种矿石的廉价方法,共和国的技术人员摸索了许多年才找到合适的工艺,考虑到这个时代的技术局限性,除非现在军政府正在跟德国人谈判的技术援助获得成功,不然不仅仅只是攀枝花不能开发,甚至连早在规划中的郧阳钢铁也要陷入困境!
“看来回过头去要让下面好好的查一查,这些个洋人似乎也跟当年第一批冲进共和国改革大潮中的集团军一样,背地里打了不少的主意!”
李汉心中暗暗警惕,事实上,攀枝花当地的矿藏并不难寻,虽然位于深山老林之中,但是只要找准了地方,一走过去可能一座山都是品味不低的铁矿山,而且附近还有伴生的大型煤矿,若他真对洋人开放了市场,在当地投建冶金、钢铁等,附近丰富的煤矿资源将为工厂提供了廉价的原料。在这一点上,汉阳钢铁完败,就连重庆钢铁也只是稍微占了交通的优势罢了!
李汉是个谨慎的人,虽然很想借助他们的手将更多的资本不再以贷款的形势引进治下,但是一日没弄清楚几人的背景,他心里面也有些焦躁不安,这一天虽然与一众洋人交谈了许久,但是最终除了跟那位要在重庆建立发电厂的洋人达成初步协议外,其余几人他的回答都是十分模棱两可。
李汉控制的五省地区虽然封禁了泰晤士报进入销售,但是李汉自己却每天都要看从上海发回来的最新泰晤士报。
阳光通过窗户射进屋内,光线已有些刺眼。
李汉端起一杯热茶站起身,将窗帘拉了拉,看了看正在院子里巡逻的一队的警卫,然后不紧不慢的坐了回去,掀开茶盖喝了口茶,重新看起了一早送过来的前天的泰晤士报。
这一期的泰晤士报上出现了三个话题突然吸引住了他。1月6日,巴尔干同盟会议因意见不合而陷入破裂。
巴尔干战争是他一直都在盯着的国际新闻,自然知道巴尔干同盟解散只是早晚的事情。建立于1911年意土战争的巴尔干同盟本就是列强为了借他们之手削弱西亚巨人——奥斯曼帝国的工具罢了。然而随着战争的逐渐结束,去年11月28日,阿尔巴尼亚宣布独立。盟军尔后的军事胜利不符合列强利益,俄国在支持巴尔干国家的同时,又担心保军进抵伊斯坦布尔对自己解决黑海海峡问题不利。德国和奥匈帝国则认为塞尔维亚和希腊是站在协约国一方的,因此不希望它们强大,而却把土耳其看作是自己未来的盟邦,因此竭力防止土耳其的复灭。在列强的压力下,去年12月,土耳其与保加利亚、塞尔维亚签订停战协定。随后的战场由军事转向了政治上,交战各国大使在伦敦就和约条件开始另一场战争。伦敦乃是泰晤士报的势力范围,瓜分战败的奥斯曼土耳其帝国吐出来领土的相关协定才刚出台,条件极其苛刻,几乎斩断了奥斯曼帝国在巴尔干的全部土地。不仅李汉认为奥斯曼帝国不可能接受这么苛刻的条件,泰晤士报方面也认为奥斯曼帝国接受不了这个协议。所以,虽然战争才刚结束,可以肯定的是新的巴尔干战争又要打起来了。
李汉心情愉快的敲打着桌面,巴尔干继续乱下去虽然不符合列强的利益,但是无疑却能够吸引各国的注意力,为他争取更多的发展机会。只是当读到交战诸国先后共动用了近一百五十万军队,火炮三千门,海军交火战列舰五艘、巡洋舰四艘、驱逐舰炮舰等约三十艘时,他的心情又低沉了下去。从这一场巴尔干战争就能够看到了,连只勉强属于世界第三等级的巴尔干地区的国家出动的军队数量跟质量都在民国之上,毫无疑问,现在的民国被列强划入第三等国家之中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再不发展,恐怕真连几个巴尔干小国都不如了,更别提西亚病夫——土耳其了!
放下茶杯,如果李汉没有记错,土耳其政变应该快开始了,换言之另外一位亚洲巨人领袖凯末尔就要登上世界舞台了!
“三年计划必须加快速度,是不是再放低一些门槛,多拉动一些国外资本进入呢?”
心中紧迫感又重了几分,他将报纸翻到了下一页。
“哗!”
这是!
眼睛一凸,李汉的脸色立刻阴沉了起来。
1月8日,外逃印度的达赖十三世于印度宣布西藏独立,同时临近的尼泊尔、印度等国迅速承认其西藏佛国大摄政的地位,英国驻印度总督更是于报纸上宣称其因民国国内刁民叛变受到胁迫不得不暂离西藏。并‘劝告’北京尽快还政于他。
尼泊尔!
看到这三个字李汉冷哼了一口,区区一个弹丸小国也敢跟在英国人背后找他的不自在。达赖已经被他驱赶逃离了西藏,若不是九世班禅是个废物,给他权力他都不敢接,现在他的顶上人头早就送到他的桌子上了,李汉顶住了来自国内跟西藏省内的压力,强制在当地推行改土归流跟废除奴隶制,支持达赖的势力已经被他血洗了九成九,近两万精锐军队常驻西藏,那些不安分的喇嘛稍微敢有动静便只有寺毁僧散的下场。总结后世数十年的失败经验,李汉知道在西藏问题上最好的手段就是拉拢底层藏民,全灭上层势力。若是九世班禅现在表现的十分老实,他的势力李汉也已经下令敲打过了。面对着军政府悬赏金额已经高达五十万的达赖,现在手下还有多少人不对他的脑袋感兴趣李汉不知道,但是知道他肯定没有那个胆量再进西藏一次了!
如今随着生产兵团开始组建,李汉已经从湖北、四川聚集了四万三千汉人,随后他们将作为第一批人开赴西藏,李汉没有那个耐心把西藏问题留到几十年、上百年后再解决了,他知道现在当地的藏民多数都因为他对寺庙跟喇嘛的强硬态度而不满,但是只要他的军队还在当地,他们就不敢有意见。趁着这段时间,移民十万不够就百万,百万不够就五百万,李汉不信了自己用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后把你藏族都给融进汉族之中去了,看你还能闹出来。
“不过英国人闹出了这件事情,我若不给点反应似乎有些不太好!”
往下翻翻,看到一张袁世凯同六国公使站在一起微笑合照的照片,已经嗅到了似乎老袁在某些问题上跟英国人妥协的他下定了决心不能在西藏问题上妥协。
快速的从抽屉里拿出几张稿纸,提起钢笔李汉快速的在稿纸上批示两段字。
“下令驱逐尼泊尔驻西藏官员!”
“将达赖人头悬赏金额提至百万,同时组建精英小队往印度暗杀达赖!”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二十一章伍廷芳与拖拉机
进了腊月成都下了一场中雪,止住了李汉北上的安排,不过他倒也并不太过在意,四川的事情堆积了不少还没完全处理完,吴兆麟如今虽然常驻重庆,但是到底他是军人出身,民政上堆积了太多的事务了。最近几天李汉的日程安排有条不紊,上午批阅公文,中午去新兵营跟基层视察加吃饭,午休一个小时之后,这下午的时间或者摆放成都跟川北的一些名流、或者走访西北、四川几所中高院校考察成都教育建设,晚饭过后如果没有别的事情就带人去四川兵工厂转转,跟进一下成都工业发展。
李汉现在正在批阅的公文是总参从武昌发过来的电报,内容无非就是裁军。江苏算是落入了袁世凯之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强令徐绍桢进行江苏裁军。这徐绍桢倒也听话的贯彻了袁大总统的裁军令,自打年底就任苏督之后,一月内裁剪了黄兴好不容易保留下来的一个精锐师跟地方、苏北共计十四个旧营,其中骨干不是复兴军中的年轻革命党人,便是国民党党员,再不就是张勋跟其他势力的羽翼。此举果然得了袁大总统欣慰,下令晋升他为陆军部上将,获一等文虎兼一等嘉禾勋章。
江苏当地的势力当然不会愿意,只是此时正值大选之时,宋教仁亲自致电交涉袁世凯之后,最终选择了妥协。有了徐绍桢的带头作用,加上此时北洋六个师已经完全恢复了战斗力,并且其中新编的四个师也已经可堪大用。麾下十个师的兵力横握中原,因为李汉的带头作用,导致去年中几乎没起到多少作用的裁军方案又被袁世凯重新提了出来,并且矛头直指河南、安徽、江西、云贵以及李汉等势力。
很明显,大借款已经取得了突破性进展。联合军政府在江苏的人员打听到了,徐绍桢因为裁军有功得到了袁世凯的赏识,一张德华银行的十五万元本票已经送到了他的手上,而那徐绍桢自然也知道自己因为裁军的事情彻底得罪了党人,就任苏督之后除了招募旧部以外,转手就跟日本人购买了四千杆新枪装备下去,对此袁世凯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倒一边督促朱瑞、李烈钧、柏文蔚、蔡锷、唐继尧等裁军,一边命令往直隶、山东、山西调集军队,一改往日态度十分强硬的督促河南跟李汉裁军。
老实说,军政府现在养着十万兵财政压力不小。就算是不打战的时候,正常情况下六个月的开销也在500万元上下,若不是李汉经常玩玩左手换右手,从铁路贷款跟收缴旗产的秘密金库中补给一些,光是这笔数字就能压垮军政府的财政。不过虽然财政部不需要负责军费等问题,但是他手上的秘密金库也是用一点少一点,多亏现在已经有了假钞的黑金,才能令他支撑起多大十万人的队伍。李汉的笔快速在公文上做出批示,袁世凯此次来势汹汹,对他是以威逼为主,主要的进攻对象却是河南,所以,他并不准备硬抗来自中央的这一次试探。可别忘了他手上掌握五省约莫民国三分之一的领土,除了多达十万人的正规编制外,各地还建立起保安部队,负责弹压地面,这其中的多数编制都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其中不乏收编的势力改造成的武装。正巧此次借着中央的裁军令,他完全可以一口气裁去其中的一半,约莫会有一万四千人左右。
李汉相信,只要他点头裁军,袁世凯那边不会揪着他裁的是正规军还是杂牌军这个问题不放的。他有这个自信,一来李汉顾忌中央,中央何不一样顾忌他手上的军队;二来,山西如今的兵力只有一师一旅,但是袁世凯却在直隶跟山东集结了四个师,其中已经有两个师移动到了河南省界了。目的很明显的便是先避开他解决了河南统一北方,将他的势力范围连成一片。
各地的大选并没有因为冬天的到来而变得沉寂下去,共和党已经用它头一个月来的不作为表明了李汉这个民国第二势力放弃了本届大选。因此现在站在舞台上主要斗法的就只剩下梁启超的民主党跟宋教仁的国民党了。至于其他一众党派,不过偶尔走个过场罢了,早就被两大势力压得喘不过气来。其实设身处地的为袁世凯想想,他这个民国总统当得也不轻松,不仅要面对外国公使的威逼,同时还必须面对国内反对势力的挑衅,表面看来北洋集团是他的臂助,可是如果国际国内形势发生剧烈变化的话,北洋集团未必不会去拆他的台。
没办法,国力贫弱、国民麻木,如今正值大变之世,稍微有点野心的都想登上舞台成为他万千瞩目的主角,谁愿意一直给人当个配角。民国看似平静的国内政局下隐藏着大危机,这个混乱时代的民国领袖本就不是谁都能够胜任的。历史已经证明袁世凯手段足够、智慧也是上上,然而野心太大、目光太短终究要倒在最高权力的宝座上,不可能带这个国家走向稳定与繁荣,那么,李汉就要多多努力,以便在袁世凯倒下时完成对这个国家的接管。
国家的前途掌握在自己手里,他可不敢有丝毫懈怠之心,这桌上那半尺多厚的公文就是他勤勉的象。
屋内的炭火依旧不间断的散发着热量,李汉还没将桌上积累的文件批阅完毕,屋外就传来一阵喧哗声,随后他的副官进来报告,说伍廷芳老先生来了。
“伍老,您来了怎么也不事先通知一声,来来来,快快进屋。都说雪落三天寒,这外面的风吹得刺脸的疼!”
因为成渝铁路至今也只在重庆跟成都附近铺了一段路轨,加上日本人的中途反悔,导致如今重庆跟成都之间的交通还是主要需要依靠畜力跟内河航运。加上腊月天里路上难走,不同于沿途换乘军马的李汉,伍廷芳晚了他一段时间才刚抵达成都。李汉听到副官呼唤之后,便立刻起了身,讲桌子上的公文稍稍处理了一些就往门外走去,亲迎伍廷芳。
瞧见伍廷芳带着一个年轻人一同前来,他多看了几人发现没什么印象,只当是他的随从或后辈子侄,倒也没有多在意。
“见过巡检使!”
伍廷芳抱拳客套一句,李汉在报纸上见过伍廷芳的照片,倒也没有不顾礼仪的打量他,毕竟两人之间有着年龄差距,一个后辈打量前辈是种不礼貌的行为。他是一眼扫过,不过第一次见到他的伍廷芳跟他带来的顾维钧倒是打量了他一阵,发现报纸上形容他其形伟秀果然不凡,尤其他那蹬着双厚底军靴,一米九上下的身高在如今的国内可是很少见到的高个,站在人群里没人能够忽视他的存在。
前段日子李汉离开了重庆,伍廷芳却被当地的一帮议员等困在当地一段时间,每天不是应酬便是接受拜访,若不是一直想要抽时间去看看报纸上宣传的重庆钢铁的模样,几人也不会耽搁这么久的时间才到成都。所幸李汉虽然为他请来了甘肃民政总长的位子,却没有强制要求他什么时候抵达地方。因此,如今他倒也乐得悠闲慢慢北上。
对着这位在近代史上书下了重重一笔的老人,李汉给予了足够的尊重。哪怕他这个共和党理事几乎从不过问也不回复,李汉也没有放弃将他拉拢到自己麾下,因为他手上掌握的人脉实在是太让他心动了,虽然,他打心里明白,伍廷芳背后的关系,最终大半都有可能跟自己走到对立面上成为敌人。
将两人请进屋,吩咐卫兵斟上香茶。伍廷芳这才指了指顾维钧道:“此乃我一本家子侄,今天带来叨扰巡检使,还望莫要见怪!少川,来给巡检使见礼!”
顾维钧会意,上前一步见礼,“见过巡检使!在下顾维钧!”
又是一个民国名人。
李汉多看了他一眼,笑着道:“原来是少川先生,我说怎么看着有些面熟呢。听闻少川曾经在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攻读国际法跟外交并获得博士学位,比起我这等武夫却要大才。呵呵,少川先生若不嫌弃,咱们西部现在正值大发展的时候,寻常跟洋人打交道的机会也多,外交部那边也缺少合格的人才,若是先生不嫌屈才,李某倒是希望少川先生能够考虑一下!”
两人微微有些惊讶,没想到这李汉贵为西部五省地区的最高领袖,又是民国仅次于袁世凯的实权人物,竟然对顾维钧这么一个在国内谈不上是什么人物的角色知道的那么清楚,虽然他的岳父乃是前任内阁总理唐绍仪。
“看来这巡检使也不简单!”
伍廷芳二人对视一眼,顿感李汉有些高深莫测起来。
顾维钧哪里敢受他的称赞,连忙起身念道惭愧,不过对于他的拉拢却回避不语,倒也没有驳了他的面子。
李汉也不见怪,继续道:“易之要多谢伍老不嫌弃我西部荒凉,咱们虽然有心建设,奈何国内人才虽众但多数眼睛都盯在东南跟南方富庶地区,却不知道长此下去必将导致我国之民南北、东西财富差距过大,导致北方之民贫于南方,西部百姓不如东部。要知道沿海、南方地区虽然占着天时地利,但是论起资源、矿产却比不得北方、西部、西北地区。易之有心带领我西部亿万百姓同求富裕,只是个人之力终究会有贫乏之时。多谢伍老不嫌弃甘肃贫穷,来我西部领任甘肃民政总长。”
伍廷芳眉头抽动了一下,对他话中的大帽却不在意。不过他来之时本来没有打定要担甘肃民政总长的意思。按照他的说法,不妨走一遭,看看李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是准备到了地方之后看看会不会受到掣肘,免得到时候要钱没钱要人每人,他还指什么去管理甘肃。
不过如今李汉这一句话下来,直接堵死了他走个过场的后路了。
伍廷芳不好直面拒绝,只好道:“多谢巡检使跟大总统厚爱,只是伍某才疏学浅,却还需要往甘肃走一遭看一看,才能确定接不接这个职务。巡检使有凌云之志,奈何我这身体老迈,思想也愈发不能跟上时代,就是恐怕到时候耽误了巡检使,耽误了甘肃千万黎庶。所以,请恕老头儿这里不敢明言接下甘肃民政总长之职,却还要往地方实际看一下,才敢确定我的能力是否足以!”
这伍廷芳也不简单,打太极跟拒绝的艺术已经炉火纯青,李汉脸上不见不悦,倒是十分随和的跟着点头,“这是自然……两位请稍等……”
他起身往自己的办公桌翻找了一阵,找到一份文件拿了出来,递给了伍廷芳,“伍老,甘肃虽然苦贫,一来乃是人祸,二来乃是因为数百年来政府不作为导致。人祸乃是汉回两族矛盾不可调和,这一点请伍老不必担心,立春之后我有两万大军将挥兵西进,一路为打通往新疆通道,另一路将平定青海乱局,为伍老扫平省内所有阻力。第二,民国既然新立,一切都需要新。我们需要擦干净眼睛多看看国外跟洋人的优点、长处,然后再来建设咱们的新民国。请看这里,沿着这里自西安到兰州甚至再往西,我们要建立一条大铁路,打通甘肃、陕西两省之间的交通。还有这边兰州往成都之间,还有一条铁路正在规划之中。再往西,等到军政府打下了青海跟新疆之后,我们还有延伸这两条铁路。李某不少爱说大话的人,关于铁路的修筑款项我们都已经筹备的七七八八,甚至一些地区已经开始铺设枕木了。甘肃临近青海、内蒙,两地拥有数百万牧民,每年因为寒冬的到来,要有高达百万牛羊死于寒冬,最终除了皮毛之外,连肉吃都吃不完,只好丢弃或为了豺狼,这无疑是一件十分浪费的事情。根据军政府下面的统计,每年因为寒冬,当地的牧民要损失的财产高达三四百万。军政府计划在这里跟这里修建两座大型的牛羊肉罐头加工厂,这里、这里、这里还有三家皮革跟制衣厂也已经完成了选址开始修建了。机器去年十月我们已经跟洋人订购完毕,若不是因为路上交通不便,也不会耽搁这么久的时间。不过请放心,这几批的机器预计四月就能送到甘肃,到时候仅仅这几个工厂,每年就能创造高达四五百万甚至更高的收入。”
若是不利用好陕西跟甘肃当地的特殊地理位置,李汉就妄为来到这个时代了。在所有人看来,甘肃、陕西苦贫,但是谁能够想到,这里挨着回族跟蒙古族两大牧业大族,却是次一级有利于发展畜牧业深加工的省份,李汉看得清楚明白,所以虽然暂时道路跟交通掣肘了当地的发展,但是只要他愿意迈出第一步,并且愿意再多走几步,金灿灿的成熟果实就在他的眼前摆着。
“这……”
伍廷芳顺着他的手指,在那份北上地图的文件上尽情的放开自己的思绪,即便是听到他对青海跟新疆的野心也只是微微一愣。许久之后才苦笑着抱拳,“巡检使大才……”
脸上却没有多少信心。
李汉知道这是因为甘肃等地的苦贫已经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情了,导致外人都没有他的信心。
他笑着又走回办公桌前,打开了抽屉拿出一个铁皮罐头,来到了两人面前。
“两位,这东西不陌生吧?”
两人摇了摇头,看到上面机器压印出来的‘湖北罐头厂’几个大字,正是军政府的罐头厂制造的午餐肉罐头。
李汉笑了笑,走到暖炉上打开了水壶将它放了进去。里面的水温度不低,过了一阵之后他便将那罐头取了出来,吩咐下面取来餐刀、碟子跟筷子之后,将罐头取出来拉开,倒出里面已经热乎起来的午餐牛肉,顿时牛肉的香气芬香扑鼻。
“尝尝,味道很不错!”
他笑着夹了一块吃掉,因为有些时候加班会错过吃饭时间,所以他给自己准备了一些罐头,留待工作饿的时候吃的。
伍廷芳二人好奇,有样学样的夹起几块吃了起来,顿时眼睛亮起来了。
“好特殊的味道,似乎跟蒸煮的牛肉又有些区别,这……这真的是牛肉吗?”
伍廷芳有些不敢想象,也难怪了,这午餐肉要到二战时期才会出现,李汉为了发展治下的工业可谓是煞费苦心,几乎自己能够想到的点子都给用出来了,甚至连方便面军政府现在都已经进入了研制尾声,正在等待订购机器的到来。
“货真价实的牛肉……这就是我提到的罐头厂生产的主产品。现在因为机器的不足,我们主要用来生产的罐头,都是给军队的士兵补充高强度训练所需的营养。其实这种罐头,我招待了不少的富豪都吃得十分开心,甚至军政府还当做礼物送给了不少势力,都获得了交口称赞,甘肃工厂一旦机器抵达,湖北省内正在接受加紧生产培训的技工就能分出千余人来,完全可以满足几个工厂的所需。而且,这东西生产成本不高,销售却能够创造成本几倍甚至十几倍的利益。最主要的是,我们雇佣了不少的洋人试吃,发现他们更加对这种东西感兴趣,日后完全可以卖给洋人,不愁没有市场!我刚才跟伍老提到的一年后每年能够贡献四五百万利益只是初步估计,应该还要高一些。除此外在甘肃等地,我们也陆续发现了一些铜、金银矿还有其他的矿藏,都是日后要开发的。财政支持跟机器什么的,伍老不需要担心。这边我跟亲自跟洋人交涉弄来,我只希望伍老到了甘肃之后,能够好好约束省内的官员,监督省内不得存在贪污、腐败的现象,因为一旦发现,军政府将从严从重处理,一个政权建立之初最需要警惕的敌人不是来自外部,而是内部的自己人,我们不能容忍革命还未完全成功,民国还未走向富强的时候,就毁在了自己人的手中,这是我的原则!”
他一个字一个词的说的很慢也很郑重,话说完了肃穆看向伍廷芳,好一阵这个老人才缓缓的点了点头,终于应下了就任甘肃民政总长。
送走了两人之后,午后李汉简单的用了些东西,就按照之前预定好的形成,在警卫的护送下往城北新建的‘成都拖拉机厂’赶去。
自古以来,有很多人试图以机械力代替人力和螺杆式冷水机畜力进行耕作。但直到19世纪欧洲进入蒸汽机时代后,才使动力型农业机械的诞生成为可能。
19世纪30年代,已有人开始研究用蒸汽车辆牵引农机具进行田间作业。但当时所能造出的蒸汽机牵引车辆犹如一个水火车头,它即使不陷在田里,也会把土压得很实,根本无法耕种。1851年,英国的法拉斯和史密斯首次用蒸汽机实现了农田机械耕作。
而最早的蒸汽动力拖拉机则分别是由法国人阿拉巴尔特和美国人帕尔文分别在1856年和1873年发明的。
拖拉机建立之初速度慢且笨重,完全不方便使用。然而随着科技的发展,这种情况也随着发生了根本的变化。1889年,美国芝加哥的查达发动机公司制造出了世界上第一台使用汽油内燃机农用拖拉机——“巴加”号拖拉机。随后的1901年美国的伦巴德发明出第一条实用效果较好的履带。3年后,美国工程师霍尔特应用伦巴德的发明,设计制造了“77”型蒸汽拖拉机。1904年11月24日,“77”型蒸汽拖拉机进行了首次试验,后来又投入批量生产。1906年,霍尔特创办的拖拉机制造公司又制造出世界上最早的以汽油内燃机为动力的履带式拖拉机。尽管从20世纪初,瑞典、德国、匈牙利和英国等工业农业大国几乎同时制造出以柴油内燃机为动力的拖拉机,但是因为这种机器的出现造成了大量的农民失业。虽然欧美各国的农场主跟贵族们希望大量的应用拖拉机以代替农民进行生产,但是因为各国政府考虑到农民的失业会导致社会陷入动荡之中,甚至有些国家明确立法限制拖拉机在农业中的使用,导致这几年间各国拖拉机的生产跟销售陷入困境之中。
李汉知道这段历史,也知道拖拉机的大发展要到一战中后期,随着战争的原因,劳动力不足和农产品价格上涨,最终才促进了农田拖拉机的发展。然而现在只是1913年,距离一战还有一年半,距离拖拉机的大发展时间还有两年多,一直都对坦克跟装甲车这些陆战利器眼馋久矣的他早在许久之前就开始布局‘坦克’的前身拖拉机生产线,并且如今已经取得飞跃式的进展。
1912年三月,当时还未跟德国达成协议的他派遣出了第一批人往美国招募技工跟人才,并且利用奥匈贷款,他在美国用了33万美元收购了制造出了世界上第一台使用汽油内燃机农用拖拉机的查达发动机公司,“巴加”号拖拉机的出现并没有为查达发动机公司带来高额的利益,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将目光投向了个人汽车,查达发动机公司,已经陷入了破产边缘,最后便宜了李汉,整个工厂跟生产线加在一起只花去了33万,随后加上121名工人一起也不过多支出了17万美元,就让这些牛仔们下定决心往远东来淘金。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二十二章大战的硝烟
其实比起查达发动机公司,李汉更像收购的是霍尔特创办的拖拉机制造公司,1906年他发明了世界上第一款以汽油内燃机为动力的履带式拖拉机,这款履带式拖拉机经过霍尔特拖拉机制造公司数年来的不断发展,已经成为了美国乃至整个欧美最成功的拖拉机种,可以无视湿地等各种地形,并且让李汉记住了它的还是因为他是世界上第一款坦克的参考样车,说他是坦克之母也没问题。
不同于制造出了世界上第一台使用汽油内燃机农用拖拉机——“巴加”号拖拉机的美国芝加哥查达发动机公司,毫无疑问霍尔特的设计更加先进且成本也要低得多,因此收到了美国西部不少农场主的喜爱,逐渐成为了西部拖拉机生产领域的霸主,霸占了整个并不大的拖拉机市场,将其他的一些拖拉机生产公司挤压的完全没有喘息的余地。因此,比起查达发动机公司,霍尔特现在要舒服的多,李汉派人几次接触之后都遭到了断然拒绝,最终军政府只能从霍尔特拖拉机制造公司挖了十数名设计师,索性其中就有精通履带跟特种钢材设计的技师,否则可就麻烦了。
李汉本来是打算将拖拉机厂放在汉阳的,不过冯如的飞机厂周围数次巡逻人员差点抓到有意图靠近的不知名人员的消息让他心中警惕了不少,后来他专门安排情报司反追踪了一阵,最终发现前往刺探飞行器制造公司内部情况的不知名人员消失在了汉口租界区内之后,军政府猜测可能跟洋人有关,只是还不清楚是一方或者几方势力盯上了军政府的大工业进程。未免坦克这一大杀器提前几年引起有心人的注意,他只能多费了两个多月的时间,命令将机器运到成都,在临近四川兵工厂的地方新圈出一块地修建了一个‘成都拖拉机厂’,一边生产改造拖拉机,一边进行柴油发动机的小型化跟简单化研究。
差点忘了介绍了,李汉不仅往美国派遣了一些人员招募技术人员跟教师等,也往欧洲派遣了一些人员,他们的使命除了将军政府秘密印制的假钞通过欧美高达数万的银行洗白外,剩下的任务就是联络上当地的人贩子,购买年龄在十岁以下的欧美籍男女幼童,以及招募技术人员跟教师。这其中就有一位大牛人物——鲁道夫·狄赛尔。
鲁道夫·狄赛尔是柴油机的发明人,被誉为柴油之父。1897年,他成功地制造了一台能安全运转的14瓦特的狄赛尔柴油机,名动整个欧洲。然而尽管狄赛尔在科技上取得了很大成功,但是他的发明却遭到了欧美主流汽油动力发动机的挑战,来自欧美众多的动力巨头跟石油巨头联手下令封杀他,加上他是一个合格的工程师却不是一个合格的商人,最终在对手的打压下经济上渐渐陷入了困境。加上他的身体因为多年的贫苦生活拖累,到了1912年初,狄赛尔不但负债累累,健康也陷入了危局之中。同年,李汉派遣往德国招聘技术人员的团队在德国当时的动力心脏——慕尼黑设置招聘点的时候,狄赛尔投了自己的简历,并且给自己开出了55000马克的年薪要求。德国方面请示了李汉,得到了他的应允之后狄赛尔在12年7月跟其余百余名技术人员跟教师坐上了往远东的客轮,并在11月底抵达成都,加上成都拖拉机厂开始他在欧洲一直没能完成的课题——柴油发动机的小型化跟简易化研究,同时同样精通动力的他负责代为改进汽油动力发动机。
昨天,军政府安排在拖拉机厂的人员传来拖拉机厂生产出了第一批共五辆汽油动力履带拖拉机之后,李汉便耐不住心中的喜悦,定下了今天往拖拉机厂参观的行程。
“总督阁下,请看……”
一行人身着军装在一个洋人技师的引领之下,漫步于才刚建完了三分之一规模的拖拉机厂内的一座已经完成的厂房内!
“这五台拖拉机是在‘巴加号’拖拉机的基础上升级建设完成的收获Ⅰ型,采用的依旧是汽油发动机,拥有20千瓦的动力(约莫28马力),无论动力还是功能上都比“77”型蒸汽拖拉机要优秀的多!”
洋人技师指着停靠在厂房内的五辆履带拖拉机,略有些自豪的说道。
“威尔先生,我想请问下他的性能如何?还有,我听说汽油动力发动机在性能上远不及柴油动力发动机,如果这拖拉机的动力换成了柴油动力发动机,会不会马力更加强劲一些呢?”
李汉微笑着用英语询问道,停在他面前的五辆履带拖拉机单从外观上来看,已经有了后世拖拉机的雏形了,只不过就是个头太大了一些,看上去除了比较笨重外,倒也没有什么。
“总督阁下,狄赛尔先生也曾经跟您说过一样的话。不错,柴油动力发动机的优点十分明显-功率大,但是缺点却更加的多。第一由于柴油机用的燃料是柴油,其粘度比汽油大,不易蒸发,容易发生故障;第二柴油机由于工作压力大,要求各有关零件具有较高的结构强度和刚度,所以柴油机比较笨重,体积较大;柴油机的喷油泵与喷嘴制造精度要求高,所以成本较高;另外,柴油机工作粗暴,振动噪声大;柴油不易蒸发,天冷时起动困难。一般来说同样体积、重量的发动机,柴油机的功率要小于汽油机。所以,我们经过研究发现如果使用柴油动力之后,一辆车的生产成本将由1285元上升到2640元,同样的价格完全可以生产出两辆效率只比它稍低一些的汽油机,所有,我们考虑了一段时间之后,最终敲定了先生产一批汽油机!”
那名来自查达发动机的美国技师为他介绍道。
“原来如此!”
李汉点头,他只知道后世的坦克明星大多应用的柴油动力,比如T34等……并不清楚这里面的具体,仔细听他这么一介绍,才想起来柴油动力发动机要到三四十年代才能够成熟,这其中固然是因为国际石油巨头跟汽油发动机巨头的打压,但是生产成本降不下来也是一个重要的原因。
“对了,怎么没看到狄赛尔先生?”
“狄赛尔先生正在那边的库房中改造他的柴油动力内燃机,我们上次为了动力问题吵了一架,狄赛尔先生很生气,他认为使用20千瓦动力的汽油机远远不足以供使用,提出只有动力达到50千瓦以上(约莫67马力)才足够让拖拉机的功能得到充分的发挥。这些天来他都是将自己关在库房里改造柴油机!”
那个叫做威尔的技师抖了抖肩,“老实说,他的本事虽然很棒,但是人太偏执了一些,因为我们在设计时按照总督阁下您的指示,将动力选择的是50千瓦的汽油发动机,这几台20千瓦的发动机只不过是用来试验的,随后试验完毕后就会拆除换上大功率的发动机!总督阁下,请问您为什么那么执着于使用大功率的发动机,请恕我直言,20千瓦的动力虽说有些勉强,但是已经足够让这个大家伙动起来了,如果是换上了50千瓦的汽油发动机,一台拖拉机的成本将会增加到1800元左右,我曾经外出时询问了一下你们国家的物价,1800元足够在城中买上一动非常不错的别墅,足够支付200个士兵一个月的薪水了!”
他虽然好奇,但是李汉自然不可能回答他这是为了为后续正在设计中的坦克做准备的,对于装上了炮塔之后重量高达10-20吨的坦克而言,50千瓦的动力只能勉强算是入门。历史上第一款坦克,英国于1915年9月制成的被称为“小游民”的样车全重18.289吨,装甲厚度为6毫米,配有1挺7.7毫米“马克沁”机枪和几挺7.7毫米“刘易斯”机枪,发动机功率77千瓦。还没有装备炮塔就需要77千瓦的动力,虽然经过删减后坦克的重量能够精简到15吨以下,不过若是没有一个大功率的发动机,它是根本跑不起来的。
“威尔先生,我国地形复杂,且多有湿地跟各种地势,若是小功率的20千瓦动力的机车,恐怕不足以完全发挥出它的性能来,且我国国内有大量荒凉的土地,因为多数位于人口稀少的地区,民众不愿意前往耕种,却还需要采用大量的拖拉机进行机器种植。这几辆拖拉机能够开动一下给我看看吗?我回去之后需要跟我的部下商量下采购多少台的机器,若是对于大致的性能并不了解,我也没办法说服下面进行采购!”
“这当然没问题,事实上我们已经准备很久了,您请先让开一点……”
洋人的务实倒是让李汉不禁感慨若是国人多一些这样的人,这个国家也不会成为现在这个样子了。
威尔是这群来华美国技师中的负责人之一,四十多岁的他显然在这些技师之中拥有着不小的威望,他用英语下达了几道命令之后,几个洋人技师跟一个华人技师一起应了一声,爬上了机车上。
这是李汉的安排,他从四川、湖北抽调了数十名学过英语的人才,将他们塞到拖拉机厂内跟着学习,同时到达的还有高达三百多人的年轻工人团队,他们虽然不精通英文,但是也是在军政府的安排下,来跟洋人学手艺的。李汉制定了种种措施,来防止洋人留着手艺不教给徒弟,不过到目前为止还没发生那样的事情,最起码在这个被他全资收购,并且支付了远比美国要高出一辈薪水的工厂里,一群洋人表现的倒是没让他多费心。
“哗……”
第一辆拖拉机发动了,汽油机的声音虽然没有柴油机那么吵,但是也好不到哪去,起码他听起来就感觉到十分吵闹,完全达不到隐蔽的效果。
第一辆拖拉机缓慢的驶出了工厂,李汉看着一阵摇了摇头,最大时速约莫在2-3千米内,果然20千瓦的发动机想要拖动这种巨无霸跑得飞快是不可能的。
第二辆、第三辆也跟着驶了出去,不过到了第四辆的时候出了点小问题,履带一个扣环断裂,李汉本来脸色还有些难看呢,在那威尔表示这履带所使用的钢铁是来自重庆钢铁之后,他只是深深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了。如今随着军政府大量财政的倾斜,重庆钢铁、汉阳钢铁跟大冶冶金不但已经恢复了生产,并且产量已经约莫能够达到1911年辛亥革命之前汉阳铁厂的一倍以上,只是技术上跟洋人之间的差距却还不小,比起日本制造的差距也需要几年的时间才能勉强追上,赶超需要的时间还需要更久。现在的重庆钢铁、汉阳钢铁、大冶冶金的产品多数都被军政府采购为铁轨,比洋人出售的质量要差一些,胜在便宜,而且短时间之内不会存在安全隐患,只不过使用寿命不如洋人罢了。加上因为未来的火车轨道是要由铁过渡到钢的,因此,现在军政府制定的一些铁路干线所采购的铁轨都是军政府自己的钢铁厂生产的,大不了日后等到民国财政富裕一些未来再换过来便是了。
除此外还有些便是用于兵工厂生产武器跟生产其他东西了,这履带使用的也是军政府自己治下兵工厂所生产的钢铁,看样子在质量跟硬度上还是存在一些问题。
因为拖拉机厂几辆样车的出现带来的好心情也随着一艘履带出现问题而变得低落了不少,随后李汉只在拖拉机厂内转了一圈之后,便带人离开了拖拉机厂,第二日拖拉机厂的警戒等级也随之提升到了跟旁边的四川兵工厂一样的规格,十几位兵工厂内接受过他亲自指点,模糊懂得了一些坦克车概念的技师随后进入了拖拉机厂内。有了履带拖拉机的底子,他们随后的任务也就轻松多了。李汉给他们下达的命令只有一个,配合兵工厂从湖北、四川抽调来的枪炮专家,务必要在两三个月内,哪怕是手工也要敲出第一辆坦克车的样车来。
相信有他亲自用电脑代为画出的草图,虽然并不详细,但也足够引导他们少走了不少的弯路了!
1月17日,军政府传来宋、孙二人坐船抵达汉口的消息,没等到军政府招待他们,在当日宋、孙二人便在汉口坐上了北上的火车,沿着京汉铁路北上。这个节骨眼上李汉可不敢保证会不会有些人在他的治下暗害了两人然后嫁祸给他,于是拍电往武昌,命令沿途保护,同车上派遣一个连的士兵荷枪实弹保护,直到火车抵达信阳,方才跟随火车返回。
宋、孙二人本来是要往陕西最终抵达甘肃与他碰面的,只不过河南的局势最近变化的太快了。河南乃是孙中山经营的北方桥头堡,为的就是在袁世凯的心脏上插一根刺,以防止他日后要造革命的反,违背了革命大势。为此孙中山南北奔走,袁世凯为了拉拢他,先后拨款一百四十万与他,除了少数留作活动经费外,他拿出了其中一百二十万元跟日本人购买机器,又跟广东军政府、福建军政府、江苏军政府等筹借了六十四万元,随后在南阳募集二十七万元,于日本经友人帮忙,跟黑龙会借入五十万日元,终于在河南建成了一座兵工厂——巩县兵工厂!
只可惜,他跟国民党甚至河南省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军政建设上,却忽略了民生。豫西闹了一天又一天,豫督唐牺支先后四次招安、三次围剿,都没能够解决当地的灾民武装,反而随着越来越多的山匪、绿林人士瞧见了灾民们通过不断的掠夺豫西县城、当地的富豪、乡绅越发富裕,越来越多的势力投身进入叛乱之中,结果到了去年年底,只在豫西便有大小七十九路共十九万叛乱武装,虽说加在一起也只有不足三四千杆枪,但是谁叫人家人多。12年虽然是个丰收年,但是河南一样还是大灾。没办法,稍微富裕一点的人家都给灾民抢光之后,已经有了经验的灾民武装开始把劫掠对象投向了同样吃不饱的贫苦民众身上,到处都是打着‘替天行道’大旗大打白条跟百姓‘借粮’度日的武装势力,原本一场本该因为一年丰收好一些的灾情,也因为这些叛乱武装的折腾,变得更加混乱起来。
这其中,有一只武装就在这个时候崛起了,它的领袖不是旁人,名字大号——白朗!
1912年底,随着李汉于鄂北、陕南地区加强戒备,阻断了灾民武装往陕西、湖北逃窜作案的路子之后,河南省内的局势越发混乱了起来。
12月,白朗带领的起义军攻克禹县,提出“打富济贫”的口号,队伍迅速扩大。年底,白朗亲自带领五十兄弟往南阳见不服王天纵的势力,随后制定了里应外合的计划后,于年底突然发力,全灭王天纵手下一个团,抢夺八百多杆好枪,并攻克新野、邓县等地。1月2日,王天纵派遣重兵围剿白朗,白朗不敌损失过半弟兄之后往湖北方向逃去,于豫鄂边界同鄂北守备交火,损失数百人后逃往太行山方向。5日,占领河南唐县、方城、卢氏等县,于当地招募三千勇丁,伏击河南军政府两个巡防营,获得四百多杆枪。两日后绕开京汉铁路进入皖豫边界,占领项城之后约束兵力未对项城劫掠,两日后不知道从哪里获得两千多杆新枪武装,随后重新回到唐县,于方城伏击了王天纵的一个团,声势大振,号称天下第一豪匪!
白朗在河南省内闹得声势越来越大,结果河南军政府已经坐不住了,唐牺支下令调集两个旅南下,要打掉白朗武装,抽调了两个旅的武装之后,他在北境就只有一个师来抵挡来自直隶、山东等地的北洋三个师的压力,河南局势岌岌可危。
所幸,到目前为止。袁世凯都只是下令河南尽快解决省内作乱匪徒,并没有兴兵入豫的意思。
只是,真的没有吗?
一份从北京发来的情报送上了李汉的桌子上,上面写道的正是他最担心的事情——大借款。
大借款在耽搁了那么久之后,终于有了确切的消息了!
起先,由于列强提出的条件苛刻,担任谈判代表的梁士诒并不敢答应,只能寄希望予克里斯浦借款。而列强不把中国的财政咽喉卡住是不肯善罢甘休地,在克里斯浦借款达成后,朱尔典一再晋见袁世凯表示抗议,并且开单逼债。其他几国也群起效尤,法国政府更节外生枝,无理地提出了赔偿辛亥革命时外侨所受地损失地要求。尔后,六国公使又就克里斯浦借款以盐税盈余为担保地问题向中国政府提出抗议。银行团更通电各省分行,阻止金融汇兑,并相约不准买卖麦加利银行汇票(克里斯浦借款的银行团机构)。
这其中,列强的态度又可分为三类:第一类是英、法、美为代表,他们赞同、支持袁世凯支持中央政府,稳定局势,保护三国在华利益,但是需要袁世凯给他们提供经济质押,而克里斯浦借款成立使得他们失去了这种质押,当然非常不满意;第二类是日、俄两国,这两国对袁世凯政府多有微词,日本因为是和袁世凯早先有过过节,而俄国不满意袁世凯在蒙古问题上地态度,故而拼命对袁世凯政府拆台;第三类是德国,基于德国和李汉之间的秘密关系,德国政府希望着李汉在中国掌权,因此对袁世凯政府拆台,而李汉也承诺,德国所有的贷款西部可以一律予以吸纳,这使得德国在经济上对袁世凯政府无所索求,反而寄希望于这种拆台可以一方面使西部方面后能专借德国外债,促进德国的商业利益,另一方面也希望能排斥各国借贷,打压各国在华势力,尤其是破除英、法控制民国财政企图。
当时,民国政府积欠外债达一千五百万英镑无法偿还,而列强逼债甚急。民国政府希望克里斯浦提前交款或续借一千六百万英镑,均因为六国团所扼,未能实现。袁世凯遂请法国公使出面调停,以求与银行团恢复谈判。在银行团方面,汇丰银行面临着本国银行团的竞争,十分焦急美三国尤其是英国担心袁世凯政府财政困难,面对背后隐隐有德奥支持的李汉会最终控制不住局势而陷于混乱,影响列强在华利益,因此他们赞成增加债款至二千三百万英镑,并降低监督条件,及早达成大借款。但俄、日方面,尤其是俄国,力求混水模鱼。美国驻德国大使荣西曼说:“俄国无疑将乐于看到六国银行团陷于分裂,因为它害怕款项可能被用来加强民国在蒙古的地位。因此,俄国力求拖延大借款的成功。但是,俄国不能没有英法的支持,因而也不能不向英国的要求让步。”
在这种双重制约下,大借款的谈判又恢复进行。不过,银行团方面首先要求民国政府取消克里斯浦借款合同关于借款优先权地第十四条,为了不得罪洋主子,袁世凯只能与克里斯浦公司方面几经磋商,最后决定赔偿十五万英镑,五百万英镑提前于月15日付清,其余五百万镑归入大借款案内,由六国银行团办理,由于不仅没有损失反而还赚了一笔,克里斯浦公司也乐得借坡下驴。银行团在自己地要求得到满足之后,答应于1月下旬垫款二百万英镑,并进一步商谈总体借款,克里斯浦借款也于协议达成的次日废除。
袁世凯政府为了迎合列强要求,命梁士诒将大借款合同的五项特别条款交参议院讨论,得到参议院的大体同意。此后,袁世凯又命令梁士诒兼任任税务处监督,准备大借款合同要求的盐务改革(联合军政府方面进行改革后,帝国主义列强都认为不错,要求袁世凯加以仿效,以确保大借款的有效抵押)
6日,袁世凯命令盐务收入各款自民国2年2月起专款存储,以备抵债(西部联合军政府盐税,留待日后再议)。7日,他又下令公布了盐务稽核造报所章程。
至此,袁世凯等待许久的大借款终于进入了尾声,断了许久的垫款也开始分批从各大洋人银行送到他的手上,得了这笔钱的进补之后,袁世凯的中央政府底气越发十足。李汉看得清楚,河南只怕只是袁世凯棋盘上的第一次落子,这头老迈的雄虎已经不甘心被困在北方京畿之地。
换言之,和平了将近一年的举国局势,只怕又要回到战场上了!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二十三章乱
1月20日,正值大选进入高潮的时候,袁世凯又有大举动。他重提旧事,将去年的一波旧账翻了出来,借口一个月前江西南昌爆发的兵变,指责赣督李烈钧在兵变后为泄恨残杀余鹤松部数百人,造成极其恶劣影响。就此授意杨度极力鼓吹军民分治、实现政治正常化。美其名曰实现民主选举后,各省省长都是当地信任之长官,可以切实担负起责任来……
提起去年12月的南昌兵变,当时也在国内引起了不少的震动,只不过因为李汉当时正在盐都忙着督促盐政改革,当时却也每太关注,等到消息传到了他的耳中的时候,李烈钧已经凭借着铁血手段镇压了乱军,江西局势虽然因此动荡了一段时间,但是如今还是平静了下来。南昌兵变内里的是非国内稍微有些关系的人都清楚这里面的情况,因为背后主导了一处闹剧的不是旁人,正是袁大总统本人。
1904年冬,江西武备学堂总教习吴介璋奉北京练兵处令,饬选李烈钧、欧阳武、胡谦、余鹤松四人赴日留学,李余二人就这么成了同学。只不过两人因为一个倾向于暴力革命、一个则推崇立宪改革,最终走到了对立面上,关系也生分了起来。辛亥革命爆发后,在江西暂编第二十七协第五十三标充教练官训练新军的余鹤松立刻响从推动标统马毓宝在九江独立,后任江西陆军第二旅旅长。后来李烈钧借策反清舰之功跃居九江军政府参谋长,随后因与都督马毓宝之间的矛盾越发突出,最终被迫出走安徽,却没想到这李烈钧也不是一般人物,他在安徽趁机上位借安徽局势不稳坐上了安徽都督的位子,并趁机成为了孙黄二人面前的红人。
李烈钧知道他乃是江西人,在安徽任都督位子很难坐稳,过没多久当地各大势力争相背后捣乱。此时已经借助皖督之位训练出了五千兵勇的他果断宣布辞去皖督之位,带领士兵返回江西,借助兵权最终击败了马毓宝跟其他同盟会内成员,登上了赣督的位子。作为前任九江都督马毓宝的心腹,余鹤松与李烈钧之间的矛盾不可调和,最终还是李烈钧技高一筹,借口中央命令裁军收编了余的部队,由李烈钧的另一同学欧阳武统率,并改派余为都督府代表前往北京,变相放逐了他。余鹤松失去军权,对李十分不满,就在北京走袁世凯的门路。袁趁机给了他一笔经费,让他回江西活动,并许诺只要他能推倒李烈钧,袁世凯就任命余为江西都督。余鹤松曾在江西新军中任教官,在军中的人脉只比李烈钧稍差一些。回到江西之后很快便聚集了一帮不满李烈钧的人手,于12月21日在南昌发动旧部兵变,以乱兵包围都督府企图杀死李烈钧。但李烈钧防他久矣,得知他回赣之后便下令增加了都督府的守备力量,当天即迅速调兵平叛,麾下大将蔡锐霆击溃叛军主力,为震慑乱军打开杀戒屠杀叛乱军官士兵数百人,致使余鹤松兵变仅两日便宣布失败,被迫逃回北京,随后未免被袁世凯交给李烈钧泄愤,连夜逃往天津坐船往南洋避祸。
南昌兵变之时正值江西大选,兵变之中不少选民受了伤,结果虽有李烈钧百般遮掩,几日后还是闹得举国皆知。李烈钧虽然心中愤恨但是知道这件事情背后只怕乃是有袁世凯在捣鬼,只能强忍下来,却不想这个时候袁世凯竟然借口对他亮出利爪,并且一上来便扔出了杀手锏——军民分治。
所谓军民分治,原本是黎元洪被李汉踢出了湖北之后失去了手上权力,后来又在南京、北京均不得势时怀恨捣鼓出来的东西。按照他本人的意思,他因为李汉失去了权力,也不能让李汉跟南北众多的都督、军阀们好过,随即足不出户数个月,涉猎欧美日众多制度之后完成的计划,当然也借鉴了一些李汉西部联合军政府的举措。前清中国体制,总督、巡抚都是带兵官,当时是文人带兵,即使如曾国藩、左宗棠、李鸿章这样的军事将领担任总督重任,但他们都是文人出身,都有科举功名。辛亥革命后的形势有所不同,一批职业军人担任了都督职务,掌握了军事、民政权力,开始出现军阀割据的倾向。而所谓暴民专制,本来指的是法国大革命中,雅各宾派统治时期的恐怖统治。辛亥革命后,社会上也出现了一些暴力倾向,一些革命党人在社会政治活动中也动不动以暴力相向。
副总统黎元洪最早于5月10日参众两院北迁之后在会议上提出的,他针对革命后秩序混乱的现象,认为军人柄政流弊丛生,主张将军务、民政划为二途。这篇长达2400字的电报,是一篇没有标点符号的骈俪文字,指出军人柄政有“十害三无”。所谓“十害”,大体是指军事独裁和军队扩张形成的社会危害;所谓“三无”,是指在军事独裁情形下,军界“无道德心”、“无法律心”、“无责任心”。他强调面临的危险的局面:“莽莽神州,不亡于满清之亲贵,而亡于民国之英雄,不亡于专制之淫威,而亡于共和之初政。”这封电报,说实在的,也道出了当时的社会混乱,以及预测到了后来军阀混战时期的种种现象。当时他这理论一提出便得到了举国的关注,只不过民众虽然响应但是各省都督却没一个响从的,加上当时袁世凯还没有从之前的战事中恢复过来,他闹出的风浪逐渐的也就平息了下去。
只是因为旗人案,地方第一强藩李汉差点跟中央打了起来,虽说事后在各方面的镇压下这件事情逐渐的被众人所淡忘,只是无论参众两院还是内阁跟那位袁大总统都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对于李汉依仗着手上的兵权拒绝接受内阁跟参众两院的召唤的举动十分愤怒,结果这一次借助着大选,刚刚从洋人手中重新接到大借款武装自己的袁世凯才刚提出了这一法案,就获得了内阁跟参众两院的广泛支持,坚定了他借‘军民分治’打击敌方都督势力,借此统揽全局,加强中央集权的想法。
李汉的势力太大,袁世凯暂时不准备动他,于是眼睛便盯上了李烈钧了。
去年黎元洪在参众两院会议上提出‘军民分治’的提案时,便是江西都督李烈钧首先反对。这一次袁世凯画出了道道,明确把枪口指向了他,李烈钧自然要站出来应付。借着去年孙中山在江西参观江西军政府阅兵式的演讲,他反驳说革命本来就分军政、约法和宪政三个时期,革命后都督不能马上撤销。随后另一国民党元老广东都督胡汉民接着通电响应,要求中央授予都督财政、军政两权,令其自行遣散军队,整理财政,先行恢复,徐图发展,断不宜迈步过大。两人为了抵制分治,不仅公开活动各省都督,而且还秘密联络南方各省,企图建立应变联盟。为了克制这两省的力量,袁世凯借口两省军队尚未达到陆军部整编要求,扣住了军火发放,迫使李烈钧和胡汉民只能向日本购买高价军火。
21日晚,李汉正在成都原四川总督督署内办公,他的副官敲了敲门之后,领着李东来一身风雪走了进来。
“外面的风雪还没停下来吧?怎么,这么晚了还过来,又有什么消息送到了?”
轻轻抬了抬有些酸涩的右臂肩膀,将刚处理完的一份从甘肃发来的公文摆在了桌子上,十日前西宁回民暴动,五日前河州回民驱赶任命汉族官员,昨日海原回民杀军政府委派的官员以自立,甘肃民族问题导致他在甘肃至少要留住一个师,连带往青海进军的动作都跟着不得不暂停下来,幸亏伍廷芳已经领命提前往甘肃去了,回民到底不同藏民,乃是国内少数民族之中的人口大族,军政府远不能像对待藏族一样选择一味的强制弹压。强硬的态度是必须有的,但是也要合理的施以怀柔手段,这一点老成持重的伍廷芳无疑要比军政府的多少年轻官员合格的多,希望他能早日将甘肃的局势稳定下来,还令他有个稳定的后方之后进军青海吧!
李东来拍了拍身上的风雪,这才将几份夹带来的文件递给了蔡庆,由他递给了李汉。
“先生,都不是好消息!”
“意料之中,否则也不会劳你大半夜的送来!”
李汉难得开个玩笑,接过蔡庆递过来的文件,看了一份脸就阴沉起来了。
“胡闹!”
经过了一年多的布局,鄂西的改土归流已经进入了尾声,当地的土司势力基本上都在军政府的武力威胁加经济利诱下选择了支持态度,然而也不是一番风顺的。恩施地区就有一些不愿接受改土归流的小土司抱在了一起,要求军政府暂缓进行改土归流。这些势力倒也算聪明,一边以强硬的态度决绝改土归流,一边要求往武昌派遣人员说服联合议会支持,而不是选择武力对抗。结果联合议会竟然真得搞了一场什么狗屁投票,以改土归流有违民愿一个理由,只是短短一次会议便立刻通过了相关法案,允许他们暂时终止改土归流。
联合议会这一次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了,以至于军政府内根本都没反应过来,消息便经过报纸传遍天下了。这可是明晃晃的有违李汉的命令了,要知道一直以来在改土归流的问题上,他都是以强硬著称,甚至不惜动用武力胁迫,还曾经亲自下令处决了十余位不愿接受改土归流的土司,靠着血腥的手段跟骂名,才使得短短一年的时间就完成了清廷数百年都没能完成的任务。
现在倒好,联合议会这么一闹,外人看了笑话倒也罢了,政客都是不要面皮的生物,李汉自认自打坐上了现在的位子之后,什么样的龌龊手段跟命令他都下达过,甚至还曾经默许了情报司用毒品跟家人控制新发展的外籍情报人员,一点面皮什么的早都被他扔了。可是,联合议会这么一闹,鄂西那些已经接受了改土归流但是心中依旧不甘心手上权力丧失的土司该怎么想?那些不甘心的势力会怎么反应?
最最让他愤怒的是,一直以来他虽然从来没把联合议会当成一码事,但是不但默许了联合议会的合法地位,甚至自认对于议员也给予了足够的尊重。只不过一来他深刻的明白在这个特殊的年代里自己手上军队的重要性,为此在很多时候他为了获得更快的效率,甚至不惜背上军阀、投机者等一系列的骂名强行压制反对意见加快工业化进程跟军队建设,并没有给予联合议会实权。但是因为明白了民主乃是未来的根本,早晚有一天这权力他还是要交给议会,交给人民的,因此也没有像其他各省一样,完全把那议会当成菜市场。
没想到,这一次他才刚离开武昌几天,就有人忍不住跳出来闹事了。
“这件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歹这一年来在民国政坛上反复的滚爬过,即便是他至今手段依旧比不得那些政坛老油条,但是手上底牌远远要比他们多得多的李汉仅靠将武力威慑发挥到很高水平,也足够他得到很多的经验了。微微停顿,他就发现了这里面的猫腻了!
“我的手下有十几人突然断了联络,已经有三天没有发回任何信息了!而且,其中两个的待得地方十分特殊!”
李东来的话跟往常一样简洁,只不过声音却生冷了几分。
“嘭!”
李汉一掌落在了桌子上,“很好,我才刚离开武昌,有些人就忍不住跳出来了。”
他气得面皮发白,指着李东来,“说吧,我倒要看看谁有那么大的能耐让议会都愿意跟我唱反调!”
李东来欲言又止,最后实在说不出口。一旁从没见过李汉生那么大气的蔡庆明白,李汉是看不得下面拉帮结派外加忤逆他的命令的,这一次恐怕李东来吐出来几个名字,就要有多少人遭殃了!他都明白这道理,李东来不可能不明白的。军政府内有不少知道情报司存在的,甚至连蒋方震在此,都是多次在李汉面前劝说他莫要搞什么特务政治,建议他取缔了情报司,所以他才军政府内的敌人并不少。不过心中一些年头微微转过,他很快的就将这些想法压制了下去。情报司有李汉的支持是断不可能倒下来的,因此那些手段他却没有必要在这个地方使用,万一日后李汉发现了,恐怕他就要难做了。当下上前一步从李汉的桌子上拿过笔跟纸张,快速的书写下十几个名字,又将笔放回了桌子上,将名单递给了他。
李汉接过那张纸,看到排在首位的名字之后,心中便明白了为什么李东来不愿意开口了,再往下面看去,胸口已经不断的起伏起来,可见心情有多糟糕了。
何进!
没想到名单上的第一个名字,竟然是当初他手下的第一大将!
何进有野心这他是知道的,当初派兵入川的时候,就传出了他单方面中断跟鄂中的联系,并且随后更是传出日本方面跟他接触,怂恿他任川督,分裂李汉手上的实力。因为这件事情,自那以后李汉便加强了手下将领的管理,经常几个月手下的兵力便要互相调换驻守,只保持将领不变。说句实话,自那以后李汉心里多少有些疏远了他。因为他担心自己难以控制住野心快速增长的何进,随后在去年的派兵入藏的时候,何进不愿为军政府站出来担下所有骂名的举动更是被他看作是他自己爱惜毛羽,不愿意弄脏了自己的好名声,结果一怒之下临时换将,自那之后整整冷落了他几个月都没给他安排过一份军职。
去年旗人案闹出来之后,他重新召回了何进,给他委派了自领一个旅,坐镇警戒鄂北、防御来自河南、安徽的压力,几个月来若是他真的有心,还真有可能闹出事件来。
“咱们不支持下面竞选国会议员已经让很多人不满了,这一次议会那边估计是对您在四川拿议会议员开刀有些意见,恐怕更多的还是对廉政公署的存在十分担心!”
“是怕断了财路吧!”
他哼了一句,屋内顿时沉寂了下去。
“你手下的牙没有被发现吧?”
李东来身子一震,“没有!”
“这纸上的名单,不管正确与否我赌不起。处理的干净一点!”
一手捂着脸,让谁都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李汉沉默了好一阵之后,另一只手手指在名单上敲了敲。令屋内其他两人止不住的感觉一阵寒气袭来,不自禁的齐齐打了个寒颤。
“是!”
“蔡庆!”
“到!”
“立刻密电鄂东调集王胜、孙征两个团星夜兼程往武昌赶去;密电王柏龄做好接管鄂北防务的准备;密电武昌警察局加强督署跟学校的保护,务必注意小姐的安全;命令王安澜暂时出任武昌卫护总司令,接管武昌城防!”
脑海中快速的浮现湖北省内所有部队驻扎地跟编制的情况,李汉快速的下达了一条接一条的命令。
“是!”
蔡庆快速的记录。
“最短的时间内,给我查到底是谁在背后牵的线,不管是谁,查到之后立刻报告与我,准备反击。另外,我只给你一夜的时间,明天早晨我要听到准确消息,西部五省绝不能乱,下面有意见就说是我的命令!”
“是!”
叹了口气,自己本还想抽几个月的时间,在国会大选落幕前往甘肃、陕西都走走,看样子他真是不能离开武昌,队伍大了人心就乱,不好带!
李汉眼睛逐渐转冷,军政府如今已经完成了法西斯化的全部准备工作,看样子是该再一次集权了!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二十四章幕后
汉口,日本租界。
一场雪才刚过去,地面上铺垫了一层薄薄的白色晶莹。1月底的武昌三镇被一场小雪覆盖,尽管只从23日的凌晨下到了天亮时分,天亮之后汉口的气温随之转冷。一大清早的街道上很少能够见到行人,就只有一些地方能够看到穿着十分单薄的清扫工冒着严寒一大清早起来清扫地面上的积雪。
随着天逐渐亮了,街道上的人开始多了起来。因为日人尤爱樱花,日租界道路两旁到处都栽着樱花树,只是还未到开放的时候,倒也少了几分景色。天亮后,不少身穿和服的日本女人出现在街上,挎着菜篮行色匆匆,踩着的木屐磕在洋灰路面上,发出单调的“踢踏”声,让人觉得好象到了日本。
甲午战争后,日本除获得中国大片土地、巨额赔款和增辟苏州、杭州、沙市、重庆等为通商口岸外,还取得了在上述口岸建立租界的权力。汉口日本租界就是在那个时候设立的,明治维新之后日本国内逐渐鄙夷中华文明,逐渐向欧美文化靠拢,这租界区内的规划便可瞧见一二。虽然设计师在设计时竭力保留了不少日本本土建筑风格,然而多数建筑都有着浓烈的欧式风格,比如代表建筑日本领事馆、日清洋行等。日本的财阀正是通过这颗深深刺进中国腹地的钉子,将日本国内机器所制造的商品源源不断的倾销到中国内地,并从中国掠走白银反哺国内的战争机器。
一座气派的西式二层洋楼坐落在江岸区的主干道旁,门前悬挂着铜制招牌,上面书印大大的几个汉字——日清轮船株式会社的产业,又被成为日清洋行。日清轮船株式会社成立于1907年,由日本邮船会社、大阪商船会社的长江航运部分和日商大东汽船会社、湖南汽船会社合资1200万日元组建而成,虽然里面也有少量中国股,但是毫无疑问真正管事的还是日本人。它是日本在华最大的洋行之一,尤其是在长江流域拥有特殊的地位。外人很少知道,这日清洋行内里不但有日本政府的股份,就连侵华急先锋——黑龙会都在其中有着不少的股份,而且,两者之间的关系也十分复杂。因为如今这一处日清洋行的产业正是日本军方情报机关在汉口的联络处。
“啪!啪!”
随着几声巴掌响,小洋楼二层贵宾室里的和歌声突然停歇下来,几名日本艺妓躬身告退,从那拉开地格门中鱼贯而出。
几个身着军装的年轻军人护卫着一个略有些矮胖的中年人侯在门外的走道上等待着屋内主人的召见,事实上他们已经来了一段时间了,只不过这贵宾室内的主人一直都没对他们发出邀请,结果几人只能干等在外面,其中一人眼中虽然不愉,脸上却带着一丝僵硬的微笑,正是日本汉口领事松村贞雄。
瞧见贵宾室的们终于打开了,松村贞雄整了整衣服,向贵宾室里的人鞠躬示意毕恭毕敬的说道:“我等来迟,让犬养君、头山先生久等了。”
明明他早就到了,只是因为被主人晾在外面没被召见,但是松村贞雄竟然低头自认错误,可见屋内几人身份却不一般。
贵宾室的塌塌米上也跪坐着四个人,都是和服打扮,每人面前都放着一张小几,上面摆着清酒,在他们的身后,还有八个浪人打扮地男子侍立,双臂收拢,抱着的武士刀斜搭在肩膀上,冷冷的盯着门外那几个年轻军人。
那个松村贞雄称之为‘犬养君’的老人只顾喝酒,浑然好似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一般,却在他的旁边,另一个和服打扮地老人看了眼门外松村贞雄身边站着的几个年轻军人,脸上微微不愉,道:“松村君,不是说过你一人吗?为何还要带着几个外人过来!”
说话这人名叫头山满,日本大亚细亚主义之提倡者,极端国家主义秘密团体黑龙会创办人。日本国内有名的侵华急先锋,他虽然曾经资助过孙中山回国发动革命,却是个不折不扣的阴谋家。他曾经责成日本浪人荒尾精在汉口开设乐善堂药房,作为搜集中国内地情报的中心。后来,他又参与荒尾精在上海建立所谓“日清贸易研究所”的计划,为这个研究所提供经费。日清贸易研究所实际上是为日本军部培养特务情报人员的机构。甲午战争时,这个所的教职员、学生都成为日军的翻译、向导或刺探中国军事情报的特务。因为涉嫌暗杀日本前首相伊藤博文,并且策划了日比谷烧打事件。在去年的政权之乱中,头山满因为支持大正天皇而遭到了如今掌握了日本军政大权的元老山县有朋敌意,不得不借口经营远东局势逃往中国。
坐在他身边的另一老者身份也不简单,他名叫犬养毅,名义上与孙中山交往甚密,甚至连‘孙中山’这个名号都是间接出自他之手,乃是日本国内一号政客。早年他得隈重信知遇,任统计院权少书记官,开始步入政坛。后来随大隈重信组织立宪改进党,1890年当选第一批众议院议员,作为日本本州岛中国地方出身的议员,曾组织成立中国进歩党,与立宪改进党属同一政治派系。后致力于两党合并。1898年,第1次大隈重信内阁的文部大臣尾崎行雄因共和演说事件辞职,犬养继任其职首次入阁。
去年随着明治天皇的去世,日本国内政局陷入混乱之中。元老山县有朋趁势而起,凭借着自己在陆军中的威望成为了隐身日本政治背后的巨人。不过不少人都因此对他怀恨在心,犬养毅便是其中一个。去年末到今年初正值民国国内大选的这段时间里,他在发起的第一次日本护宪运动中重创了山县有朋支持第三次组阁的桂太郎,之后虽然与尾崎行雄一起得到了“宪政之神”的称号,但是却完全的得罪了山县有朋的势力。他的立宪国民党遭到了严重削弱,本人也不得不暂时离开日本避避风头。
不过也因为他在护宪运动中的表现得到了日本国内势力较弱的财阀支持,将他引荐给了头山满,两人一同打着前往中国拜访革命故友孙中山的名义,先是抵达上海、随后在南京暂作停留后沿江来到汉口,汉口自然不是他们的目的地,随后他们还要往河南见孙中山,要跟他谈一笔不小的买卖。
“汉口最近不太平,我麾下两名武官外出吃酒遭遇暗杀死亡,不得不小心一些!”
松村贞雄额头微微见汗,虽说犬养毅如今驱赶出了内阁,当时到底做过文相的阁老重臣,远远不是他这么一个帝国在外领事能够得罪的。头山满他也不敢得罪,这也是一号凶人,当年拥护征韩派的萨摩藩士西乡隆盛,曾经组织暗杀大保久利通,手下掌握日本浪人何止数千人,连内阁首相都敢暗杀的狂人一个。
一大清早突然接到了印着两人名帖的邀请,松村贞雄稍微迟疑之后便果断来见,只不过,很明显所属派系并不相同的三人之间的关系并不融洽。
头山满回头向侍立身后地八个浪人使了个眼色,几人躬身告退。待那松村贞雄走进贵宾室。便从外头将格门拉上,分布开来守在了外面。
松村贞雄入内坐在角落一张空桌子前,道:“今日突然承蒙二位召见,不知所为何事?”
他最近需要忙碌的事情太多了,国内因为他在任上表现的十分无能,已经敲定了接任他的人选名单,只不过要到大选之后的四月底才会抵达,不过目前需要他处理的事情却太多了。
自1910年末就任汉口总领事以来,松村贞雄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一天自己如此狼狈。
松村贞雄最近需要忙碌的事情很多,其中有几件事情最烦心,第一件事情便是日本租界问题。甲午战争日本战败后获得在汉口成立租界的权力,之后数任领事一直不遗余力的为扩大汉口日租界而努力着。按照《汉口日本专管租界条款》和《扩张汉口日本居留地决定书》,日租界西部和华界的“界限街”,应为两国共管,但日方却将此路完全控制,并命名为平和街(中方称之为两国街,今六和路以北的中山大道)。前清时期地方官府向日方提出交涉,要求丈量地界,但日领事以日租界的开辟迟于德租界,其东界系以德租界东界沿长江向北延长100丈,应先将德租界的界线测量清楚后再向日方交涉为由加以拒绝。后又声称如要测量,应从栽立在江边马路上的界石起测(实际界石在马路边人行道房屋线旁)。中国方面则以江边马路既在租界范围之内,测量地界则应从江边驳岸起为由表示反对,认为两国街应由两国共管,但日方坚不接受。
1909年,日租界当局私自收购日租界火柴厂上首的马家路、李家路上地基3块,随即将这两条路并入日本租界。两路前抵江边,后连华街,属京汉铁路建设用地,后成为两条人行通道。黎元洪执掌湖北时,湖北军政府丈量局发现两路被日本占据后,通过外交司照会日本总领事,要求收回。日本总领事竟曲解租约,拒不交还。
本来日本国势强劲,无论是前清还是黎元洪都不愿意得罪了日本人,因此这两件事情也就这么给日本人糊弄了过去。
直到李汉添掌川鄂大权之后,明文下令永不增加租界一寸土地。有鉴于各地各国租界都有非法强占土地并入租界的恶劣事情发生,李汉下令丈量局裁定租界实属,随后发现了各国租界均有强占土地的情况,其中尤以日俄两国最是过分。初时因为当时与日本之间的关系还算融洽,李汉便暂时压下了动作。直到日本停止交付成渝铁路贷款后,李汉先是以日租界西部和华界的“界限街”不符合跳跃规定,下令派遣一个营进驻,并且调转炮口对准日租界,武力威胁收复了该地区,更名为‘界边路’!随后又在西藏战事结束后就日租界当局私自收购日租界火柴厂上首的马家路、李家路上地基3块强行并入租界的事情发难,下令向卖地的前任主人征收高达八百万元的卖国罚金。那三人卖地于日本人不过才得到了二三十万元,自然拿不出那么多的钱,还好李汉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借他们之手就前任合约不合法,向日本租界方面交涉,要么以购买价交还买入地,要么支付巨额罚金。
松村贞雄自然不愿意支付巨额罚金,更不愿意吐出已经咽下去的土地。于是知会曾经担任驻汉外军总指挥的日本驻华第三舰队司令川岛令次郎,以保护本国侨民为名义,将原本自武昌起义时便进驻的500士兵扩增到了1200人。这一举动当即引起了联合军政府的震怒,李汉于两日内调集了六千多人,同时封锁了整个长江,大军直接进入日租界,甚至一度封锁日本领事馆,下令炮击日本营房。最后这件事情虽然因为引起了租界各国的普遍震动,惟恐他在武力收回了日租界后拿其他各国租界开刀,包括德国在内的各国齐齐联手施压,最终双方各退一步,李汉的军队退出了日租界,日本取消在日租界的驻兵并交还三块吞并的土地,这才事了。
就是因为这件事情,松村贞雄引起了国内的不满,认为他的能力比起前任远远不足,只不过因为国内当时正是互相倾轧之时,才给他留出了半年多的赎罪机会。
日本政府素来注重情报司收集,因此在华各地洋行尤其是领事馆都另有收集情报的重任在身,汉口自然也不例外。只是松村贞雄不知道为什么李汉对于洋人的防范如此之重,帝国跟英法等国很难从湖北省内得到什么情报。不要说军队里得不到什么有用的情报,就连军政府里也很难安插进自己人,而且可以确定的是西部联合军政府麾下有属于自己的情报组织,并且还跟他手下的负责收集情报的武官交了几回手,虽说也敲打出了些东西,但是这半年来租界内光是枉死的浪人便有数十之多,就在昨日,他手下竟然有两名武官在外吃酒时遭遇突然枪击死亡,目前还未追查到凶手是谁。以前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基层情报网也因湖北省内的警察机构代替了巡捕制度而毁于一旦。那些与日本浪人过从甚密的中国商人或者遭到军政府的打压或者意外身死,到了现在已经没人还敢与他走近。几个素来以亲日著称的买办最后都是遭到不名势力的阻击或是最终产业亏尽或是枉死成为长江鬼。现在领事馆的影响力也迅速被压缩到了日租界以内了。
受到了这样的打压松村贞雄自然不可能不回击,事实上他已经有了反击。不过……
想起最近发生的几件事情,松村贞雄一身冷汗连连。
前段时间他曾与刚到汉口重新成立黑龙会专属情报组织的头山满密议,好不容易收买拉拢了军政府的几个高层将领,暗示帝国将支持他们自立一方,并给与军火等援助。同时犬养毅也以日本前文部大臣兼日本‘宪政之神’的身份走访了湖北不少议会成员,甚至短短十几天就跟汤化龙惺惺相惜,成为了至交好友。他们的动作还不仅如此……
李汉在湖北、四川大肆发展工业尤其是重工业,将德奥两国提供的贷款大部分用于采购机器自行发展工业,而不是袁世凯那样用洋人的钱跟洋人买武器。这般举动让日本在华各势力极为恐慌,犹如当年李鸿章一手建立北洋海军一样。在华日本浪人迅速在各势力的磋商下组成了‘伏龙会’如今成员已经达到了近三百人,目标只有一个,便是暗杀掉李汉。同时,不但官方断去了继续往成渝铁路提供贷款,各大洋行更是彼此牵头,再不向李汉出售哪怕一件日制武器跟机器。
只可惜‘伏龙会’成立后一直没能找到暗杀他的机会,因为李汉很少出行或者参加集会、上台报告,少有的几次公共活动,都是出动了大队的人马提前清偿,身边还有数百警卫保护。
就在去年十二月,李汉离开武昌巡视治下省份让他们看到了机会,伏龙会立刻出动意图在路上暗杀李汉,可惜随他同行的还有数艘兵船,到达了四川之后他的行踪更是飘渺,一直到现在都没传回来好消息。
反倒是在前天,他们方才刚有动作,第二日武昌就变了天,一夜之间四十多位议员没了消息,住宅周围更是多了一队队荷枪实弹的士兵巡逻。议会会长汤化龙一脸憔悴的照片也出现在了报纸上,宣布因为身体不适,将暂辞去共和党理事长兼联合议会议长、司法部部长三职务,将安心休养一段时间。几乎与此同时,李汉的办公室秘书长兼头号笔杆子饶汉祥接过共和党理事长兼联合议会议长,同时领受司法部。同汤化龙一样,这饶汉祥也是日本政法大学毕业的高材生。或许跟汤化龙微微不一样的地方就是他没那么多的追求!
这倒不是让松村贞雄感觉到不安的地方,事实上这几天他已经发现了,武昌三镇已经实行了军管,京汉铁路也跟着暂停了三天,所有的火车车皮都集中到了孝感,联合军政府的军队在租界区外设立了警戒线,任何意图进入租界区的人员都要接受密集的盘查。更令他不安的是,他们好不容易才说动的一个手上重兵在握的将军,也几天都没收到消息,不知道现在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头山满饮了一杯清酒,道:“武昌已经封城三天了,我的人已经断了联系,九成君,你可知道现在什么情况?”
他看向其中一个坐在下手的和服中年男,他皱眉:“码头已经被军人封锁了,除了军方特批的渡船可以来回武昌跟汉阳外,所有船只只许入港,不许暂离……我们组织各国轮船抗议,武昌方面表示他们会在事后补偿损失。情况很不好……我收买了一个军官询问才知道前天早晨从鄂东来了军队拿着那个人的命令,宣布接管了武昌城防,下令实行军管。随后没多久就有宪兵队带走了那个军官,若不是我们发现的早逃掉了,恐怕也困难了!”
“松村君……”
犬养毅抹了抹胡须上的酒渍,“领事馆是不是得到了什么消息了?”
松村贞雄吃了一杯酒,这两人如今都不受到国内政府的信任,虽然背后各有财阀跟浪人支持,但是如何比的有军队支持的山县有朋,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前段时间跟几人合作是不是个正确的选择了!
“松村君,如今你还认为能够从这事情之中脱开身吗?国内那帮马鹿的手段难道你还不了解吗?”
头山满语气已经十分不满,见他不愿意透露领事馆内得到的消息,不由带上了一些威胁。
“头山君,不可……”
犬养毅不悦,看向脸上虽然有异但是却没有太过难看的松村贞雄,“如果我没记错,松村君也是西园寺元老的人吧?”
松村贞雄脸上变色,他的确是西园寺公望一脉的人,说句实话,如今国内之所以要派人来替代他的位子,还是因为在去年的政权争夺战之中,他的背后依仗西园寺公望败给了山县有朋,第二次西园寺内阁于大正元年(1912年)12月21日倒台。
如今还不知道西园寺公望何时才能再一次复出,他本人也是心中惶惶不安。他看向犬养毅,他眯起了眼睛,“那位太强了,不说陛下正当壮年,别忘了在国内元老可不只剩下他一个了,只是咱们现在还需要合作一二!”
松村贞雄若有所思的敬了一礼,端起酒杯,缓缓道来。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二十五章政局乱象
从明治维新之后,日本的藩阀集团与政党集团就一直各自拉拢一批追随者,对日本政府施加影响,在这种政局之下,日本的对外政策出现了分歧,以长州藩巨头山县有朋为代表的“陆进派”主张向朝鲜和中国扩张,执行大陆战略,以军事行动为主要扩张手段;而以宪政派代表人物西园寺公望为首的“海进派”则主张向海洋扩张,学习英国执行海洋战略,取得在中国沿海地区优势的同时向东南亚进军,以经济扩张为主,军事手段为辅,如果国际局势和国家实力允许,必要时可以采取武力手段驱逐东南亚的欧美势力。
因为战略目标的不同,两派的外交倾向也截然相反,“海进派”因为将战略目标锁定在东南亚,所以他们主张与俄国结盟,以满洲交换朝鲜,然后全力经营南方,兼顾中国沿海地区,但“陆进派”却坚持认为日本与俄国必须进行一场陆上战略决战,以此奠定在东北亚的战略优势,所以他们强烈反对与俄国结盟。
两派争斗了多年,最终一场日俄战争结束了争论,随着日本军队的获胜,“大陆战略”压服了“海洋战略”,日本政府开始将主要注意力集中到了东北亚地区,并于1907年制订了《帝国国防方针》和《帝国军队之用兵纲领》,正式确立了“陆主海从”的战略思想,将朝鲜和中国东北地区确定为下一步扩张的主要方向。
但是复杂的政治斗争不是一纸纲领就能平息的,在“陆进派”和“海进派”的影响下,日本陆军和海军的斗争从来就没有停止过,对于日本这个新兴的小列强来说,那有限的军费不可能同时兼顾陆军和海军,只能向其中一派倾斜。虽然日本政府确立了战略目标,但是由于那独特的元老政治,它的军费拨款在日俄战争结束后就一直由海军派占优,陆军为此忿忿不平,军费地不足,再加上明治九元老中的伊藤博文、西园寺公望等先后默契的打压山县有朋的陆军系势力,导致山县有朋一直期望的二十五个常备师团的陆军一直没能编练完成!
在日本国内,海军支持的宪政派影响力一直不比掌握陆军的长州藩,几年前伊藤博文被刺背后明显有着长州藩的影子,但是最后还是不了了之。失去了伊藤博文这个天然盟友之后,西园寺公望无疑无力独自面对山县有朋,另一元老井上馨早在数年前就不问事了,松方正义又跟山县有朋走近,松村贞雄虽然不相信西园寺公望就此倒下再也站不起来,但是西园寺元老如今势单力薄是毫无疑问的。这犬养毅跟大隈重信走近,若是能够得到他的支持,日后兴许自己便是被调回了国内,也能走得更远一些。
心中打定了主意,他倒也说得坦白。
“犬养君、头山君,如今民国的局势十分复杂,湖北地界上我领事馆如同聋子一般。前些年我汉口乐善堂尚在之时,与我领事馆一在明一在暗,互为倚仗,为我帝国强盛努力。奈何这些年来民国政府对我帝国防范之心日起,背后甚至还有欧美白人的身影。比如在北方袁大总统就在英国支持之下对我帝国多有提防,地方上湖北等地对我帝国也是十分小心。自打帝国国内下令断去我国修建‘成渝铁路’路款之后,我与巡检使李汉之间矛盾愈发不可调和,此人几次与我交涉没能得到后续路款之后,已经下令军政府断绝向我帝国一切洋行采购,并且派遣舰队跟军队缉毒,导致我汉口租界区损失惨重……这一次我们冒险鼓动他的麾下大将反叛,没想到那人还在犹豫,联合议会也只是试探性的通过一份协议,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如今尚在四川省内,对湖北之掌控力度还在你我想象之上……”
松村贞雄面上有些后怕,饮了一杯酒似乎要给自己壮胆,“我领事馆内前几日死亡两名武官,这二人虽说乃是帝国武官,却是经坂西公馆推荐来我汉口重建情报机构的,这段时间来领事馆的情报工作一直都是由他二人负责,寻常不喜我多做过问。前番与头山君合作策反西部诸将,头山君推说新到汉口实力不足,只能提供些浪人跟资金,所以回去之后我便将这事情交给他们负责。只是不想前几天还见两人相见甚欢,甚至还跟我透露已经派遣伏龙会的浪人往四川行刺那巡检使李汉,没想到才不过两天之后,两人尸体就被发现倒在我日租界一处酒馆内,都是一枪毙命死于有毒子弹之下,而且看现场所留下的弹孔,应该是步枪造成的无疑。这件事情我本欲大张旗鼓的搜索,但是却被领事馆警察署内负责人野山君拒绝了,他警告我这几日不要表现出任何异样来。到第二日我才知,他们联系的人大多都出了问题……”
头山满脸色阴沉,“松村君,德人与那李汉交好,可能知道什么消息?”
“不清楚,不过昨天晚上我曾拜访过新上任的英领事馆总领事毕林,经他之口得知议会不少议员都出了事情,几位曾经跟帝国有联系的议员如今或被囚禁与家中、或已经被警察带离住处,有议员家人询问情况都被以‘私通敌国、出卖民国重大机密情报’告之……”
“啪!”
头山满猛地一拍桌子。
犬养毅不悦,道:“头山君失态了!”
经他这一提醒,头山满这才醒悟过来,鞠躬敬了一礼,“失礼……”
再起身来脸上已是恢复如常。
“我们的动作太仓促了?”犬养毅若有所思,他此番来民国名义上是代替三井财阀来华同孙中山商谈河南巩县兵工厂的后续机器采购以及他许诺的以河南铁路修建权换取的贷款问题。不过跟头山满接触了一段时间后,两人之间的联系也逐渐的密切了起来。同样作为一个“泛亚细亚主义”者,犬养毅和多数日本政客一样,无时无刻不在做着独霸东亚大陆的美梦,但是和那群因为日俄战争的胜利而不知天高地厚的军人政客相比,犬养毅多少还是保留着一丝冷静的。至少他明白一点,民国太大了,远远不是帝国能够一口就吞下去的,需要徐徐图之。现在这个时代,无论是从国际政治而言还是从国内政治来讲,都不是帝国向远东扩张势力的好时机。
因为掣肘太多,顾虑也太多。
国内新皇刚立,各大元老派系之间因为明治天皇之死而开始的政权争夺战才不过刚刚结束。无论是胜利方还是失败方现在都要忙着梳理国内的混乱局面,还要奔走于国际上,同列强各国联络感情。帝国陆军虽然势力远在民国之上,但是还没从日俄战争的阴影中走出来的帝国已经很难保证若是这个时候往中国大陆武力扩张,能否在短期内结束对华战争。民国的国土太辽阔了,纵然日本陆军能够轻易战胜中国的军队,但却不能保证能够保有胜利果实,一旦中日开战,北方的俄国绝不会放弃这个南下的好机会,美国、德国恐怕也不会眼睁睁看着日本独吞中国,到了那时候,谁也不敢保证不会再来一次日俄战争,不过这一次地战争欧美列强会站在哪一边就不好说了。
国际局势和国内政治两方面加在一起,决定了日本在中国问题上只能采取谨慎行动,任何过火的行动都将遭到列强各国的强烈反对。犬养毅虽说如今跟头山满等极端分子走近,但是他却是个标准的稳健派。他知道列强在中国达成的均势一旦被日本打破,在国际上日本就会成为过街老鼠不招人待见,哪怕如今因为‘巴尔干战争’,欧洲大路上战云密布。
说起来,自从日俄战争结束之后,日本军方的力量得到了空前加强,军人已成为国民的偶像,他们对政治地影响力也越来越强。以前有伊藤博文跟西园寺公望这样的元老执掌内阁,日本国内还能控制住越来越疯狂的军方少壮派。如今换上山县有朋执掌了日本国内大权,早就将陆军视为根本的他是不是还会继续延续压制军方少壮派的举动?日本国内政坛许多人心中没有底。
作为立宪政友会的一员,犬养毅十分担心政府控制不住军部,因为山县有朋元老勉强也算稳健派之一,至少大权在握的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权力,但是那些疯狂崇拜战争跟进攻的年轻少壮派军人,如今还有多少仍对明治元老抱有尊敬之心?
头山满哼了一声,“若不是内阁一直以来压制陆军发展,我们的二十五个师团的陆军一直没能编练完成,如今早就已经拿下满蒙。支那人若不是蒙前人遗泽,如今这般病夫之态如何能够占领大陆福地。前清即灭,今民国新立正是支那混乱之时。我在满洲之时便闻李汉所作所为,更是亲自登陆往大冶远观如今大冶规模,如今已是令人深感不安。等到全部工程完工,便要赶超帝国八幡制铁所。可笑帝国国内如今鼠目寸光者众多,竟然还无人瞧见未来帝国的未来来自川鄂西部,而非袁世凯之流。我手下武士虽然组成伏龙会,奈何那李汉为人谨慎,便是想要派人炸毁他之铁厂,还未靠近地方便给军队驱赶。如今国内八幡制铁所因为支那拒绝再从大冶调拨矿石与我国内,国内已经开始往民间收购废铁,并派出探矿队伍往满蒙探矿。此消彼长之下支那早晚一天必将超越帝国。李汉,必杀!”
犬养毅眉头微皱,这头山满思想太过激进了一些。
松村贞雄也道:“观他之举动,发展局势、收购军资、鼓励工业、兴修教育。李汉,危矣!前番头山君与我言可保证除掉那李汉,我才点头应下。只是这事并未知会国内,如今新皇继位,我国国内政坛晦暗,现在出了事情莫要说列强不会同意我两国之战,便是我等也只能暂且忍耐一下。理不在我且李汉治军手段严明,只要兵权还在他手一日,西部乱不得!”
头山满知道松村贞雄所言即是,只是比起这两人,他在民国经营多年,又有一腔极端民族主义,让他暂时隐去避开风头犹有不甘,“可是现在是个很好地机会,如果帝国以此为借口采取果断行动,日本在华优势将得到加强。现在支那国内正值大选,地方强藩与中央之间已经有了开战的矛头了。欧洲局势紧张,巴尔干战事仍未结束,列强无暇东顾。正是帝国确立在华优势地位的良机,如果错过就太可惜了。”
听到头山满地叹息,犬养毅同松村贞雄对视一眼苦笑。
“头山君,你的打算恐怕要落空了。俄、意、奥几国虽然已经插手巴尔干战事,只是可别忘记大洋对面我们还有一个强大的对手。在满蒙我们已经交过几次手,虽然赢了他们。但是如今随着李汉与那米国走近,一直以来都在谋求在华利益的米国如何能够坐视帝国发起战事来。民国虽然不比露国(俄国)强大,但是列强任谁都不能允许帝国独占这块肥肉。何况因为‘日露战争’,帝国尚有数亿债务没有解决。那些大人物的决策,可不是咱们能够决定的!”犬养毅比起二人无疑更加理解政治,说得不急不慢。
“不错,这两日美国、德国领事已经先后见过我了,尤其德国领事更是强硬表示西部川鄂不能乱。米国商界在满洲铁路和商业问题上碰了鼻子,当然不会善罢甘休,如今这两个国家眼看着有走到一起联合的倾向,这两个国家地相互靠拢是不利于帝国的。根据北边公使阁下新派过来的电报,美国公使已经知会帝国,言到想要接手‘成渝铁路’,并保证只要帝国点头,支那这边将由美国负责解决。根据我们得到的情报来看,那个年轻人似乎已经察觉到了我们的所作所为了,而解决已经被帝国拖了半年多的成渝铁路问题就是回击手段之一!”
松村贞雄的话让头山满等人冷静下来,虽然都很不甘心,但也不能不顾及西方国家地态度。现在的日本,虽然赢得了‘日露战争’跻身列强之列。但是日露战争是怎么赢的,国内所有人都明白。完全是帝国出人出力,反俄势力背后金钱援助、情报共享、甚至军火与矿石支援。也是因为如此,如今的日本在欧美强国眼中还仅仅只能算是二等强国。实力仍然弱小无法与欧美列强抗衡。而且,单独对抗中国这个庞然大物,显然有些力不从心。毕竟,这个古老的东方大国已经立国数千年,谁也不知道他的民族意识会在什么时候、以什么借口爆发出来,到时候若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民族革命致使民间爱国之心高涨的这个民族举国敌视帝国,不惜付出十万、百万死伤拼死一战,最后战败的一定是帝国无疑!
头山满等人倒地是一手扶持出了同盟会的人物,这里面的东西看的十分清楚。
“英国人真是耐得住性子啊,那李汉将他们苦心经营多年的势力赶出了长江中上游,又在西藏跟他们打一仗,他们居然可以继续坐视他的成长。”头山满叹道。
犬养毅饮了一杯酒:“英国的利益在长江中下游地区,以前湖北在张之洞的经营下便与德国走近,只是近几年才逐渐被他们扳回手腕的。而且这一次德国人的信心很足,奥匈帝国也将筹码压在了李汉身上。他们为什么要咽下这口气,一来法国虽然不希望德国在长江流域获得发展,但是对于英国势力被削弱十分乐见其成。俄国人早就对德国势力待在山东感觉到不安了,因为它要再发展就有可能对满蒙下手了。而且米国虽然没有点头,但是我听说如今已经有米国资本试水开始流入西部办厂,据说是因为如今在西部办厂不但可以享受一年免税,而且还能从西部财政采购中获得一笔订单。并且,比起孙中山的二十万英里的铁路计划,不声不响的李汉在地方规划的铁路版图才是吸引米国资本的关键。这三个势力虽然没有表态要支持他,但是因为利益却已经有了合作为他阻挡来自英国敌意的倾向了。英国玩弄了几百年的手段,虽然国势远强于我等,但也不愿意逼迫三国走到一起,只好暂且放弃了对付他。”
“而且,恐怕是不愿自己动手对付他吧?”
他看向松村贞雄,他一愣点了点头,“公使阁下提到英国公使已经知会过他,帝国之所以点头同意六国银行重新提供贷款,是因为英国已经承诺,民国袁大总统的北洋军备采购中,部分订单交由我国。而且,武装了北边那头熊兽,他现在不是已经开始打磨獠牙了吗?”
头山满等几人沉吟了一阵,脸上复才有了笑容。
坐在松村贞雄上首一直都未开过口的三井物产管事井上弘举杯道,“几位,与西部这一势力的交恶令我们三井失去了至少百万订单。而且湖北的江防舰队一直跟我们过不去,已经导致我们被扣押了十几艘运送福寿膏。湖北、四川两省民间富庶不比江浙,乃是少有的销售大地。我们既然愿意赞助活动经费,还望诸君尽快解决了这一问题!”
汉口日租界乃是长江中段最大的毒品销售与集结地,日本各大洋行携带过来的商品都以这玩意居多。没办法,日本制造质量差根本竞争不过欧美产品,若不是价格与国货相仿,且质量稍微好那么一些,根本卖不出去多少,只能靠毒品来从中国掠夺财富。
只是,福寿膏说着好听,但是前清时候朝廷便已经在民间有志之士的努力下终于颁布了禁盐令,且洋人各国国内也都早早制定了相似的法令。虽然没什么作用,洋行夹带进来的货物还有不少都是毒品,耐不住至少明面上它是违禁品,闹出去了日本不占理。
头山满道:“请井上君放心,三井诸位一直都是我黑龙会的支持者。这一次我们欲在中部建立组织,贵部也多给与支持,维护阁下的利益乃是我们应当做的事情。”
压下却是将犬养毅跟松村贞雄都拉进了自己的势力之中,令两人脸上不悦了起来。
酒杯啪的按在桌子上,“必要时我会安排精锐武士指挥伏龙会,一劳永逸!”
“哈咿!”
“哈咿!”
一月二十五日,西部联合军政府对外宣布,因感染风寒导致身体不适,鄂北守备将军何进暂时去职,改由副官王柏龄暂代。
第二日,西部联合军政府下属廉政公署公布数十人名单,宣布见报诸多人士因涉嫌参与操控五省物价、收受大笔贿赂、巨额资产来历不明等罪名,下令欲与逮捕。根据公布名单显示,见报数十位高举省级议会的议员于过去几月中私自侵吞、接受贿赂金额高达三百多万元。正值大选之时湖北爆出这一案件顿时引起举国轰动,各省虽有妄图竞选议员的人士出来指责李汉无视法律的行为,然而民间百姓意见却截然相反。尤其湖北省内民情涌动,百姓纷纷要求从严处理。
若是有心人仔细去查,定会发现这些人多是几天前叫嚣着通过法案停止鄂西改土归流的议员。
二十六日,李烈钧、柏文蔚、胡汉民三省总督联手通电希望袁大总统莫要急于‘军民分治’,并在通电中一再提到希望袁大总统遵循孙中山曾经提到的‘军政、训政、宪政’三部曲。
二十七日,李汉签署联合军政府任免令,任罗纶为四川省民政总长,负责四川民政事务、治成都;任命吴兆麟为四川防务总长,治重庆。随后匆忙处理完四川军务的他坐上返程船只,停止了自己的巡视之旅返回武昌。
同一日民国参众两院首选数据大致统计完毕,国民党在全国获得空前成功,只待二月四日复选结果。
一月底的民国局势也随着这天气变得寒冷无比。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二十六章揭晓
民国二年一月份国内报界舆论关注的主要有三件事情,第一是国会大选;第二是西部爆发官员受贿案;第三则是江西兵变引起的‘军民分治’大讨论。
宋教仁主持国民党后,成了该党最引人注目的人物,他一心想把中国建成一个独立富强地资产阶级民主共和国,为了领导全党夺取国会选举胜利,组织完全政党内阁,不让前番总统与内阁之争再次发生。为此他亲自奔走于各地布置各省选举事宜甚至连离别八年的老母和妻子都只是匆匆见上一面又住了一天。
在江浙沪完全压制住了民主党的气势后,南方各省也传来了国民党初选告捷消息。他兴奋不己,又匆匆告别亲人,继续部署地方选举。他经九江到南昌,后又到长沙与汉口,最后乘坐京汉铁路先往河南,随后又往西安亲自指挥陕甘两省大选。每到一地必会见国民党人跟当地名流,发表慷慨激昂的演说,言辞之猛烈令大、小报记者窃喜有猛料、要闻:
他首先猛烈抨击中央如内政方面,“财政之状况,其紊乱已达极度,政府对于财政之将来全无丝毫计划,惟知倚赖大借款,以为补宜弥缝之术……外交方面,消极敷衍,无确定政策,结果酿成震动全国的蒙藏问题……如此政府实不如民意之政府,乃退步之政府”。
当他在汉口被询问到为何不在武昌、重庆争取选票,而是往陕甘两省时,宋教仁脸上顿时不悦,嘲讽西部和李汉,“割据一地,不知有全国”,“漠视法律、不讲民主,打压国内党派于西部发展,唯独他之共和党方有生存空间。虽有建设之功,然则居功自傲,非是英雄所为……”若不是担心李汉禁断了国民党往陕甘发展,恐怕他地抨击还要厉害。
宋教仁手里有两个法宝,一是鼓吹民主,尤其是议会民主;二是鼓吹自治,特别是地方自治。像“吾人第一主张,即在内阁制,以期造成议院政治”,“关于集权、分权,吾极力主张地方自治,使之成为政治之中心(这个时候倒不提割据了)”之类的话都出自他的演说。他还振振有词地分辨道:“国民党这些主张,绝非一党私见,而是关系能否建设完全共和政体的大问题,必须明文写进将来的宪法……”
最后是强调组织国民党内阁,宋教仁指责北方政府,阐发国民党政见,最终是为了组织“国民党内阁”。他毫不掩饰地说:“为今之计,须亟组织完善政府……而欲政府完善,须有政党内阁。今国民党即处此地位”。为唤醒国人地注意,他用尖锐的语气评论道:“今革命虽云成功,然亦只可指种族主义而言,而政治革命之目的尚未达到也。”
宋教仁的上述言行却引起了袁世凯为代表地北洋集团仇恨,北洋系统是在封建宗法式的基础上建立起来的,对政论根本就不熟悉,还是沿袭封建独裁这一套,特别不允许批评政府。冯国璋、段祺瑞等虽然出国留学,但学地都是军事,本人又崇尚实力政治,对于宋教仁这种政治家也是很厌恶。袁世凯在致张镇芳(袁世凯二哥的妻弟)的一封信中就说:“目下最讨厌者,即宋教仁一人。”
不过他的话虽如此说道,然则借助着掌握中枢,已经从各地反馈回来的数据中查看到大选的大致成绩后,袁世凯却命人携带巨额款项往陕西西安见宋教仁,希望能够收买他。
二月第一天,白朗先后联合南阳的王传新,鲁、宝一带的宋老年、李鸿宾、王振等杆,计4600余人,趁河南陆军大部移往南阳、信阳等地,出奇不意第三次反攻唐县,一举消灭王天纵部混编59团大部,缴获大量步枪、机枪、大炮、子弹,战后本部匪军增至三千余人,坐稳河南第一匪首。
没人知道的情况下,二月二日一行船队从那四川驶来停靠进了武昌正在建设中的军港之中,借着黑去的夜幕遮掩,在一队骑兵的严密保护之下,往武昌城赶去。同一日,袁世凯召集麾下幕僚密议后,李、胡、柏三人拍往中央通电于当日晚送到京中、天津各处报社之中。
李、胡、柏三人通电见诸报端后,虽然引起国民党人跟地方各省都督的支持,却遭到了各省议员跟立宪名流以及普通百姓的强烈热议。然而因为眼看着民国第一届国会大选将要落幕,国内大多数目光还是落在二月四日的大选之上,引起袁世凯转移民众目光的手段却是没能成功。
两天后,国人关注已久的大选正式落幕,在参众两院初选和复选中,国民党获得了压倒优势的胜利。在众议院596个席位中,国民党获得其中324个席位,占去54%之多。参议院245个席位之中,国民党也占去了81位之多,也占去了33%的比例。两院加在一起共获得405个席位的国民党可谓是本届大选的最大赢家,共占去全部841个席位中的48%,约莫半数之多。共和、统一、民主三大党仅得232席,其中共和党仅有四人以个人身份参加角逐,获得国会议员席位。
此次选举胜利,国民党在来自中央跟地方的种种掣肘之下依旧笑到最后,虽然未能达到超过半数地地位,但所占议席数,超过了其他任何政党,差一点就达到共和党、统一党和民主党其余三党的两倍。国民党竞选地胜利,使全党一片欢腾。国民党员闻声大喜,各地国民党成员争相奔走告知,举国南北皆是鞭炮之声。同日晚,在国民党数位元老提议之下,宪法讨论会在北京成立。一时间大有领袖国内政治与袁世凯的袁氏中央对抗的架势。
几家欢乐几家愁,国民党的胜利衬托出了民主党的失败,原本大选民主党以为靠着梁启超的威望和前清谘议局宪政人士的声望,再加上袁世凯政府明里暗里的支持,并且共和党还主动放弃了西部五省的选举权,将省内的议员席位让给了民主党。在这种或明或暗的支持之下,梁启超甚至认为即便输给了国民党,也不过五五之数,两者之间差不了多少。但现实给了他们一个无情的闷棍,民主党的确坐上了第二把交椅,只不过成绩却可怜的紧。大选几个月来梁启超携带一众门徒于国内各地奔走,发表了数十场演讲,甚至跟国民党的竞选队伍几次发动嘴皮战,最终却只获得了108个席位,被国民党耻笑为‘民主党一百零八将’。而这一百零八将中仅湖北、四川、西藏三省便为其贡献了57个,甘肃跟陕西各达到六个,也就是说若不是李汉的帮衬,他恐怕就只剩下区区不足四十个席位,尤其是在代表民意最重要地众议员分布上,总共才取得了3.2%地席位,完败给了宋教仁的国民党。
选举结果一出来,立刻引起了其它争议,主要就是对于国会如何开法?宪法如何制定?在这两个方面,国民党人同袁世凯势力展开了激烈地争论。结果大选结果出来的第二天,《民权报》(激进革命党人的新阵地)就在上海组织欢迎国会团,发表《欢迎国会团宣言书》,倡议国会自行召集,先开预备会议于上海,再举行成立会于南京,认为这样可以保持立法机关的安全,预防北京的干涉,使议员可以自由议定宪法,选举总统。
袁世凯一听此说,即张皇失措,焦虑万分,求消党人之策。首先出来替袁世凯说话的是原同盟会会员孙毓筠,他发表反对擅移国会的通电。说自行召集国会,自行择定国会地点,即是变更国都地点。欲假国会之力,迫政府必迁南方而后已……自孙、黄入北京后,南北意见已洽,今倡此议,徒令南北人心又生一重恶感,影响所及大有全国分裂之忧……针对孙毓筠的通电,激进派进行批驳,双方又展开了激烈的论战。
大选成绩揭晓之后,国民党内党员混杂带来的弊端已经露显。不少混入国民党内,企图借助国民党组阁混个一官半职的投机者趁机跳了出来,同其他各势力在报纸上厮杀成一片。国民党虽然人多势众,但是对手却更加的多,其中不乏大牛人物,比如统一党党魁章太炎。在报纸上撰文攻击国民党的文章就属他的火力最猛。章太炎和国民党前身同盟会素有恩怨,逮着这个机会岂能不做大笔文章?于是撰文重新将国民党从上到下攻击了一遍,包括暗杀陶成章、借着革命名义勒索上海民族资本家、攻击陈其美等人腐败堕落,孙中山企图出卖国家权益(指孙中山原先拟租让满洲给日本换取贷款)等等,火力之猛弹药之足,令声势一直节节上涨。
国会大选之后国民党的确犯了众怒,一党独大令国内不少势力尤为恐慌。不少民主人士认为,国民党过于注重党派利益而忽视国家利益,比如鼓吹国会南移地法案,在他们看来就是分裂中央,造成南北对抗的举动。又比如,国民党在成为第一大党后,在报界上长篇累牍地鼓吹责任内阁,要求由国民党组织完全的政党内阁,甚至公开嘲笑其它党派的分量。当然,这内里多少都有些嫉妒的心理包含在里面,而这一场席卷国内各势力的骂战之中,背后未尝没有势力推动,比如……袁世凯!
国内如今虽然卷入互相攻伐之中,然而因为国民党在国会大选中取得压倒性的优势。尤其宋教仁在选举期间为了获得更多的选票不遗余力的对中央从民事到外交再到军事所有政策攻击了一遍,甚至将内阁骂做袁世凯的‘傀儡内阁’,更是攻击其因为总统权力得不到约束,最终导致他的权力越来越大,只差没骂他独裁了。
加上最近国民党中的激进派党人闹出的议会南移跟宪法讨论会的成立,这无疑惹得袁世凯十分不安。他毫不怀疑一旦宋教仁组阁之后,自己手上的权力将会遭到掣肘,于是暗自下令调兵做好大战的准备之后,却潜人只招来杨度一人,询问他该如何主张。
袁世凯的笔杆子很多,幕僚团更是规模庞大。奈何袁世凯从不愿意轻信于人,就跟李汉一样,他在手下赵秉钧等府上都有眼线,为的就是害怕因为尝到了权力的好处,手下生出了二心。
陈宦跟杨度两人乃是袁世凯麾下最懂得揣摩他意思的两个心腹。只是比起陈宦,毫无疑问他更相信杨度。因为在他麾下,只有杨度是百分之百赞同他的中央集权和进行威权统治的。如冯国璋、段祺瑞等虽然明面上应和,但是多少都不完全希望他搞独裁。所以,一直以为虽然杨度跟他手下几个大将,如段祺瑞、段芝贵和冯国璋等人,有些龌龊,更是跟陈宦等一杆笔杆子互相瞧不顺眼,杨度地直率和不知圆滑得罪了北洋集团的上上下下。但是袁世凯对于杨度是非常赏识地,气量也格外宽大,虽然杨度平时有意见,但袁世凯一概装作不知道,若是有政治事件需要商量,还是眼巴巴地盼着他来。
“皙子,来来来,快来暖暖身子,这鬼天气还要过一个月才能脱下棉袄,可别冻着了!”正捧着一卷徐州送来的盐政考要看得认真,突然听到门外下人唤了一声,一抬头袁世凯一看到杨度来了,连忙起身离座,招呼杨度坐下。
杨度心头一热,袁世凯虽然并不完全符合他心目中“明主”的形象,但对他有知遇之恩。他也知道段祺瑞、冯国璋、赵秉钧、陈宦等人三天两头在袁世凯面前诋毁他,但丝毫没有动摇袁世凯对他的信任,故而一直表现的十分忠心。
“大总统,您找我有事?”
“我遇到了麻烦,急需皙子大贤。”袁世凯也不含糊,当下就点出了自己地困境。眼下国会大选已然落幕,占去了国会近半数的国民党如此强势,若将来入主内阁,他该如何才好。
杨度沉吟了半天,说道:“这的确是件麻烦事情,恐怕一般手段都没作用。”
言下意思已经十分明确了!
袁世凯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此时的他已经不同往日,自洋人那里得到了足够多的借款,又跟洋人订购了一批军火送到。既然不能左右党人的意志,他们就只能来硬的了。
不过他虽这么想,但是却也对自己的形象比较在意,说得难听一点就是还想给自己立块贞洁牌坊,因此这次要找杨度过来,却多少还是希望他能给自己拿出一个尽量不减损自己在国民心中形象的法子。
“宋遁初不识抬举,我几番好意与他,并且暗示日后可为他的国民党提供经费,并且数额只有他自己才清楚。并允诺他必为内阁总理只不过将来组阁后,重要阁员由我与他协商提名,在内政方针上全力支持总统府的行政。他倒好,说什么这等内阁非是民意之内阁,非是民主之内阁,要来何用?”哼了一声,袁世凯似乎极为不屑,“如今我国国民民智未开,百姓又有多少识字之人?这国家若是靠他们来指挥,多大的船早晚都要出事,理应该由有能力的人来领导!”
“党人一心追求欧美革变,殊不知人家也是经历了数百年的演变才有了今天。心急注定要把好事办成坏事,可惜党人都是倔脾气,哪怕咱们告诉了他此路不通,他也只记得自己的选择,硬要对着墙壁撞出一条路来。大总统,恐怕咱们除了做好准备以外,能用的手段并不多!”
杨度对党人虽然不屑,但是对欧美制度倒也有些涉猎,因此纯看眼光,就比一些自认知晓欧美律法的党人要深远得多!
“嗯!”
袁世凯点了点头,“可惜这天下能有皙子这般见识的人太少了!”
他笑了笑,突然想到了那个年轻人,脸上阴沉了下去。
莫非他就是看到了这一点,才会选择放弃了大选?
心中这个疑问越发的强烈,令他感觉胸口好似塞了一块棉花一般,呼吸都不顺畅了起来。
“大总统,咱们可不能只盯着国民党…”杨度拖长了声音,“说到底国民党走的是精英政治的路线,多数都只算是软绵绵的文人,经营得当根本逃不出您的手掌心。只是地方上那位,敢在国会大选的当口拿议会的那帮议员开刀,皙子愚笨,到现在都没猜透他这步棋到底是什么意思?”
如今西部五省连成一块,虽说真正能够谈上富庶的地区只有湖北跟四川的部分地区,但是到底加在一起李汉的西部五省联合军政府看上去还比中央占得统治区更大。不仅袁世凯将那位当成平生大敌,他麾下的一帮幕僚也多对李汉有些提防。杨度便是其中最担心的一个。
“他?李汉?”
默默念叨一句,袁世凯脸上似笑非笑,“皙子不需要担心了,短时间之内咱们不去找他的麻烦,他李汉就该庆幸了,现在他是根本分不出精力来的!”
杨度一愣,瞧见袁世凯似乎心情很好,压低了声音问道:“大总统可是落了棋子?”
“非也,有人代为下了子,我不过从中稍作指点罢了!”
他的心情很好,笑道:“皙子,李汉那边你就不必担心了,他现在的麻烦事情一箩筐,可没那个功夫捣乱。咱们中央是没有完好无损拿下他的实力,但是对付国民党却还不是手到擒来。若我不断变强而他的势力未能增长,等到料理了国民党这边之后,便是解决他的时候了!”
自从跟洋人敲定了月底前签订大借款的事情后,他的心情便一直很好,举手顿足之间都有种老骥伏枥许久后重新焕发的神采,寻常跟人聊天也多了些打趣跟卖关子。
杨度知味,忙嬉笑着跟他追问,他这才从桌子上拿了几份文件扔给他。
“自己看吧,我本来只是想给他找些麻烦,让他的日子过得不那么舒服,却没想到竟然遇到了这么好的一出戏,若是不登台唱几句,也太便宜了他了。你且看好了!”袁世凯也爱听戏,最后一句乃是用唱腔唱出来的,可见他的心情十分不错。
杨度一看之下顿时了然,回味了一下之后,连道三个妙字也跟着笑了起来。
原来去年底虽然跟李汉达成了隐晦的交易,袁世凯却看到了他的潜力,担心日后会成为他的主要对手。于是他便想到了再给李汉找些麻烦,不叫他的势力发展的那么快。这袁大总统的手段自然不一般,他先是派人往甘肃,通过暗中许诺加支援了一些钱财,最终策反了当地一些回民势力,妄图动摇李汉在甘肃的统治。除此外,他也派人妄图收买李汉麾下的将领,却没想到派遣的手下竟然意外发现了还有势力在接触李汉的麾下将领,并且一番打探之后,终于确定了那势力不是旁人,正是曾经跟他在朝鲜交过几次手的玄洋社改头换面后成立的黑龙会。甲午中日战争一场大战当真打得惨烈,不止陆地上跟海上的两国军队在厮杀,还有两国的特务跟反间组织也跟着厮杀的惨烈。汉口的乐善堂便是在那时被除名,北洋军中多少日本间谍掉了脑袋。袁世凯亲自经历过当时的场景,倒是对日本惯用的手段并不陌生。
于是乎,将计就计的他干脆吩咐下面借刀杀人,决定借日本人的刀给李汉找麻烦。在他已经诱惑的动心的几人的引荐之下,日本人终于跟李汉麾下的一些领兵将领碰上了面,只是他却不知道那日本竟然还能说动议会那帮议员跟着折腾。若不是李汉更狠一些,而且手下的鹰犬鼻子也更加敏锐,只怕西部五省联合日后可就没了这个称呼了。
不过虽说湖北那边传来的情报,李汉已经暂时平息了动乱,但是一年半的时间内吞下五个省区导致的根基不稳跟内部动荡,已经足够令他短时间之内分不开身来了。而现在,正是解决国民党的最好时机。
“皙子有何妙计能够解我之忧?”
“这……”
杨度皱眉,圣人不好当……偏偏谁都想当圣人,袁世凯也不例外。他沉吟了一阵,只好道:“若要民众没有异议,那么剩下的就只有一个选择了,那便是在国会席位上压倒国民党。自来议会政治,需要占据多数席位方能执政,至少要得到多数支持;但这并不意味着一定要第一大党组阁,西方各国百年民主历程中,虽有第一大党之地位而组阁失败者,比比皆是。大总统,国民党纵然获得第一大党,但离半数还是有些差距。因此现在就要看是咱们还是国民党的动作更快一些了。任公当初说的倒好,可笑他还拿他几十年前的那套来使用。如今国内还有多少人能接受他的那一套理论?若不是让共和党退出让出了席位,民主党可就难看了。这些时间来,国民党一再主张要建立完全之政党内阁,恐怕不大可能和党派势力联合,大总统您的希望就寄托在这里。”
“拉拢其他党派?”袁世凯反复回味了半天,“这年头,政党比八大胡同里的婊子还多,你的意思是拉拢那些乱七八糟的党派,导致国民党最终不能取得半数以上的席位?”
杨度点头,“我知道大总统不喜欢政党,可是如今国内民众都盯着这里呢,咱们若要别人信服,却只有这一种办法了。共和党放弃了本次大选,可以暂时放到一边。其余大小数十势力跟咱们加在一起,势力可比国民党还要强一些。依皙子之间,最好大总统亲自出面,将他们捏到一起组建成一个新的民主党,一个在国会席位比国民党还要多的党派。您也知道,国外其他地方都是两家轮庄,一家独大的局面就如现在的国民党,国内多不待见!”
袁世凯皱眉,他听出了杨度话里的劝谏,知道他是劝说自己直接动手,莫要多走那么多的道道来。只是任总统的这一年来,他在国内的名声总的来说还是非常不错的,人都有爱惜羽翼的时候,没人不想当那圣人,他袁世凯是枭雄,也想当个万人敬仰的大英雄。
当下假装没听见,道:“这倒不失为一个好法子,我回头跟梁卓如商量一下。虽然咱们不想承认,但是党人有一条宣传的倒是不假,遍观欧美诸国,走到最后一定会出现政党。如果这国会第一大堂能够掌握在咱们手中,日后办事什么的,可就要去掉不少的阻力了!”
杨度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没能改变他的决定。只好尽量为他分析道:“就如我之前所说那般,任公便是统筹了各党并入民主党中,也需要由大总统从中为他撮合才能成行。加上他之经费也是多来自财政拨款,日后便是他上台,必然是一个弱势内阁,需要大总统支持多矣……”
袁世凯点头,之前他之所以赞同跟梁启超这个曾经的对手合作,便是看到了梁启超纵然作了总理,由于先天不足,只能依靠在他这棵大树上,那样的话,名为责任内阁,实际还在自己的掌控之下。
“只是,大总统。不可过分沉迷于政党之说,唯有实力才是根本。你看那李汉,他手上的兵力不去,便是此番共和党没在国会争到什么位子,这天下可有人敢小瞧与他?还是尽快解决了国民党最好?实在不行,大总统,咱们也可以先剪除了它的羽翼,比如那安徽、江西、广东几个主要支持国民党的都督……黎宋卿的军民分治还可以拿出来抄一抄,现在咱们不是正好有理由吗?你看,那李汉不是亲自拍了电报来,把他手下的五省各自指派了军政官员了吗?”
杨度崇尚的乃是帝王之学,他虽然对政党也十分了解,但是使用认为治理乱世还是须待明君,因此对袁世凯多番点醒,怕他沉迷于政党之中。
袁世凯回味一阵,突然眼睛一亮,连连点头,“皙子妙计,甚好!”
“既然如此,皙子告退。”
杨度说完就走了。
当天晚,袁世凯招梁启超过府一谈,交谈内容无人知道,只是梁启超出来的时候面上却多有兴奋之色,一扫几日来的憋屈与烦忧。随后几日,统一党、社会党、工党、社民党等势力先后收到了梁启超的邀请,内里又是一番龌龊。
杨度的提点袁世凯最终还是听了进去,在他心中对国民党出身的李、胡、柏三位省督本就忌惮,若真趁势解决了三省之后,国民党便只能走精英政治路线了。广东地处南疆,所以袁世凯的手段只能以挑拨为主。得知广东省内乃是陈炯明主管军事,胡汉民管民政。他便下令委任胡汉民为广东民政总长,任陈炯明为广东镇守使,意图离间两人之间的关系。
如果说对鞭长莫及的广东,袁世凯只能靠挑拨加利诱。那么对待安徽、江西两省他可就要来的果断的多了!
二月十一日,袁世凯下令任命皖北镇守使倪嗣冲兼任安徽民政总长,剥去柏文蔚一直兼职的[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安徽民政总长位子。同时又借口‘南昌兵变’,指责李烈钧于兵变之中的无能表现,借助民间百姓畏战之心,大肆宣传军民分治乃是解决国内势力版图分裂跟局部冲突的最好手段,同时借口清查淮盐税务,调一旅进驻徐州,威逼之意现于表面。
李烈钧虽然弄清楚了兵变的背景,但还没有力量与袁世凯决裂,只好隐忍时机。又见老邻居李汉一口气任命了五省民政总长,未免遭到可能达成合作协议的两大势力夹击,同时也是为了缓和北京对江西的压力,他对兵变引咎自责,主动请施行军民分治,并特别推荐汪瑞闿为江西民政长。汪瑞闿曾任江西武备学堂总监,与李有师生情谊,李烈钧以为他处事温和,可以利用他来缓解自己与袁世凯的矛盾。但其实汪瑞闿对做官极其着迷,认为要自己做这个民政长江西方面自然没有问题,但听说李与袁不和,如果先到北京和袁见面,由袁世凯点头,这样再加李烈钧推荐,自己的地位会更加稳固,而且由总统直接任命,更加显得正统。袁世凯本来为解决江西而烦恼,现在见有人主动上门,自然欣喜。因此,当十四日李烈钧的推荐电报刚刚到北京才四个小时,袁世凯就发布了同意的任命书,任命已经投靠了他的汪瑞闿为江西民政总长!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二十七章法西斯化(上)
“李烈钧这一次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汪瑞闿出现在北京的消息很快送到了李汉的办公桌上。半个月来都没有睡过一个好觉,眼圈已经微显黑色他的轻轻端起女孩帮他泡的参茶喝了一口,微微皱眉。
回到武昌已经半个月了,这半个月来在他的亲自坐镇之下,湖北省内本来可能发生的隐患已经被他重新镇压了下去。自打前年来到现在已经吃掉了近三百万秘密经费的情报司的效率很高,得到了他的命令之后,已经露出来的隐患全部都被重新镇压了下去。露头的出头鸟或被秘密带走,情节严重的直接枪毙,到了现在情报司的专门暗杀队——牙直接处决的人数已经达到22人,被关押的军官跟官员人数已经突破百人,内里尚未发现的官员、军官以及只是张露出了一点眉头,没有直接证据证明的官员还有更多。
涉案人数之多,官员、军官人数之众令他十分震怒,若不是这一次情报司发现的早,加上李东来也生性谨慎,再晚一点可就真有可能铸成什么大错了!
“日本,哼!”
提起笔快速在情报司反击之下暗杀的已经暴露的日本间谍名单上签上自己的名字,不过沉吟了一下,便在下面签上了停止继续暗杀日本间谍的消息。国力不支,民国跟日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这一次若不是因为日人挑衅在先,被他抓住了机会反击,让日本人吃了个哑巴亏。不然以日本人的一贯表现来看,只怕事情已经闹大。点到为止,虽然不甘心但是是该到了见好就收的时候了!
大选的结果已经出来一段时间了,因为跟自己以及共和党没有什么关系,加上这段时间来平息湖北局势的动荡分去了他太多的心力,结果到了现在,才终于分出神来关注了一下现如今国内的局势。
一句话,很不好!
北京那边,情报人员收到了一些风声,最近梁启超正在到处奔走拉拢各大小党派联合组阁,看样子袁世凯还没有彻底下定决心撕破面纱武力镇压国民党。不过,李汉对此并不抱有期望,国民党大选取得压倒性的大胜,四百多位党员占去了国会48%的席位。除非袁世凯能够拉拢到剩下的52%,才能断了国民党的入主内阁之梦。袁世凯虽然是临时大总统,并且这一年来虽然大借款引起了地方各实力派的普遍反对,究其原因还是地方诸位担心他趁机扩张自己的势力才是根本。
然而,他的名声虽然在百姓之中还算不错,但是在党人跟议员之中绝对谈不上好。至少,李汉敢保证一点,别看现在统一党党魁章太炎在报纸上骂国民党骂得起劲,但是掌握了内阁41个席位的统一党绝不可能倒向袁世凯。因为比起骂孙黄,章太炎疯起来的时候,骂他袁世凯可比国民党还要起劲。独裁这一点便已经注定了章太炎不可能倒向他,而统一党也不可能并入民主党内。
所以,任他梁启超多高明的手段,背后的袁世凯多么愿意撒钱,最后能够拉拢到的人手绝对达不到议会的绝对多数。没办法,只能说宋教仁的一张嘴太会宣传,比起其他政党国民党实在是太强了!
“那么,这江西、安徽、广东三省军民分治将是大战的根本原因了,什么狗屁的刺宋案,幕后凶手是谁都还是个未知数呢!”
放下茶杯,手指不经意的在桌子上轻轻敲点了起来。这是思考时无意识的习惯……
不得不说,作为这时候民国的最高领袖,也是国内手段最是老辣的政客,袁世凯的眼睛看得比谁都清楚。他的几手策略做的非常好,先抛开安徽、江西不提,单只广东成功的可能性就非常高。跟孙中山式暴力革命的铁杆支持者广东前任都督胡汉民不同,陈炯明对于暴力革命并不认同。虽然这一年来他跟胡汉民两人在广东配合的十分默契,但是还是在很多问题上都出现过分歧跟互相攻击的举动。兴许在没有袁世凯挑拨之前,没有多少人注意到这些。但是国民党中不乏为了上位而不择手段之徒,这个时候袁世凯对着广东一刀砍下去,将广东都督砍成了民政总长跟广东镇守使两个职位。黄泥落进裤裆里,那可真是不是屎也是屎。除非两人中一人率先做出妥协,否则站在两人背后的势力谁先忍不住站出来攻击,最终笑得人都是他袁世凯。
安徽的局势也不需要袁世凯多担心,倪嗣冲一直都是铁杆的北洋系,虽然并不算是嫡系,但是若不是得到了袁世凯的庇护加上支持,他如何能在当初一力促成北伐的柏文蔚的攻伐下牢牢的占去皖北,因此这一次袁世凯任命他为安徽民政总长,加上他手上还有四十营的兵力,虽然势力比柏文蔚稍差一些,但是也不差多少,安徽日后恐怕极不太平!
江西!
沉吟了一阵,李汉已经大致明白了袁世凯的这一次的重点打击对象了。不会错了,正是江西。
李烈钧素来不是个省油的灯,辛亥革命时策反清军舰队,几乎一手葬送了北洋军攻陷武昌的计划。随后就任赣督之后,效仿李汉于省内兴修铁路,与日本采购机器扩大萍乡煤矿的产量,通过大量对日本出口廉价煤炭使得江西财政一直十分富庶,在袁世凯断掉了赣军的军火补给之后,他凭借着通过低价大量出口优质矿产跟日本人攀上的交情,跟日本人订购了一批武器。随着赣军实力的增强,袁世凯对江西的戒备日深。1月19日,李烈钧向日本订购的七千余支枪械及一批子弹运抵九江,袁世凯获悉后密令九江镇守使戈克安扣留,并派军舰接管。28日,海军楚谦舰奉命提取枪械。李烈钧命令下属将领蔡锐霆率两营士兵屯扎岸上,声言如改装运,即开炮攻击,双方剑拔弩张。随后他之部下蔡锐霆亲自带上一个手下,两人轻舟单桨孤身直趋军舰。蔡锐霆身上捆绑炸药,手枪指着楚谦舰舰长,以引爆炸药与兵舰同归于尽相胁,逼迫楚谦舰舰长返航离境离境返沪,军火得以保全。
从手下的凶狠跟敢为他效命就足够看出李烈钧的手段了,他李汉能够看得到,袁世凯自然也能看得到这位在南方与李汉、蔡锷并称新三藩的能耐,因此这番恐怕江西要有些折腾了。
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他的心中不禁松了口气。这样也好,短时间之内周围河南、安徽、江西三省都有麻烦,无疑为他减轻了不少的压力,让他腾出手来大刀阔斧的推行自己的西部五省法西斯化改造了!
1913年的春天,等待自己的到底是什么?
赵诗嫣有些着迷地看着李汉出神思考样子。她对自己这个地位,实在是满意的很。李汉已经承诺月底或者下月初忙完手上的工作就安排他们订婚的事情,年轻的封疆大吏的夫人!西部五省实际统治者的女人,虽然她并不是个大女人,但是没有一个女人不希望能够征服英雄!尤其还是一个洁身自好的年轻英雄!
女孩发现最近喜欢上了看他思考的表情了,尤其是当他微微皱起剑眉的时候,他的嘴唇总是无意识的抿起来,在那宛若钢铁一般冷冽的脸颊上绷出一道深深的线条。在她带点偏见的眼光看来,总是那么的睿智和刚毅。
快了,就快可以一辈子这么看着他了…
站在他的身后,温柔的帮他揉捏着肩膀。最近他们搬到了一起住,他总是睡得很晚,而且有些时候还会失眠,手臂也因为连续坐在办公桌前处理太多的文件,导致有时候酸疼的太不起来,看得女孩格外的心痛。
“啪!”
一声轻响,门被推开了。蒋方震铁青着一张脸没有敲门就走了进来,一下子把沉迷在各自思绪里的两人都惊醒了过来。他的副官蔡庆跟在他身后面上有些不好,他没拦住蒋方震,他走得太快了。而且,武昌城中唯一敢随意不经通过便闯进李汉的办公室内的,除了李东来就只剩下他蒋方震一个了!
看到赵诗嫣也在,刚刚娶了二房的蒋方震脸上略微和缓了一些,他跟自己的夫人之间的感情很好,只不过成婚多年到了现在一直都没能为他诞下一子一女,在这个年代这可是个大罪,时间久了自然少不了闲言闲语。去年年底因为忙着长江军校的事情,最终因为沾染了一点风寒蒋方震倒下了,这一倒就在医院里住了整整一个月。说来也是历史大势不可抵挡,当时照顾他的女护士乃是一个日本女子,名叫佐藤屋登。在她的细心照料下蒋方震最终痊愈,并且两人之间还擦出了爱情火花。蒋夫人倒也明理,默许了两人之间的事情。最后李汉也在武昌挑了一处住宅送给了他,蒋方震娶佐藤屋登过门,并为她取了个中国名字——蒋左梅。
不过虽然因为赵诗嫣在,蒋方震不好开口,但是女孩乃是心细之人,看到他只是站在李汉办公桌前铁青着一张脸不说话,知道可能是有事情要谈,与几人见过礼之后,她端着已经凉去的茶水出了李汉的办公室。
女孩一走,李汉也跟着收起了容色,问道:“百里先生,有什么事?”
蒋方震脸上顿时难看了起来,从身上取了一份名单,扔到了他面前的桌子上,“有什么事情,你问我有什么事情!这名单是我刚从司法部拿到的,看到的时候我吓了一大跳,别跟我说你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104个人,低级军官25人,中级军官67人,高级军官12人,杀了20多人,其余全部关押。巡检使,百里只想问你一句,他们到底犯了什么错,就因为跟何将军走近,跟他一起吃过饭,有人看到他们交往甚密,就要一棒子全部打倒?你可知道我花了多少心力,去年一年才培训出了多少这样的人吗?你这是想全部都杀光吗?”
何进已经被秘密逮捕的消息经常出入李汉府邸的他自然知道,想不知道也不可能。他蒋方震坐镇长江军校,可以说李汉麾下的绝大多数军官都是他给培养出来了,西部军界只要出现一点点的风吹草动,他想不知道都困难。
李汉看了蔡庆一眼,“你出去吧,把门带上!”
“是!”
蔡庆正在屋内待得浑身不自在呢,闻言立刻起身走了出去。
“百里先生,坐!”
他的办公桌旁就有方才女孩来的时候搬过来的板凳,他表现的倒是平淡,挥手示意一下蒋方震坐下。
“坐,我还哪有心思坐。100多条人命,现在全捏在这里呢,巡检使,今天请恕百里冒犯了。这几天来跟你询问一直不愿意松口,那些议员倒也罢了,收受贿赂罪加一等,该杀!可是咱们军队里面可都是好男儿,愿意扛枪上战场,愿意为了咱们民国,为了咱们西部抛头颅洒热血的。现在倒好,就凭借李副官的一句话,全抓了……你让下面如何服气?”
一看到李汉一脸的平淡,蒋方震就感觉到心里火气不断的上涌,连带着说话的语气也跟着变得冲了起来。
剑眉微微一动,他哼了一声,“百里先生,是有人鼓动你过来的吧?”
他虽然反问,语气却十分确定,因为整个武昌都知道,军政府中唯一能够改变他做出的决议的只有一个人,那便是蒋方震。
“谁鼓动我,看到你犯了错,难道我还不能指出吗?”蒋方震气得一拍桌子,不愧是历史上骂过袁世凯、骂过段祺瑞、骂过蒋介石的牛人。
他手指着李汉,“一年前我跟巡检使说过,巡检使给我一年,我帮你训练一支铁军。我知道这是轻狂之言,因为莫要说一年时间,便是三年、五年,也不足够练出一支百战雄师来。但是一年的事情却足够让你看清楚我,也让我看清楚你。一年来,百里对巡检使的厚爱感激不尽。百里每跟军政府请款一次,巡检使便批准一次,数额只多不少,从未拖欠一次。再观巡检使在国内政治上的手段,虽然有时过于铤而走险,倒也不失光明磊落。我本都以为巡检使乃是百年难遇的领袖,国内少出的英杰,但是我错了。这英杰或许真是,但是领袖却还不够格。何将军跟军政府闹别扭是在去年西藏战事前后,但是人总是有会错的时候,即便是他真犯了什么错误,缘何还要来这么一手连坐。这与古来暴君有何二样?我军政府如今才培养出多少军官,巡检使知道吗?我来告诉你吧?低级军官已二届,共毕业1621人;中级军官总291人,尚有一届还在培训之中,要到月底才能结业,加在一起也不过702人;高级军官至目前已培训74位。你这不是要拿人头威慑军队,你这是要自毁城墙!”
李汉默默的等他说完,为他倒了一杯水,蒋方震看都没看茶杯,只是盯着他的脸,面上十分严肃。他虽然骂了许多,但是到底还在等待,等待他的答案。
“百里先生,你知道搭建河堤,最怕的是什么吗?”
良久,李汉叹了口气,起身走到屋内火炉前,增加了几块煤炭,问了他一句。
蒋方震转过脸去不回答,他也不生气,继续道:“最怕是蚁穴……再坚固的堤坝,一旦出现了一个蚁穴,用不了多久就会出现第二个然后更多,十几个、几十个、上百个蚁穴,终有一天河水不断的自那蚁穴涌进堤坝内,早晚会毁掉了堤坝!”
“我一直都在犹豫这件事情该如何处理,因为这件事情很麻烦。何进曾经是跟我最久的老部下,但是你知道当我在四川听到他在有心人的怂恿下,要趁我不在湖北领兵进驻武昌,然后自立为湖北都督的时候,你知道我是什么心情吗?不是震惊,而是害怕!”
“我们的根基太浅了,这里面不是只指咱们西部五省,还有整个民国。我在担心,担心今天出了一个何进会在其他势力的暗示下跳出来分裂了我们辛辛苦苦经营的西部五省,明天会不会再出现更多的何进分裂河南、分裂江西、分裂广西、分裂福建……百里先生,在你面前我曾来都没掩饰过自己的梦想。民国现在不对,生了病就得治。我跟北边那位一样,虽然穷兵黩武,但是都明白民国必须维系统一,咱们大好的千里河山决不能断送在了别人的手中,免得百年之后,我们的儿子、孙子面对着只剩下一半的疆土,指着我李汉、他袁世凯的坟墓大骂,说当年就是这两个人为了一己之私,断送了咱们的千里河山,最后便宜了外面环绕的虎狼!不,绝不……”
突然猛地一拳落在墙上,他的一双眼睛已经赤红一片了。
“情报司查到何进在跟日本接触,有确切消息显示他已经对日本人开出的条件动心了,并且日本人也明确表示,将会像德奥支持我们一样,日后成为支持何进的主力。从明治维新刚开始便匆忙的劫掠我台湾,到甲午中日战争赔偿数亿两、割去台湾岛,再到庚子之战杀我同胞无数,夺我亿万财富,再到日俄战争觊觎我满蒙。同盟会是如何建立的,还不是因为日本国内担心我中国太大,日本五十年内难以吞下,若是没有日本国内势力出钱出力,哪里会有同盟会的现在。百里先生,你在日本国内待过,可明白这世界上咱们有三个天然的敌人,一个是俄国,另一个就是日本!日本为什么要对我西部动手,为什么不对江西,不对安徽,不对其他省份甚至袁世凯的势力动手?因为在怕……在怕我们西部的朝气,在怕我们大建工业的决心!”
“我李汉,绝不能允许任何一个势力甚至国家阻挡我们重返世界强国之列的决心。谁挡我路我便杀谁……日本人挡我我也照杀不误。他今天敢鼓动何进,明天是不是还有张进、王进、孙进、李进在他们的鼓动下动了心……民国决不能乱,西部更不能乱,这是我们未来国家的希望所在,绝不能乱……”
“所以,乱世当用重典,我赌不起……这份名单上的所有人都要着重处理,人才我可以再培养,但是我们这支革命队伍绝不能混入异心者!”
深吸了一口气,平息了心中的激动,他走到蒋方震身前,举了个躬,“百里先生,我知道这么做可能让你感觉不舒服,但是我必须要这么做。军人的义务是保护这个国家,我被骂做军阀,但是我知道我这个军阀只要坚定的一路走下去,终有一天会击败各大势力,最终武力彻底统一全国。到那时候只有一个声音,那便是要让国家更加富强;只有一个军队,那便是我们的中国国防军。我坚信看到过千万我神州子民沦落海外被那洋人欺辱、被那土人奸杀、劫掠,被人当做猪狗,给人跪下当奴隶是什么情景。我更确定任何人都可能迷失在权力二字之上,但是我绝不会。但是,这个国内难道他其他人就敢像我李汉一样保证,占去了一省之后不会迅速蜕化,增加税收、欺辱百姓吗?与其相信他们的选择,我更相信自己的选择,所以,这一次我知道百里先生可能会反感……甚至会在一年之约结束后离开我武昌,但是,这件事情绝对不能轻易事了了。非但如此,我还要大肆宣传,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投靠敌国是个什么下场……”
闭上眼睛,李汉脑海中满是数十年的军阀混战,不由心中一痛!
只要是个还以中国自居的国人,在翻看那被共和国美饰、淡化了无数遍的近代史指示,心中都会不由痛起来。
倘若当年民国自打建立地方便没有各势力,举国只有一个中央。哪怕他这政府官员再贪污,哪怕就如后世共和国一样,官员只会搞面子工程。这个国家经过几十年的建设,到了二十一世纪,它也不会如后世那样,被人打到家门口只能装作看不见,国内粉饰太平,到处在国际上撒钱给自己买面子,真实的实力却是连自己国家政府的公车采购增加了百分之一的国产车份额,外国车企一抗议,一个世界GDP第二的大国政府就要亲自出面给人当孙子一般的解释……靠卖地跟建筑业以及操控物价三大泡沫堆起来的一个大国如何能够比得上人家一点一点打根基建设出来的‘小国’。这就是为什么在后世,日韩在国际上的影响力已经展露出超越靠着二战死伤几千万跟后代弄来一个联合国常任理事国席位的共和国的气势了!
心痛,钻心的痛!
“不,绝不……哪怕所有人都骂我独裁,所有人都骂我屠夫,这个国家绝对不能再走上过去的老路了!绝不……”
想到这里,李汉抬起头,看向蒋方震的目光坚决如铁,“百里先生,司法部已经下达的裁判断没有回绝的任何可能。如果先生对我跟军政府的裁决有不同意见请保留,所有事情我都可以接受先生的不同意见。但是这件事情除外……”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二十八章法西斯化(下)
身为革命者,必须要拥有打破常规与世俗掣肘以及横眉冷对千夫指的决心!
最终李汉仍然没能说服蒋方震,送走了脸上依旧带着几分怒气的蒋方震,他独自一个人站在办公室内,背手对着墙壁上的民国全境地图无限神往,脑海中突然浮现了后世那位伟人曾经说过的一段话。良久,叹了口气,又给屋内的火炉加了些煤炭,开开窗户让屋内的煤气散去一些,这才重新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
这一次他苦心经营的西部五省联合军政府险些因为外人的插手导致分裂,这件事情对他触动十分大,以至于,心中的天平终于彻底倒向了某一个一直没能拿定的选择上。
从脖子上小心取消一个挂链,挂链上并没有其他的饰物,只有一把钥匙。
打开办公桌一个上了锁的抽屉中取出一卷文件,翻开……露出了文件一角,上面赫然写着——军政府维系各部权力新规!
脸上不经意的显露出一丝慎重,这是他去年占领川鄂两省后便借鉴了苏联式集权以及军国法西斯化制度反复推敲,又删改了一些不适合民国的制度,最终完成的东西。它所代表的将是军国法西斯化的精华跟苏联式集权的意志,宛若潘朵拉魔盒一般,一旦被他打开,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没人知道!
翻开……只剩下他独独一人的屋内传出一声深深的叹气。
二月十六日,已经得知了汪瑞闿秘密抵达北京几日的李烈钧大怒,他本希望汪瑞阎来帮助他对付袁世凯的军民分治,却不料汪反而去投靠袁世凯,自然不愿意将江西民政总长位子拱手让给他这个‘外人’。李烈钧于是在暗中主持,由江西广饶协会、国民党支部等团体出面,纷纷通电历数汪瑞闿在前清仇视革命的种种劣迹,一众党人表示极力反对,誓不承认汪任民政长,要求袁维持现状,不要变更江西政局,更是果断地否决了袁世凯的军民分治。但袁世凯岂能放弃这么好的机会?他态度十分强硬,强调任免文武职员是大总统的约法权力,并要李烈钧传令江西各团体必须遵守法律。
二月十七日,唐县第三次遭到河南陆军收复,保留下主力未损失多少兵力的白朗裹挟掠夺财物及追随民众往豫南方向逃去。
二月二十日,汪瑞闿离开北京到江西上任。他还不知道李烈钧态度有变,自以为上有袁世凯任命,下有都督推荐,做这个民政长的官很牢靠,不理会江西团体的反对,贸然抵达南昌上任。李烈钧表面上彬彬有礼,殷勤接待,江西民主党人以及省议会对汪更是十分欢迎。然而,李烈钧的部属却纷纷给汪以种种难堪。水巡总监蔡锐霆故意晋谒汪瑞闿,当面对汪讥讽讪笑,语带威胁。汪行馆差役莫名其妙地纷纷离去,迫使汪称病闭门谢客。还不仅如此,李烈钧暗中知会心腹蔡锐霆与省警察总监陈廷训发动驱汪运动。
二月二十三日,袁世凯与英、法、比、日四国银行团签订善后借款合同,款项高达二千九百万镑(英国1244万英镑、法国1052万英镑、比利时497万英镑、日本119万英镑),年息五厘,分54年偿清。俄国人因外蒙问题始终反对向民国提供贷款,最终在俄使致电国内后宣布推出六国银行团。美国则因为在银行团内受到英法日德四国排挤,一直没能拥有在六国银行团内的话语权,于是借口六国银行团以监督中国财政为条件不符合美国保持中立的原则,同样宣布推出六国银行团。德国公使在李汉暗示最近将在西部五省有大动作,并可能跟德国方面达成高达数千万的贷款后宣布退出六国银行团,德华银行已经提前一步赶往武昌。
结果,俄美德三国退出之后,六国银行团只剩下三个,最后还是英国公使朱尔典亲自出面,最后拉拢穷的就只剩下钱的欧洲钱袋子——比利时财团加入银行团中,勉强凑够了四国,对外宣称为‘四国借款’!
大借款的消息传出,举国上下到处都是反对之声,其中尤以南方几省反应最是激烈。湘、粤、赣、皖四都督联名发出通电,严词反对大借款。宋教仁于南京通电指责袁世凯签署大借款有逾越之举,声称内阁跟国会对此毫不知情,并建议其停止大借款,留待新内阁产出后再做定论。对此,北方政府毫不理会!
同一日,白朗秘密联络王天纵麾下将领,于日中设宴款待王天纵。酒到正酣伏兵尽出诛杀其跟随从十数警卫于宴中。随后开门迎进白朗,南阳城破,豫南地区尽数落入白朗手中,声势一时无两。
二月二十五日,中央通电河南开封,袁世凯责令豫督唐牺支尽快解决河南民变,并借机任命心腹张镇芳为河南民政总长!
同日,江西蔡陈二人召集军警两界数千人召开拒汪大会,李烈钧虽然没有出席,但是他之麾下重将欧阳武、刘世钧等都出席了会议,大会揭露汪过去在江西任官时的种种丑态,主张武力驱汪出境,勒令其两日内离省。夜半,南昌广、惠两门“匪徒”暴动,全城戒严。汪惊恐万分,逃离行馆藏匿。第二天即写信给李烈钧,声称突犯疾病需赴沪就医。李烈钧假意派人表示挽留,但汪瑞闿已经明白了自己投效大总统必是得罪了他,自然不敢再待在江西,先行致电袁世凯称病辞职后,于当日午后5时,就乘轮船离开南昌,经九江、大冶、汉口,前往北京陈诉。
袁世凯如何能够允许自己的一颗棋子就此放弃了,三月一日,内阁电传袁世凯命令给李烈钧,准汪瑞闿病假20天,责令李烈钧从速筹备划分军政、民政事宜,敦促民政长尽快养好病,限期到任。
李烈钧接到内阁电文后即立刻以江西军政两界尽皆不赞同军民分治,同时口称汪瑞闿在江西名声甚差、不得人心,自己前番因为受其蒙蔽才会推荐他任民政总长,并为自己的失责向内阁诸位道歉。
这则通电震惊全国,南北国民党诸党员莫不为之叫好。宋教仁更是在上海复电赞同,并另发通电往北京,谓袁大总统说‘军民分治事关重大,大总统切莫仓促行事以免贻笑大方’,最后更是写下‘凡事暂且留于内阁,可待随后我新内阁成立之后审议。大总统理应多加关心国会立宪方为本职……’
两封通电当真气急了袁世凯,召集幕僚一番商议之后,三月五日,袁世凯对处理江西问题亲笔写了四条密令:一、汪瑞闿到江西长任;二、扣除一切拨往江西的军火,并联络在华各洋行禁止往江西贩卖枪械;三、重办无视民政总长权威的下属蔡锐霆、陈廷训;四、无视内阁、北方政府以及大总统权威的李烈钧必须辞去江西都督。此令一出,不仅李烈钧难从,以蔡锐霆为首的赣军将领纷纷建议与袁世凯公开决裂并以武力对抗。
国民党党魁宋教仁此时一见到事情越闹越大,已经有了不可收拾的矛头。这才慌了神,先是致电北京再次重申这件事情还需等到新内阁成立之后,由新任内阁处理。又亲自安抚李烈钧,劝说他不妨暂退一步,等到内阁成立之后便由不得袁世凯弄权。
袁世凯身为北洋集团领袖兼临时大总统,同时口袋里刚刚装进了数千万的大借款,哪里会去听他宋教仁的‘劝说’。三月七日,命令北洋军第六师师长李纯,率兵7000人沿江苏南下,至十二日李纯部抵达徐州,同先到一旅回合。李烈钧大惊,一边命令江西加紧戒备,一边拜访各洋行购买军械,连连拜访英法德等几国都遭拒绝,只在拜访日本之时日本一不知名洋行——土屋贸易株式会社愿意卖他五千杆步枪,只是价格不但比市面上要贵一些,而且多是旧货。江西自然愿意吃些这一批货物,于是付了一笔欠款订下了接收日期之后,放下心来的李烈钧下令还击,第一个便要拿下江西门户——九江!
毕业于山东芝罘军官学校的九江镇守使戈克安也是曾经参加了武昌起义的元勋,只不过起义后任炮台副司令、司令,只不过因为他曾经跟马毓宝走近,李烈钧就任赣督之后逐渐将他排挤出了嫡系军界,戈克安一怒之下占了九江投靠袁世凯,任九江镇守使。因此九江这个江西门户一直都疏离在李烈钧的掌握之外。
三月十四日晚11时,李烈钧命令麾下大将蔡锐霆率兵二营袭占九江镇守使戈克安控制的湖口炮台,正式到水军司令部湖口大本营驻阵,对湖口、马当要塞进行控制。同时命欧阳武率一旅往九江进军,十五日兵围九江城,虽欧阳武部未开一枪一炮,但城中势力心中惶恐,尤其是投靠了袁世凯的九江镇守使戈克安!
李烈钧的反应的确令兵力还未完成兵力调度的袁世凯十分惊讶,只能暂时吃了一个小亏,借口‘隆裕太后’过世不宜生乱,宣布戈克安离职赴京,任命本是前来调停的王芝祥暂兼九江镇守使。就这样,九江终于落入了李烈钧的手中,江西完全在其掌控之下。
十七日,李烈均发布通告‘地方安宁,人心大定’,实际上是宣告对袁斗争的胜利。
十八日,有鉴于这时全国各省正式的参众两院议员已选出,纷纷北上,宋以国民党代理党魁身份,选举后变成了国会中多数党的领袖,如果按照形势,他必然成为责任内阁的总理。宋教仁终于结束了其在上海同各国领事之间的交际,致电北京言到自己随后北上。
随着他的这一封通电,国内局势顿时暗流涌动了起来。
而这段时间,看似十分安静的李汉都在干些什么呢?
二月十二日长江陆军学院校长蒋方震宣称因身体不适,请假休整半月,李汉批准,拉开了西部五省大变动的序幕。
二月十三日,李汉吩咐饶汉祥以新任共和党理事长身份,下令召集共和党全体理事、干事往武昌集合,准备召开他继任共和党理事长之后的第一次会议。伍廷芳因正在甘肃忙着安抚省内回民分不开身,致电武昌之外。除前任党魁汤化龙之弟汤芗铭未到外,所有理事、干事尽数到职,十四日饶汉祥以共和党党魁发布第一份任免令,开除汤芗铭共和党干事身份!
二月十五日,共和党高层会议正式召开,李汉站在幕后操控饶汉祥,正式开始了他的政权法西斯化的第一部——共和党个人化!
法西斯理论最早诞生于法国,理论萌芽出现于罗马时代,由于是经过意大利墨索里尼之手闻名世界,因此很多人都可能以为最早是经过他之手诞生,实际上李汉对于这种脱身于社会达尔文主义的理论十分感兴趣,倒也并不陌生。
对于政党李汉本来兴趣并不大,因为他知道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之内,新生的政权——民国若是不想内部陷入混乱之中,政党是最碰不得的毒药之一。然而,他却过分的忽视了这种毒药对于知识阶层跟精英阶层的诱惑力,甚至不少的底层人士也希望能够通过政党这个新生的事物一跃跃身特权阶级行列之中。因此,掌握一个完全符合他心意的政党,已经是迫在眉睫的事情了。所以,李汉终于定下心来,改造共和党。
首先是共和党的宗旨,张謇当初推动数十个势力合并,最终成立了共和党这个庞然大物,因为声音太多,于是便以“防止小党分裂,便利政务进行,实行共和政治”为宗旨。这个口号在李汉看来不够光彩,人家国民党都敢喊出为民请愿的口号,无论它日后如何,至少从目前来看它能获得四千万选民中那么多的票数,就可以证明一个好的口号有多重要了。借助饶汉祥之手,将共和党的宗旨改为‘全心全意为全体国民服务’。其后纲领自然也要改变了,李汉只是稍作一点点播,饶汉祥便会意的加上了三条。第一,全体党员谨以信仰宣誓,服从领袖的指挥,全心全意为全体国民谋福利,为早日实现国家富强民主而奋斗;第二,国家利益高于一切,竭尽全力维护国家统一,并随时愿意为国家的利益而献出生命;第三,团结全体国民,警惕敌人的觊觎!
同时,共和党不但要建立成人党组织,还要建立下面向年轻人灌输意志的从属组织——‘青年共和党’。
通过改造共和党,李汉确定了自己在共和党内精神领袖的地位,随时可以接管整个政党大权,并且确定了自己的意志跟决策能够完完全全的贯彻到已经经过了数次清洗的共和党内。
而改造共和党只是第一步。
二月十四日李汉以西部五省巡检使的名义,下令联合军政府成立‘物价监督总局’,负责监督市面上农作物、生丝、木材、钢铁、初级加工制成品、工业制成品等价格,并授权‘物价监督总局’可对恶意操控物价的洋行、商行以及势力进行处罚,负责维稳五省物价。
随后,联合军政府邀请五省及国内其它地区商贾往武昌参加商谈会议,共有数百商行受邀前来,最终经过四五日的协商后,联合军政府同四十七家囊括五金、纺织、制衣、粮行等的商行签订按月份额采购协议,加上军政府下属还有众多的官督商办实业。至此,酝酿了几个月的农村供销社计划终于可以纳入施行之中。
二月二十日,联合军政府宣布将在两年内出资千万,于五省内四万七千余座人口达到两百户以上的农村成立‘农村供销社’,以保证来自农村的百姓可以享受到低廉的物价。同时为了节省供销社计划所需成本,军政府还愿意接受其他势力的申请,只要自愿接受军政府‘物价监督总局’的物价监督,保证所销售之商品将与其他供销社之商品价格一致,均可在缴纳一笔数额并不多的保证金后获得使用‘供销社’的名牌于各处农村中建立店铺销售自军政府手中获得的低价商品。其中军属或享受联合军政府福利保障体系的其他家庭若愿意申请建立供销社网点,可免除保证金。
这供销社多少有些收拢民心的意思,不过亮出了这么一记大杀招为自己换来了一个好名声之后,有了民间的支持,李汉终于露出了自己的真正目的——集权。
作为一个历史的穿越者,李汉知道,这个时代的中国最需要的就是一个强有力的中枢政府,所有的人都必须团结起来,只有这样,才能利用历史大势将这个国家带上强国之路。因此,解决了湖北可能发生动乱的隐患之后,他迫不及待的开始强化自己的权力,因为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所有的主要决策权收拢到自己手上,将这个一盘散沙的势力变成一块坚固的磐石,以抵抗外来敌人的挑战,为最终夺取这个国家的最高政权而努力!
所以,他第一个便对联合军政府亮出了刀子。
随着他通知的西部五省局势的逐步稳定,西部五省联合军政府内部看不见的裂痕却开始逐步加剧。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你可以将联合军政府看做是一个同盟。这里面有李汉的心腹、有效忠他的嫡系,有跟他利益相同的拥簇者,有被他收买拉拢的加入者,有希望借助他的权力而获得更多权力的投机者,甚至还有敌视军政府的异心者。用了短短不足两年的时间掌握了西部五省这个庞大的势力,如今何进一事已经给了他一记响亮的巴掌,让他明白了自己这个彩色的城堡下面已经淤积了太多的泡沫。
尽管他一直竭力于打击各种小山头,但是只要还有人活着就有利益,然后就会产生不同的利益集团。而现在的联合军政府内部就是如此,里面已经挤进了太多的派别,人心也开始变得复杂。之前他只掌握川鄂两省的时候还能控制,随着甘肃、山西以及庞大的西藏并入,到了现在联合军政府内部的成员变得更多了,派别也更复杂了,利益冲突也已经逐渐的明朗化。否则四川的路宽亏空案为什么会一直受到四川籍议员的阻挠?为什么他从湖北派往其他省份的官员到了地方就会排挤?而从其他省份派往不同地区的也是?
前一次的联合军政府下属的议会反驳了他的决策就是一个警告,表明了混入军政府内部的投机者以及势力已经开始壮大起来的利益集团已经不甘愿于盲从了。他们的野心愈发的彰显,唯有权力才能满足他们的欲望!
不知不觉之间,联合军政府也经历了蜕变,不再是一个团结的战斗集体。
所以,既然已经发生了蜕变,那么干脆不如便直接借势拿它开刀,将联合军政府的大权掌握在自己手中,加快西部五省的军国法西斯化转变!
二月二十五日,再一次以西部五省巡检使的名义,李汉下令成立巡检总署为自己的办公处,内设军务、内务、外交、司法、交通、财政、工商、民政、反腐九个科室,将自己的心腹尽数集中在其中,效仿袁世凯通过新成立的巡检总署控制联合军政府,等同于将联合军政府由之前的民政、司法等最高政府机构,降为二级机构,地位还在他的巡检总署内的九个科室之下。
二月二十八日,李汉第一次以巡检总署的名义,颁布第一条命令,规定自今起但凡农闲的劳动力或并无工作之流浪者,可前往各地政府机构接受雇佣,以参加政府组织的兴修水利、交通道路、黄河植树等体力劳动,换取面粉、服装、工具等以及三餐加吃住,意图通过动员西部五省全体民众的力量,如同红色时代一样,加快西部基础设施建设。
三月九日,同样是经过了数个月的酝酿并接受了长达一个月的简化版军训之后,两个首批招募的师级生产建设兵团随之开赴各地。于此同时被军政府雇佣组建的还有四支共拥有四万六千多年轻劳动力组成的铁路建设兵团,他们将在完成约一个月的简化版军事训练之后,奔赴襄阳、宜昌、成都、重庆四个城市,接手一些难度较高、地势复杂段的铁路建设。
忙碌了一个多月,终于落完了自己手上的棋子之后,李汉终于松了口气,刚刚放下紧张的精神来,一看日期,他的脸上复又变得严肃起来,三月十七日了!
换言之,距离他记忆中的刺宋案已经不远了!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二十九章站队
早春时分多农忙,处处洒满梅花香。尽管距离四月还有些天,不过位于长江流域的武昌城如今已经先于还在下雪的青海那边,彻底走出了冬天的影子了。
前两日武昌三镇刚刚被一阵春雨笼罩,春雨之后万物复苏,这天气正是喜人。伴随着巡检总署内那位年轻人野心勃勃的‘供销社’计划,要在两年内撒出千万富裕了农村百姓。一经报纸报道之后,顿时引起了国内多数的主意,虽然大多数都在质疑,但是商人们却好似闻到了腥味一般,蜂拥着从国内各处来到了西部淘金。因此,尽管一年来武昌城中的主要干道都在军政府的规划下加宽了一倍,但是街道上拥拥嚷嚷的到处都是人流,丝毫看不出一个月前武昌城中因为突然增加的巡防跟军管而导致的民心惶恐。
“来来来,借过了……”
“喂喂,你怎么拉的车……”
街道上到处都是来往的黄包车,竟然不比上海少了多少,街道上到处都是吆喝着的号子声,来往的马车倒也不少,甚至偶尔也能看到几辆,只不过基本上都是印着军政府的钢印,旁边还有警卫保护。
一辆军政府专用的黑色福特缓缓避开了主干道上的拥挤人流,驶进了西南城区的一处街道,又开了一阵停在了一个小巷巷口。车门被人从里推开,车上走下一人,却是张梅生。下了车之后,他并没有立即走,而是转过身去,向那车里的一人说话。
“儒堂,既然过来了。不如就去我那里,咱们喝几杯酒,再聊几句?巡检使派遣你前段日子去美国,这一去就是五个多月的时间,想必现在很多情况都不知道。最近咱们联合军政府又有变化,咱们心里若不能揣明白点,万一哪一天可就有可能出了事情了!”
马车内的正是负责军政府外交的王正廷,去年十月底他给李汉派往美国,就是想要借助他在基督教会跟美国耶鲁大学的声望,为联合军政府多拉拢些留学生跟美国教授。随他一同前往的还有些情报人员,他们的任务可就多了。比如将黑钱洗白、比如在美国收购一条拥有完整成产线及工人的摩托车制造厂,购买一批火车机头以及车皮等等。当然,除此外他还有个秘密任务,只是暂时只有他跟李汉最多五人知道罢了。
“梅廷先生,我今日还有事。不太方便去你那里叨扰,改日吧!”
王正廷歉意的笑了笑。
“怎么?等会还要去见巡检使?”被他拒绝了,张梅生也不在意,只是将要道别之时随口问了一句!
“是的,我刚回武昌,还没来得及往巡检使那里汇报一下在美国的情况。这里面的条条道道事情虽然不多但是太过复杂,万一坏了军政府的大事,儒堂可就成了罪人了,却是不敢耽搁!”王正廷笑着掸了掸身上的衣服,作出衣服风尘仆仆的模样来。看的张梅生一乐,军政府之中不兴什么派系,但是也有几个走近的官员。比如张梅生乃是李汉的嫡系,这王正廷有些才学,加上人也没有那些留洋学生的傲气,因此虽然是同盟会出身,但是自打脱离同盟会投身李汉麾下,李汉倒也没亏待过他。能把带队往美国的差事交给王正廷,可见他在李汉心中的位子了,也算是李汉的嫡系一个。两人寻常办公之后倒是同车回家,加上住的不远,也算亲近。
左右看了一眼,发现除了司机之外,警卫都在不远警戒,张梅生人往车子靠了靠压低声音道:“儒堂,回头去见巡检使,可要耐着性子来,若是瞧见有人在那里议事,你可万万莫要跟着一起。你离了武昌出国眼看快半年,咱们这边出了点事情,最近军政府内动作比较大,可千万别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王正廷愣了一下,眼光微微有些闪烁,道:“先生,可是出了什么事情了?”
他从到了上海一路便在倒时差,结果自打从上海坐上了船到抵达武昌的这段途中根本没有在中途停靠的时候下船一次。只是他从码头下来时发现码头的警卫增加了不少,买了几份报纸也隐隐瞧出了一丝不对味,只是还没有人跟他细说。
“事情不大,不过影响不太好,具体什么在这里不方便说。儒堂啊,你去见巡检使的时候记清楚,先问问他那警卫,若是有旁人在他办公室内,或者他正在开会,可千万别在这个时候去打扰,不妨等一等……哎,这有些人那他就是心太高了。现在上面有巡检使顶着天,咱们虽然愚笨跟不上巡检使的脚步,但是在他的指示下慢工出细活,这天下日后姓什么还不一定呢。可就是有人不知足……”
张梅生跟着摇了摇头,还叹息了一口,却给足了他提示。
王正廷脸上微微变了变,他隐隐已经明白了军政府出的是什么事了!
声音也跟着低了不少,他询问:“先生,晚会儒堂要来打扰一下了,待我见过巡检使,交代一下行程之后。不知道耽搁不耽搁先生的事情?”
“那敢情好,回头我让府上准备几湖酒菜,我记得儒堂本籍浙江吧?正好我府上有个厨子擅长做浙江菜,晚上咱们来整一盅?”
“好,好久没有尝过老家的虎皮肉了。希望先生家中的厨子手艺可要到家,要知道,我可是个标准的吃客!”
王正廷玩笑一句。
张梅生哈哈大笑,“放心吧,包你满意!”
“等等,先生,还有一件事情我想问问你。我在报纸上看到巡检使的巡检总署新划出了一些科室,外省吵闹的很凶,有人指责此举跟北边那位的动作一样。此事到底是巡检使无心之举,还是另有内情?。”
见张梅生转身欲走,王正廷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问了一声。
张梅生转回身,向左右张望了几眼,然后小声说道:“这事当然是巡检使的决定,回头再跟你说个清楚吧。最近有些人不安分,巡检使的这般举动虽然争议很大,可是在我看来,此举倒也没什么,由巡检使直接监督联合军政府工作,这似乎更有效率,而且权力也更集中。”
“哦?这么说,你是赞成此举的喽?”王正廷微皱眉头问道。
“别想太多了,没你想象的那么严重。巡检使也是留过洋喝过洋墨水的人。这一次若不是有人给他上了眼药,根本没有这一桩子的事情。要我看也就是那么一段时间,等风头过去了,下面没有其他的毛病了,该怎么样还得怎么样。不然你想啊,巡检使就算是铁打的人,整个军政府那么多的事情都扛在他肩上,他就忙得过来?”
张梅生脸上不以为然,声音却不自觉的更小了一些,仿佛附近隔墙有耳一般。
“可是,如此一来,还要联合军政府各职部做什么?”王正廷有些糊涂了。
张梅生笑道;“你学问多,但是也别想太多。用巡检使的话讲,这叫‘两套班子,互为补充’。现在全国局势虽然看似平静下来,但是随着国会大选却变得暗流涌动。你看那报纸上,不都报道了北边那位的御用打手——梁启超还在上串下跳的到处合并政党呢吗?不过我昨天晚上去见巡检使,听他说民主党现在也只拉拢了一部分人,现在勉强在国会内的席位超过了两百二十位,虽然比之前翻了一倍,但是比起国民党差距依旧明显。以北边那位的手段,只怕宋遁初想成功组阁也没那么轻松。巡检使说了,外面可以乱,但是咱们这西部五省才刚有了一点的底子,现在咱们全心全意的维稳,绝对不能让他乱起来。成立巡检总署此举,也是收权之意,某些不能太过扯皮的事情就直接跳过各部跟议会,至于那些可以拖一拖的事情,就交给各部去跟议会扯皮。儒堂,巡检使虽然年轻,但是若论政治手腕,这普天之下恐怕也就那么几位敢说不比巡检使差。嘿,这一阵凉风虽然吹着舒服,但是也不能耽搁了你的事情了。我就不说了,晚上你过来吃饭的时候,咱们再谈也不迟!”
“好!”
汽车重新发动,待车子去得远了,张梅生这才在几个警卫的护送下往小巷里面走去。他的宅院就在这一处小巷之中,乃是原本城中一位富商的府邸,因为牵扯上了去年的军需案,被查出贿赂军需部的官员,把次品当做上等军需品出售给军政府,最终落得抄没全部家产的凄惨下场。这处宅院后来就被李汉转送给了他,内里不但有山有水,还有一个小花园,原来的主人倒也真会享受!
嘴里哼着小曲,张梅生刚叫开院门,一名仆人迎出门。
“老爷,有客来访!”
接过仆人递过去的拜帖,张梅生眉头一拧。
“祸事,这两个人怎么想到来我这里,坏了,回头恐怕还要早早跟那边说一声!”
他本不想去见两人的,只是前几天一直都有意的避着几人。便是在办公时遇到也只敢匆忙打个招呼便立刻离开,却没想到今天给人堵到家里来了!
苦笑,拿着拜帖转了片刻心思,最后他还是有了计较,大不了等会送走了两人,他便去跟那位解释一下,免得那位心中添了堵。这个关键的节骨眼上,可不能站错了队了!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三十章人心
今天来张梅生府上拜访他的客人不多,一共就两位。不过这两人若是可以现在他一个都不想见到,因为两人中的其中一个跟他一样位列联合军政府一部部长,另外一个也不简单,传说乃是把持整个国民党党费支出大权的人物。今天来拜访他的这两人,一个乃是胡瑞霖,而另一个则是宋嘉树!
胡瑞霖来拜访他张梅生并不奇怪,他跟汤化龙走得十分近,两人之间隐隐结为盟友,这才一个以黎元洪时代旧臣、另一个则干脆是他重金收买的前任黎元洪盟友身份,在李汉麾下闯出了一番声势来。一个入主财政,另外一个不得入主司法,还兼职议长跟共和党党魁。议长的位子张梅生从来没眼馋过,因为他知道那位恐怕很难能够容忍别人对他指手画脚。不过对于司法跟共和党的党魁,他可是眼馋许久了。可惜司法他并不是很懂,而且对于立宪跟政党什么的他也不懂,结果这两个明显能够名留青史的职位,他是没有可能得到的。
汤化龙因为议会的连累倒下了,也不怪别人。张梅生到底是李汉的嫡系,知道李汉多次暗示他让他控制的共和党放弃本次国会大选,可结果倒好了。明着上面他是放弃了,私下里却让下面的共和党员都以个人身份去竞选。为了这件事情李汉还发了一阵火,汤化龙的内阁情节军政府内无人不知,但是他已经暗示他会跟北方交涉为他争来议长的位子,没想到他倒好,竟然还想效仿宋教仁……难道联合军政府的水太浅了,还留不住他这条龙了?
张梅生摇头,汤化龙这人他不陌生,多少还有些交情。只不过这人眼光也太高了一些,还想去争内阁的位子,甚至内阁总理。现在好了吧,眼太高是最容易倒下来的,这不!
宋嘉树来见他却让他有些摸不着脑门,这位去年九月来武昌经商,靠着自己在上海的买办身份,能够弄到不少军政府所需工业原料,短短半年的时间就借着军政府大建工业的顺风车,如今已经坐拥不下七八十万财产,算是城中比较出名的富豪了!宋嘉树的长女宋霭龄毕业于佐治亚州梅肯市威斯里安女子学院,毕业后回国,任孙中山的秘书,同孙中山到全国各地勘察,参与制订营建20万里铁路的计划。随着李汉手上的权势越发的显赫,川鄂等几省经济的飞跃发展,国民党也愈发重视他跟他的西部联合军政府。在李汉于湖北、四川两省内压制国民党的发展后,孙中山几次都想南下亲自与他会面,不过早前因为袁世凯借口不愿放他离开北京,后来则是忙着在各地勘察铁路并为国民党大选造势,结果一直都没机会。现在就更不可能了,河南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以孙中山对河南的重视,自然是亲赴河南坐镇。不过,如今国会大选都过去了,他便是要代替背后的国民党过来,也不敢跟胡瑞霖一起来啊?难道还有隐情?
“二位可是稀客得紧啊,怎么今日想起跑我这里了?宋先生莫不是要代做说客也拉我进你们国民党吧?还有胡部长,莫非有什么公务需要交流一些?”
张梅生进了正堂,也没拐弯抹角,给两位客人来了个开门见山。胡瑞霖来找他做什么他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答案,汤化龙一倒他这个汤化龙推荐的财政部长盯着的眼睛可就多了。国民党在各省大肆的拉拢地方名流跟政府官员的时候也曾经试图拉拢湖北、四川省内的官员入党,结果在李汉下令全部辞退了所有的自主加入国民党的官员并暗示永不录用之后,这才彻底令国民党在川鄂变得不受待见。不过如今国会大选国民党大胜已是定居,宋来拜访他,未尝没有携国会大选胜利卷土重来的可能!
张梅生当然不可能加入国民党,之前为了避嫌,李汉没有强制联合军政府的官员必须加入共和党,因此张梅生也没有党员身份。不过如今共和党已经个人化,而他成为了共和党的精神领袖,哪怕仅仅只是为了应付来自国民党的威胁,也不可能跟以前一样放任别的政党在自己的统治区域内司仪扩张了。因此,如今的军政府高层基本上人手一份入党申请书,张梅生的已经在昨天就上交上去了,估计也就是这几天他就要成为共和党的党员了!
见张梅生终于回来了,正捧着茶杯小饮闲聊的胡瑞霖和宋嘉树都站了起来,迎上几步,与他张大部长寒暄几句,然后由宋嘉树将两人来意说明。
“张部长,我跟胡部长只是在路上遇到的。倒不是约好了一起来见你。只是刚才聊了一阵发现大家今天过来是为了同一桩事情,就留下了等你回来了!”
“哦?何事?”张梅生度微微一愣,落了座,又吩咐仆人给客人另换了热茶。
胡瑞霖与宋嘉树也落了座,两人互相使了使眼色。最后胡瑞霖这个自己人先开了口,道:“张部长,这几天有关巡检总署跟军政之间职能重叠的事情,你怎么看呢?”
张梅生眼睛一眯这才明白两人真正的来意,心中也是一凛。他明白,最近西部的变化的确有些快了。前几天议会里还是吵来吵去,而作为议案的提交者,李汉的前任秘书长饶汉祥都成了千夫所指的“罪人”。有些不敢明目张胆骂他背后那人的议员骂起他来却不含糊一点,什么妄为公职、什么违反行政法令、什么目无法律,可把饶汉祥这个正宗的日本政法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如今的议会议长兼司法部长骂的狗血淋头。有些激进者更是鼓动学生闹事,结果时候被查出来,几个策划者全部被警察带走当天便以幕后阴谋操控学生运动为罪名,不但撤去了议员身份,连带着最轻的一个都背上了十年的牢狱之灾,这才压下了下面的激进者。
在李汉已经明确了自己的强硬态度之后,巡检总署权力凌驾联合军政府与议会之上的事情就这么突然无声无息了。虽然许多军政府部员跟议员不甘心,可是他们也没有办法,经过最初几天的忿忿之后。许多原本持反对意见的人也放弃了原来的主张,或许《中国之声》那位特约评论员说得好,现在的中国,确实需要提高工作效率。联合军政府在成立一年多之后,内部已经沾染上了太多前朝封建作风,导致如今不但各部之间的权力出现倾轧情况,并且工作效率也远远比不得一年之前了!
但是在另一些人看来,这是歪理,必须予以批驳。因为他们看到了这巡检总署成立背后的‘不信任’跟‘独裁’倾向,胡瑞霖二人正是为了这件事情才来找他的!
张梅生深看了胡瑞霖一眼,在巡检总署成立并集中了联合军政府的绝大部分权力的问题上,张梅生肯定是不可能跟他两个人走到一起去的,他是李汉的嫡系,什么叫做嫡系,那就是只要李汉不倒,他只需要付出忠诚加上能力,就能一直保证手上的权力不失,先天上就跟两人格格不入。
而且,看向一脸激动的宋嘉树,他的严重一丝嘲讽一闪而过。这段时间来军政府已经查到了其本人几次涉嫌操控几种工业原料的价格,导致一段时间内西部的价格要比外省贵上几分,令军政府在采购时多付出了十几万元。如此背后捅刀子的行径,而且又是个外人,却公然怂恿西部的政府官员来闹事,其心可诛!
此时见胡瑞霖问起他对“内阁总理撤消案”的看法,便也毫不掩饰自己的立场。
“对于巡检总署的成立张某非常赞同饶议长的看法,咱们联合军政府如今随着外人的侵蚀,办公跟行政效率越发低下,其中不乏尸位素餐之辈。如此局面之下,政府如何才能更好的展开工作?饶议长认为应该我国应该学习西方的先进经验,增加社会上跟民间的擅长经营与政治的精英阶层跟普通大众进入我军政府内,去除还想像前朝一般舞权弄职的职员。当然,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军政府诸位部员虽然提出了‘公务员考试’制度筛选合格的公职人员,但是这毕竟不是一天两天便能完成的事情。所以,张某认同饶议长的提议,先行组建巡检总署,由巡检使亲自监督咱们工作,这样也能减少徇私舞弊的事情,缔造一个干净的军政府机构!”
张梅生的话让胡瑞霖和宋嘉树连连摇头,虽然他们知道张梅生乃是李汉心腹,可是却没想到他竟然睁眼说瞎话,好似完全看不到他们最担心的李汉弄权的事情上。两人一个曾经往日本读明治大学政治经济系,另一个则是在国外待了多年,都是比较推崇民主政治、反感独裁跟弄权!
宋嘉树这一次坐不住了,张梅生说完之后,他便接了几句话,“张部长,你这话说得不对吧。联合军政府的存在就是为了办公,为了处理政务。可是如今又多了个巡检总署,这下好了,职务都重叠了,人员也重叠了。公岂不知人力终有尽,一个人的力量岂能与众多的廉洁官员相媲美?不错,巡检使一直倡导廉洁政治,并在国外多年思想较为开明。可是万一日后因为官职重叠,导致现今的军政府互相推脱责任。一旦巡检使也做出了错误决策,由谁来提醒纠正呢?各部总长不知道什么可以可以干,不知道什么不可以干,最后恐怕终会酿成大祸!”
胡瑞霖从旁点头附和。
‘这宋嘉树到底是糊涂还是聪明?他一个外人,以何立场来指责我联合军政府的内务?’
张梅生不耐烦了,口气不自觉的重了些:“宋先生这话看似有些道理,然则仔细一想,却又似是而非。巡检总署如何能成了巡检使的一言堂?可别忘记还有各室的科员们,再说了,巡检总署的存在也不过是个短时间之内的东西,等到联合军政府培养了足够的一心为民的公职人员,相信巡检使也乐得轻松。哎,若是下面都安分一点,极个别的人别总是那么容易被人家引诱,轻易的就吃了人家的糖,忘了自家的好。若大家都能自觉维护军政府的存在,在巡检使的领导下竭尽全力的发展壮大咱们西部五省,日后未尝不能造福举国。可笑……可笑有些人那自诩曾经留过洋喝过洋墨汁,就一个个眼睛长到脑门子上,忘了举国之内只有咱们五省施行了为民减税,还是只有咱们五省彻底清楚了治内里卡,依旧是只有咱们政府愿意掏钱补贴工业、扶持商业实业。可笑一个个只能照本读着人家洋人写得东西,还以为人家赢了几次就是真理。咱们输了几次,就全部都是错误的,不合时宜的!”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他也忍不住端起茶杯来喝了几口,才感觉嗓子不那么难受了!
他这话回到的可真是打脸,但是话里面该说的东西却都说得很多,宋嘉树或许听着只是感觉刺耳,但是胡瑞霖却听得坐立不安起来。他听出了张梅生的劝诫跟警告,又想起了前段时间汤化龙出事前曾经多次跟他交流时眉飞色舞的提到他新交了一位日本好友。再回过头来看了看自己,顿时惊得后背一身冷汗,脸上短短时间内阴沉反复了几次。
此时仆人进来换了一壶新茶,张梅生绝口不再提刚才的话题,只是与他二人闲聊他这壶茶。他知道胡瑞霖最近对佛学黄老来了兴趣,聊着聊着不自觉的就聊到了佛学之中,直到一旁信封基督教的宋嘉树浑身不自在的咳嗽一声提醒之后,胡瑞霖才反应过来,停止了话题。三人相坐无言,确实,他们确实已没有什么可以谈论的了,道不同,不相为谋。
两人又坐了一阵便要起身离去,张梅生作为主人自然要起身相送。亲自送二人到门口,宋嘉树前脚已经卖出,他拽了胡瑞霖一把,让他身子微微一滞。
“子笏,我痴长你三岁,人也比你愚笨,前半生走了太多的冤枉路,但是也长了不少的见识。这里不知道有句话当说不当说!”
他跟门口的门卫使了个颜色,一门卫立刻去把他的府上马车赶来,另一位则刚巧挡在宋嘉树的身后,看似请他往马车处走去,却隔断了几人之间的距离,他小点声说出来的话没人听得清楚。
“请讲!”
“子笏,巡检使待人一向不薄,你那财政虽然有些特殊给西部储备银行分去了不少权力,但是真正原因还是因为你本人使用没能跟巡检使交个心。你看,咱们西部能够走到今天这步可不容易。若是咱们现在能够保持这个势头,一路走下去终有逐鹿的一天。我知你与汤济武走近,但是还望你莫重复他的老路。外人的糖虽香,未必比咱们自己生产的甜。你且想想……他宋嘉树是什么身份,咱们西部的事情他跟着掺和是为了什么?巡检使若是倒下了,西部可就没了,最大的获利者除了洋人跟北边那位外,国民党也是受益者……多说无益,子笏,万望早做决定!”
他拍了拍胡瑞霖的肩膀,叹了口气,转身走进了自己的府内,只留下一句感慨!
“人心,真是这世界上最难以捉摸的东西!”
“人心,真是难以捉摸!”说巧也巧,数千里外也是这一天正巧有一人抒发出了同样的感慨,此人不是别位,正是内阁总理赵秉钧!
这一天已是日黑时分,一辆未着任何饰品,看上去格外普通的马车借着颜色快速的在北京城中饶了小半圈,最终才在一处宅子后门前嘎然停住。此处不是别人,正是内阁总理赵秉钧的家。一个身穿貂皮大衣、头戴海獭皮礼帽的人,从车门里闪了出来,警惕地看了一下周围,确定没有异常后,一路一跛地溜进了赵寓,他便是袁世凯的大公子袁克定。
赵秉钧公馆不大,但还是十分气派,赵府上的下人都认得袁大公子,今天看到他不走正门儿走后门,又看他穿戴也是紧实,显然不想要外人知道他今天来过。下面知道必有急事,他方才入了府内,便有人引着往赵秉钧的书房走去。
赵秉钧此人倒也认真,他在内阁总理任上虽然没什么权力,但是一些不要紧的小事袁世凯下放给他之后,他必要完成的漂亮,这段时间来不但袁世凯对他满意,连内阁跟议会一些原本对他不待见的人也不得不承认,单论态度来说,他比唐、陆两位前任都要认真。
跟往常一样刚从总统府回来,赵秉钧才刚在书房内处理了几份公文,下人便报袁克定来了。一听是他,赵秉钧也是一愣,通常到了这般时辰,这位“大爷”除了去逛八大胡同,是绝不出门的,即使有要务急事,为了隐蔽加快速,大多也都是挂个电话叫自己去一趟罢了。今晚,到底有什么特别要紧事犯得着亲自出马了?
“不知道大公子要来,智庵这边疏忽了准备,大公子莫怪!”赵秉钧刚才出来见礼袁克定一扬手,又给他使了个眼色。他便知事非寻常,慌忙把后边的话咽下,赶紧把袁克定引到书房内,又屏退全部下人,还未坐定,这位公子便抢先开了口:“赵叔,小侄今天来的匆忙,还望赵叔勿见怪。”
“不敢!”赵秉钧连叫不敢。这袁克定自达去年骑马时把腿摔坏,落下了跛腿的毛病之后被大总统狠狠管教了一番,好多以前的坏毛病都没了,但是就是这个心高气傲改不掉。尤其袁世凯身边还有不少的前朝旧臣,时间长了在下面的奉承下,总是以为父亲是大总统,自己就是皇太子,傲气得紧。
“不知道大公子今天匆忙前来,可有什么要紧事情?”
“有,而且这件事情只有赵叔才能办成!”
书房内生有火炉取暖,袁克定方才走得急,这一会功夫已是一身大汗,连忙将头上的海獭皮帽摘下,又松了松领口的扣子,这才继续道:“小侄收到消息,宋教仁要来北京了!”
他的脸上十分气恼,袁克定的年龄已经不小了,加上又有下面的奉承,一直都以为父亲之后,这民国早晚都是袁家的,他就是后面的第二任总统。可没想到如今那个在各地演讲时经常激烈攻击袁世凯的宋教仁要北上了。对这个软硬不吃,金钱美女都无法打动的国民党新贵。不仅他的父亲头痛的紧,他也十分痛恨。尤其这宋教仁竞选的时候总是揪着大总统的权力指责袁世凯弄权,扬言日后一旦组阁第一件事便是限制大总统的权力。袁世凯最近没有举动,他几次暗示父亲做掉了他都给袁世凯断然拒绝了,昨天他又提起时父亲气急了还给了他一巴掌,道:“你这逆子如此不求上进,让我日后如何敢把家产与你。你且将那天下之人都看做与你一般愚蠢,可知道我本能在大选之初便杀死他,为什么早不杀死晚不杀死,偏偏在这个时候大选落幕才杀?他如今要出事,举国民众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我袁某人,因为他死了我得到的好处最多。而且,你当那国民党一点准备都没有?国民党有三元老,那黄克强如今一心归隐,孙大炮也到处跑着搞他的铁路,但是两人威望都在他宋遁初之上,一旦出了事情,立刻便能站出来接过国民党的大旗。你啊,别把问题看得太简单了,免得中了别人的挑拨!”
不错,袁世凯虽然已经对国民党十分不耐,并且开始调兵遣将,准备趟平了它赖之为依仗的地方四都督——豫皖赣粤!如今刚巧四省都有不同把柄抓在他的手上,解决了地方四位都督之后,他宋教仁跟国民党没了依仗还不是任他揉捏。
可是他实在是太小看了自己的长子袁克定了,今天由受到某些人的挑拨之后,顿时忍不住来见赵秉钧,要他想个办法!
“这……”赵秉钧不傻,登时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了,只是,那宋教仁如今乃是国会第一大党的领袖,这位‘大爷’也不知道到底哪里吃的药,竟然要去动他,他就不怕真动了之后,被国民党的口水淹死吗?
顿时以沉默应万变!
袁克定见赵秉钧不说话,急忙又说道:“我刚从梁卓如那里过来,他如今多番奔走,也不过占去了两百四十多位内阁席位,远远比不得他国民党。四月初国会就要召开了,咱们已经没有时间了!赵叔,若让这个不识抬举地东西来京组阁。到那时,他登上国务总理的宝座,你就得卷铺盖,我父亲即使在位,也只能是个徒有虚名的大总统。咱们老北洋的天下就算完了。”
“唉,这个梁山宋江,年纪不大,手腕倒是挺厉害的,真他妈的厉害!”赵秉钧心中有些迟疑,他不知道这袁克定过来是不是得了那位的暗示。毕竟北方政府的脏东西都在他手上掌握着呢,要真要使些手段,来找他是最合适的。为表示效忠大总统,他也跟着骂了几声,但似乎这话只是说给对面的袁克定听的。
“总统总统,就要统管天下。手上无权,听人使唤是决计不行的。如果当总统是受人摆布,仅仅是用来当聋子的耳朵——摆设,这样地总统,还要来作何。”
“那是,那是。”赵秉钧连忙奉承着。
袁克定见时机已经有几分成熟,便伸手从内襟口袋里取出一张支票。轻轻地放在漆木桌上,沉着脸说:“这也是为了父亲跟赵叔您的位子,我从结拜兄弟汪兆铭那里得知,宋教仁定在二十日晚北上,这里有张汇丰银行的本票,共计五十万元。赵叔,事成之后还有五十万元重赏。这件事情就由你去全权负责,你可愿意!”
赵秉钧听罢,犹如当头挨了一棒,脑子发胀,手脚发麻。他苦着脸看着袁克定,这可是个不折不扣的苦差事。的确,他宋教仁来了自己这个内阁总理做不成了,可是,自己现在这个空架子内阁总理做跟不做有何区别?可是这事情他要真点了头,日后一旦出了事情,这个黑锅他是背定了!
半天等不到他回话,袁克定这位大爷脸上顿时难看起来,声音也跟着不耐烦了!
“赵叔,你跟我父亲这么多年了。莫非我袁家还有亏待你的时候吗?”
赵秉钧看了看袁克定的脸色,知道坏事只好硬着头皮道:“大总统待我恩重如山,公子放心,智庵这就安排人手准备!”
这才应付了满意而归的袁克定。
一个人回到书房,视线一触及到桌上的支票,不由地打了一个寒颤,无力地坐在太师椅上,哀叹一声,垂首沉思起来!
这件事情他已经确定了应该不是那位的意思了,因为若是他根本不会使用这样的拙劣手段来。比起这位大爷,那位真要动的乃是国民党,并且就算是要对付宋教仁,也不可能这么冒冒失失,完全不顾及这位国会第一大党党魁被杀会引起什么影响的。
这真是个苦差事!
赵秉钧苦笑,一边吩咐下人去把他的心腹内务部秘书长洪述祖叫来,一边推敲整件事情。
这事情若是告诉了袁世凯,他就得罪了袁克定,日后的日子定然不会好过;若是不告诉他又犯了欺君罪,只怕现在的日子就要难受了;而且那个宋教仁也不是那么好杀的……
暗杀是机密事,不挑选心腹是不行的,暗杀宋教仁更是机密中的机密,不但人选要能干,而且要绝对可靠。
反反复复想着这里面的道道,知道书房外下人呼唤了他几次之后,他方才回过神来,连忙打开了门,他的心腹洪述祖已经到了。
“大人您突然叫我来,可是有什么急事?”洪字荫之,人称“洪杀胚”,江苏常州人,早年当过刘铭传地幕僚,后来又当过湖南巡抚俞廉三地幕僚。因法军劫军火事件收受法军2000两白银,被判三年监禁,而后洪述祖又买通狱卒,越狱逃至武昌。不久后又因为在汉口租界勾结洋人伪造地契卖给洋人,造成外事交涉。时任湖广总督张之洞下令缉拿,洪述祖又通过世交时任清警部侍郎赵秉钧向张之洞求情,才得以罢休。民国后充当内务部秘书长,实际上是赵秉钧指挥下的侦探头目。
“是啊!”赵秉钧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可有用得着卑职的地方?”洪述祖小心翼翼地试探,能让赵秉钧发愁成这样的,肯定不是小事。
“我有一桩惊天的大事,做完之后我亲自做主许你二十万元,你敢做吗?”
“我?”现在轮到洪述祖发愣了,他咬咬牙说道:“大人请讲,卑职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你且将过来听好了!”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三十一章刺宋案
3月19日,在梁启超的不辞辛苦的奔走,加上袁世凯从善后大借款中拨出160万元作为拉拢统一、民社等组织联合组党的活动经费,银弹战术威力果然令人吃了一惊,这一次连李汉都猜错了局势变化了,统一党党魁章太炎竟然同意了统一党并入梁启超的民主党内。
黎元洪的民社妥协倒是不引人奇怪,毕竟黎本人跟袁世凯走近,他这个副总统如今全赖袁大总统的扶持,会默许他那个已经只得到了十来个议员席位的民社并入民主党内倒是毫不引人奇怪。至于统一党为什么最终跟梁启超走到了一起去,只能说李汉太小看了人心二字。章太炎是骂的袁世凯最凶,可是统一党又不是他一个人的组织,里面的成员虽然多数都是光复会成员,可是不乏江浙名流,加上章太炎虽然经常骂袁世凯弄权,却并不是完全不能接受强人政治,倒也半推半就的,最后接受了梁启超的合并劝说。几方势力合并后地新党拟举梁启超为总理,袁世凯志在总统,当然不会跟他去争内阁总理的位子。谈妥了合并条件之后,梁启超决定于3月19日入京,然后正式发表。
但不等梁启超的合并宣言发表,上海发生了惊天的大案……
3月20日,天空阴沉沉地,毛毛细雨从清早开始一直不停地下着。晚上6点钟,黄兴、廖仲恺、于右任等在饭店为宋教仁设宴饯行。酒过三巡,有好友提醒宋教仁提防“些许小人”对他有“不测之危险”,但宋教仁笑说:“无妨,吾此行统一全局,调和南北,正正堂堂,何足畏惧?”
黄兴不放心:“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宋教仁严肃地说:“即使不是谣言、为国家大计,我也不能因此而懈怠责任。”
听了他的话,大家虽然仍不放心,但无不佩服。
然而,想要他宋教仁项上首级的人跟势力太多了。
晚上宴毕后,宋教仁在黄兴、廖仲恺、陈其美、于右任陪同下,乘上一辆马车赶赴上海沪宁车站。宋教仁刚进入月台入口,突于宋教仁背后队伍之中挤出一人来,等候检票的队伍不悦,以为有人插队纷纷大骂,不想那人根本不做理会,一路往宋教仁处挤来。正是洪述祖委托江苏巡查总长——应桂馨代为收买的刺客——武士英!借着夜色加上车站混乱的局面,武士英很快便摸到了宋教仁身旁不远,手枪连发三次。第一次中宋教仁右肋,斜入腹部;第二次向黄兴那边掠过;第三出从吴颂华胯下而过,幸未伤人。
宋教仁惊喊道:“啊!”
话音刚落,他的行囊“啪”地一声从手里掉到地上。双手捂住腰部,随即栽倒在地上,鲜血从衣服里汩汩地流出来。黄兴等四人见势不妙,随即将他送进附近的铁道医院,至于凶手是谁,根本就没功夫去追击。
火车站内警笛四起。巡捕们发现一个持手枪地人,正趁站内秩序大乱之机。慌慌张张夺路而逃。巡捕断定此人就是凶手。便跟踪紧迫。凶手是个矮个子,穿的倒是寻常,不过跑得太快,一转脸的功夫人就消失不见了踪影!只留下火车站内一队队的巡捕跟着骂娘!
宋教仁由于被子弹击伤肾脏、大肠,手术后虽将子弹头取出,但因弹头带有剧毒,即便子弹取出之后整个人也是时醒时昏的,意识都不清醒了!
“刺宋”消息传开后,舆论大哗。
宋教仁案发生时,孙中山正在访问日本。3月21日孙中山中止访问,立刻回国,按行程最迟五日便能回到国内。
消息传到北边袁世凯的耳中,此君先是脸色大变,立刻派府上家丁将正在外面跟一些权臣子弟游戏的长子袁克定招了回来,随后不久之后赵秉钧被他请进府内,直到天已经完全黑透的时候,才有人见到一脸苍白虚脱的赵秉钧从大总统府内走出,还是在下人的搀扶下才上了马车,往自己的府邸而去。
上海火车站地两颗子弹,葬送了妄图有所作为的青年政治家宋教仁的性命,也为本已不平静的民国政坛投下了重磅炸弹。北方政府在第一时间由内阁总理赵秉钧出面,责令上海方面尽快缉拿真凶归案!
应桂馨在得手后,很是庆幸了一番,觉得大功名和富贵都在眼前,但铺天盖地而来的舆论风暴让这个老江湖嗅出了一丝不对劲,他觉得留着武士英太危险了,必须将此人除去。特别是听说对方到处宣扬发了横财的事迹,置他要求迅速离沪的要求于不顾,他更是感到了莫名的恐惧。
其实,现在要从上海走也没那么容易了,由于命令严厉,上海全面搜捕,水路交通尤其盘查的紧,很难混出去。既然无法让其跑路,应桂馨就谋划着如何物色人选除掉武士英。
还没等他有所动作,案情就急转直下。23日宋教仁于医院不治而亡,消息传出举国有志之士震怒。国民党更是悬赏数万缉拿真凶。当天午后,公共租界巡捕房来了一个人,称有极重要的事报告,非要见巡长不可。站岗的印度阿三只得入内通报,不一会,那人被带进巡长卜罗斯的办公室。
此人自称名叫王阿发,乃是来自河南的一名古董商,随后道:“几天前我在文元坊应桂馨家里兜售古董,因为应桂馨是我的老主顾,平素很熟。应桂馨这天突然拿出一张照片,叫我在某时某地把这个人暗杀掉,许以事成之后给我一千元做报仇。我因为只懂得做买卖从未杀过人,因此不敢承担这事。当时我并不知道照片上的人是谁,今天我在报纸上看到宋先生的照片,正是应桂馨让我杀掉的人。我相信若是能够找到应桂馨,便可以找到凶手!”
根据王阿发的举报,卜罗斯巡长决定拘捕应桂馨。考虑到应宅在法租界内,便把法租界巡长蓝弗埃请来,会商了周密的行动方案。深夜1点,两位巡长带领众多探捕,包围了应桂馨的住宅,一个中方探捕上前叫门。看门老头披着衣服出来回话:“先生下午就去了青和坊,至今没有回来。”
众探捕兵分两路,一路由卜罗斯带领去青和坊,其余由蓝弗埃带领看守应宅,不准任何人进出。不久应桂馨于胡翠云处被抓,巡捕于应宅中搜出应与内阁总理秘书张洪述祖及内阁总理赵秉钧有关之文电多件。24日宋案凶手武士英(吴福铭)在上海公共租界被捕。
至此,人证物证俱全、杀害宋教仁地主谋,正式被打上了袁世凯三个大字,同谋犯是赵秉钧和洪述祖。具体策划是应桂馨,凶手是武土英。
甚至更有激进报纸如民立报刊登‘刺宋案相关人物报表’上面还贴上了袁世凯、赵秉钧、洪述祖、应桂馨、武士英照片。
武昌跟国内其它地方一样,都在密切关注此件事情。
“什么?这么快就查到是袁大总统下的黑手了?”二十五日清晨李汉本来在巡检总署处理文件,冷不防收到这个消息,“确实吗?”
“消息确实,我这里还有上海那边传过来的民立报,上面都刊登出来了,您请看……”蔡庆对他地反应倒不惊讶,毕竟这事情相当重大。
李汉点头接过报纸,民立报因为在去年的旗人案中骂的最凶,接过如今被他封杀了在西部五省内印刷的权力,为此他没少被民立报骂军阀、骂独裁、骂做混入革命党中的投机者。
“好,我知道了,你留意一下各方地公函、电文,应该会有不少发到我们这里来的。”
“是!”
李东来紧接着急匆匆地来了:“先生,上海那边已经确定了,是北边那位动的手脚。不过这里面还另有隐情!”
宋教仁的身份十分特殊,而且李汉似乎曾经对他有些想法,情报司一直有安排人员跟在他身边盯梢。上海鱼龙混杂,一直都是情报司重点布局建设的分支,目前仅从本部派往上海的人员就高达一百多人,这还不包括在上海本地发展的外线等!
“哦?说来听听!”
“据上海站那边的消息,我们的人跟着那刺客一路到了一处住宅,盯了他大半夜之后才发现他悄悄换了一身衣物在城中七绕八绕的,最后的确查到了应桂馨那里。不过您可知道应桂馨被抓的那天晚上在大牢中大吵大骂,不断骂着一个人的名字,就是因为这个人他才免了皮肉之苦,如今还在大牢中要吃有吃、要喝有喝,甚至连大烟都有人按时给他送去!”
李汉若有所思,“这个人想必在上海颇有些势力跟影响力吧?”
“正如您所想的那样,这应桂馨骂的不是旁人,乃是跟咱们有些‘交情’的陈其美。据卑职安排混进大牢中打听的手下打听到的消息,这应桂馨曾经破口大骂过陈其美出卖他,至于到底是什么意思,可就十分耐人寻味了!”
李汉会意一笑,的确耐人寻味!
事实上,历史上宋案的确遗留下得了太多的疑点,以至于李汉对此也一直抱有怀疑的态度。
比方说,主流说法是宋教仁死于袁世凯的阴谋之下,他们的证据则是宋案爆发两日后即宋教仁死亡的当天,黄兴陈其美联名致电上海闸北总局跟上海租界总巡捕,请其尽快破案。当时的上海电报局局长吴佩黄乃是陈其美早前的心腹,并且私底下也负责为陈其美收集整个上海地面上的所有情报。这人立刻便向黄兴告发说掌握了一些相关证据,提到案发前几日北边有人密集往上海拍发电报往来。随后就有一个神秘人物浮出水面,此人自称名叫‘王阿发’乃是河南古董商人。他几乎在吴佩黄向黄兴告发的同时,也主动向上海公共租界巡捕房报案,称几天前老主顾应桂馨拿了一张照片让其杀人,许诺事成后给1000元酬劳,但王阿发没有答应。王阿发指认,应桂馨当时所示照片之人就是宋教仁。
这里面疑点很多,第一,袁世凯作为一个玩弄政治的高手,岂会在宋教仁来京组阁之际派人刺杀做出如此愚蠢的行为?另外,此案于1913年3月发生,而后孙文发动二次革命,于9月失败逃亡日本,而应桂馨与赵秉钧皆于1914年袁世凯掌控中国之后被害,此时袁世凯既然已经脱掉了宪政的外衣,明目张胆的实行独裁,且当时举国舆论都认定他是幕后凶手,实无杀人灭口的必要了。
第二,应桂馨跟陈其美同为上海青帮大佬,并且早前还曾经是陈其美的心腹。为什么赵秉钧要选他这个人来做暗杀宋教仁的中间人呢?
第三,上海、北京两个城市地位特殊,寻常每日往来电报数目惊人,陈其美的心腹吴佩黄如何能够确定就是北方下的命令?
第四,神秘的举报人王阿发到底是谁?他在口供中是这么说得,“几天前我在文元坊应桂馨家里兜售古董,因为应桂馨是我的老主顾,平素很熟。应桂馨这天突然拿出一张照片,叫我在某时某地把这个人暗杀掉,许以事成之后给我一千元做报仇。我因为只懂得做买卖从未杀过人,因此不敢承担这事。当时我并不知道照片上的人是谁,今天我在报纸上看到宋先生的照片,正是应桂馨让我杀掉的人。我相信若是能够找到应桂馨,便可以找到凶手!”
前三条都不说了,单单只是第四条那个王阿发的话里面的毛病就很多。青帮大佬应桂馨要找杀手手下小弟多少,即便是为了避嫌,也可以利用其它关系找人,为什么要找他一个‘从未杀过人’的古董商人。而且,国会大选几个月,宋教仁的照片天天见报,他竟然称不知道照片上的人是宋教仁,这句推脱的话已经泄露了不少的信息。最最让人怀疑的还是最后一句话,为什么他那么急促的让巡捕去捉拿应桂馨,怎么看都有种硬要将屎盆子扣在他脑袋上的感觉!
而这又牵扯到了后世的另一桩说法了!即宋教仁为陈其美秉承孙文命令,与同为共进会成员的应桂馨合谋杀害。当时,宋教仁在国民党中的声望与实际权力的确远超孙文与黄兴,从权力角度来说,孙文作为同盟会或者说是国民党的领袖,其权力已被宋教仁所蚕食。且宋与孙理念不同,宋期望与袁世凯达成某种交易或是合作,以较为缓和的方式来逐渐夺取政权,而孙文则一直期望以武力来解决当前国内两派之间的矛盾。再来看看陈其美,陈其美一直混迹于上海黑帮,去年元月派蒋介石刺杀与孙文素有积怨的陶成章,上海总督的身份掉了之后他便一直为了夺回上海总督位子的事情奔走着,只是他跟宋教仁之间的矛盾不浅,以至于很多时候都需要有其他元老调和,两人才能一起公事。宋、陈两人的矛盾激发还是在去年由宋教仁提议成立国民党之后。
国民党成立大会上选出九名理事,组成国民党的领导核心——理事会。由于孙中山、黄兴宣布退出政坛未上任,实际理事只有七名。他们是宋教仁、王宠惠、王人文、王芝祥、吴景濂、李烈钧及蒙古人贡桑诺尔布。陈其美本来没指望自己能够当选理事,因此虽然递了名字最后没见到也并没有多感觉到意外。只是他本以为凭借自己在党内的威望完全可以竞争国民党参议的,谁料到最后的名单中还是没有他的名字。后来一去询问先生,才知道是宋教仁跟拦了下来,借口是‘刺陶案’影响不好,其本人不适宜担任参议。也因此两人之间关系便恶了下来,陈其美甚至多次在醉酒时怒道早晚有天要收拾了他。
两人之间的关系如此之差,但是陈其美却在宋教仁离沪之前为他召开宴会。不过在宴会上两人闹得十分不开心之后,他却又在宋被刺之后他表现的更加反常,竟然一反常态的积极为他奔走,还在他过世之后自己掏钱为他购买棺材、张罗后事。这里面的若是没有古怪,说给谁听谁都不相信。
这种种的不和谐,直到情报司结合北京站发回来的一些情报之后,才有了一个猜测。幕后主使人即便不是袁世凯,也必然跟他脱离不了关系。只是这一处暗杀计划虽然做的隐蔽,但是北边却没发现他们犯了几处漏洞。第一陈其美跟洪述祖、应桂馨早年便认识了,洪述祖在接到赵秉钧的暗杀任务之后,便联络上了青帮大佬应桂馨,应桂馨知道陈其美跟宋教仁不合,极有可能从他身上下手,拿到宋的第一手行动情报,而陈其美也不是省油的灯,未尝不能发现里面的猫腻。第二便是那武士英为人桀骜,暗杀了宋教仁之后并没有如之前计划的立刻逃出上海,反而带着应桂馨付给他的酬劳在上海花天酒地。第三应桂馨担心销毁了与北边的联系电报之后,万一事后案发查到了自己没人保他,于是自作主张的留下了跟北方之间的联络电函。
可叹一代英杰最终却死在了政客跟投机者的阴谋之下,在北边跟国民党内势力的联合绞杀下死亡,当真让他感慨!
命人以他的名义,向宋教仁家中捐献一万元聊表心意。李东来走了之后,他将自己关在屋内子,一个静静的待着。最近李汉发现自己已经愈发有了政客的冷血与阴狠,比如那宋教仁他便能救,但是非但没有安排下面救他,甚至提前几个月便派出精锐杀手跟在他身边,至于要做什么,有时候连他自己都感觉到不安。
没办法,如今的国内政局已经安定了太久,导致无论是他还有北边的那位都没了扩张的机会了。所以,为了自己能够更快的走上这个国家最高独裁者的位子上,宋教仁必须得死!
接下来,又到了洗牌的时候了!
眼睛微微眯起~~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三十二章倒袁风起
应桂馨、武士英二人落案之后,局势越发对赵秉钧跟袁世凯二人不利,举国上下除了西部五省还算安静之外,到处都是指责谩骂之声。
刺宋案袁世凯本下令移交给江苏都督徐绍桢负责审查的,这徐绍桢已经投靠了他,如果由他接手,毫无疑问结果自然要对他更加有利。不过他太高看了徐绍桢这个人了,其本人生性软弱,一遇到大事便显得犹犹豫豫。刺宋案这么大的事情,他怎么可能敢有胆接手。果然,南京城中传出激进革命党人张贴的布告,公然挑衅道:“若徐固卿敢接手宋案,为那国贼辩护,我等当效仿英烈,诛杀老贼!”
这般杀气腾腾的言论当真吓到了徐绍桢,他一边下令南京加紧戒备,一边又往北京致电推辞,言道:“民间多有激愤者,不愿案件远离上海到我江宁审理。更有顽固收买洋人,不许证物移交与我。固卿虽有心为宋案沉冤昭雪,奈何民心不许,只能作罢!”
随后27日,上海公共租界巡捕房下令先后将应桂馨、武士英二犯解交上海地方当局。此时,此时孙中山已从日本归来,在其跟国民党的强烈要求之下,上海当局下令将查获地函电证据公诸于世,其中最重要的也是最确切地证据就是那些往来函电。
如果说前几日百姓们在看着报纸上的谩骂还有些将信将疑,毕竟之前为了保护证据,那些报社记者们也只是从巡捕房的口中得到了消息而已。如今这些确凿的宋案证据公布后,舆论哗然、举国哗然。证据再明白不过地暴露了袁世凯是暗杀宋教仁的幕后元凶。在孙中山、黄兴地要求和舆论的压力下,江苏民政总长应德闳未请示袁世凯便在公布宋案证据的同时,以案件牵涉到内阁总理赵秉钧为由,提出组织特别法庭审理此案。国民党人强烈要求传讯赵秉钓,逮捕洪述祖,追究主名,他们所说地“主名”指的自然就是袁世凯。
4月3日,赵秉钧在北京《新纪元报》上发表谈话,言到宋教仁是自己最好的朋友,感情融洽,自己不会杀宋,企图为自己做辩护。
孙中山于宋案发生后看清了袁世凯的反革命真面目,坚决主张非去袁不可。事实上他从三月中旬突然往日本便是跟日本军政商界磋商,希望能够获得一批军火支援。因为,河南的局势已经越发的不利于唐牺支等。种种情报都显示了,在豫南、豫西到处烧杀掠夺的匪类背后都有势力支持的影子。比如河南陆军缴获了一些枪支,虽然杂乱却都是早年老北洋使用的旧枪,很明显是北洋军淘汰下来的武器。在他看来,袁世凯插手河南这个他安排在北方的革命桥头堡已经是十分危险的警告了,这表明了袁世凯已经做好了不惜威力统一全国的决心。如今又随着宋教仁的被暗杀和政党政治的破产,他们这些革命党人同袁世凯北洋集团的矛盾已公开激化,刀枪相见只是时间问题。当然,他不放弃最后一丝努力。和黄兴于4月6日联名通电,要求严究宋案主使人。
于此同时,齐聚北方的国会议员也随着站出来声援宋案,其中多以国民党籍议员最是激愤,结果导致原本袁世凯已经准备押后的国会被迫于孙黄合电两日之后原本规定的时间在北京召开。
4月8日,中华民国第一届国会开幕典礼在北京新落成的众议院议场举行。这天风和日暖,街市通悬国旗,自上午9时起。议员们身着特制礼服陆续齐集会场。其中有参议员一百七十九人。众议员五百零三人,内阁总理及各部总长皆列席。其他内外观礼代表千余人,每个人都喜气洋洋。但细心的人可以看出,出席的内阁总理赵秉钧虽然衣冠楚楚,但注意力似乎不太集中,仿佛老是在思考什么事情。
10时,当筹备国会事务局委员赵正耀宣布典礼开始,拱卫军鸣礼炮一百零八响以致敬的时候,赵秉钧似乎才刚刚从沉思中惊醒过来,反应稍微有些大,这样重大的日子,总理居然是这种反应,不得不让人玩味思量一番。
原本国会开幕,袁世凯打算亲自前来地,但是由于宋案发生,京城谣言四起,更有激进的代表宣布:“自正式国会召开后,临时政府自然失去效力,若袁世凯前来,不当其为大总统,只视之为普通国民尔,绝不列队欢迎。”为避免这样的难堪,只好派杨士琦代袁出席,并毕恭毕敬地致词说:“我中华民国第一次国会正式成立,此实四千余年历史上莫大之光荣,四万万人亿万年之幸福。世凯亦国民一分子,当与诸君子同深庆幸”,并高呼“中华民国万岁!民国国会万岁!”
由于袁世凯对国会的虚伪态度和杨士琦地卖力表演,增加了不少国民党稳健派议员以合法手段解决“宋案”的幻想,因此气氛倒是好了不少。
不过可惜,最终国会召开在为数几乎过半的国民党籍议员的强烈要求下,国会通过第一份法令,宣布批准上海提交的传召内阁总理赵秉钧至上海接受审查。
国会通过此令之后,赵秉钧心中惶恐不安。配合着应德闳对宋案罪证的公布和孙中山、黄兴要求严究宋案主名的通电,国民党人对袁世凯展开了更加剧烈的抨击。
4月10日,国民党籍议员王世成递‘弹劾内阁总理及财政总长周学熙书’,称赵秉钧因涉嫌谋杀国会第一大党党魁宋教仁,于情于理都不能够继续担任内阁总理。同时他也对月前袁世凯撇开国会跟洋人签订的大借款提出指责,要求国会驳回袁世凯的‘善后大借款’并免去内阁总理及财政总长!
当日,周学熙以病疾缠身不便行动为借口,往天津巡查产业,拒绝了国会传召。下午,赵秉钧往国会接受质疑。回来时面色苍白、神情抑郁,当天晚起草辞呈,第二日递交大总统府,称自己“感患牙痛兼头眩”自请免国务总理、内务总长官。
4月14日,刺宋案凶手武士英在狱中暴毙,同一日鄂北驻军以‘豫省匪军越境逃窜至湖北境内劫掠之后逃回河南为理由’下令调集一个团越过鄂豫省界击溃在豫南十分猖狂的一伙土匪,并将其首领李大麻子首级割下之后悬挂于新野后方才退回湖北境内。值得一提的是这李大麻子手下虽然只有九百多人,一百多杆枪,但是队伍却裹挟了近万民众。3月29日时他曾流窜至信阳境内作案,烧杀掠夺,所经之地整整十数城镇化为灰烬,乃是豫南土匪之中手段最是血腥的一群。信阳乃是河南省内少有的没有遭遇土匪骚扰的城市之一,因为举凡河南省内之人都知道,信阳虽说直属河南,但却是湖北往北输送物资的中转站,附近几十里外就有湖北的军队驻扎。连白朗那么凶狠的人当初三次经过信阳都忍住了没去洗劫,那李大麻子敢为天下先,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4月17日,武昌对外宣布,巡检使李汉将于五月一日订婚。同日袁世凯压下了赵秉钧的辞呈,但是给假二十日,以陆军总长段祺瑞代理内阁总理。
第二日,刚从南京游说徐绍桢失败而归的孙中山于上海黄兴寓所会商宋案对付办法,陈其美、廖仲恺、居正、戴季陶等一干国民党高层都参与。由于已经确定刺宋由袁世凯指使,并且袁世凯已经有了沿着津浦路增兵南下的动作,本就是主战派的孙中山对袁世凯地幻想完全破灭,主张速战。
他语调低沉而缓慢地说:“袁世凯此人,天性恶民,反复无常,固其一端;他之所以敢于如此胡作非为,一是因为革命方略不行,这其中,我将临时大总统一职让袁,乃是我犯下地最大的政治错误;二是因为在中国,专制之毒麻木人心,习于旧污者,视民主政体为仇敌,欲除之以为快,这些封建遗老和祟尚旧习者趋重于袁世凯,以其为推翻民国之工具,而袁世凯亦利用之以自便其私。一句话,袁世凯现已成了反动势力地总代表。”
大家点头表示同意,袁世凯是非去不可,但如何操作呢?毕竟袁世凯手上握有十个师的已经编练完成拥有战斗力的武装,其余正在训练的编制尚在近二十师之多,如今他又有大借款在口袋中装着,真要打起来……该如何才好?
孙中山也明白这些,只是袁世凯的刺刀已经上膛,却由不得他不跟着接招了,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讲武力倒袁的必要性:“经过宋案,袁世凯铲除我党人同志的决心已经可见一斑。狙杀遁初只不过是他的阴谋的第一步,向四国借款练兵用于军队,便是第二步。诸君可能还不知道,河南匪乱至今未平,背后就是因为乃有袁在暗中扶持。加上他又强令安徽、江西、广东三省施行军民分治,便是要离间我势力的第三步。往后,还有更狠毒更器张的第四步、第五步……看起来,我等非要效仿前年,再来一场癸丑革命不成。”
他催促道:“诸位,有何见解,请发表吧。”
黄兴虽然愤怒,但还不失冷静,说道:“上海及南方各省党人均持以法律斗争为主的讨袁对策,况且目前凶犯捕获在押,罪证确凿,法律斗争权为有利,攻势也强。”此言一出,得到了居正、戴季陶等稳健派的支持。
孙中山皱眉,不悦道:“克强,难道那武士英之死还没让你明白敌人手段有多凶狠吗?不错,我们如今的确还有应桂馨、还有诸般证据。只是你我谁能保证这日后那天早起,报纸上便贴上应桂馨因吃烟而亡?或者府衙走火,证据尽数皆没?人以獠牙对我,我必要以刀还之。依我之见,对袁世凯是非用武力不可,我们应该立即组织军队。如今宋案证据确凿,人心激昂,民气奋发,正可及时利用,否则时机一纵,后悔无及。”
国民党中,要说高层对权势看的最淡的恐怕就只有黄兴一个了。事实上要不是闹出了宋案这件事,他现在还安安静静的在老家呆着,过着自己颐养天年的悠闲日子。不同于对袁世凯处处提防的孙中山等人,他虽然也不喜袁世凯弄权,但也承认这个国家之内他的能力绝对是第一流的。因此,如果可以用和平的手段解决,他更希望能够维持住现在国内的和平,毕竟,一旦开了枪,要什么时候才能再停下来,可就没人知道了!
当下仍以劝说为主,道:“民国既已成立,法律并不是没有效力,而今国会已成,我党同志也在北方努力。而且南方武力不足恃,急遽发难,必致大局糜烂,还需从长计议!”
国民党内,宋教仁虽然经常与孙中山起争议,但是两人交情莫逆,如今战友已去,他心中已是十分不忿。加上这一年来他都在不断后悔,认为当初不该断了北伐,结果导致国内革命并不彻底。为此宋教仁与他争执了整整半年都没能说服他,反而如今国内的局势越发让他感觉还需一场更加彻底的革命,唯有摧毁了全部的陈旧之后,才能重新整理这个国家。当下反驳道:“袁世凯两面三刀,阴险狡诈,豺狼之性终不可移,杀害遁初,又要私借外债,以一己之私而不惜冒天下之大不讳,逆诬已彰。我们党一方面应利用当前国人之义愤,外联日本,以孤老贼之势;另一方面,应立即动员南方诸省宣布独立,起兵讨袁,先发制人,方可取胜。错过目前之时机,后果将难以预料,我打算近日再次东渡日本,联络日方军政界朋友,以期得到日本的援助。”
黄兴给自己点了根烟,抽了一口之后便烦躁的捏灭了它,有些不安道:“打,克强贱命一条,随时可为民国丢了。可是,咱们现在的局面是经年战死多少同志才得到的。我们是革命者不假,袁世凯是杀害了遁初也不假。可是咱们不能一味的只想着用武力解决,前段时间我托人去湖北买了几套书,回来看来之后很有感触,尤其是一本李易之点说我党人的话,我如今还要说一下。他说,若党人动不动就把自己的意志代替我中华四万万民众的意志,这个政党只不过是某些人的独裁工具罢了!咱们民国一年来虽然多有不堪,但是诸位难道没有看到好的一面吗?国会如今已经成立,法律也比往日清明的多。上海、南京买卖要比年前兴旺,江西、湖北、四川、甘肃、陕西还在大建工业。咱们在这个时候枉自起兵,诸位,可曾想过在四万万同胞看来我等所为乃是造反……”
“克强!”
孙中山一拍桌子怒起,“难道遁初就白死了,咱们就要等着他袁世凯的屠刀伸到脖子根前才动一下吗?”
黄兴跟着摇头,“你也莫生气,你我相交多年,难道我黄某人还能给他袁世凯的几张汇票收买了吗?坐下……”
孙中山道:“我知克强不会背叛革命,只是在今日之中国,对于袁世凯这样一个独揽军、政、财大权,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盗逆贼来说,法律是制裁不了他的,甚至是动不了他的一根汗毛的。过去我没有看准,可还是有人看准了,去年太炎先生就在报上撰文写道:孙退袁兴,旧势力完全存在,革命实在太不彻底,且卧榻之旁,任人鼾睡,必大冲突。说得好,真是一针见血,入木三分啊。”
眼看着谁都不能说服谁,黄兴也跟着烦躁了起来,他又摸了根烟给自己点上,看牌子竟然还是湖北名产——黄鹤楼。猛地吸了一大口,黄兴道:“打仗,真这么好打咱们就不需要跟前朝打了那么多年才有了今天的局面了。你管政治,军事上的事情你可能知道的不多,我也不怕你们笑我怕死。这一年来南北军事我多有关注,下面我给你们说说咱们手上的兵力吧。安徽因为皖北跟盐务都不在掌握中,去年一年柏烈武在安徽训练了一师一旅,其中真正有战力的只有一个师。江西李协和手上倒是有两个师又一旅,但是真正有战斗力的只有勉强两个师。广东那边我并不是很清楚,不过应该有些实力……”
胡汉民是孙派,在广东跟防贼一样,黄兴的一些嫡系都被赶到偏远地方去了,在军队中他根本没有半点影响力,不比在安徽跟江西清楚。
孙中山脸上一沉,“辛亥年咱们什么都没有,还不是赤手空拳打出了如今的局面来。何况南方还有诸多省份,那湖南谭祖安去年年底不是刚刚收了长沙的兵力,如今也跟协和走近吗?不如你跟协和说说,让他活动一下……”
“湖北!”
黄兴轻轻吐出了两个字,孙中山顿时哑口不说话。的确,有一直盯着湖南这块肥肉的那个年轻人在,想让号称谭甘草的谭延闿表明态度,可没那么容易。
“怎么办?你我都与那李易之有些生分,只怪去年咱们报纸骂的太凶,如今不但封杀令至今未去,五省禁止印制我党之报纸,连带湖北、四川更是不许一位国民党员进入军政府内公职!”
孙中山也烦躁了,党内不乏骂那年轻人称‘革命投机者’的,只是人家手段的确了得,如今治下五省连为一体,连袁世凯要动他一动,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且国会大选之时湖北、四川排斥国民党入内拉拢选民,却并不拒绝民主党去,直到现在都还在传他是吃了袁世凯的什么天大的好处,竟然甘愿将国会的席位都让出来。如今倒好,想要拉拢与他,还要担心会不会回头就给人家卖了!
黄兴一根烟接一根的抽个不停,他的心中也跟着烦躁起来。两人又争执了一段时间,如今没有了和事老宋教仁,孙、黄二人争持愈发激烈。最后与会众人也分成两派,一派支持黄兴,一派赞同孙中山,而他们的立场划分,基本就是原先孙派、黄派的分野。最终会议总算出了一个都勉强满意的答复,给袁世凯一段时间看他服不服法,同时不忘做第二手准备,派人往安徽、江西、湖南、浙江、广东、云南、贵州等省份游说,四月底,黄兴亲自领队往武昌去见那个年轻人,两人也算有过几面之缘,希望能够说服与他,加入倒袁同盟之中!
第二日,上海地方检察厅公然宣布票传赵秉钧过堂接受审问。赵秉钧也非是甘愿坐以待毙之人,命令他在内政部的旧臣对外宣布破获一个暗杀组织,名曰‘血光团’。又在报纸上称经检查发现,血光团首领为黄兴。更是将去年小恭王溥伟之死往他头上一推,宣布去年于青岛德租界发生的惨案可能与他有关。随即知会北京法院,也要票传黄兴至北京接受审问。
袁世凯的嫡系报纸《北京公报》公然以大字标题——‘伟人种族歧视’见报。而要论骂战,国民党的报纸又岂会输给北边。当下民立报便打出了‘总统总理杀人’的标题,强硬的宣布还击!
国内气氛骤然火药味浓重了起来。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三十三章输血
季雨霖是在1913年4月19号的样子来到武昌的,离开武昌已经几近一年之久了,如今再回到一年未见的武昌,只看已经规划的扩大了一倍不止的武昌港,心中就有一番不一样的体会。眼看着船停靠进了码头,下了船,码头上来来往往的都是商贾跟人流。随着西部五省巡检使李汉的订婚的消息越来越近,各方势力云动,码头上不时能够看到一队气势不凡的人物走过。未免在这个时候有人在他的地界上闹事,李汉特意从武昌守卫部队中抽调了精锐士兵在码头护卫接待,除了少数暂且隐藏了行踪进入的势力,多数一步入武昌城中,就能受到军队的保护!
季雨霖是得到了军委会的调令回来的,这大半年来他都亲自坐镇拉萨,有军政府多达近两万新军镇守,西藏这一年来的局势十分安稳,基本上当地稍微有些二心的势力都已经登上了蒋肇鉴的黑名单,如今只怕尸体都已经按照当地风俗天葬喂了鹰兽。
微皱眉头,季雨霖其实并不喜欢同蒋肇鉴共事,他本人并不好战也不喜欢杀戮平民,所以,对于蒋肇鉴在西藏残酷镇压喇嘛势力的作风十分看不惯。之前他亲自任命其为统筹拉萨战后总理官,也不过是直接宣读武昌的任命令罢了。不过这蒋肇鉴也是西部军中一朵奇葩,几乎所有高层将领都羡慕他的机遇,因为大家都知道他如今的地位是如何来的。西藏战后大家本都以为巡检使会抵挡不住来自国内的指责之声对其采取一些降职、处罚措施。只是任谁都没想到结果却恰恰相反,李汉太低估这个年代强人政权在中国的可生土壤了,他的态度一强硬,出乎意料之外的国内的其他势力态度就软下来了,最终蒋肇鉴非但没有因为在西藏的种种遭遇降职,反而如今直接累积功绩,成功在他之后就任第一任西藏驻军总司令,亲自统帅新改编为西部国防军第一师,坐镇西藏。
西部国防军,这个如今还仅仅只停留在西部军方高层之中的名称,正是季雨霖这一次被调回来的主要原因,相比之,参加李汉的订婚宴会不过是个幌子。
季雨霖在何进没倒下之前便已经隐隐坐实了李汉麾下第一大将的名号,如今他回到了武昌,码头自然有人迎接他。远远看到他在一队警卫的护送下走来,在码头上等候了许久的接待处主任和几个办事员一溜小跑的迎了过来:“将军,将军,您可算是到了。车马已经备好了,您是直接往军政府驻地,还是暂时往杜公馆休息?”
杜公馆是武昌军政府前几个月才修建完成的一栋公馆招待所,取公馆的德国设计师杜斯兰的中国姓氏开头,取名为杜公馆,专门用于招待。毕竟越来越多的势力关注西部,未免有人趁机在武昌行刺了某些重要人物,然后引起矛盾,还是单独建设一栋公馆用来保护客人最好。
季雨霖抬头看了一眼刺目的眼光,在高原上待了几个月,还是感觉在湖北最舒服。他淡淡的笑了笑,掸掸军服走了几步:“先送我去杜公馆休息吧,这二十多天来没睡过一个好觉,在马背跟船上摇的我整个人都快散架了。”
“是,将军!”
马车新装了减震器,加上武昌城中几条主干道经过一年的施工如今已经铺设成了沥青马路,所用的沥青一半来自四川新设广元县发现的一个巨大天然沥青矿,另一小部分则来自海外,是军政府通过注册在美国的公司,然后用洗白的黑金贿赂位于加勒比海地区的一个英国殖民地特立尼达岛上的英国殖民者,获得的彼奇湖未来九十九年的开采权。为了获得这份合约,美国公司光是贿赂特立尼达兼多巴哥殖民地英总督的黑金就有三万英镑,约莫相当于三十五万银币,可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不过比起价值不下后世近千亿的彼奇湖九十九年的开采权,军政府可是赚大发了,只要民国势力强盛起来,即便是未来那家美国公司遭到暴露,被发现并不是美国的公司,他也不需要担心什么了,权当一个激励,为后代子孙留下一点产业吧!
上了马车,季雨霖靠在略有些冰凉的铁板上静静的思考着。西部最近的变化很大,自达他抵达了重庆,在当地小待了几日之后他便感觉到了。怎么说呢,好像那些宴请他招待他的议员跟官员们都变得畏缩跟不自然起来,完全不似去年他刚抵达重庆,要出征西藏之前的那般意气风发。闲来一路上他看了不少的报纸,更是亲自巡视了过西藏省内先期开赴过去的一个师级的生产建设兵团。在他看来这种既能生产创造财富,还能稳定一方的设置很好,甚至恨不得西藏还能多设置几个,如此长久下去,西藏便能达到长治久安的作用了!
只是,好的方面他看到了不少,不好的风言风语他也听到了许多。闭上眼睛感受着车内防弹铁板的冰凉,他的思绪跟着飘忽了起来,一种阴霾逐渐笼罩在他的心头上。
对于追随李汉这个年龄与他相仿的年轻人,到目前为止他都是十分满意的。因为李汉不但已经表现出了他在民国政坛上的影响力,而且对于洋人该交还是该防也都拿捏的十分精准。并且才不过不如而立年的他如今已经是这个国家的第二势力领袖,麾下还在积极不断的吸收来自洋人的贷款大建工业。身为军方最高层将领之一的他自然之道,到目前为止,军政府已经拥有了日产步枪三百五十杆上下、月产各式火炮十五门左右的能力。等到今年底四川兵工厂完成第三次扩建投产之后,根据内部参数,仅这一座直接跟德国军方订购机器扩建的工厂将拥有年产五万五千杆步枪跟子弹八百万发,炮弹十五余万发的能力。
自从他追随那个年轻人三年来,军政府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已经先后投入了过亿两白银的资金用于采购机器,扩充西部五省的军事工业了。洋务运动三十年,几大洋务派代表人物先后投入工业的资金也不及李汉这三年来投入资金的二分之一甚至三分之一、四分之一都没有。当初洋务运动几乎跟日本的明治维新一同,只不过中国选择的是投入远比日本建设工业更多的资金跟洋人购买成品的枪械、战舰、甚至愿意外派留学生却对建设各地学堂处处设置障碍;而日本则是购买机械、培养技师、增加教育投资。结果,洋务运动三十年,买来的战舰坏了没办法修理、枪械老化、落伍了没专业人士设计更新更先进的武器,最终中日甲午一战,证明了两种同样是为了更好的自强运动,光靠跟洋人购买只能买来一时的强大,唯有自强才能获得最终的胜利。
只是西部五省已经那么强了……权力真的就那么有魅力吗?
想到自达进入了四川之后,充耳闻之的都是有关他所追随的那个年轻人已经一步步往独裁者位子上走去的消息,季雨霖心中的烦闷又多了几分。他现在有些迷茫了,不知道他心中到底是如何想的!
李汉麾下的一众将领如今都对他现在的态度都有些吃不准,熊秉坤、吴兆麟、王安澜等几位毫无疑问是不希望他走向独裁者的道路上的,对军队拥有特殊影响力的蒋方震也用借口休息冷漠应对。李汉的嫡系将领自然不必说了,他们兴许还巴不得他独裁,甚至快速的往外省发展影响力呢!季雨霖勉强也算是他的嫡系将领,只是,这时候他却犹豫了,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现如今军政府的情况。
三年来的数次吞并,西部五省的根基本来就不很牢固,现在更需要一个消化的时间,若是这个时候西部五省之内再乱起来,那么……
叹了口气,季雨霖已经不敢想象了!
“此次我西部五省与德奥两国签订互利农工合作方案,并非如外界谣传那般不堪,这一点无需置疑,德奥两方代表皆可为李某证明。并且,也不如刚才那位记者所言的挟洋自重。阁下似乎是申报记者,在此我不得不重新对贵方报纸作出警告。我西部五省联合军政府乃是在民国之初国内政局混乱之时的一个临时产物,如今国会即开、中央内阁将定,自然也将不会存在,根本没有阁下所说的那般有自外于中央地意思。而且,通过我地方政府跟国外友好势力跟国家的协商与合作,也能增加外国对我中华民国之友谊。比如如今,德国领事弗朗茨先生、奥匈帝国代表戴维先生已经在跟我西部五省的合作过程中感受到了我中华民族的友好,据两国领事透露,德奥两国将在近日向我国递交国书,正式承认与我民国建交。”
李汉坐在几张桌子拼成的主席台上面,对着下面的记者侃侃而谈。现在国内的其他地方政局依旧混乱,刺宋案一处闹剧当真令南北之间的微弱平衡处在了一个十分危险的零界点上,稍微哪一方的力度用的大了一些,就会引起一场战争的发生。但是外面的局势再怎么变化,也影响不到他这里。恰恰相反的,李汉最近却闹出个大动静,令全国的目光都跟着分出了一半都集中到了他这里。因为他在4月19日出席汉阳至黄陂这段长度不足五十里的简短铁路建成仪式上,对外放出的巨大杀器——西部五省联合军政府同德奥两国代表各自以政府名义签订的农工合作协议。
所为农工合作协议只不过是表面上的称呼,实际上李汉对它却有另外一个名字“输血计划”!即军政府对德奥两国开放西部五省内铁、铜、铝、稀土等涉及到数十种矿产的开采与挖掘许可。
比起德奥两个欧洲顶级跟第一等工业强国,李汉实在是想不到现在的民国能有什么手段来增加两国在一战中的持久力。因为按照他的计划,一战打的时间越长,民国所能获得的利益也就越大。一战中德奥两国的敌对国太多了,但是真正有势力的不外乎五个国家——英法美俄意。目前军政府下属控制的黑金生产能力已经达到的月产300多万英镑的能力了,只不过李汉为了谨慎起见还是将其分为英镑跟美元两部分,各自由情报司用毒品跟这种手段控制的外籍人员带到欧美除德奥之外的各国使用,到一战开始之前,民国可以无形中将近亿英镑的黑金融入欧美各国。纸币发行量过多必然引起被他施以黑手的英美两个主要国家引起的货币贬值、物价上涨,最终造成一定形式上的通货膨胀。虽然对于两个拥有近千亿庞大经济体的超级国家影响力可能达不到他所奢求的地步,但是影响是肯定有的,无形中便削减了不少的英美两国实力。除此之外,他还能想到的两种加强德奥两国的手段,一便是提前告诉两国意大利背叛的事情。第二便是在一战开始前为两国输血。
提醒两国意大利背叛,李汉爱莫能助,因为他只是从近代史上看到过意大利最终站在了两个盟友的对立面上,但是他根本没有那个能力拿出让两国信服的情报来,反而很有可能引起两国情报组织对他的高度注意。那么剩下的便只有为两国输血了,即在一战前,尽可能多的为两国储备更多的战略物资。因此,借着巴尔干战争的最后东风,他跟德奥打着农工合作的幌子,签订了一份秘密合作计划,即放低门槛允许两国资本进入他控制的西部五省内开采矿产、建立矿产加工厂。但是未免遭到英美法俄日等国的反对跟打压,德奥两国必须将设在西部五省内的矿厂名义划给军政府,德奥两国拥有派驻经营者、派遣技师管理生产的权力,十年内中方暂时只需要名义上的经营权,十年后两国转让全部经营权跟机器。而作为代价,西部五省联合军政府将以五年内优先向两国转让在建的几条铁路后续双线道扩建权为保证,将德奥两国在华所投资的所有矿场只折合机器之后的总价格纳入贷款之中,军政府每年将付出5%的额定利息。并保证所有工厂将获得军政府承诺的十年内的已发现扩产开采权,除此外,德奥两国拥有二十年内购买这些矿场所生产的矿石只需付出市价三分之一价格的特权。
这些条件哪一条放出去,李汉都要背上卖国者的罪名。因此他跟德奥两国签订了保密协议,规定具体合约的相关内容只有协议双方知晓。
没错,知道一战后德奥将失去海外全部殖民地跟特权的李汉早就打定了主意,要从这里面分享一笔。只是德国在中国只有山东一处产业,奥匈帝国在他之前更是在远东少有产业。那么,他就只能亮出杀招,以民国的丰富资源尤其是德奥两国国内紧缺的金属矿产做引诱,逼迫两国不得不在远东尤其是他的势力范围内花大力气为他建设了!
至少目前看来两国国内对于这笔交易还是十分热衷的。
自今年1月23日,土耳其发生政变,新政府(青年土耳其党)拒不接受和约条件。2月3日,巴尔干联盟各国重新开战。土耳其在接连遭到几次失败后,于本月重新签订第二次停战协定。根据泰晤士报上曝光的一些情报结合李汉对近代史这一段的模糊回忆,他知道合约一旦签订之后,土耳其将几乎全部失去在欧洲的领土。而巴尔干战争却并没有因为土耳其的战败而结束。以获得最大利益的保加利亚为一方,塞尔维亚、希腊、罗马尼亚、门的内哥罗和土耳其为另一方进行了第二次巴尔干战争。这一场大战因为涉及到了德奥俄意希等几个国家,结果将会成为一战的预演赛。目前德国国内已经明确了拉拢战败土耳其的计划,德奥两国国内军事机器已经开始调试机油了,一旦等到他们的机器调试的差不多的时候,差不多,一战也要开始了!
李汉已经开始期待起来了,他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甚至不惜背上卖国者的罪名,为德奥多增加一年、哪怕只足够持续半年的战略物资,也足以对英法美等国造成数以亿记的损失。至于付出了更大代价的两国战后会变成什么样子,他才不在乎呢!
只要能够吃到一战的巨大蛋糕,他就有信心使自己的势力范围触摸到准二流工业国的门槛,日后只要小心经营,留给民国的机会多着呢,不愁没有一天堂堂正正的挺起胸膛走进世界第一等的工业强国大殿之中!
本来因为奥匈帝国似乎只对他提供贷款更感兴趣,李汉已经决定只对德国提供输血计划。没想到他才刚跟德国领事接触两次,汉口租界中的其他列强势力便闻到了腥味。最后还是德国出面拉来了盟友奥匈帝国一起分担来自英日等国的压力,这才最终使得他们三方之间的合作协议达成。为了免除来自国内势力尤其是袁世凯的压力,他亲自向中央致电,一方面暗示自己无论刺宋案如何,都将在其中表示中立甚至服从中央解释的态度。另一方面,他还向袁世凯许诺,将说服德奥两国主动站出来承认民国继承了前清在国际上的合法地位,日后一切国际约法跟国际性的事务,民国都将代替前清处理。有了他们两个欧洲顶级强国的点头,相信其他国家很快就会放弃了继续以此要挟袁世凯中央,打破了民国自建立一年来的外交僵局。
在他的这种表态下,已经开始进行军事动员的袁世凯自然投桃送李,默许了他的逾越举动!
但是,这么大的事情,记者招待会还是要开的,才有了今天这么一出。
李汉看了一下时间,差不多也该结束了,当下不再跟一群华洋记者磨嘴皮子,直接放出了已经说服德奥两国承认民国地位的巨大杀器!
果然,消息一出下面顿时有记者在发问了:“巡检使,请问您刚刚提到的德奥两国已经承认我民国合法地位,这个消息是不是真实的?”
李汉一笑,他今天难得的没有穿军服,只穿了一身军政府聘请的洋人制衣师为他量身打造的黑色西服,扎上一条由他亲自设计的领带看起来不但庄重且十分文雅。要知道如今后世那种司空见闻的领带还没有诞生,欧美主流社会还是以蝴蝶式样的领结为主,真正的领带若是没有他的话,还要等上二十多年才会被发明出来。
“这位记者先生的话我想我身边的德奥两国代表可以为我作证,诸位若是还不相信,可以等待今天的记者招待会结束之后,向德奥两国驻华总领事馆询问,必定能够让各国得到满意的答复!”
他虽然是这么跟那位记者说的,话说完之后他就跟坐在一旁的德国领事弗朗茨用英文说了一句,然后他才点头,站起身来大声的也跟着用英文说了一句。
顿时场中来参加本次记者招待会的全体华人记者都跟着热烈的鼓起掌来了。
因为这位德国领事刚才正是用英语说了一句李汉的话完全没错,德国驻华大使将在近日正式向民国政府递交国书。场上的不少记者都精通英文这种通用语言,自然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了!
得到了李汉的暗示,跟在李汉身边的副官蔡庆忙凑前几步,大声宣布道:“各位,各位!巡检使跟德奥两国代表还各自有安排的事情,今天的记者招待会到此为止。今后欢迎大家就本次三方农工合作进行自由采访,只要诸位遵守我西部五省联合军政府制定的新闻法,我们将竭诚为诸位提供一切便利。”说着就唤来警卫护着李汉跟两国领事退场,记者们想跟上来,都被警卫挡住。在会场的后台早就准备好了汽车,几人各上了一辆车之后,汽车飞快绝尘而去。
上了汽车李汉才喘了口气,松了自己地领带朝蔡庆笑道:“那群记者的热情真是让人受不住,不过看样子咱们对那几十份制造虚假信息抹黑军政府形象的报纸进行一年封杀的手段震慑了不少人,今天的记者招待会文明了不少吗?我都以为有人又要不给面子把今天的发布会搞成了指责谩骂大会,戳着我李某人的鼻子骂我汉奸、卖国了!”
蔡庆听着他发牢骚,哪里敢跟着接口。执掌五个省近亿民众,李汉经过一年来的修养,身上已经培养出了一股上位者的气势,即使偶尔脸上见了笑,也不一定就代表着他的心情真的很好了。
果然,李汉脸上的笑容很快便收束了下去,看着窗外的景物变幻想着自己的心思。
汽车路过一个路口,微微停顿了一阵令他回过神来,突然跟蔡庆说道:“刚刚有个民立报的记者询问我最近咱们西部都在传我跟洋人达成了一些秘密协议,那个记者的牌子我记下来了,代码是043,名字叫程继泽……回头通知李副官去查一下,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但是有些不该提前透风的消息现在就透露了出去,会给军政府造成很多麻烦,告诉他,若是还有人看不清楚情况给我添乱子,棺材钱我掏!”
蔡庆被他突然一句惊了一身冷汗,马上就回过神来,低声道:“是,卑职等会亲自去电话室给李副官挂个电话!”
李汉闭着眼睛点点头:“电话是个好东西,自从装上了它,现在处理政务也方便的多了!蔡庆啊,你知道外面有一种说法,说跟在我身边当过副官的,待一段时间我就会放出去,铁定日后能够坐上高位。我喜欢你这个年轻人,本份老实,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从来都是多做少说,这一点很好。那么,我也给你补上一句话。外面只知道在我身边当过副官的,日后铁定能够坐上高位,李东来我给赶去管情报了,马荣成给我去领第四师了,陈天祥我刚被打发去了陕西,外人待那里我不放心。我曾经想过也把你放出去,不过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了,你的家境比他们三个都好,早年也接受过不错的教育,我想留你在我身边多跟一段时间。我的副官这个位子不好做,接触的人多、接触的事情也多,所以,上一次我送你四本书,你要时刻注意多翻翻,脑袋里的东西多了是好事,料越多未来成就越大,这道理你可明白!”
他口气淡淡的,蔡庆却听得一身冷汗,忙不迭的应道:“卑职明白!”
偷偷用余光瞟了一眼正在闭目养神的李汉,他只感觉后背内衣已经湿透了。
前天有人半夜到他府上拜访,虽然只待了十来分钟,却留了一句很有隐意的话……
看来若不是他府上有情报司的人,就是那位已经早被盯上了!
面上顿时又白了一些。
车继续往前开去……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三十四章大战前的准备
随着南方报纸上公然打出了‘总统总理杀人’的字眼,南北局势骤然紧张起来。赵秉钧倒好,丢下了一个烂摊子给他自己跑去‘养疾’去了,袁世凯反而为此手忙脚乱,心中忿怒愈发淤积起来。当下的局面下,他最担心的便是南方国民党人就绪操控民意。他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原委了,对于袁克定这个长子给他弄出来的麻烦,除了忿怒他的无知跟赵秉钧的不报外,还不得不站出来给他两人弄出来的烂摊子收拾。袁世凯有些庆幸,这两年多来他一直命令袁克定跟在前同盟会中有大威望的汪兆铭联络感情,甚至不惜暗中扶持他坐稳国民党天津同盟会支部长的位子,并每月向他提供五万元的经费。通过他那个干儿子汪兆铭,南方国民党的一举一动几乎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比如他就已经收到了孙中山欲借如今民愤鼎沸之机举兵北伐赶他下台,更收到了国民党领袖们关于兴兵一事产生了争执,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完全敲定主意。
这些令他庆幸的同时心中也跟着着急了起来,急忙开始部署清剿南方党人的措施。此次前来开会的人员,都是北洋集团的核心心腹,包括了梁士诒、段祺瑞、冯国璋等人,杨度不是北洋中人,但是袁世凯对他信任有加,今天他的身影也位列在座。
袁世凯首先拿着刚刚收到的,孙中山劝他下野的电报,杀气腾腾地对手下人说道:“你们听听这孙大炮又在说些什么?‘公今日舍辞职外,决无他策。公必欲残民以逞,善言不入,文不忍东南人民久困兵革,必以前次反对君主之决心,反对公之一人,义无反顾。’孙大炮看样子已经下定决心跟咱们打了,咱们也该可以告诉国民党人,中央的意志了。这孙打破右是捣乱,左是捣乱。他除捣乱外再无别地本领了。民国才刚安定了多长时间,他又忍不住要折腾了,呸,说我卖国。他孙大炮欺瞒国人要把满蒙割给日本人换取军火援助的时候,怎么不骂自己卖国的!”
下面的北洋系将领轰然叫好,察哈尔都统段芝贵更是开口道:“大总统说得极是,咱们北洋的弟兄在东北跟日本人对峙了多久,这孙大炮能够起来,还不是投靠了日本给人当汉奸,黑龙会是个什么东西咱们心中有数,当年李大人在的时候,玄洋社的脑袋砍了多少颗,若不是有这些狗东西,咱们的北洋舰队也不会全给日本人炸沉了!”
袁世凯挥了挥手,下面顿时安静了下来。
“仗是已经非打不可了,今天召集大家来,主要就是这件事,你们都是我的心腹,咱们北洋的精血,我想问问你们,你们是什么看法。”虎目扫视了众人一眼,他的意思所有人都懂。袁世凯依仗着北洋集团掌控天下,他们何不是也要依靠袁世凯的手腕,才能把劲力都集中到一起去,袁世凯跟北洋集团之间的关系已经连得十分紧密,任谁都离不开谁了。
这一年来随着袁世凯的安抚,段祺瑞也解了气,率先站出来道:“大总统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要打,那么剩下的事情就好办的多了。还请大总统明示,咱们的目标是谁,要打成什么样子?”
冯国璋目光闪烁,“安徽是肯定要拿下来的,柏文蔚占了这么重要的省份,随时可以沿着津浦路北上,必须得打!”
“还有江苏,徐绍桢胆小无能,大总统的命令他也敢不听,江浙乃是国内最富庶的地区,必须掌握在中央手中。而且,最近张勋也不安分,还在妄图收拢旧部意图恢复期在苏北地区的影响力!”段祺瑞的心腹爱将靳云鹏也跟着接了一句,这一年来借助段祺瑞的帮衬,他的位子如今已经越来越高、越来越稳,如今已经拥有进入北洋嫡系高层会议的权力了!
陈宦为人稍嫌圆滑些,他道:“目前局势变化还不明朗,虽然舆论多有对大总统不利,但以我看民党闹事是真,夺权也是真,但若是要动刀枪,恐怕他们没有这个胆量。”
袁世凯哼了一声,对陈宦的话表示不满:“我不怕国民党兴兵夺天下,就怕他们用软刀子杀人。”
这陈宦当真是不上道了,这段时间来袁世凯并不只是盯着国民党,大借款已经陆续进了他的兜内,他也有精力分神打压李汉的发展了。比如李汉向中央提议划分西藏为三省,他虽然驳回了他的提案却应下了今年五月后将西藏分为‘西藏’跟‘西康’两省。这陈宦因为曾经任过四川武备学堂会办,不但在四川编练过新军,而且1905年的时候入川藏边区处理过巴塘事件,在云南、四川两省都待过。有这个背景,袁世凯在数次提出自己欲要委任的西康省民政长都给李汉以不通民情驳回之后,便想到了把他硬塞进西康省去。
不过西康省乃是苦贫之地,加上巡检使李汉也不是省油的灯,陈宦自知一旦去了恐怕连一天的好日子都没了,这段时间来一直消极怠工,希望他能放弃这种想法。
“江西也要打下来,广东天远一方我们实难有所作为,不过大总统可以一道命令拍往广西,告诉广西王陆荣廷。打下了广东,两广巡察使的位子可以给他。要嘛不打,要嘛就要一举将国民党的嚣张气焰彻底压下去。”
杨度在一旁晃着扇子,脸上忍不住的兴奋。他虽然文人一个,但是一直以来都在袁世凯身边不断游说他武力统一全国,在他看来协议达成的统一根本做不得久,现在中央要钱有钱要兵有兵,正是最好的统一时机。
梁士诒在一旁皱眉,衣袖被人拉了一拉之后转过身去看到偷偷潜回北京的财政部总长周学熙提示他,一抬头看到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他这位交通银行总理兼财政部次长只能硬着头皮道:“这军事上我不懂,不过咱们目前已经得到了洋人递过来的425万英镑贷款,但是诸位可别以为钱多。这其中光是支付前朝赔款等,就有192万英镑转手没了,实际上能用的钱并不多。打仗这么大地事,涉及各国协调,如果贸然行动得不到各国理解或者列强联合干涉,如何是好?”
周学熙咳嗽一声,梁士诒方才察觉了这是袁世凯的战争动员会,并不是来询问他该不该打的,当下口风跟着一变,“不过如果大总统跟诸位将军能够将战事维持在两个月内,如此军费支持便可不过五百万元。这样便不会影响到财政问题了……”
瞧见袁世凯脸上的表情转好,梁士诒这才松了口气。心中不免怀念起唐绍仪来。冯国璋和段祺瑞都是出国留洋过的,对唐绍仪多少敬重,梁士诒是稳健派,对唐也颇为友好。唐绍仪是个人才,却因为一些民主思想而不见容于袁世凯。有时候梁士诒往往会思考,为什么同样是这个人,在任北洋大臣、直隶总督的时候那么开明,那么接受新事务。到了做总统反而不能容忍了呢……这种思考既不能和别人交流,又闷在心里,搅得他满心难受。他有时大着胆子想,眼前这人是不是过气了,已跟不上这个形势还是本性使然?这次暗杀宋教仁,他心里清楚的很。不管袁世凯、赵秉钧怎么造谣生事,总逃不了他们俩地干系。
不得不说,一件刺宋案,几乎将袁世凯辛苦一年来累积的名望败坏的差不多了!
“诸位莫要忘了旁边还有一人坐着看戏!”
周学熙坐着半天,他不开口没人会逼他说话。因为他跟梁士诒的身份不同,一来他这个财政部总长没有管理财政的权力。大借款签订了之后,贷款都进了梁士诒的交通银行,所以外界嚷嚷要他辞职,周学熙其实十分冤枉,不过这话他谁都不能跟谁说,只能硬着头皮帮袁世凯背黑锅。所幸北洋系的产业不少如今都靠他来打理,每年除了上缴一定额度之外,其余袁世凯倒是十分开明的不去管,才有了他这个周大财神美名的由来。
西部这两年来周学熙没去过,不过跟他齐称‘南张北周’中华首富的张謇最近有消息称他已经在往西部转移产业了,以他对这个老对手的认知,张謇会舍弃跟他有师生关系的袁世凯不来投靠,反而越发的跟那个年轻人走近,除非有足够的利益保证,否则老狐狸一个的他是万不会做这般姿态的。
“李汉!”
袁世凯微微皱起眉头,心情开始烦躁起来。
前两天经李汉之口传出了他说服德奥两国同民国建交,这件事情传到他的耳中之后,他已经亲自跟两国大使证实了,最迟这几日国书就会递到外交部。对于李汉在回答记者提问时竭力否认自己有‘挟洋自重’的意思,但是毫无疑问他这一手挟洋自重令袁世凯对他更加忌惮起来了。
身为民国大总统,袁世凯跟朱尔典之间的关系不可谓不好,但是依旧无法说服他从中帮衬,让英国承认民国在国际上的地位。但是,那个年轻人却做到了。他成功的说服了德奥两国,奥匈帝国倒也罢了,但是德国在山东跟民国都拥有广泛的影响力,德国制造的军火跟机器更是一定程度上成为了‘洋货’的代名词,能够说服这两个国家,不管他付出了什么代价,有一点袁世凯可以肯定的。李汉在德奥两国心中的地位绝对要比他在英国心中强得多。不得不说,正如那些报社记者所说的那样,那个年轻人的挟洋自重令他远比对待国民党更加忌惮李汉。两方实力相差不大的情况下未免引起洋人插手,短时间之内没能从英国获得更多的支持前,他不能妄自动手。
“大总统,以二庵之见,不如咱们暂且将那位年轻巡检使的势力撇在一边,先把国民党的势力解决了,日后再来收拾他也不迟!”这陈宦懂得揣摩袁世凯的心意,一看到他的面上微变,立刻便拿出了最适合的说辞,让他避免了可能的尴尬!
“二庵所言甚是,从军事角度上来看,抱成团的西部五省在那李易之的统一指挥之下不比国民党的势力,况且除了山西之外,咱们没有一处直接接壤的地方。并且李易之不比国民党,蒋百里带出来的兵可是在西藏跟洋人动过手的,根据陆军部弄到的情报,战损比例只有1:2.27,真是难以置信!”
说话的自然是以陆军部总长身份代理内阁总理的段祺瑞,他在去年得知李汉麾下的士兵在西藏跟英国陆军比拼时竟然能够付出平均战死2.27人就能干掉一个英国兵的时候,可是着实惊讶了许久。要知道英国陆军虽然在世界上并不如其国内海军跟德法俄日四国陆军那般著名,但是作为曾经数次击败中国的军队,国内一直都在盯着英国陆军的情况。自然知道英国陆军无论训练强度还是射击训练等,都远比国内最顶级的北洋军还要强出不止一线。
交通部总长朱启钤是第一次出席北洋军内部集会,浑身有些坐立不安,不过为表忠心他还是主动开了口道了几句,已示自己不是摆设。只听他道:“这两年来李易之的势力发展的极大,上个月我自查看交通部备记的川鄂陕甘四省这两年来的铁路变化,从图纸上可以看到,这两年多来四省共计划修建12400多里铁路,目前已经同时两线开工修建的共有大小127段,其中已完成修建的铁路达1700多里,已经投入资金高达五千多万。上个月初,武昌方面刚从日本人手中赎回了‘武冶铁路’的经营权,据说这几个月来因为日本人拖延着四川省内早就规划好的‘成渝铁路’不建,武昌那位已经十分不耐烦,如今正在跟日本人协商购回修筑权的事情。传闻因为德国驻日大使已经照会日本政府,目前日本国内的态度已经软下来,最迟一两个月内‘成渝铁路’将转手由德国提供贷款修筑。”
朱启钤不说还罢,他一开口袁世凯面上又难看了一些,段芝贵粗声骂了一句,“这小兔崽子才多久就修了快两千里的铁路,莫非还有天兵天将相助不成?还有,他到底哪来的那么多钱修铁路?”
“这……”朱启钤沉吟了一下,看得出来他这个曾经做过津浦路总办的交通总长十分尽职,对于西部关注已久。
“之所以能够修建的那么快,根据从四川、湖北省内报纸上摘录的信息来看,完全是西部联合军政府的功劳。根据詹总工程师的研究,自达去年一月来,西部联合军政府制定了建设铁路的方案之后,便下令勘探队往各地勘察适合建设的路段,然后由军政府安排具体任务到铁路要经过的县城,由当地县城就地招募农闲时的民夫、流浪汉等参与搬运石料、铁轨、木材,帮忙运输机械等。然后等到具体修筑工程队开工时,便可节省去大半的工程。而且,无论新建成的重庆钢铁、或者汉阳钢铁、大冶冶金等,都拥有自制铁轨的能力,这样避免了跟洋人采购的时间,只这一项便可省去八个月到一年的时间。除此外据说当地只需要支付很少的一部分实物如米面盐、衣物等代替工钱,便先后发动几达三四百多万劳动力配合修筑,才能在不足两年之内,完成需要三四年的时间才能完成的工程量!”
“至于为什么洋人愿意贷款给那个年轻人的军政府,就由老夫来代为回答吧!”
周学熙跟着接了一句,他捋了捋胡须,道:“重庆钢铁实业部评估,仅仅机器价格便不下一千四百万两,汉阳钢铁也在一千五百万两上下,郧阳钢铁四百万两、大冶冶金规模更大恐怕不下两千万两,汉阳兵工厂机器不下一千万两、四川兵工厂七百万两、富强磷肥厂四百万两,联合盐业保守估计价值五千万两,卷烟厂四百万两,其余大小实业在内共计两千万两。大总统,据说那个年轻人把从国外带来的财富跟洋人的大半贷款都拿来跟洋人购买了机器,您说有这些资产握在手里,洋人会担心他还不上来贷款吗?兴许,还巴不得他还不起呢!”
说罢,饱含深意的看了袁世凯一眼。实业部总长刘揆一是同盟会出身,尽管他如今跟袁世凯亲近,但是今天袁世凯也没邀请他参加他的内部会议。因此这些实业数据,都是由他代为传达的。周学熙自十三年前便开始为北洋集团掌握实业,对于实业的重要性他看的十分清楚。去年初段祺瑞上呈要重建天津机器局,陆军部有心将其建成国内第一兵工厂,因此因为光是机器采购就需要花去一千三百万元,最终袁世凯示意财政部以‘财政不足留待后议’驳回了。还是去年,他认为滦州煤矿一批机器已经陈旧,存在一定的生产隐患,需要更新换代不但能够提高产量,而且也要安全的多。不过因为采购机器需要花去二百七十万元,袁世凯以机器尚能使用且军费不足再一次驳回了。去年底,他负责整顿民国盐务时,有意效仿‘联合盐业’成立垄断盐业托拉斯,购进机器增加产量,因为遭到利益集团的阻挠,加上袁世凯不愿意支付高达三百一十万元的机器采购款项,最终他的计划又破了产。今年年初,眼看着随着民国政局的安稳,国内实业市场大有可为。他有意扩建四个纺织厂,最终袁世凯只批准了两个,除了拿出了一百二十万元的官股款外,其余的缺口还要他自己补上。
北方政府真的没钱吗?不,而恰恰与之相反的是,去年收买各地议会议员,袁世凯掏出了四百多万元;拉拢国民党内成员付出四百多万元(汪兆铭的天津站六十多万元,一百万元给孙黄宋等国民党要员修房子,一百万元给孙中山当铁路总办款项);民主党活动经费两百九十多万元;收买地方都督、势力四五百万元;给满清遗老遗族先后孝敬了七百多万;跟购买武器军火几近八百万元;奖励、拉拢北洋系将领、北洋士兵特殊补贴一千七百余万;大总统府销账六百余万;内阁诸位要员活动经费五百多万……
一个能够源源不断的创造财富,另外一个只能创造一个又一个的财政大窟窿,洋人难道看不清楚吗?怎么可能,所以……南北借款出现了截然不同的情况!
两人的话令屋内安静了好一段时间,袁世凯突然一笑,“缉之,你的意思我懂,可是你也要照顾财政上的困难。这样吧,等解决了国民党的问题之后,我保证也给你一笔钱,你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去……”
周学熙张了张嘴,最终心中叹了口气,有些明白了张謇最终放弃了袁世凯选择了那个年轻人了。两人都跟实业打了一辈子的交道,都明白一个道理——时代不同了,如今实业才是立国之根本!
“皙子,那个年轻人的态度现在如何?”
“电报我已经发往武昌了,西部几省现在也不太平,据说连他的心腹大将何进如今都给带走了,是死是活还每个准信呢。这年轻人在宋案的问题上态度很好,他主动表示宋案理应改由中央派遣专员督查,并表示可以‘理解’大总统在宋案上的一切举动!”方才杨度跟着听了好一阵,正在脑海中反复推敲北方一旦此时跟西部对上,各自胜负如何呢。闻听到袁世凯突然发问,他立刻应了一句,语气十分玩味!
“看来他的西部麻烦不小!”
袁世凯略有所思,“不过这个关键口我们主打国民党,他想挟洋自重,不妨暂时让他安逸一下,给他几分面子倒也无妨。不过,十天后便是他订婚的时间了,他的态度终究还需确定一下!”
眼睛看向了麾下一众,暗想该派谁代表他的意志过去一趟。视线在陈宦跟杨度身上各自停留了一段时间,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杨度身上了,“皙子,随后我让内阁给你个西部安抚使的身份,你代替我去一趟吧,等会我命人挑几件好一点的礼物,到时候一并送过去。”
“大总统,不妨也让老夫随着走一趟吧!”
周学熙主动请缨。
“你!”
袁世凯皱眉。
“实业部看来的数据终究没有亲眼所见来得准确,况且真如实业、交通两部记录那般,这人未来必是大总统的主要对手,咱们却还需要提前探探他的底!”周学熙道,他对西部倒是蛮好奇的,这一次刚巧有机会,如何不过去看一看。
“这……好吧!”
袁世凯终于点头应了下来,回头一看不少麾下将领都因为刚才的几组数据皱起了眉头,他哼了一声,突然用拳头一锤桌子,“我给你们留下一个月,不,半个月的时间,陆军部要协调好各军的调动,这次我是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彻底粉碎南方这些革命党……”
“是!”
“都回去吧,芝泉回去把上一次要重建天津机器厂的草案重新准备一份给我!”
看来,跟麾下的一众将领一样,袁世凯也不是完全没有受到一点刺激。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三十五章自导自演
“杨度要来?周学熙也要来?什么,梁启超也跟着过来掺和什么?”换了一身清爽的衣服,李汉难得从堆积如山的文件中腾出了身来。不过他一开口,哪怕是在陪着女孩子在花园中游逛,说得多的还是军务跟时政。“好嘛,看来袁世凯坐不住了,要来摸我的底了。”
“您说的是,现在正是关键时刻,据说国民党内部已经争吵了数次了,不过我们还没接到那边的名单,暂时还不知道对方会派谁过来。”人老成精的张梅生一般很少在‘不合时宜’的时间里来打扰他,不过今天他却不得不来一趟,带来一个对李汉来说十分不错的消息,他的财政部长胡瑞霖终于选择了屈服于他的意志。如此,基本上军政府各部中除了一直没表态支持他独裁还是支持那些不甘心权力丧失上下奔走的有心人的王安澜外,已经没有人能够阻挡他的揽权行为了!
“国民党会派谁来呢?”李汉也有些疑惑,“他们党内的激进派没有一个没骂过我,以前还有个宋教仁勉强跟我能聊两句,现在吗……难道是黄兴?”
“有一点可以确认的是,绝不可能是孙文,他的目标太大了。除此外国民党大佬可都跟咱们有些不对路,不出意外应该是他。难道他们还能把柏文蔚、李烈钧打发过来,这两位一年来可没跟咱们在省界线上起摩擦!”
“不错……”李汉想了想,“反正还有些的时间,他们爱派谁派谁去。这一次我们的车马要摆清楚了,哼,一群不开眼若不是在那边打起来之前还要留着他们对外放迷烟,如今咱们的牢房也该满员了……”
“那军火呢?”张梅生犹豫了一下,军政府一年来占据两个兵工厂却从未往外面卖过一杆自制枪,如今的两大兵工厂都是满负荷的生产,制造出来的也全部都运送到几个地方封存了,至于为什么李汉到现在都没跟外人说过。这一次突然孙文拍电过来要购买军火,这可是个大稀奇。
“不卖,告诉他们我们的工厂因为原料不足、技工人员较少,加上开工不足,目前连装备自己都不够,还需要跟国外购买,实在无力对外出售!”李汉想都没想便直接拒绝了。
开玩笑,国民党买武器装备谁?安徽?江西?湖南?河南?哪一个不是紧挨着他的势力,这种资敌的事情他万不可能会去做的。
“这……恐怕国民党那边又要骂娘了!”
“呵呵,他们喜欢就让他们去骂吧,对了,明天我跟德使弗朗茨阁下还有一场会议在下午,是有关成渝铁路的事情。哼,日本人果然没安好心,耽误了我们这么久的时间,终于又把修筑权吐了出来。不过,咱们也付出了八百万日元的代价,连带之前的机器日本人都要运走。算了,好在有德国政府出面为我们让日本政府直接施压,否则恐怕再拖了十几年‘成渝铁路’也修不成。花钱买个教训吧,日后军政府一切采购等,严禁跟任何日本洋行及日本国势力合作。你等会往重庆、成都那边知会一声,准备工作可以开始了!”
“是……”
“明天处理完事情,我就要前往襄阳了,你在武昌这段时间可要注意千万不能出乱子!”
在民国大选方才落幕、刺宋案正搅动南北局势的时候,武昌如今也发生了一件事情,引起了举国关注。明年才过而立之年,如今正当青壮的西部五省巡检使李汉宣布了自己订婚的消息。此时正当民国南北政局陷入对立的关键口,一时之间举国各地、南北诸势力纷纷往武昌派遣要员携带重礼为其祝贺,私底下却也是暗流涌动!
任谁也没有想到,他当初在武昌起义中崭露头角的时候,给人的印象不过是个年纪轻轻,并且从海外归国支援革命的青年军人。即便是后来成就了四川都督大家也以为他不过是民国政坛上划过的一颗稍微大一些的流星,根本没想到在之后一年半的时间里,竟然如此风生水起,开创了抱成团的西部五省联合这么大的一个局面!
如今在各方势力的眼中,他真的是个了不起的人物!打仗这么厉害、在西藏连英国人都敢打;建设也很有一套,如今的湖北、四川已经成为了国内首屈一指的工业大省,去除了内部的厘卡之后,撇开西藏以外的其他四省经济恢复的非常快,尤其川鄂两省随着数段铁路的修建完成,经济实力隐隐已经挤进了全国前五的省份之中;政治上他也表现的十分有章法,随着宋案引起的南北政局不稳,早前共和党退出国会大选已经被认为是他走出的一步十分高明的棋局,在有些势力的眼中,他避开了跟国民党和袁大总统的势力直接碰撞,才有了如今得以坐山观虎斗的从容。最近再传袁大总统在一次记者会上被询问到他,知道李汉祖籍四川的他也难得的冒了一句四川话来形容他,“这个后生硬是要得”,可见他如今的影响力。
在这种背景之下,不但各方军政势力想要趁着他订婚的时机与他较好,连国内一些郁郁不得志的民族商人团体,也各自以地域抱团,纷纷派出代表往武昌前来为他祝贺。此时的民国商人阶级还没有那么强的主动参政意识,更多的还是随风而动,但是不能否认,他们对李汉的印象好得很,尤其是他在西部五省的鼓励经商的政策,倒也很关心他的一举一动。
民国光复以来,武昌有多久没有这么吸引上下所有目光的事情了?年轻的地方强藩,西部五省最高的权力者,隐隐的民国第二势力,如今就要订婚了。
“呜~~~”
火车的汽笛声响起了,李汉坐在悬挂了大红花、张贴了喜字的火车车厢里面,刚刚驶离了应城,正缓缓的往孝感驶去,拉开这一场独特的订婚典礼的序幕。
这一场订婚仪式并不是他设计的,不过却是他主动要求加上从襄阳到汉阳这一段沿铁路的巡游,权当是巡阅襄阳经枣阳、过随州、至安陆、应城、孝感,然后经黄陂到汉阳段新建成铁路的运营状况。总的来说他十分满意,虽然平均只有三十到三十五公里的时速在他这个坐惯了两百公里以上时速的人来说太慢了一些,不过这一步他愿意等!
“迷迷糊糊,没想到我也该结婚的年龄了!”
望着车窗外不断倒去的树木,李汉心情十分复杂。他从来没有想过,身份特殊的他也会有结婚的一天。但是来到这个时代之后才几年的时间,如今就要拥有属于自己的家庭了!人生际遇真是无比神奇,唯一有点遗憾的就是他的父母跟亲人怕是看不到了!
晃了晃脑袋,这些不开心的事情很快便都被他驱逐出了自己的脑袋内,很快他又将自己代入政客的位子之上,开始揣摩起其后的布局了!宋案无论是不是袁世凯下令制造的,毫无疑问这个屎盆子他即便不愿意都要背上,国民党内的激进派被稳健派的宋教仁压制了一年,如今也想着趁这一次的事情夺权,所以,一场南北双方都要参加的打仗是非打不可了!
不过,想要掌握西部这架马车在不引起南北两方对立势力的敌意下在这一场大变局中赢得足够的筹码。现在他需要提前做的布置还有许多。截止到目前为止,军政府的扩兵计划一直从未间断的在缓步实行中,即便是背上了‘穷兵黩武’的指责,李汉也从来没有断过对军队建设。到目前为止的一年多之中,目前军政府已经废除了全部的混编旅,共建成五个甲等整编师跟四个由混编旅改编的总火力稍差一些的乙等师,九个师加在一起共有约十万零五千正规军。目前军队除了在西藏安置了一个甲等师跟一个乙等师外,其余七个师平均分布在川鄂甘陕四省内,构成了捍卫西部政权的钢铁城墙。有军委会帮着自己掌握军权,加上他已经将何进被抓的原因下发到了内部高层将领之中,短时间之内足够震慑一些有异心的人了。他将季雨霖调回来,有意将他这个并不恋权的手下扶上军方最高统帅的位子上,有他跟英国人交过手不败的威望,足够压下军中下面的声音了。
政务上面的事情,司法、监督跟财政以及官员的任命都掌握在自己手上,地方上自己只需要盯着点倒也不需要费太多的精力。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坏得一面则是前清时期的县镇下面是什么样子,现在下面还是什么样子,封建弥留的气息太过浓重了一些,必须加紧培养政务类的人才,争取在几年内让具备新思想的年轻官员占去地方的一半。党务上不需要他担心多少,饶汉祥可比汤化龙听话的多了,借他之手,自己可比汤化龙时更加方便掌握共和党了。
至于情报,目光看向了恭敬候在一旁的情报官,有他在自己可是省了不少的事情了!
“有多少人跟上来了?”
“先生,您这次以身犯险可能没什么效果!”
哼了一声,李汉脸上的阴郁完全不见散去,“一个个学聪明了,算了,等到火车到了汉阳站都没见到有人闹事,就启动后备方案,由你的人来唱这一出戏吧!”
李东来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应了下来,“是!”
“怎么,想不明白?”
“是,南北眼看要打,咱们西部卧在一旁看戏,眼前盯着的势力太多了,您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闹一出戏来,这不是给咱们自己脸上抹黑吗?”
“正是因为现在盯着咱们的人太多了,所以,才要想方设法的把自己的脸上弄得难看些,否则,他们也不放心打!”
眉头微微皱起,看到不远处蒋方震换上了一件西服装走了过来,李汉止住了继续说下去。这一次若不是他订婚,蒋方震估计还在跟他闹别扭呢,哪里能够接受他的邀请,过来给他当司仪。
蒋不喜欢特务政治,更对他对李东来这个情报官信任有加的态度十分不喜,寻常两人很少会一起出现。
“先生,卑职先告辞了!”
李东来脸上一如往常,根本没有为蒋方震的到来皱一皱眉,他跟李汉道了一声之后,便快速的消失在了这节车厢中。
“你怎么突然换了车厢了?”
蒋方震倒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了他的对面车座上,皱眉问道。
“我刚才看到了那位李副官,总感觉你又在想什么歪点子!”
李汉眉头一震,“百里先生,你想太多了!”
为什么不坐在标上了巡检使的车厢内,因为那节车厢在抵达汉阳前必定会遭枪击,如今还没有钢化防弹玻璃,他自然不敢拿自己的性命来实验军政府自己的神枪手枪法到底有多准。
蒋方震上下打量了他好一阵,才摇了摇头,“不像,我总觉得你又在筹划着什么!”
“呵呵……”
李汉轻笑两句根本不说话。
喉咙一阵干咽,李汉的烟瘾上来了,从口袋中摸出一包白皮印着民国五色国旗的香烟,他撕开包装,抽了一根给自己,把烟包递给了蒋方震,“百里先生,尝尝卷烟厂新研制的‘中华烟’,好东西!”
这烟可不简单,他给自己点上了一根,美美的抽上了一口,微微有点甜,随着烟草的清香夹杂着另外一股说不出的香味散开,整个人的精神都跟着平静了下来。
“好东西!”
蒋方震眼睛一亮,赶忙抽出了一根放在鼻子下闻了一阵,良久才睁开,略有些迷惑,“这里面是不是有料?”
“嗯,一个老人的祖传配方,加了几位中药,抽起来特别提神,而且一定程度上能够中和一些烟草里面的有害物质,可比黄鹤楼什么的要好得多了!”
这可是他跟女孩确定了订婚之后,才从她的老仆手里面敲出来的东西,据说他的舅老爷曾经是位宫廷御医,特别爱抽这么一口,便花了半辈子的功夫,才弄出来的料子。
蒋方震也跟着点上,一会功夫这间从外面看只是件普通杂物间的车厢内满是烟草的清香味。
应城到孝感不过四十多分钟的路程,火车在孝感没有停,直接往黄陂开去,车厢内沉寂了好一阵,蒋方震才终于先开了口,“车子已经过了孝感,按照行程,上午十一点前准到汉阳。怎么样,你这位准新郎官紧张不紧张?”
似乎是因为新娶二房的原因,要不就是趁着‘病假’的这段时间,他已经根据自己去年一年练兵加培养军官的经验,撰写完了他的两本军事论著《孙子新释》跟《军事常识》,奠定了自己国内第一军事大师的地位,总之,因为冷遇了李汉几个月的他今天难得的主动跟他打趣几句。
李汉听着蒋方震调笑自己,哼了一声道:“当初百里先生和嫂夫人订婚之前是什么心情,我就是什么心情。这个事情,我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风大浪我都过来了,还怕这么个订婚仪式不成?”
他努力地想让自己的脸看起来严肃一些,最后还是忍不住笑了。
蒋方震看着李汉难得轻松的神色和那种发自内心的微笑,不仅有些感慨。面前这个年龄还比他小了几岁的年轻人,如今头上已经生出了不少的斑斑白发。作为一个还没过而立年的年轻人,却有这般衰老颓废之貌,可以看的出来,这几年来为了开创如今的局面,他付出了多少的心血跟精力?外人都认为大时代中他的崛起之势一个奇迹,甚至更多的用投机者这个讽刺多过称赞的词汇来形容他现在的成就,但是有多少人知道他这个身居高位只要勾一勾手就有无数莺燕投怀送抱,却能够耐得住寂寞,到目前除了办公便是为了西部的发展布局、落子。若是没有他,哪来的西部五省如今的佳境?
他的成就的确是一个奇迹,但是他背后付出的努力,也的确不是别人能够比得上的。
蒋方震默默的抽了一阵烟,突然开口道:“不让共和党参与国会大选,你是不是早就想到了会有今天的情况了?”
他指的是宋案跟如今的南北局势。
李汉沉默了好一阵,才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了他话里隐隐的质疑了!
“那么,宋案……”
“北边的人动的手,我的人没动……”
言下已经对他开诚布公,承认了自己的确曾经有过暗杀国民党党魁,挑拨南北对立的布置。
蒋方震的手一抖,一缕烟灰洒在了他的西服上,他也不掸去,只是盯着对面那张年轻且充满活力的脸颊,叹了口气,“你不该的……”
“我知道先生的意思,只是,待在我的位子上,你能看到的东西更多。我至今还记得半年前先生病倒时我去探病,先生跟我说得那番话。不错,年轻就是我的资本。北边那位想必也没有几年活头了,只是什么都不做的等待并不是我的作风。而且,我等得起,民国却等不起。先生,你在咱们西部待了也一年多了。今年回家祭祖的时候,可感觉到我西部跟浙江跟其他地方的不同吗?”
蒋方震的老家是浙江海宁,朱瑞管辖的地方。
蒋方震面上阴了下来,“朱瑞妄为党人!”
朱瑞在革命之初也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比起那些混入革命队伍中的前清官僚、军阀、地痞、流氓和文人纯洁多了。辛亥革命将他推上了风口浪尖,年轻的灵魂有过精卫填海的勇气,坦然面对过死神,可惜以比李汉等人还小的年龄,二十三岁便坐上了浙江都督的位子,名誉、地位、权势、美色等随之而来,一脚踏空他便陷入了泥潭之中。他不是一个宦术高明的政客,也没有李汉脑海中的近百年中华屈辱史。他只是一个粗线条的武夫,不善于腾挪躲闪,也不善于借力打力,说到底他还是官场的走卒和牺牲品。如今他在浙江谈不上倒行逆施,但是厘卡什么的却一个不少,地方随处可见欺横霸市的。一个以党人身份自居的‘革命者’,如今还不如他这个在国内骂名甚众的军阀。只能说,他堕落了!
李汉只是笑,他在这个车厢内的消息很少有人知道。车厢内联合警卫兵都没有,什么都要他自己动手来。给蒋方震斟了一杯茶之后,他不自然的饮了一口叹息,“其余省份不如我西部多矣!”
“有先生这一句感慨,如今身上这些骂名背着我也甘愿了!”
他想再给自己点一根烟,突然又想起了跟女孩的约定,每天抽烟不能过五根,只好摇头收回了伸出去的手,抹了抹额头,道:“我不是圣人,也有自己的私心跟目的。百里先生曾经到过国外,但是百里先生却没有作为一个四等贱民在国外生活过。你知道自称天朝上国的我中华子民在国外给人看做什么吗?是畜生、奴隶,在南洋受洋人欺辱、被土人屠杀。这样的事我看了太多,恨了太多。我曾经在一个组织里被培养认知我对这个国家的爱,我们被迫看完了很多的照片,很多的纪录片……”
额上青筋暴起,他突然想起了当初在军队中接受爱国教育时,国家为了培养他们的爱国之心,将美国排华、印尼屠华等一张张真实的记录反复放给他们看的场景,只是这一关,一般面对拷问都没倒下来的人员,倒在了那一幕幕畜生跟猪狗不如的禽兽们制造的刺眼奸杀、屠杀跟虐杀面前,那种耻辱……让所有通过的年轻军人都明白了一个铁一样的事实——弱肉强食、落后就要挨打!
他已经无法回忆下去了,每一次想起都是一种整个人都要崩溃的绝望!
深吸了一口气,“西部绝不能乱,所以,如今最好的手段便是以雷霆手段清理所有的蛀虫跟已经腐坏的烂肉。哪怕割肉很痛,会暂时影响到我们,为了长治久安,这些是必须的。”
他闭了口,靠在座位上久久不语,似乎已经睡去了!
只留下旁边,蒋方震一副沉思的样子!
火车就在安静之中滚滚向南,直到一声刺耳的枪声响起……车厢内的两人方才同时坐直了身子,只不过一个脸上无惊无喜,一个眉头微微皱起。
武昌督署府内,赵诗嫣赵大小姐则正在自己的卧室里面打扮,等着迎接自己未婚夫的到来。
五月一日上午十一点三十分,李汉的花车比预计的慢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刚抵达人山人海的汉阳新站。车站内顿时爆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西部五省各界以前所未有的热情来迎接这位五省的实质统治者的到来。车站内一队队身着崭新军装,手持钢枪笔直的站着军姿的士兵守卫在一旁,军乐队高奏着欢迎的乐曲,大批的警察在车站维持着秩序,却阻挡不了大家的热情,穿戴华丽的头面人物也和市井百姓挤在了一处,整个车站似乎就成了欢腾的海洋。
联合议会的诸位议员,武昌三镇的一些商人团体、学校公教等等各界代表,还有一些洋人,都尽量矜持地站在持枪警戒的士兵隔离出来的小块空地上面,等着迎接李汉。已经一年多没回湖北的蔡济民是代表河南方面来的,他旁边站着一个年轻将领正是江西的欧阳武,旁边还有几个同样年龄不大的年轻人站在一起小声抱怨。欧阳武压低了声音打趣道:“这么多人,万一里面暗藏几个杀手,等会那位一过来,嘿,一颗子弹下去,得,又是一桩无头公案!”
却是因为老谋深算的袁世凯公布了李汉拍往中央的那封表明自己态度的通电,结果令他在党人眼中越发不受待见。
安徽代表王正波掏出手绢擦擦因刚才挤进来的时候冒出的热汗,苦笑道:“南雷兄小点声,这里可不比咱们自己的地界上,万一造成了什么误会多尴尬!”
蔡济民往四周看了一阵,有些感慨,“世人都说李易之善经营,此话当真不假。我打去年离开时根本没有这汉阳车站,如今却已经出来了!汉阳一年未见也是大变化,越变越美丽了!”
他在河南军政府任参谋总长,寻常待得最多的开封。但是两相一对比,他却发现开封那种集中河南省内大半富豪造成的畸形繁荣完全比不得汉阳的朝气,不禁摇头。
“蔡兄也别急着佩服,您恐怕是许久没回湖北了,不知道这汉阳车站里面还有一桩隐情,不信你看看那些洋人的脸色,有多少跟着难看起来的。嘿,我可是听说了,这位巡检使不忿洋人拒绝军政府对汉口内的商号征税,于是一怒之下下令新建汉阳车站,废除使用汉口车站。如今火车过了黄陂就改走汉阳站,现在整个汉口都荒废了去,据说三成多的商号都搬出了租界,来汉阳谋生了!啧啧,这一手虎口拔牙可真是绝了!”
欧阳武一开口就少不了对西部热嘲冷讽,不过诸位都从他的口中听到了一股酸味,只是好笑却不接口。
不过,几人很快便开始皱眉起来,“古怪,先是这火车晚点,借着便是进了站半天都没人下来,这是什么情况?”
其中一人好奇问道,很快,就有人回答他了!
从火车上率先走下几名持枪警戒的军官跟车站值守的官员道了两句之后,随即便看到他脸色大变,立刻吹起军警哨集合全部的指挥官,很快一道道命令下达下去之后,一队队原本持空枪警戒的士兵顿时开始装上了子弹,旋即组成拱卫阵线,将车站内的欢迎人流往车站外清出去。
前来欢迎李汉的人很多,其中不乏各省势力高层跟洋人代表,对于这些任务,士兵们只能多以好言相劝为主。也是经他们之口,正因为被驱赶出了车站而摸不着头脑的欢迎人流们终于得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李汉的火车遭遇狙击,有人埋伏在半路上用子弹击穿了他所在车厢的车窗,意外造成他身边的一名副官重伤!
蔡济民等人闻之之后齐齐带着古怪的看向了欧阳武,他忙摇头脸上灿灿,“瞧我这张乌鸦嘴,走…咱们过去瞧一瞧,巡检使是不是也受了伤!”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三十六章订婚
黄兴坐在杜公馆南侧三楼最里处的那间房间内,欧式的阳台上摆着几盆含苞欲放的小牡丹,原本是摆设在屋内的。不过他是懂花之人,来了住进这间房之后,这两日都要抽出些时间来,把那几盆牡丹花搬出去,在阳台上晒一晒阳光。这一段时间湖北的天气最是适宜,却到了牡丹将该绽放的时候了。牡丹最是喜阳,不过也不能再太阳下曝晒太久。反正这两日他这个了无一身的国民党元老不便于跟其他南来北往的势力太过接触,所幸便把交际的事情都推给了下边,一个人倒也轻松的待在屋内,偶尔从房间内的书柜抽出两本中译的国外名著看看,或者坐在阳台上赏赏花、晒晒太阳,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桌子上摆着一包白封皮的香烟,正是新近新更名为湖北卷烟厂生产的‘中华烟’,这种烟的味道真是不错,虽然才不过接触不久,不过如今的黄兴已经喜欢了这种烟。外面卖价不便宜,不过杜公馆里有招待烟,这两天无聊的时候他一根接一根的抽着,权当打发时间。
“啪!”
一声响,门被突然的推开了,看得出来人十分焦急,竟然连起码的礼仪都忘记了!
黄兴转过身子,看到从屋外走进一个剑眉星目、风度翩翩的美男子,脸上突然露出一抹和缓笑容,点了点头,“精卫,你来了!”
来人正是汪兆铭、汪精卫。
汪兆铭个子不高,浓黑的眉毛下,一双大眼炯炯有神,那身得体的白色西服,鲜红的领带,更映衬出不凡的气质。不过此时他脸上的一丝红潮还未褪去,看他扶着墙壁不停地喘着粗气,便知道方才准时一路小跑上了三楼。
“怎么,什么事情这么急?难道是李易之已经回到武昌,订婚仪式要开始了?”
“克翁,快跟我走……出事了!”
汪兆铭扶着墙喘息了好一阵,这才喘过气来,一脸的焦急要拉着他下楼!
“怎么?”黄兴看他不像是在玩笑,也收了脸上的笑容,有些紧张的询问道。
这汪兆铭倒是国民党中少有的人物,他的袁世凯干儿子的身份国民党内无人不知,但是袁世凯希望通过他的身份打听到国民党的消息。而国民党也希望通过他的身份跟袁克定再走近一点,能够更轻易的获得北京政府的情报,因为这一年多来他可真是左右逢源,不仅成为了袁世凯的面前红人,甚至在国民党内的地位也不简单。上一次是他一手促成了孙黄北上,结果袁世凯光是拨给他的天津站的赏钱就足足有七十万元。而这汪兆铭也当真会做人,他只留下这其中的一部分拉拢天津站内的党人,其余全都寄给孙宋等人,条子上写的明白说是袁世凯给的赏钱,更是笑称他袁世凯敢给他就敢接,全当支援党务建设。此举当真了得,经此之后不但他在孙宋等人心中地位更加稳固、任他多少质疑都不能动摇他之地位,而且,日后他从袁世凯手中拿钱也越发‘合法’。说句难听话,袁世凯的心腹大患宋教仁拿来革新国民党的‘筹款’至少半数都是来自袁世凯本人。
收到南方要派黄兴入鄂向李汉祝喜之后,袁世凯担心他会跟西部谈成什么交易,便委托了汪兆铭,最后他也应了下来,从天津直接赶回来。陪黄兴一道作为国民党的代表。
汪兆铭是孙派,严格说来跟黄兴倒不是很对路,不过这人实在很会做人,黄兴这位黄派领袖倒是对他印象很好,瞧见他脸色不对,倒也询问的关切。
“克翁,出事了……李易之的火车在半路遭伏击,据说一个他所待的车厢窗户都被子弹打穿了,对方用的子弹根据透露,可能是喂了毒的开花弹,据说李易之命大,刚巧他的手下副官来给添水帮他挡了一枪,本人倒是没事,只是据说那副官恐怕一条中了毒的胳膊怕是保不住了……这开花弹乃是国际上明令禁止使用的弹药,国内便是洋人手中也很少有货、就只有汉阳兵工厂少量制造,均被军方用于狩猎狼兽。据传军方下令清算后其中有一部分子弹登记转手后下落不明,目前怀疑暗杀对象已经集中到了……”
听到外面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汪兆铭连忙闭上了嘴,拉他要往外面走去。
五月一日这一天,整个武昌都在等着看那场最盛大的订婚仪式!但是这场仪式,却在突然传出了巡检使乘坐的游行火车途中遭遇枪击之后声势顿消,直到下午三点过后,所有人都以为今天的订婚怕是要取消的时候,才由巡检督署传出延后至下午六点开始。订婚后的酒会将在军政府招待处举行,帖子早已经发出去了,没拿到帖子的又自以为是名流人物的削尖了头想再争取一份。可是他们订婚仪式在哪里举行,却没有人知道。没有邀请大批的观礼嘉宾,也没有联系记者来采访。倒是有精明一点的人猜到了晚些时候订婚宴会可能在巡检总署府衙举行,只不过因为上午遇到枪击,武昌城中的警戒水平又在原来的基础上提高了整整一个档次,尤其是督署附近几乎五步一岗、十步一哨,若是没有请柬任何人都不得入内。整个武昌城据说目前已经投入安保的驻军人数已经达到三个营,今明两日内出入武昌城已经开始实行户籍证明阅检制,免得给‘有心之人’留下可乘之机。
突然遭遇暗杀,身为今天的主人,李汉当真‘震怒无比’。不过到了他这身份,已经订下在今天举行订婚典礼,是不能随意更改时间的。当天下午,脸色看上去并不是很好的他在督署内接见了很多武昌各界的代表,接受大家的慰问,也谈了不少事情。不过即便黄兴、周学熙之流,他也没有留下多久,只是同诸位稍稍会面便将人打发走了,按照之前设定好的做足了姿态。
下午四点,距离订婚宴的开始还有两个钟头,屏退了所有的吓人,李汉单独留下蒋方震一人,待在后院之中放松精神。
与外面的人所想的不同,本该心中十分糟糕的他此时嘴角显而可见的竟然浮现出了一丝笑意,说实在的,他对自己的订婚,还是有点期待的。齐家,治国,平天下,李汉在心里咀嚼着这几个字,一时竟有些出神的样子。坐在他身边的傧相就是蒋方震,想给他做傧相的人很多,不过最后他却选中了蒋方震,多少也是因为他跟蒋方震的一年之约已经到期,有些拉拢他的意思。这事蒋方震如何不懂,不过他这人最是看不得人跟他耍心思,又亲身经历了李汉一手导演的阴谋,虽未拒绝,却多少有些火气。
看着李汉一脸出神的样子,他倒不顾及的讽刺道:“古往今来,我知不少枭雄敢拿自己做戏。原本我只当你成功乃是因为够狠,如今才知道非时如此,原来你也精通那李宗吾之厚黑学,果然如那曹操面厚心黑方能成事!”
李宗吾,原名世铨,入学后改名世楷,字宗儒,意在宗法儒教,尊奉孔夫子,四川富顺自流井人,1907年毕业于四川高等学堂,在校期间已加入同盟会。1912年也就是去年,以一部惊世奇书《厚黑学》震惊国内学术界,谩骂他者有之、佩服他者有之,其人心高气傲、认为与其宗法孔孟之道,不如宗法自己,故改名为宗吾,并自称“厚黑教主”。乃是如今李汉高薪聘请的四川大学高级教授,军政府更是下令单单为其在四川大学之内开辟厚黑学这门课程。去年年中时好奇修习者只有不足十人,到了年底其本人的厚黑信徒已高达一百七十多人,至今整个四川大学之内,厚黑学已经基本成为学生必修课程。年龄只比蒋方震大了两岁,比李汉大了六岁的李宗吾用自己的一身才学征服了整个四川大学内的数十位满腹经纶的大儒,厚黑学之魅力可见一斑。
李汉也不生气,竟然当他的面捏了捏自己的面庞,然后叹气道:“比起大师李宗吾,我辈差之远矣……不过百里先生虽说话有些缪却也不完全错。那袁世凯若非年初爱好羽翼,如何落得如今天下尽数骂之……你在观我,去年年初党人骂我,年中洋人骂我,年底举国骂我,骂我两句莫非还能伤我十万雄师,或者千万基业?名声累人,若非打一开始便弃之不管,如何会有今天这般盛世。可见宗吾老师当真大才!”
蒋方震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的确,他如今已经亮出了招式,任谁能够想到他李汉如今高居西部五省巡检使的位子,还会拿自己的订婚宴跟国内第二势力领袖的面皮撒下漫天大谎。就跟过去的皇帝告诉你,过几日要赠你万贯家产、良田万亩、美人无数一般,无论百姓又或大臣,哪儿听了不是兴奋异常,根本不会去想这里面会不会有诈!
发现自己明显小瞧了李汉的厚黑程度之后,他却不再自找没趣,道:“说实在的,我觉得你和赵家小姐订婚是件好事,要不看你整天忙东忙西,皱着眉头殚精竭虑的样子,什么时候才能说上个媳妇儿!你们也是天赐之缘了,若有赵家小姐主持家里面的事情,按她的性格,保证妥妥帖帖的。”
今天的事情当真令他感慨,方才那番话他说的虽然讽刺,其实不乏佩服的意思。如今国内敢有几个势力领袖彻底拉下脸来耍手段,只是为了图谋发现?他看李汉在这个本该大喜的日子里,还是不忘为了军政府的未来落子,之前的一些心中郁结也跟着淡去了许多,虽然因为根深蒂固的观念不可能一下子接受,但这也是好事,表示他已经认同了李汉的决心了。李汉所作所为都竭力地要让大家相信,他是为有朝一日入主中枢,带领这个国家走向世界强国之林。这是一条荆棘之途,一路上若是不用些手段来,恐怕还没走到终点,就给路上丛生的荆棘刺伤了全身、流光了鲜血。
这么一想,他倒也有些可怜面前这个年轻人了。
心中郁结散去,两人之间话也多了起来。李汉还要在外人面前装着忿怒,倒也老实的跟他在后院中坐了大半个下午,后来要来见他之人都被以各种借口打发。等到有人来通知时间快到了的时候,两人这才跟上了一辆马车,在众兵的护卫下,往城中属于美国基督教会名下的产业——圣诞堂而去。
圣诞堂又名武昌堂,是基督教美国圣公会在武昌兴建的第一座教堂,它位于武昌昙华林的东头,由于该堂落成开堂在1870年12月25日,因而它得名叫圣诞堂。
李汉跟赵诗嫣两人都是中国国籍,而且还没有一个信仰基督教。但是到了他如今的身份,一举一动关注的人都非常多。比如为了拉拢他,美国代表司戴德希望他的订婚典礼能够在圣诞堂举行。出于拉拢洋人的考虑,李汉沉吟了许久之后最终接受了美国人的‘好意’。美国人的举动他理解,最近随着他跟德奥走近,美国虽说在去年初的合作中吃到了一块大肥肉,但是还希望能够吃到更多的利益。如今不过是借他的订婚,来试探他的意思罢了!
知道他在圣诞教堂内订婚的人并不多,多少也跟他放出风声要在巡检总署内主持订婚仪式有关。两人在士兵的保护下通过了一道道隐于暗处的警戒,终于马车停靠在了教堂前。李汉今天换上了一套洁白的西服,打了个领结……他们到的时候,女方那边也已经在一个连队士兵的护卫下到达了教堂。
订婚仪式的特别来宾李汉邀请了几位,德奥美三国领事跟官方代表赫然在内,之前几人默契的没有对英日法俄等会透露信息,导致几国也是到了今天才知道的具体信息。美国虽然自称中立,但是在中国问题上,毫无疑问他更愿意跟实力稍差一点的德奥合作,共同对抗英日法俄四国的压力!
小声跟德奥美三方势力交流了一阵,随着宾客越来越多,也有一些赵家早年的所谓亲戚。赵家没落的那几年没见到站出来,去年女孩搬进了他的督署府内之后,天南海北的竟然一下子冒出了数十家亲戚,不过最终能够受到他邀请的只有那么四五家在女孩落难时帮衬过她的。
随着六点钟的一点一点逼近,几位自称擅长化妆的领事夫人笑着要去帮忙给女孩补妆,他知道女孩这一年来下了不少苦功夫,已经掌握了不少的英语。加上里面的女眷也有不少会英语,便放心的将她们请了进去。美国圣教会在武昌名气不小的易东村牧师也一身整齐地走上了布道的讲台,这个德裔年轻美国人微笑着用他已经十分熟练的汉语和李汉打了个招呼。眼见着时间已经接近六点,充当今天傧相的蒋方震匆匆走了过来,朝大家朗声道:“请各位亲朋好友归座,马上仪式就要举行了!”又朝李汉点点头,陪他在布道台下面站好,凝神等待音乐的响起,等待今天最美的那个女孩子的到来。
悠扬的音乐声响起,那个穿着洁白的礼服、戴着薄丝头纱、羞怯地挽着主动请缨担任女方家人代表的美国代表司戴德,脸上涂抹了不少粉底的她今天真是美得出奇啊。李汉微微低头,外人看来不过是在祈祷,其实,一瞬间他想到了自己的家人,口中默默的念叨了一句,希望他的父母能够感应的到,他们的儿子,如今就要成为一个家庭的顶梁支柱了!
右手在身上画了一个十字,手指点在额头的瞬间,擦去眼角的一滴泪花,再抬起头来他的面上又恢复了钢铁一般的冷肃,他的肩上还有太多的责任,注定很多东西早晚他都要放弃。
“年轻的东方统治者,现在我将这个女孩送到你的面前。您的手掌火热且有力,您的目光锐利有神,我们期待更多的合作,就如同跟您的另外两个朋友一样。”
几人靠近的一瞬间,司戴德快速用他那一口美国西部乡音十分重的美式英语说了一段话。他倒记得如今是他的订婚礼,说完之后便牵过少女的手,递向了他。
两只手握在了一起,可以感觉到,女孩羞怯得微微有些发抖。芬芳年华总是爱幻想的年龄,传说,两个人在七世轮回中都能相爱,那么他们会永生永世在一起。少女如今牵上了他的手,是不是这一握手,就代表着他们又一世在轮回中走到了一起?
女孩不知道,因为随之便有倾心一吻在教堂的掌声中,吻在了她的心头之上。
正是华灯初上的时候,军政府招待处的大院里面已经是高朋满座,西部五省的头面人物济济一堂。许是因为如今穿了两年的军装,连带着他也习惯了一身戎装在身的感觉。短暂的订婚仪式结束之后,李汉便换上了一身军服站在会场当中,和云集武昌的西部五省乃至整个民国的政、商界的人士含笑攀谈着,只有不从松开过的眉头给周围高达数百的荷枪实弹、架起了机枪跟速射炮守卫的士兵,让人无法忘掉其今天遇刺的事情。
这次来国内各地的商贾很多,江浙财团、山西晋商、徽州商帮、上海买办、闽粤大鳄,李汉也极力地想向他们兜售自己的‘大国家铁路网’跟轻工实业建设计划。如今有黑金跟洋人的贷款在手,军政府正在有条不紊的壮实自己的军事肌肉,大采购虽然间接刺激到了民间轻工业的发展,但是供销社至少短时间内是不能指望盈利的。而且随着供销社这个巨大怪兽的出现,市面上源源不断的物资正在向各地农村转移,西部五省如今的轻工业不足的弊端已经开始露出了一丝隐患,所幸国人的穷日子过习惯了,倒是暂时感觉不到什么。他的意思,就是军政府代为出面跟洋人采购机器,并且不从中收受一分钱的中介,希望诸多势力能够在西部置办产业招收农民入厂,增加更多的培训机构,吸引更多的劳动力转化为工人。不过很明显的,除了江浙、闽粤的代表对建厂很有兴趣之外,晋商几位代表再跟他询问西部储备银行最近开始大面值发行的储备银行券的问题,徽商则对盐业更感兴趣,来西部五省建厂的确能够享受一年的免税,只是今天来给他捧场的哪个不是家产万贯的主,便是打定主意在西部建厂,回去还得说服一帮宗老,等到拿定主意恐怕一年要过去小半了!
虽然这里是庆祝李汉订婚的酒会,但是三教九流的来的人跟势力实在是太多了,结果有些想要跟他亲近一些说话的也都畏手畏脚,感觉不太方便。
正演奏着小夜曲的乐队突然奏起了欢快的杜鹃圆舞曲,瞧见李汉微笑着起了身,大家抬头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就看到由李汉亲自指点,梳了个后世十分流行的‘淑女公主头’的赵诗嫣已经换了一身翠绿色的小洋装,在几个领事女眷的簇拥下缓缓含笑走了下来。女孩子看来已经完全接受了自己作为巡检使未婚妻的身份,在这个场面上面没有了羞怯,只有欢喜,笑得春光灿烂。
掌声一下就热烈地响了起来,李汉摘下军帽递给了他的副官蔡庆,笑着迎了上去,牵着她的手走到了场地的中央。掌声一直没有停歇,乐队也准备另外奏乐,按照惯例,应该是这对未婚夫妻领舞了。
欢乐颂的格调跟着响了起来,轻柔的音乐声之中李汉看着女孩,女孩子有些承受不了他近在咫尺的目光,渐渐地晕生双颊。今天实在是她最美丽的一天呢,李汉高高举起她的柔荑,轻轻在白纱手套上亲吻了一下,低声道:“不要紧张,跟着我的旋律来跳就好了。”
在后世为了交际,他的舞技还算不错,女孩在他的亲自指点下,从两个月前便开始跟他学这一首欢乐颂,其实已经跳得十分不错了。只不过李汉刚才牵起她的手的时候,发现女孩似乎有些紧张,这才用柔声细语,让她放松下来。
“嗯!”
女孩轻声应了一声,吸了一口气,已经好了许多了。
牵着女孩的手,两人互相鞠了个躬,在音乐大师贝多芬留下的欢快语调中开始翩翩起舞,跳了起来。
“欢乐,欢乐,欢乐女神圣洁美丽
灿烂光芒照大地
我们怀着火样热情
来到你的圣殿里”
他一边带着女孩随着音乐翩翩起舞,一边口中小声的哼唱着歌词……这段时间来每一次教女孩跳着一首十分简单的欢乐颂的时候,他都会一边轻声哼着小调,一如当初他的舞蹈老师教导他时所要求的一样。两人随着音乐翩翩起舞,逐渐的,她的身体不再僵硬,目光也只粘在他的身上,发自内心的笑容绽放在她如丽花初晕般的秀气小脸上。年轻的西部五省最高决策者穿着整齐的军服,身姿笔挺地和这个今天全世界最漂亮最幸福的女孩子,在来宾们羡慕的目光中这样轻轻的互相拥抱、起舞,在优美的旋律之中,在掌声之中……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三十七章我们的‘普鲁士’
四月中旬,白朗军击溃先后来剿的四路官军,虽损失过半并失去南阳等城池,但俘虏河南陆军近千人,更令河南省内陆军闻‘白朗’而心惊,影响开始由豫西、豫南蔓延往其他地区。随后,河南军政府悬赏的捕“狼”赏银再一次上升,已经由最初的5000元提高到了85000万元。月底,白朗潜人于河南省内各处张贴布告,正式打出十两月薪的两倍于河南政府军的待遇招募士兵,短短半月时间,相投与他的河南年轻人几达两万之众,声势大燥!
四月二十九日,因皖北镇守使倪嗣冲去年初于阜阳所犯下的大屠杀,阜阳当地势力效仿河南白朗军纠结三千余人起义,七日后倪嗣冲调集皖北各势力集中两万七千余武装,任命三弟倪毓棻领兵一路,两路合击阜阳起义军,十数藏匿起义军之城镇尽数毁于一旦,血腥手段大大震慑皖北蠢蠢欲动的各路起义军。
五月二日,陕西省接密报,抓捕陕南原哥老会大佬周泽毅,击毙意图于洛南起义之势力数十人,抓捕七百余人,收缴枪支四十杆。第二日与河南临近数省份加紧省界巡逻戒备,唯恐白朗军逃窜至省内作乱。
五月五日,豫督唐牺支亲率本部一师南征讨伐白朗匪军。
七日与李汉碰面没能获得任何收获的黄兴略有些失望的带着李汉不干涉国民党责难中央的承诺离开了武昌。十三日,革命党人也在上海召开第一次秘密军事会议。安徽都督柏文蔚、江西都督李烈钧及广东、湖南省代表都参加了会议。会上因黄兴未能从武昌带来李汉的肯定答复,江西、湖南过半兵力皆不敢动,结果只有两月来跟倪嗣冲就‘安徽民政大权’争斗的十分激烈的柏文蔚主动请战,其本人在会议上庄重承诺:“愿首在皖发难。”
孙中山、黄兴仍争论不决,结果采纳黄兴建议:分电广东、湖南两省,征求胡汉民、谭延闿的意见,再行决定。电报发出后,广东胡汉民因陈炯明主张法律解决,最终只能回电提议通过法律手段解决。湖南谭延闿同样不赞同仓促起兵,亲自书信一封交与孙黄,劝说二人以民意为准、希望能够用法律解决。江西李烈钧由于紧挨湖北,担心一旦起兵将造湖北侵犯,尤其其派出代表欧阳武往武昌几日请见李汉均遭各种借口拒绝,其认为李汉有吞赣之心,不可不防,结果反而陷入‘战与不战’的犹豫之中。最终,在四方意见相左的情况下会议的结果仅议定进行四省独立布置的准备工作,并没有制定出兵讨袁的计划。值得一提的是,在会议上孙中山再一次提出联日计划,拟再东渡,争取日本的支持,甚至不惜以满蒙利益换取日本支持。不过,此提议再一次被黄兴以中国内务不使乞援相劝阻!
由此,孙、黄二人各自坚持自己的主张,相持不下。在国民党内,也就形成了主张武力解决和主张法律解决的两种不同意见。大体说来,原来的激进派都主张武力解决,原来的稳健派多主张法律解决。新当选的国会议员也多主张法律解决。在国民党掌握的各省中,安徽倾向于尽快出兵、江西李烈钧在下属欧阳武等将领的要求之下最终同安徽一同倾向尽快用兵。湖南谭延闿因为省内局势复杂,广东由于胡汉民和陈炯明内部争权,矛盾重重,都主张争取法律解决,福建都督孙道仁则思得思失、举旗不定。在国民党所能影响到的南方各军中,中下层军官比较积极,上层则多取观望态度。
国民党内部尽管存在分歧意见,一时做不出全党统一的决策,但在揭露和谴责袁世凯罪行方面,态度是一致的。宋教仁被刺后,国民党人掌握的报纸,都以大量篇幅报道宋被刺的经过和各地的强烈反应。对袁世凯、赵秉钧表示强烈声讨。军事解决一时难以达成统一意见,法律解决只能依旧推行下去,但纵使这样,袁世凯也不肯答应。袁世凯既然已经先于党人打定了开战的注意,自然对南方革命党人采取拖延的手法,他以司法总长许世英拒绝副署为理由,反对成立特别法庭审理宋案。
为此,黄兴以个人名义,致电袁世凯。指出中国司法不独立。稍有常识者皆知,况宋案牵连政府。国务总理赵秉钧且为暗杀主谋之犯,法院既在政府藩篱之下,宋案呈诉至该院,能否望其加罪,政府无所阻挠,此更为一大疑问。并说:“司法总长侧身国务院中,其总理为案中要犯,于此抗颜,似可不必。”但黄兴恰恰忘了,正是国民党天天将《临时约法》挂在口中,给了袁世凯可乘之机,袁世凯的逻辑很明确,我这是按照《临时约法》办事,你不是让我尊重约法吗?怎么事到临头,反而又要我破坏约法?无聊的笔战、口水战打了五六日,始终不见下文。
由于特别法庭在袁的阻挠下不能成立,宋案只得按常规地法律程序,由上海地方审判厅审理。由于上海审判级别较低,袁世凯方面就可以在法律程序上设置种种障碍。上海地方检查厅发出传票,票传赵秉钧到庭受审。但赵秉钧在袁世凯地支持下,声称上海方面违反程序,拒不到案。上海地方检察厅无奈,只能命令郑继成二审应桂馨,并向京师检察厅发出传票,要求拘捕嫌疑犯洪述祖,但洪本人早就在袁世凯的授意之下,逃到了青岛德租界。上海方面鉴于洪述祖迟迟不能引渡,不得不推迟将宋案移交审判厅开审,并要求外交部向青岛德国当局交涉,从速将洪引渡归案。
结果可想而知,外交部也操纵在袁世凯地手中,对于引渡一事,自然不甚热心。而且洪述祖在德国当局的庇护下,5月27日还从青岛发出通电,为自己和北京政府开脱罪责。声称:“述祖宗旨,不过欲暴宋劣迹,毁宋名誉,使国民能少受其党派专制之苦而已。故不得不假托中央名义,以期达此目的。”
与此同时,京师检察厅在上海方面的再三催促下,才在期限的最后一天向赵秉钧发出传票,但赵秉钧根本无视司法独立地尊严,他在给京师检察厅的复文中,除继续一口抵赖自己的罪责外,断然拒绝到案。为此,他还拍电声明:“如今秉钧旧疾复发,曾在北京法国医院调治,当有诊断书可证,已于5月21日呈明总统,重新资假十日在家,自未便赴沪。”京师检察厅也不是真的要传呼赵秉钧,一接到赵秉钧的复文,便立刻转发上海,算是交差。由于宋案要犯迟迟未能判定,审判一拖再拖,只能再次宣布延期。法律解决似乎也碰壁了。
但袁世凯却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通过反对派报纸一再乘机夸大其词,纷纷宣传国民党都督准备反抗中央的消息,并有赣、皖、湘组成五都督团的流言。山东民主党报纸甚至登载消息说,国民党“密议拥戴孙、黄发难,以苏赣土地抵借日款,购日枪械,割据东南”。报纸说出了孙中山想为而不能为地事情,不仅国民党方面无所裨益。反而更遭人嫉恨。
在第三次会议上,虽然李、柏两督主战。柏文蔚甚至表示“愿首先在皖发难”,但孙、黄之间仍争论不决,而革命党地统兵将领普遍认为,“我方兵力不能敌袁,与其速战失败,莫苦练军观变。袁尚不敢过于轻视……”在这次军事会议上孙中山仍然立即主张兴师讨袁。黄兴的态度终于软化,认为武力讨袁也可以考虑,但现在袁世凯逆迹尚未昭著。南方地革命军又甫经裁汰,必须加以整备才能作战。因而主张稍缓用兵,以观其变。由于各省掌握兵权的将领多数同意黄的意见,孙中山碍于众议,只好从缓发动。
稳健派不愿轻谈战事,依然把倒袁的希望寄托在法律解决上。《民立报》连续刊载国民党上海支部文书主任——徐大裕的《宋遁初先生昭雪案》。此君素以善写争论名扬国内,今年方才二十二岁的他一手政论文笔十分得体,奈何思想太过天真,竟然如此撰文,“记者对于本案之主张,乃袁、赵自行解职。组织特别法庭。以受法律之裁判是也。……国民苟以是主张到底,民意可以熄甲兵。独夫何能为?苟法律而尚不能完全解决,则以政治解决可也……国会当依据约法,提出弹劾案,使袁、赵解职,由国民组织特别法庭,为公正之审判,以为此案最后之解决也。”他天真的认为:“有国会在,有法律在,有各省都督之力争在,袁氏终当屈服于此数者……”
“幼稚可笑!”
最新版的民立报被他扔在了桌子上,李汉没了往下看下去的心情。
在他的对面,蒋方震、吴兆麟、季雨林、王安澜等十几位军政府高层齐齐聚在一起,不过少有人在闲聊,大家都只是彼此互相喝得茶水,连桌子上摆着的瓜果点心都没有一个人去动。大家都在等待,几个月来军政府高层的第一次齐齐聚在一堂,没有人知道到底是为了什么!
“您说的是,北边那位已经摆明了车马要用武力解决,这群党人内部意见还未统一,只怕要吃大亏!”
他的情报官这几天往他这里来的比较勤,因为借助着上次自导自演的闹剧,最近军政府狠狠清理了一番下面。一些舍不得放权、私通外人、生有二心等登上了李汉黑名单上的军政府内的势力,已经被他借机收拾的差不多了。如今眼看着局势已到将发之时,西部却也不得不提前做好准备。
李东来坐在他身边不远处,如今的他在军政府中很不受待见,寻常莫要说有人与他客套了,便是跟他同坐一堂之中都少有官员愿意。这几个月来情报司带走了多少官员,可谓是名字臭到家了!
不过好在他根本不在乎这些,情报司能有现在的权力跟地位,还是李汉亲自制定的规划,下面即便对他再不待见,只要李汉依旧信任于他,都不会伤及他如今的权势跟地位。
“不过,北边那位到底还在等待什么?沿着津浦路,他的大军已经集结的差不多,这几月来我们已经查到他先后跟洋人购买了117门新式火炮跟新制枪械,已经足够应付一场大仗了。参谋处算过,至少河南跟安徽恐怕根本抵挡不住南下的北洋兵锋……”
“名声累人……”
蒋方震放下茶杯,看似不经意的接了一句,眼睛却始终盯着李汉,“袁大总统乃是一世英豪,即便如今举国都相信了他是刺宋案的幕后主使。但,他若不承认谁也没办法治他的罪,因为那应、洪之流为了保命,必然要背上全部的责任,何况还有赵大总理在呢,完全可以推说乃是其为连任总理所为。但是这一番若是他先起兵收拾国民党人,无论宋案究竟是否由他主使,这个幕后黑手的骂名他都摘不掉了!”
李汉点了点头,“百里先生说的不错,不过袁大总统虽说一代枭雄,老来却被名声所累,他又岂不知如今经过两月来的宣传,国内所有人都认定这宋案的背后主使人便是他,想逃都逃不掉。倒不如果断的出兵趁机平反,日后再做打算也不迟!”
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了自己的桌子上,将之打开之后就没有再去动,他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因为坐得时间太长而有些酸麻的肩膀,目光看向屋内诸位,脸上虽笑却带着一抹严肃。
“自从去年年底的聚会之后,我们这些人也已经许久都没聚到一块了。我知道这几个月来因为省内一些变动,许多人心中都有些不满,今天正好借着机会,我与诸位开诚布公,算是战前的最后一次动员大会!”
“战前动员大会!”一旁最近有些发福的吴兆麟口念一遍,皱了皱鼻子,“巡检使的意思,是国内又要乱起来了?”
也是,屋内如今所有人都瞧见了国内不稳的局势了。孙中山打去年拱手将大总统的位子让给袁世凯后不久,便因为其在处置南方士兵、各省军队、大借款等问题上的举措立场开始转变,只不过提倡暴力革命的他因为三元老之中的宋教仁跟黄兴一个沉稳,另一个则提倡利用法律跟政党应付袁世凯的咄咄逼人,最终才将他的声音压了下去。如今又出了宋案,以黄兴为首的文件盘恐怕已经很难能够压下宋派政党势力的愤怒跟孙派的激进党人。
眼看着一场大仗就要打起来了!
不过,不少人都心存不安,如今西部五省、不……已经该称李汉控制下的西部六省才是,北京政府已经正式批准了他方案,将西藏跟四川边区以及部分青海地区合并,成立西藏跟西康两个省。新的西康省民政总长袁世凯钦点了他的心腹陈宦,不过军政、财政大权以及基层官员任命都在自己手中,所以李汉已经点头应了下来,有意做出姿势让他松懈防备。
如今的西部六省局势谈不上多稳固,至少表面上看来因为李汉的集权行动,导致不少的政府官员可是与他离心离德,若不是财政、军政大权尽数掌握在他手上,只怕已经乱起来的。这个时候,大家任谁都以为,李汉应该选择稳妥一点,置身事外不去关顾大总统跟国民党之争才是正理,哪里想到他竟然还要去碰这麻烦事。
蒋方震坐得并不舒服,两边都把目光投在了他的身上。
吴兆麟等人知道他跟李汉私交甚好,希望他能趁机劝说一番。料来此时人多,李汉就算是为了安抚他们这些军政府高层,至少也会接受一些较为委婉跟怀柔的手段。而李汉则是希望以蒋方震如今在军中的威望加上他又提前几次跟他通气,对于他的想法应该已经有些把握,起码也该跟他生出默契才是。
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越来越多,蒋方震终于不能沉默,只好起身率先说道:“战前动员大会,巡检使要插手宋案?”
李汉点头,打开了他方才取出的那个文件袋,从里面倒出来一叠并不算多厚的文件。
“不错,这个机会我不打算错过!”他翻了翻文件,头也不抬的道:“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北边的袁大总统跟国民党每一个省油的灯。但是,就这么错过了这一次的好机会,也非我所愿。而且,你们所担心的不过各省内的局势并不稳定罢了。如今,既然连你们都相信了咱们六省内部的局势不稳,那么,其他人是不是也都这么想来?”
他抬起头,脸上似笑非笑。
财政部长胡瑞霖脸上一怔,猛然醒悟的他心中暗叫侥幸。他能获批参加这样的内部会议,自然是因为三月张梅生提醒他莫要太过跟国民党走近之后,他反复琢磨了一段时间,终于想明白了。不错,一直以来他都因为自己这个西部的财政部长手上掌握不了财政大权而对李汉的不信任生出了怨念。李汉手上有个秘密小金库这是军政府高层都知道的,大家都只知道这个小金库为他管理从四川、湖北两省抄没、接管的旗人产业,并且拨款多是用于军事用途,具体有多少钱没人清楚。西部储备银行也是一样,军政府竟然将货币印制的权力移交给了西部储备银行,加上如今新近印刷的几近六百万在市面上流通的‘储备银行券’,实业归于工商总局下属的政府投资基金管理。结果在他看来只掌握税收的财政部权力已经被削弱的几近没有,这根本就是李汉对其不信任的表现。
后来,经张梅生的提醒之后,他仔细一想,越发感觉正是因为他跟汤化龙等都烦了一个错误。李汉一直以来致力于打下军中拉帮结派,对于军政府内的势力走近,他虽然没有表示过,但是绝对不会鼓励的。他跟汤化龙两人互为盟友。汤化龙以司法部长的身份领议会议长兼共和党党魁,可谓是西部乃是国内的头一号,再有他这位财政部一把手为盟友,李汉能够放心再给他权力才是怪事呢,不打压他们就已经算是情谊做足了!汤化龙倒下之后,他非但没有幡然醒悟,反而又跟妄图在西部有所发展的国民党走近,若不是张梅生念叨他这人本性不坏且真有能力所以劝慰一番,恐怕现在倒下的一批人中,少不了有他胡瑞霖这一号。
想明白了之后,他总算是摆正了车马,不再跟那宋嘉树走近,也再不参加一些议员发起的宴会,才有了如今能够受邀参加内部高层会议的权力。要知道,之前无论是他还是汤化龙都没有被受邀参加过一次。
在座一众相视一眼脸上均是有些愕然。
李汉冷笑着站起身来,两年来的身居高位,他的身上自有一股凌人气势,并且随着他逐渐的适应了民国第二势力的领袖这个政客身份,一种无形的威势无形之中已经培养成功了!
“我身边的这位李副官诸位想必并不陌生,下面,我第一次为诸位重新介绍一下他!东来……”
“是!”
李东来站起身来,左右向诸位敬了一礼,“蒙先生不弃,不才添掌西部六省联合军政府下属情报司,掌握民国南北二十四省、台湾省、南洋、印度支那、东北亚日本、美洲美国、欧洲英法德奥俄意等诸国情报收集,同时兼顾敌对势力将领、政府官员收买、暗杀,军事情报刺探、发展外籍情报人员等,目前共拥有职员4715人,其中国内工作人员3924人,英法德美俄奥籍外籍情报人员573人,资助或聘用欧美交际花67人、收买英德等国军方军官18人……”
嘶~~~
齐齐地抽吸冷气的声音,屋内一众闻听到情报司势力的莫不为之庞大的势力跟李汉所表现出来的野心所震惊。
“我从来不在人前掩饰我的野心,更坚信这个国家需要一个更加懂得这个世界大国规则的强权统治者,而这个人绝对不可能是他袁世凯,更不可能是他孙文,只有可能是一个人,那就是我!”
推开了靠椅,李汉一手背在身后,颇有中指点江山的豪气。
“前几年严复先生在皖江中学堂当监制的时候,曾经翻译过西方‘社会达尔文主义’大师——赫胥黎的‘天演论’。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这是社会达尔文主义的教义,更是我等无根飘萍在国外多年唯一学会的东西。西方列强崇尚‘社会达尔文主义’,弱肉强食当是最残忍也是最是正确的国际法则。我曾到访德国,用我这一双眼睛亲眼目睹了这个领土尚不及我西部六省一般的国家如何一步一步走向如今的世界第一陆军强国、世界第二海军强国。是铁与血,无尽的尸骨跟杀戮,钢铁的意志跟一个声音!”
“如今的民国比之当年的普鲁士何其相似,外有强大的敌人俄国、日本、英法等列强,内有分裂以及各种势力、野心家。百里先生曾经去过德国,应该明白我现在正在做着跟当年的普鲁士一样的事情,永不停止我们的军队整编、绝不忘记工业才是衡量一个国家跟势力强弱的根基。不择一切手段的统一内部的声音,我有钢铁一般的意志,更确信现在的我代表的就是最正确且最适合军政府的道路。”
“以前的德国是个四分五裂,甚至领土都被别的国家控制的国家。如果你想要通过和平的手段将这些分裂的小公国跟在国外势力的挑拨之下互相敌视的各势力统一起来根本就是个笑话。而当时的普鲁士便是这些小公国之中的一个,唯一不同的是,普鲁士拥有一个合格的领导者,一群声音统一的政客,一身强大的钢铁肌肉,以及一双铁拳。正是凭借着这些手段,再加上普鲁士的合格外交,这个国家用了不足十年的时间(王朝战争1864-1870),完成了他们的祖先数百年来都没能完成的壮举,一举用武力统一了德意志诸联邦。有人可能要说,普鲁士在此之前经过了近半个世纪的实力积累……不错,正是用去这半个世纪的事情,普鲁士完成了工业改造,彻底奠定了自己德意志诸联邦最强的根基。但是,我要告诉诸位的是,如今的社会发展日新月异,我们已经不能在用五十年前甚至一百年前的目光来审视如今的世界了!”
他快步走回自己的办公桌之前,将桌子上早就准备好的文件拿起来,挨个走到每个人的面前,十分郑重的将手上的每一份都仅仅只有一页纸的文件递给了每一个人。那小心翼翼的模样,仿佛他的手上拿着的是什么珍宝一般。
没错,他手上的那一份文件虽然只是薄薄的一页纸,但上面却沉甸甸地装载着他和这个国家的未来以及战略走向。
总人口:中国4.59亿,西部六省联合军政府控制率28.4%,约折合1.3亿人口;德意志帝国6602万,单从劳动力上来说,西部六省拥有足够的富余劳动力。
国民生产总值(GNP,单位为西部储备银行发行银元):西部六省联合军政府5.74亿元;日本62.15亿元;美国1557.24亿元(1美元约折合2银元)
钢总产量(万吨):西部六省联合军政府13.8万吨;日本53.4万吨;德意志帝国1207万吨;美国3098万吨。
生铁总产量(万吨):西部六省联合军政府76.2万吨;日本27.9万吨(大冶停止往日本输出铁矿石之后,日本国内生铁产量锐减);美国2987万吨。
发电量(亿度):西部六省联合军政府0.394亿度;日本12.17亿度;美国239.8亿度。
原油总产量(万吨):西部六省联合军政府零产量;日本22.3万吨;美国3451万吨。
煤总产量(万吨):西部六省联合军政府375万吨;日本1974万吨;美国47979万吨。
铁路里程(公里):西部六省联合军政府2016公里;日本13491公里;美国40万公里。
截止至1913年5月初,军政府共吸收德奥美三国贷款共3142万英镑,至今年年底,尚有来自德奥两国剩余贷款约2215万英镑。至五十七年后最后一笔贷款还款期限到达时,需偿还本金加利息共计9.217亿英镑。
将这份文件发到每个人的手上,李汉自豪的举起手上的文件,“这是我们西部六省一年来的努力成果,我们跟北方政府不同。他们那不足三千万英镑的贷款仅仅需要偿还洋人的历年赔款便去了四成,我们这可是实打实的三千一百万英镑的贷款。这其中除去不足千分之五用于采购军火、装备军队之外,我们用去了其中的百分之五十五用于跟洋人采购机械、雇佣工程技师、雇佣教授;剩余百分之三十用于兴修、道路跟水利交通情况;百分之十用于发展教育;百分之三用于跟洋人购买黄金、白银、铜等贵重金属,几乎可谓是没有浪费其中的一分钱。对于那笔庞大的贷款,我再一次的告诉诸位完全不必要担心。除非你们对这个国家跟这个国家的未来完全没有信心,否则五十年内,随着一万公里、五万公里、甚至十万、二十万公里的铁路修建完成。随着数以百计的钢铁、船舶、军工、航天、机器等工厂跟实业的建设完成,我们完全可以轻松的还上这笔贷款。用未来来买现在,这是我的信心,因为我坚信,在我们付出了努力跟汗水之后,我们完全可以在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之后昂首挺胸的告诉世界。在远东,一个超级大国崛起了!”
“现在,若是你们还有人要对我在西部六省的行动有所疑惑甚至质疑,那么,我来重新回答你们。我要让西部成为中国的普鲁士。而之前的所有,都只不过我们走向中国普鲁士的前奏!”
李汉的这番话跟纸上的文件宛若一颗惊雷一般,在众人的大脑之中轰然爆炸。虽然这一年多的公事以来,所有人都模糊的感觉到了他的理想,但是等到他用一组组的数据向众人表明,他已经用一步步的实际行动走出了坚定的第一步、第二步,再回过头来笑着跟一众还在为民国的未来在何方而迷惑的众人挥手时,这一幕是何其的令人震惊!
蒋方震失神的坐在那里,直到他听到身边有一个小声的哭泣声,才借着转过身去看的功夫,悄悄擦拭去眼角的泪花。
鸦片战争打痛了这个国家之后,半个多世纪以来,这个国家内的多少仁人志士为了未来再努力。只是强如李鸿章、宗国藩、左宗棠甚至袁世凯之流,他们的努力都只能让这个国家流出的民族骨血稍微少一些。到目前为止,你若问及这个国家的任何一个有志之士,他们都只要师夷长技以制夷,但是该如何做,怎么做,为什么要这么做,未来在何方,真的没有人能站起身来说个清楚!
这是个最好的时代,这同样是个迷惘的时代。
直到,李汉已经用自己迈出的坚定步伐,告诉他们要带领西部六省,成为中国的普鲁士!
“现在,若是你们还有人要对我在西部六省的行动有所疑惑甚至质疑,那么,我来重新回答你们。我要让西部成为中国的普鲁士。而之前的所有,都只不过我们走向中国普鲁士的前奏!”
李汉的这番话跟纸上的文件宛若一颗惊雷一般,在众人的大脑之中轰然爆炸。虽然这一年多的公事以来,所有人都模糊的感觉到了他的理想,但是等到他用一组组的数据向众人表明,他已经用一步步的实际行动走出了坚定的第一步、第二步,再回过头来笑着跟一众还在为民国的未来在何方而迷惑的众人挥手时,这一幕是何其的令人震惊!
蒋方震失神的坐在那里,直到他听到身边有一个小声的哭泣声,才借着转过身去看的功夫,悄悄擦拭去眼角的泪花。
鸦片战争打痛了这个国家之后,半个多世纪以来,这个国家内的多少仁人志士为了未来再努力。只是强如李鸿章、宗国藩、左宗棠甚至袁世凯之流,他们的努力都只能让这个国家流出的民族骨血稍微少一些。到目前为止,你若问及这个国家的任何一个有志之士,他们都只要师夷长技以制夷,但是该如何做,怎么做,为什么要这么做,未来在何方,真的没有人能站起身来说个清楚!
这是个最好的时代,这同样是个迷惘的时代。
直到,李汉已经用自己迈出的坚定步伐,告诉他们要带领西部六省,成为中国的普鲁士!
没错,普鲁士的崛起用了半个世纪的时间积累底气。但是如今李汉不惜背上卖国者的骂名,靠出卖地方修筑铁路的特权跟矿产开采等,换来的德奥美三国的贷款,已经足够令他的势力比其他势力减少了至少十年的资本积累。如果将辛亥革命比作是‘普鲁士王朝战争三部曲’中的‘普丹战争’,那么他的确已经通过自己的‘普丹战争’获得了湖北四川两省的统治区域,并初步获得了自己的列强盟友——德奥美,一如当初的普鲁士一样。第二步,又通过西藏战争稳定边疆奠定了自己在国内的名望,并用自己的这一记投名状向盟友表明自己的决心跟钢铁意志,所以随后的向甘肃跟陕西扩张才会能够获得列强盟友的支持,一如当年普鲁士王朝战争中的‘普奥战争’。
而如今,李汉已经不能等待了。明年年中便是一战了,就如历史上的第二次工业革命一样,完成了王朝战争的普鲁士正是赶上了第二次工业革命的大车,这才能够快速的从欧洲工业次强国变成世界级的巨无霸。在他看来,二次革命就是他的‘普法战争’,他需要通过这场属于他的‘普法战争’,奠定自己在这个国家内的地位。反正随后便是能够获得大量订单获得大发展的‘一战’了,即便是再一次上演一幕蛇吞象造成短时间之内的消化不良。但是一旦完成了消化,便是他问鼎这个国家最高政权的时候了!
鹰目扫过屋内一众,他紧攥的拳满是决心跟力量,声音不自觉的尖利了起来,宛若怒吼一般,“一个国家跟势力的崛起过程中总是伴随着血腥跟阴谋。李某不畏惧谩骂与指责,因为历史终将证明,对得就是对得,错得永远对不了,因为它不是最终的胜利者。这一场南北各势力之间的战争必须打响,即便是他们不愿意打,我们也要主动挑动,让他们打起来。只有西部六省我们就满足了吗?不、绝不!我们甘肃太穷、陕西太穷、西藏太穷、西康太穷、四川太穷,甚至湖北在我看来也太穷了!我们要山西、要河南、要湖南、要江西,要让西部由六省变成七省、八省、十省,甚至更多……我们的未来舞台在整个世界,统一这个国家只不过是为了换取一张进入世界强国俱乐部的入场券。所以,这一场战争我们必须打,必须赢,不但要跟南方打、还要跟北方打,军事上要打,阴谋龌龊的手段也要用。没有人会去谩骂指责你在崛起过程中的龌龊,前提是,未来这个国家的政权,我们是制定者!”
“所以,诸君……这个投机者跟阴谋家的骂名李某愿意背上,诸位是否愿意陪同李某,为了我们的普鲁士,我们的德意志……一路走下去!”
最后,他几乎用吼的吼完了这一句话,面上因为激动满是红潮,不过他却混不在意,只是用他的眼睛,是期待更是希望,等待着众人的答案。
“卑职愿追随巡检使到永远!”
李东来不出意料的第一个表态,几乎没有任何停顿。
“巡检使下了一盘好大的棋,”蒋方震感慨一句,突然站起身来,整了整身上的军装,面上突然十分严肃的道:“百里曾经在德国待过几年,曾经亲眼见识了大德意志帝国的力量。巡检使,您要走得是一场漫长且坚信的道路,一个人的力量终究太过单薄,算百里一个!”
“我愿意!”
吴兆麟抹了抹有些红肿的眼睛,这个汉子将名利看得十分淡薄,却有着一腔的爱国之心,“愿为巡检使,愿为我民国之普鲁士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职部等,愿为我们的‘普鲁士’效犬马之力!”
洪亮的声音之中满是坚决跟力量,李汉的眼眶随着泛起了一丝水光。一年多了,他们这些接受过不同教育、经历过不同离奇的一群人终于走到了一起!
一切,都只为了将西部建设成我们的‘普鲁士’!
‘普鲁士’是一种意志,心齐了,这一场仗虽然还没打起,不过,答案已经注定了!
钢铁的意志必将胜利!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三十八章大战起
5月29日,刚从上海返回江西的李烈钧召开军方高层会议,希望能够如跟安徽柏文蔚相商的那样,统一麾下的军方意见。然而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这一次他的麾下大将欧阳武竟然出言反对发兵,理由是江浙动向不明、湖北大敌旁卧一侧,一旦率先用兵将陷入腹背受敌的不利局面之中。同时,因为袁世凯的北方政府提前拜访各国领事,断去了他们的军火补给。如今连日本都不敢明目张胆的继续往江西输送武器,只能偶尔趁列强驶往长江的舰队不备之时,偷偷往江西运送几船军火,无奈杯水车薪,根本不足解国民党人军备准备不足的燃眉之急。
当军事准备不力,国民党内稳健派势力大增,开始试图通过法律解决宋案,于是南北电报来往不停,国民党诸多元老齐齐上阵,希望能够从国会获得更多的支持。
6月2日,江苏籍国民议员郑宗正上书国会,提议如今民选之国会既然已出,当由国会第一大党国民党组织新内阁,以替代‘不乏劣迹’的赵秉钧内阁。同时,他指出袁世凯乃特殊情况、特殊背景下诞生的禅让之临时大总统,如今此总统涉嫌阴谋暗害国民党党魁宋教仁,当提前启动大总统选举,以弹劾之。袁世凯闻之大怒,当下一边加紧对国会议员收买,一边命令司法部有所行动。随后两日各大报纸纷纷曝光,郑宗正于竞选国会议员期间收买选民、拉拢当地官员篡改选票姓名,因违反‘选举法’遭内务部传召,随后下令暂停其国会议员之席位。
6月6日,江浙闽粤等三十余名议员齐齐静坐大总统府前,高举大总统害人旗帜抗议袁世凯干涉国会,并指责其无权过问国会法案,更无权不经国会批准便逮捕国会议员,声援被免职之国会议员郑宗正。当天午时,一伙地痞流氓手持棍棒强行殴打驱散静坐之国会议员,有人报警之后警察迟迟不来,直到半个小时之后这才姗姗来迟。抓捕的几个地痞面对采访念念有词,“古来小人治国乃是亡国之兆,我等选民听闻今番前来捣乱之议员尽数皆是涉嫌黑幕换得选票当选之人,心中不免激愤,才由此之举动!”
民国第一届国会大选,哪个议员敢说自己的选票没有问题?国内诸多势力多少都知道里面的浑水,只不过敢把这里面的黑幕抖出来的,恐怕只有越发感觉到自己大总统位子受到威胁的袁世凯了吧!
这些被捕地痞流氓虽然不承认其乃是受到雇佣,但是前脚才被抓进警察局内,随后便被放了出来,若说里面没有猫腻,给谁谁都不相信。
面对武力倒袁的主张受挫,法律倒袁的希望也十分渺茫,使得国民党内一部分立场并不坚定的人开始分化,转而主张调和、呼吁和平的声浪又高涨起来。春夏之交的政治形势可谓错综复杂,人心起伏跌宕。
这其中最著名的国民党人恐怕要数前同盟会大佬——谭人凤了。因为错误的相信了黎元洪,导致同盟会失去了湖北这一首义之省。结果犯下这一过错的谭人凤在同盟会内一段时间常常受到年轻激进派的鄙夷,最终使他由铁杆的孙派变成了倾向于黄派的中立派系。后来国民党成立后其依旧没能获得理事会之位,更令他在国民党内地位日渐而下,这近年来他倒索性学起了黄兴借口革命功成,回到上海买了一栋宅院,不再关顾党务。如今看到孙中山武力倒袁无异于以卵击石,国民党有覆巢之危险,当下大惊的他出山先是联系上王芝祥,在随后又联络一些在前清与袁世凯齐名而又反对袁世凯的督抚,如岑春煊等人,出面主持公道。前清时期便跟袁世凯一贯不和的岑春煊也正愁找不到攻击袁世凯的路子,领衔发表致袁世凯及各界通电,一方面要求将洪述祖引渡归案,赵秉钧出庭受质,另一方面呼吁和平解决。
做了一年多副总统,得了个‘黎菩萨’美名的黎元洪,也趁机跳出来致电黄兴和赣皖四督,但他的立场是偏向袁世凯的,他竭力为后者担保说:“项城为识时之英雄,决不逆潮流而犯名义。”敦劝黄兴与四督:“我辈惟有各守秩序,静候法庭、议院之裁决,以免举国纷扰。如尚有疑猜之黑幕,不难联合各都督全力担保,永守共和之责任。”貌似忠厚,并以长者的口吻告诫他们说:“此事和平分理,则国基巩固,国用充盈,威信远行,友邦公认,诸公手造民国,永垂无上荣誉。否则,内部崩裂,强敌剖分,民国不存,诸公前此勋名,亦将安在?”黎菩萨的心理战也不可小视,他用保守既得利益的思来打消革命党人的战斗意志。争,通电各方呼吁和平,要求停止纷争,并向双方自作保人,说:“政府固无平叛之心,民党亦无造反之意,二者若有其一。德全愿受斧钺,以谢天下。”
年轻的浙督朱瑞也起来积极充当调解人,他致电黎元洪及苏桂各督,请黎元洪联合各省“一方电请大总统厉行职权,确立威信,一方致电皖湘四省,晓以大义……”。由于朱瑞捧袁的作法太露骨,不象调停人,柏文蔚李烈钧等驽马其背叛革命,拒绝接受他的调解,而最适合调停的李汉却在整件案子之中表现的十分沉默,从来未在公共场合主动回答过一次有关南北局势跟宋案相关的言论。结果迟至6月中下旬才由西南王蔡锷受其师梁启超的委托站出身来调停。
不过云贵两省之内密集的军队调动,无不证明了其本人也非是甘心永驻穷苦西南之人,至少云贵已经开始做好了战争的准备,只是兵锋指向哪里就无人可知了!
鉴于袁世凯的严重压力和国民党尚未做好应战准备的严酷事实,谭人风为避免国民党势力遭到摧残,加紧调停活动。在他的策动下,调解人分成二路,一路争取副总统黎元洪,由岑春煊、李经羲二人前往;一路争取袁世凯,由他和王芝祥二人入京与袁晤谈。
但袁世凯已经作好了军事和政治准备,自然不愿再同革命党人讲什么调和。由于他地首要目标是江西,故而迷惑的越久越有利。早在谭人凤调停之前,李纯的第六师已经部署到位,前锋进驻江苏常州,无论安徽、江西还是上海传来异动,第六师都可以快速的开赴镇压,无形中不但对赣皖沪三方造成压力,对于江浙两省也是一个警告,使得两省不能导向党人一方。
除此外,已经敲定了先解决党人,然后通过吞并他们所掌握了几个富庶省份增强自己的势力,再解决李汉的袁世凯又下了另一招好棋。6月17日,杨度重新抵达武昌,带来袁世凯同意以西藏以北、甘肃四川以西、新疆内蒙以南的广大辽阔土地新建青海一省,并许诺青海省内军政大权系属交给李汉。作为代价,希望他能站出身来向柏文蔚、李烈钧施加压力,谋求通过政治手段迫柏、李下野,企图兵不血刃拿下赣皖两省。李汉知道自己在国民党人心中素来没有好名声,加上袁世凯给的大饼的确吸引人,同时也是为了逼迫党人尽快起兵,于是打三月宋案发生之后,第一次主动站出身来,托人劝柏、李“待身引退,举贤自代”。但二人不为所动、非但断然拒绝,还下令往鄂皖、鄂赣边界集中兵力戒备湖北。
李汉又是几番催促见两省不管不顾他也不生气,反正袁大总统交代的事情他已经做了,也就笑眯眯的拿着中央的新建‘青海省’的任命之后,重新隐入幕后不再开口。
袁世凯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一边给皖北镇守使倪嗣冲扔出了大馅饼,告诉他可取柏文蔚而代之,甚至还将未写上任何名字的新任皖督委任令一同派人送到他的手上。果然倪嗣冲大喜之下下令整军备战,心甘情愿为袁世凯当马前卒。随后袁世凯又密电驻守九江的欧阳武,由他劝说李烈钧下野,并暗示可任命由他代替李烈钧出任赣督。这一招釜底抽薪果然见效,赣军将领在袁世凯派人策反下纷纷动摇,江西第二师师长刘世钧,江西沿江炮台上三台总台官陈廷训先后向袁系私通款曲,袁世凯又通过赣籍议员买通众议员欧阳成,由欧阳成向其弟欧阳武策反。在这样的诱惑下,欧阳武虽没有直接宣布投靠袁世凯,但是态度也随之转变,开始于赣军之中倡导和平解决南北局势。
李烈钧在内外压力下,鉴于革命党人土气消沉,不得不表示退让,电告袁世凯:“沿江炮台已上炮衣,九江结束军管恢复秩序。”在袁世凯的命令下,第六师自常州后撤至扬州,形势稍有和缓。同时,李烈钧也派彭程万赴京陈述政见,黎元洪领命接见,向江西代表提出了调和的最低方案:“(一)公开声明服从中央;(二)欢迎汪民政长实行军民分治;(三)九江镇守使由中央派员接任;(四)赣督李烈钧下野。”并且限十天内答复。
前两条倒也罢了,然后后面两条李烈钧是万万不可能答应的。尤其是第四条更是直指于他,让他放弃对江西的统治权李烈钧如何能够接受。所以,只在江西代表发回方案的第二天,便由省议会出面,拒绝了黎元洪地最后通牒。
大战的气氛随着段祺瑞的‘战时内阁’跟袁世凯的最后通牒变得空前浓重,眼看着一场南北大战将要打响。然而,拥有兵权的革命党人则依然迟疑不决。孙中山电令广东独立,但陈炯明却跟胡汉民因为粤督之争而不愿表态,在他的带领下一种军方将领过半都是拒绝起兵。孙中山无奈,只好亲赴粤主持其事力劝之,陈炯明表面顺从,胡汉民旋即再一次召集旅长以上军官会议,讨论兴师北上。虎门要塞司令饶景华公然反对,扬言:“倘有径行出师、反抗中央、自取灭亡者,过虎门时,当以敌军对待。”由于诸将消极抵制出兵,胡汉民无可奈何,只能暂时放弃了出师之举。
整个民国二年的春夏之交,国民党都是在犹豫、动摇、观望、变乱、内讧地气氛中度过的。柏文蔚虽曾有皖、赣先行发难地建议,但顾虑到皖、赣军力薄弱,态势突出,处境危险而未能实现。不得已,命令陈其美先宣布上海独立,但上海区区弹丸之地械均缺,根本难以对抗,实属有心无力。广东力量虽雄厚,但军政官员意见分歧,力量根本凝聚不起来。湖南先不说谭延闿能够掌握几分实力,便是旁边有个态度不明的李汉,便足以令其束手束足了。而闽督孙道仁退出了与赣湘四督的联盟,则是对国民党武力讨袁的最沉重的打击,在山雨欲来风满楼地态势下,国民党已未战先乱。
正当革命党人士气消沉,谭人风调和失败之时,汪兆铭趁孙中山往日本求助军火、贷款援助的时机,说服黄兴、蔡元培等元老,同意请出前任内阁总理唐绍仪跟素有民国缔造者之称的赵风昌,准备通过两人去与袁世凯谈判,为南北调和进行最后的努力。
黄派经过协商开出的条件十分优厚:1.宋案追查至洪述祖为止,不再要求赵秉钧出庭对质;2.赣皖四省可施行军民分治,但未来三年内民政总长须由省内议员选出,三年后改由政府任命;3.国民党员以大局为重,不轻易言战,并在随后的大总统选举中,选袁世凯为大总统。
当然,他们也有要求:1.应桂馨、洪述祖执行死刑以慰宋教仁,中央当以国务院总理之礼仪重新安排宋教仁之后事,并对其之后代、家人多加照顾;2.尊重国民党于国会的第一大党地位,尽快结束南北乱局,恢复国内秩序;3.政府不得再对四省都督追究其几月来之责任,不得在正式民选内阁决出前更换四省都督,并不得打击报复国民党党员。
除此外还有一条双方都默契的没有提出,那边是互相约束报纸,不得再提及几月来所发生的事情。
面对如此优厚的条件,袁世凯的确动了心,但他的立场稍微有些和缓,上海发生的进攻制造局事件又刺激了他动武地决心,这最后一次的调解机会也失去了。这次事件是由一直不甘心失去上海都督之位的陈其美一手策划,由他手下的青帮弟兄并拉拢了不少的曾参加辛亥革命的一些会党领袖发动的。其中有江苏都督府顾问、共进会副会长、铁血监视团发起人张尧卿,广东绿林改进团领袖柳人环,上海工党成员、铁血监视团成员韩恢等人,他们又去联络上海籍的工党领袖徐企文,利用徐熟悉上海情形的有利条件,出头组织。在策动起事的过程中,他们为了获得更多的支持,公然打出了领袖为黄兴、陈其美的大旗来组织队伍,联络的对象主要是退伍军人、无业游民和驻守上海制造局地下级官兵。
上海青帮大佬跟陈其美有矛盾的不少,受到袁世凯拉拢倒向他这位民国最高统治者的人不在少数,因此陈其美的行动其实一直都有跟他不对路的青帮大佬源源不断的送到袁世凯的案上。6月19日,袁世凯特意拍电吩咐江苏都督徐绍桢捉拿张尧卿。黄兴得悉张、柳等以他们的名义策动起事后,很快查明了背后之人乃是陈其美的他一面大怒,下令阻止制造局中地国民党党员参与其事,一方面派人赴南京直接向徐绍桢报告,并知会制造局官员戒备,希望以此能撇开与国民党的干系。
徐绍桢正因为三月的宋案之后的表现引起袁世凯不满而心中惶恐着呢,得到了袁世凯的吩咐,有心要表现一番的他没有着急捉拿张尧卿,反而派出心腹打入起事者内部进行侦察,所有动向其实早已得知。6月30日凌晨时分,韩恢等人率领两百多人,打着“中华民国国民军”的旗帜进攻制造局,当即遭到有准备的阻击,一众领袖遭到逮捕,起事者一哄而散。
上海地位何其重要,尤其城中租界多有洋人停留。袁世凯认为国民党人三番五次的闹事并质疑他的大总统权威,尤其是这一番更是令他在洋人面前丢了个大脸,担心日后在洋人面前矮上一头的他,同时也更加确定了必须用雷霆手段扫清党人之祸,武力完成中国形式上的统一,他这个大总统才能坐得稳当。
为了稳住李汉,袁世凯虽然许了他占领下的青海地区新化一个省,但是却对他实在不放心。他一边往山西悄然集结了三个旅,同时又往河南边界集中兵力,如今河南省内已经被以白朗为首的各路匪军折腾的民不聊生,河南军政府根本没有其他精力关顾他物,袁世凯已经不愿再等下去了,此时正是河南疲惫的时候,也是拿下他的最好时机。
7月9日,袁世凯借口‘河南匪乱历尽一年,豫督唐牺支尚不能平息黎庶之怒,反叫匪贼小人祸害省内之民众。其人无才无能,不当再为豫督’,下令其新任命为河南民政总长却被阻挡在河南省外不得入省的张镇芳为新任河南都督,另派曹锟率第三师随其入豫,公然打出了‘为解民祸’的往河南进军。同时,他宣布内阁将拨出五十万元用于购买粮食等物品,用于安置河南因匪乱而流离失所的难民,同时宣布其本人及内阁诸位官员连同北京政府的其余官员另筹资五十万元,一并用于安抚河南灾情。当然,这笔钱自然不可能由他们自己掏,还是从大借款中挤出来的份额!
除了将目标指向了河南,他还指责李烈钧“不称其职”、“不孚众望”,下令罢免李的江西都督职务。任命欧阳武为江西护军使兼代都督事,同时授陆军中将,兼江西第一师师长、军事参议,所有江西陆军各营均归节制;另外任命贺国昌为代民政长,陈廷训为湖口要塞司令官。欧阳武和陈廷训都是李烈钧的重要部将,袁世凯之所以任命他们,一是为了尽量减缓江西省内的对抗力度,二来也更是明目张胆的利用国民党的内部分裂来一绝永患!12日袁世凯又借口胡汉民于任上多发表分裂之呼声,免去胡汉民广东都督职务,由陈炯明接任。
李烈钧被免职,江西省政府议会,请他起义,李不同意,他说:“中央免除吾职,吾即起义,是反也,非义举也,袁世凯违法,重袭帝制,以民意伐之,吾赴听命。”旋即交待一干省内要员一番之后,带人往上海而去。
赣、粤两督被罢免,直隶、山东军队更是往河南行军,目前双方已在两省边界对峙,眼看着一场大仗已经不可避免。袁世凯对革命党人地方实权的剥夺,迫使革命党人不得不作出最后的抉择——战!正在日本国内同日本军政界磋商贷款跟军火的孙中山于横滨听闻此消息大怒,旋即留下心腹继续同日本人协商后,亲自回国主持倒袁军事行动。他先派南下参加讨袁的冯自由、马君武到上海,动员刚刚被解除了赣督之位来到上海寻求对策的李烈钧下令江西讨袁。随后又亲自书写一封信件,让人加急送往广东,内容十分简单,便是要胡汉民主动放弃不再与那陈炯明争广东都督,以退为进拉拢陈炯明在广东举兵。
然而,国民党在行动,袁世凯也没有放弃他的拉拢计划。7月初袁世凯便秘密潜心腹余大鸿携巨额资金往江西,负责收买拉拢李部将领。就在李烈钧离开南昌的当天,余大鸿将消息传回北京之后,袁世凯当下亲自起草任命,任命欧阳武暂代江西都督。七日后又宣布晋升其为陆军上将,军衔与李烈钧位同。欧阳武果然心动,虽然在部属的劝诫下没有公然接受,但是其本人却私下致电袁世凯,表示拥护中央。并在江西省内军方会议上一力支持由袁世凯任命的陈廷训为湖口要塞司令官,撤掉了反袁比较坚决的湖口守备司令——蔡锐霆。
除此外,袁世凯又下令免去柏文蔚安徽都督的职务,同时任命前任中国银行总裁——孙多森为安徽都督兼民政长。年轻气盛的柏文蔚大怒,其曾在孙家私塾当过教书先生,与孙多森倒有些情分,不好当面拒绝。旋即下令心腹甘子忠等带人兵围寿县孙家大宅,威迫其若敢再往南踏一步,便叫他之全家系数斩杀祭旗。孙多森无奈,只好停在蚌埠往北京拍发一封电报告饶。因孙家在国内素有威名,袁世凯不愿过多得罪于他,于是允许其暂留蚌埠等待。
7月24日,李烈钧返回江西的前一天,柏文蔚担心安徽局势再拖延下去恐无法控制,于是果断宣布安徽独立,成立了讨袁司令部,柏文蔚任安徽讨袁军总司令。深夜,袁世凯接安徽独立消息之后大怒,正式任命倪嗣冲为安徽都督兼民政长,领平乱大将军衔,节制安徽省内全部兵力,负责征讨柏文蔚。
7月25日,李烈钧返回江西,于湖口接见旧部蔡锐霆、陈廷训,因陈廷训在举兵讨袁问题上始终举棋不定不满,认为大势已去,意志非常消沉,并不赞成立即举兵。李烈钧不喜,旋即暗示蔡锐霆联络旧属,当天晚绕过陈廷训秘密掌握湖口要塞各部,随后李烈钧、蔡锐霆等七人向全国发布《江西讨袁军对党团公启》,宣布江西响应安徽独立,成立了讨袁司令部,李任江西讨袁军总司令,蔡锐霆任副总司令,号召各地响应起义。
当天晚,迫不及待的陈其美招募旧部,宣布成立上海讨袁军,自立为上海都督。随后,纠结青帮打手跟地痞流氓合七百人强攻江南制造局,被制造局驻守一连士兵迎头痛击,最终折损近两百人依旧未能攻陷江南制造局,只能派人兵围制造局,断了制造局内的饮水跟食物补给,并派人绑架制造局内士兵家属威胁,逼迫驻守士兵投降。
7月26日,黄兴抵达南京,欲组织讨袁,宣布江苏独立。江苏都督徐绍桢不愿革命,但是碍于情面准许他一人入城,不想城中早有国民党人旧部混于军中等待,闻听黄兴抵达的消息,林子兴、郑应、陈正河等十数青年军官主动带领部下出营为其护卫,一时响从者甚众,竟有不下千余之数。黄兴欲推举江苏都督徐绍桢为讨袁军南军总司令,但徐绍桢恐袁世凯误解自己,遂借口能力不足,通电往北京辞江苏都督携三千嫡系士兵舍弃南京逃往下属句容县,希望能够避开祸端,结果黄兴兵不血刃掌握南京城。第二日,驻守扬州的李纯部陆军第六师一万一千余众攻陷镇江,党人陈化、刘耿年罹难,镇江失陷。随后,李纯分兵一团往上海驰援,自己亲率主力往南京进军。
当天,袁世凯下令冯国璋为江苏都督,即日率兵南下指挥平乱。
稍晚一些的7月28日,在胡汉民于政府会议上宣布孙中山亲笔书信,主动收拢亲信,让出广东大权并推举陈炯明为广东都督之后,陈炯明当天召开麾下将领召开军事会议,强行宣布广州独立。
第二日,福建都督孙道仁宣布与袁世凯断绝关系。同一日,在国民党党员程潜主动向谭延闿让出手上所握一营兵权之后,谭延闿宣布湖南独立,并下令湘军开始往长沙集结,同时下令自荷花池军械库提两千杆枪援助江西,同时命程潜麾下大将李仲麟以及并不服从他的将领赵恒惕各率一旅援助江西革命。
既然已经撕破了脸要打,袁世凯自然是万般手段用尽。哪里还会跟党人磨蹭,当下在京宣布国民党阴谋分裂中国,宣布下令驱逐国会中的国民党议员,对外宣称国民党为违法、违宪之党派。被驱散的国民党籍议员众多,除了一些受其收买,改头换面宣称与国民党解除关联,加上民主党的一些成员外,其中包括时任国民党北京市党部负责人的吴景濂等人都遭到军警强行驱除,尤其是就任国会众议院议长的吴景濂更是遭到军警软禁在党部内三日,三日后见他还不愿屈服,这才强行驱赶出京。
8月1日,袁世凯绕开国会正式任命熊希龄为国务总理,更为其内阁取了个美名为‘第一流人才内阁’。为拉拢李汉,随后的内阁名单之上更是让出两部内阁总长之位,即其任命张謇为工商总长兼农林总长,两日后张謇借口体乏人衰不足支持北上推辞,不同意……责令其尽快北上就职。
虽然京汉铁路河南、湖北两段均未掌握在袁世凯手上,北军借道京汉铁路南下根本不可能,加上京浦路一段尚在安徽柏文蔚的掌握之中,导致北方要往南方运兵,走到蚌埠便要停下。不过江苏省内有张勋留下的十营武卫军,尚有李纯的第六师约一万一千余众,比起党人看似实力不足,实际上除了补给不方便外,无论是训练还是装备,第六师都远在皖赣两省军队之上。至于上海陈其美手下的那帮地痞流氓,连百余人驻守的制造局都无法攻陷,完全不足为惧。
8月3日,赋闲久矣的教育部次长汤芗铭得以重新获得袁世凯重用,以海军次长之职率领舰队经海路运送一旅南下,目的地却非是上海,而是兵锋直指江苏、江西、安徽三省。
袁世凯得知柏文蔚部下属师长胡万泰乃贪财怕死之人,又传闻柏文蔚早就对其不满,如今更是任命袁家声负责淮北军事,自己也有亲自往安庆接管他的军权的打算。胡万泰虽掌握安庆军权,但对袁家声这位可能威胁到他的任命十分不满。袁世凯于是暗潜心腹携带金银秘密往安庆见胡万泰,几日后果然说服他投靠了袁世凯。胡万泰遂致电柏文蔚,称‘安徽讨袁军既起,不能无统一之领导,愿意服从总司令之指挥’,两日五电邀请他从南京赶往安庆接管军权。柏文蔚闻电大喜,他早就对胡万泰的一个师的军权不能完全为自己掌握而不满,只是一来胡万泰对他在安徽的政策还算支持,二来他也不好公然夺权以免引起众势力敌视,方才强忍下来。如今胡万泰愿意让出军权,对于他来说可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当下不顾及安徽袁军副总司令张永正,秘书长陈独秀的劝说,带领一个亲卫团往安庆接管军权,并下令部属讨袁军事:下令胡万泰部为一线,赴太湖作战;令龚振鹏部为二线,扼守芜湖,向西作战;令张汇韬部为北路作战主力。有人向柏文蔚进言,胡万泰不是国民党籍人士,又有“反复再三将军”的称号,不宜将他摆在一线。柏文蔚自恃与胡万泰是寿县小同乡,又同胡的父亲胡殿甲关系甚好,对这一进言根本不予采纳,就是这一用人上的大失误,柏文蔚在皖省的讨袁大业终于功败垂成。早就被袁世凯收买的胡万泰突然倒戈回师安庆,以大军围攻柏文蔚的都督府。柏文蔚电令龚振鹏前来救应,但龚氏因去年一年来皆不受到柏文蔚重视,因此“按军不动”。安庆大本营于是全军溃散,自己也差点丢掉任命,幸亏身边护卫40余人拚死救护,才从安庆都督府杀出一条血路。一干人马乘坐几艘小舰向芜湖驶来。中途接到刘文典和范鸿仙的告急信,他不敢贸岸上岸。思考许久,他决定先写一信给龚振鹏,说:“安庆之变,变于南京溃散也;下游无望,吾人可由徽属之祁门赴江西,与李协和回合,由湘赣恢复江苏。是亦一道,足下尚有意乎?请来行营面商行止。”
龚振鹏最终念在他的夫人徐文,是黄兴夫人徐宗汉的堂妹这个情面上,没有为难柏文蔚,于8月14日晚趁天黑下令派“湖鹏”号鱼雷艇护送柏文蔚到南京。只是随后他便因为夫人的关系,遭到胡万泰、倪嗣冲以及南下的第二师师长王占元的不信任,勒令其交出兵权遭到拒绝之后,三部合并强攻芜湖,坚守三日之后城中弹尽粮绝,结果于8月27日出走芜湖,遭到袁世凯明令通缉。
最终作为最先扛起讨袁大旗的安徽,仅在坚持不足半个月之后,宣布全线溃败,局势糜烂已不可救!
于此同时,8月4日,陆军第六师十一旅步兵二十二团攻入上海外围,5日晚陈其美仓惶经法租界逃往日本,上海独立闹剧仅仅坚持了十天便宣告结束,更令人感觉到讽刺的还是,其在就任上海都督的十天内,依旧未能攻陷只有百余士兵驻守的江南制造局,可见流氓地痞之流即便人数再多,也终究要跟全副武装的士兵之间差距不小。
相比之安徽、上海的短命,江西的局势虽然骤变,但是因为少了来自京汉线上的敌人,倒是要好得多,只是却比安徽、上海更加让人感觉讽刺。
因不满李烈钧返回江西之后夺了自己还没坐热的湖口要塞司令位子,陈延训最终彻底倒向了袁世凯。他立即向袁世凯密报,要求袁世凯就近派军队及兵轮来赣,以滋镇慑。李纯的第六师正在强攻南京,不过根据袁世凯的密令,依旧派遣第十二旅吴鸿昌的第二十三团加张勋旧部十营武卫军,由句容经浙江往九江。除此以外,第一军右司令王占元(左司令为李纯)率北洋第2师,沿津浦路南下,准备先行趟平安徽反抗势力。第二军军长冯国璋率禁卫军1个旅、直隶第1混成旅、外加山东混成旅随后。海军方面也由郑汝成和汤芗铭率“应瑞”、“肇和”、“飞鹰”等兵舰沿长江南下,直插吴淞,三路大军对革命党人形成围剿之势。
在这关键时刻,李烈钧一面筹组讨袁军司令部,一面电告欧阳武及江西各党政机关说:“鄙人免官赴沪养府,忽闻安徽讨袁军起,欲起兵援助诸同志,现已回赣效力,往列位同志再来助我。”欧阳武出于争夺权势的目的,对李烈钧的行动并不支持,答复说:“此间皆不主战,请君速速返沪。否则,武即会同官军夹攻湖口。”他派三人到湖口劝李烈钧离境,表示愿出5万元作李出洋的旅游费。
李烈钧没想到欧阳武竟然倒向袁世凯,顿时大怒,不过因为他之前的离赣已经拱手将手上的权力送给了欧阳武等人,只好耐心说教:“协和亦知欧阳兄素主和平,但协和已到此,决无返沪之理。请为欧阳言,好则回头见,否则来生见可也。”
为了避免给袁世凯以口实,欧阳武企图调动两团兵力进攻湖口率先解决李烈钧。他致电袁世凯说:“李烈钧到湖口,确系实事两团虽为其所用,然此外非武之命不能调动者,似较该两团更强,现武调集南昌附近军队,竭力维持省垣内外,并开两团往攻湖口。”
但欧阳武过高估计了自己地威信和能力,江西军队毕竞是李烈钧的旧部,支持革命,欧阳武已经指挥不动了。这时,南昌地局面已为江西革命党入骨干分子俞应麓所控制,江西议会更是李烈钧的拥护者,欧阳武在这种情况下,只好召集各界领袖会议,宣布辞职。
李烈钧趁势而为,一面在湖口作了支援安徽、南京的军事部署,一面又大打政治仗,除了发布讨袁檄文,对外通电及对党团公启外,还通饬各界与人民约法三章:其一、誓诛民贼袁世凯;其二、巩固共和政体;其三、保障中外人民的生命财产。
江西省议会极为配合,召开大会宣布独立,正式经议会公举李烈钧为讨袁军总司令,欧阳武为江西都督,贺国昌为省长,俞应麓为兵站总监,欲举全省之力支援位于前线的安徽、江苏、上海等地。
这一天晚上李汉尚在武昌自己的办公室内处理公文,这些天白天他不是视察部队便是巡视兵工厂跟各处工业产业,为大战做好最后的准备,结果公文都要留到晚上处理。
突然间,门响了几人,李汉也不抬头道了一声:“进来!”
“报告,李副官潜人送来一份情报,说是您在等的!”
他的副官蔡锷快步走了进来,将一份文件放在了他的桌子上。
李汉眼睛一眯,放下了手上的工作点了一根烟之后,这才示意他出去。
“终于来到了吗?也就是说,属于军政府的大仗,要拉开帷幕了!”
突然露颜一笑,眼中满是忍不住的兴奋!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三十九章出兵湖南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拿起那份李东来刚派人送来的情报,他站起身来走了几步又坐回了自己的位子上,深吸了几口气,方才翻开。
其实这份送来的情报他不用看,也大概知道内容是什么了,因为早在一个月前他便把任务交给了情报司,如今眼看着安徽率先举起武装讨袁的大旗已经有了快一周,差不多也该到他来登场唱戏的时候了!
今天已经是8月2日,自上月末安徽柏文蔚一声怒吼,如今国内已有安徽、河南、江西、江苏、湖南、福建、广东以及上海等七省一地宣布独立,举起了武装讨袁的大旗。不得不说国民党的影响力在国内的确不一般,即便有各大势力约束着,省内也有不少省份如云南、浙江、山东等地小规模的爆发了个别县城跟地方势力响应国民党竖起独立大旗的风声。这其中虽然有一些地方势力不甘心如今局势,迫切希望国内政局重新洗牌的因素在里面,但是当甘肃、陕西甚至四川、湖北省内都有些地区传出了这些声音之后,李汉才认识到了这些,果断的派出军队逮捕了他所控制的区域内一些隐藏的很深的势力,并且借机强行驱散了一直在湖北以投资办厂名义,不断拉拢腐化他麾下将领跟官员的国父的未来岳父宋嘉树,并趁机将省内已经暴露的其他势力的眼睛一扫而空,如今,西部的军事调动重新得以隐藏进了暗幕之中。
“除了西藏的两个师不能动,这一次军政府可以动用七个师的武装力量……”
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他拿起那份情报看了起来。这是情报司在国内各处的眼线收集到的各省情况,其中军政府重点将注意力集中在了山西、河南跟湖南、江西、安徽五省内,因为这五个省份都是跟军政府现在的领土直接接壤的地方,也都在直接或间接的交火之中,最是容易诞生机会。
“8月1日下午四时,曹锟部第三师攻破河南陆军第一师师长蒋翊武一旅防势,攻入彰德府内。另一路山东烟台镇守使聂宪藩携山东第二混成旅已在一日前攻入归德府(今商丘)内,豫南白朗部也趁机发动突袭缠斗妄图领兵脱离战斗北上支援的豫督唐牺支亲率河南第二师主力,致使其行进速度大减,无法尽快支援两线!”
河南的情报被摆在了第一份,不大的一个河南省内,加上匪军中势力算是不错的白朗军,如今已经集结了将近五万兵力,其中仅仅北京政府便调集了第三师一万三千精锐加一个近七千五百人的混成旅,看来袁大总统是对河南势在必得。不过河南省这个国民党的北方桥头堡可不简单,省内有两个师兼一个旅,哪怕只是新建,训练了一年多少战斗力还是有一些的,应该可以坚持一段时间。
“安徽寿县籍将领胡万泰已秘密投靠袁世凯,安徽省内局势不日将大变……”
这份是从北京总统府内发过来的,最近半年来自总统府中传出来的第一份文件。为了免得暴露,情报司很少动用总统府那一条线,为的就是必要的时候能够起到总要作用。比如这样的机密情报,有了总统府内线的消息之后,已经可以确认的是,安徽很快将要有一场大败。
安徽……这个位置十分重要,且无论经济跟交通在国内都输一流的省份,要从北洋军手中抢过来,恐怕十分困难吧!王占元的第二师、倪嗣冲部四十营武装、安徽马联甲的一个师,都不是吃素的主。
手指不经意的在桌子上轻轻的敲击起来。
“江西李烈钧已重新掌握局势,欧阳武等众失势!”
袁世凯重金买通欧阳武等将领变节,至少不是没有一点效果的。最起码令江西援助安徽跟江苏的行动迟缓了几天,而这几天的时间足够改变很多事情。
“湖南国民党党员程潜主动交出兵权,谭延闿为了趁机理清湖南的局势,已经将不受掌握的两个旅打发到江西去了,那么,如今省内除了号称‘岳阳王’的岳阳镇守使的湖南第一师跟长沙谭延闿的一个旅了……”
眼睛眯了起来,“袁世凯在山西放了第四师又悄悄的增加了三个旅的兵力,未尝不是对我西部有所觊觎……也对,上海眼看着就要不支,河南在匪军跟北军的夹击下落败是早晚的事情,安徽分出胜负也在眼前,国民党的势力意外的不堪一击,恐怕那位吞并了几省之后,很有可能调转兵锋直指与我。在山西布置重兵只是其中之一,加上河南、安徽……嘶,原来不知不觉之间袁大总统已经为我织好了网子了,好家伙……北洋第二师、第三师、第四师三个国内最顶级的编制,各省5个新编混成旅,再加上地方势力武装,已经集结了近六七万人,这是摆明了车马要对付我……”
只有他一人的屋内,手指落在桌面上的声音份外的清晰……“这么就都解释的通了,先是同意划出西康省、借着又把青海省的军政大权全交给我,这是要用阳谋让我把兵力分散到各处去,以便日后各个击破。看来比起这位曾在历史上留下骂名的政客,我的手段还是差了许多。我早该从他强令张謇北上就职,跟任命被我羁押的汤化龙的弟弟汤芗铭为海军部次长,并领兵南下的时候就明白过来的……”
后背不自觉得被冷汗沾满,他摸了摸已经冷去的汗水,口中喃喃:“幸好,现在明白还不算太晚!”
拿起桌子上的电话,快速的拨通秘书室:“喂,王秘书吗,给我联军委会,让蒋校长、汪部长、李副官他们系数到我的办公室来,对……就按照前天的名单叫人,好……越快越好,叫他们放下手上的所有工作……对……”
挂上电话,拉开抽屉取出一支竹木飞镖,他眯着眼看向了对面墙壁上悬挂的巨大中国地图,突然一掷,飞镖落在了其中的一处,正是……湖南!
8月3日,袁世凯正式签订‘告问国势书’,就孙黄之流所发动的分裂国家的举动欲与谴责,同时袁世凯下令撤销孙中山筹办全国铁路的全权,并称黄兴、陈其美、柏文蔚为“叛徒”,对黄兴和陈其美还被悬赏10万和5万元加以捉拿。在此之前,黄兴的陆军上将衔也被剥夺,报纸上连番报道的不再是国民党人指责袁世凯暗杀宋教仁的新闻,而是举国各势力谴责国民党人阴谋分裂国家的激烈手段。
更让人感觉到讽刺的是,由那些信念最坚定的革命党人发起的这次革命,大部分的国人对此也都不予理解也不予支持。在辛亥革命后做记者的老同盟会员梁漱溟,他在安徽宣布独立的第一时间宣布脱离国民党,并在一次公开演讲中说:“此番南方又有动乱,孙黄空有元勋之身份,然如今看来却是更像造反派。现在很清楚摆在外面的,就是武人势力的局面。至于说到助长这种武人势力的原因,却不能不责备革命先辈,他们无论如何,不应用武力革命这种手段。安徽一乱拉开了一个十分恶劣的开端,倘若从此以后,地方各势力跟中央稍有不耐,便要再打一场,又跟造反有何差别。日后凡是要为政治活动的,总要去奔走武人的门下,武人的威权从此一步一步的增长,反过来又导致国家的不稳。”
梁漱溟的观点代表了国内绝大多数的国民党人跟普通平民以及中小势力的想法,因此除了各地的激进学生、青年党人军人为革命摇旗呐喊,更是喊出了‘二次革命’的口号,只是国内除了他们之外,多数都是冷眼旁观。
中央的‘告问国势书’仅仅发表一日,广东的局势转而有了变化。老谋深算的广西王陆荣廷接到袁世凯的暗示之后虽然心动,但是并没有第一时间出兵平反,然而,这时候,却有另外一位站了出来,主动打出了为维护中央权威,率兵平反……此人不是旁人,正是跟新任广东都督陈炯明十分不对路或者说有深仇大恨的龙济光!
辛亥革命前,任广东陆路提督兼警卫军副司令的龙济光拥有30个巡防营,拥兵一万六千多人,被称为“济军”。然而因为效忠对象乃是前朝,因此跟党人不对路的他虽说后来被命为广东安抚使,却依旧十分的敌视革命党人。因为他的势力扩张的太快,拥有两个师一个旅的他还在广东军政府之上,掌管广东军政大权的陈炯明自然视他为眼中钉,一直打压、掣肘他的发展。袁世凯上台后,龙济光立即投靠。袁世凯见龙济光与陈炯明势同水火,急忙将龙济光调往广西梧州,并给他补充了大量武器装备,使其实力大增。
这一次见到没能拉拢陈炯明投靠自己,加上老谋深算的陆荣廷也按兵不动,袁世凯立刻便想到了他。当下袁世凯撤去了陈炯明的广东都督和陆军中将暨上将衔,通电任命龙济光为广东宣抚使,命令他率兵讨伐陈炯明。广东在亮出了独立大旗沉寂了一段时间之后,终于迎来了大战。
武昌的炎热夏日,在这个肃杀冲天的时候似乎已经影响到了天气。尽管目前没有任何人跟势力敢主动跟手握七省众兵(李汉在得到袁世凯许诺成立青海的第一时间就把青海省长官的任命通电全国)的西部七省联合军政府寻衅,但是,即便是武昌城中的普通小民,都在最近两日内省内接连颁布的数十条平稳物价跟管制物资的政令中闻到了腥风血雨的味道。
现在的整个西部七省的气氛,同样也是杀气腾腾。李汉武昌巡检使总署里面,现在已经挤满了数十位领兵将领跟各方面派来的代表。
军政府内不少人都对如今已经秘密更名为西部国防军的军队动员颇有微词。在他们看来,外面爱怎么打就怎么打去,反正打死打残了都是袁大总统跟那些不安分的党人的势力。如今的西部的地方建设才刚刚铺开了一个根基,地方自治制度还亟待完善,监督制度也有很多的不妥。打仗哪有不死人的,这些还都不是关键,俗语说得好,大炮一响黄金万两。真要跟着掺和进去,大炮一旦开了膛,那要豁出去的金子银子可就不是万两了,那可都得用百万计。西部工业在国内看上去占了绝大的份额,然而新建的青海、西康两省一穷二白,西藏、甘肃、陕西也都给大战弄得百废待兴,便是湖北、四川缺钱的地方也不止一处两处,何必要把银子‘战争’这个吞金巨兽里面扔呢。
不得不说,如今一年多的安逸日子,不少人都忘记了战争的必要性跟重要性……面对下面的一股股微弱声音汇集起来的无声抗议,幸亏权力如今已经基本上集中在了他的手上,否则要按原来的样子,光是跟议会跟军政府各部的官员磨嘴皮子,就要花去他大半个月的功夫,哪里如现在这般几天内便完成了。
现在谁也搞不清楚,李汉是不是真的要准备大打出手,更担心他的拳头往哪里打。巡检总署已经加派了保护力量,女孩也被他关在了家里,最近不许她外出,以免遇到什么势力下黑手。8月3日,李汉在巡检总署内建设好了‘总战参谋处’,毫不理会外面的声音。他只是整天都在总战参谋处的作战室内,和那一帮已经兴奋的红了眼睛的参谋军官跟高层将领们,不断的推敲着作战方案,完成明面上的部队调动。
西藏留驻的两个师是甲等第一师跟乙等第九师将领分别是蒋肇鉴跟姚金镛,都是曾经参加过武昌起义的同盟会老人,后来转投他的麾下得到重用。除了西藏的两个不能动用的力量外,其余他能动用的力量还有七个师,包括四个甲等师跟三个乙等师。湖北、陕西将是可能爆发大战的主战地,目前七个师除了留守川南的一个旅跟驻守甘肃的一个旅外,已经全部抵达两省之内,被他分成了三个部分。
以甲等第二师、乙等第七师为组成的南线支队,面前已经经过了一个多月来的分散行军,秘密运抵了鄂南地区,两个师的统帅分别为季雨林跟何锡藩。以甲等第三师、乙等第六师一部驻守拱卫湖北的东线支队,负责对安徽、江西的武装力量进行威慑,免得一些不开眼的势力跳出来对湖北有想法!三师的师长王安澜,六师由他的老部下张炳乾负责。甲等第四师跟乙等第八师一部镇守鄂北、警惕来自河南跟安徽、山东的威胁。第四师师长为吴兆麟,不过他要随后回到重庆坐镇,因此暂时由刚刚改名的李济深跟王柏龄各率一旅,第八师则由马荣成率领。甲等第五师由熊秉坤负责,他们两个师兼一旅于鄂北跟陕西共同抵挡来自北线的压力。
已经完成了部署,局势如火一般地继续朝下发展着。
5日,李汉背着手站在办公室窗户前,外面的燥热跟蝉叫声无不证明了如今正是酷热的深夏。不过托军政府下面刚刚制成的电风扇之福,他已经感觉不比几十年后的夏天热多少了。总署内到处都是花香,去年有善于移植花草的工匠种下的桂花,现在已经能够闻到香味了,转眼间已经是一年过去了。自己已经走到了这个地步,只有义无反顾地继续朝前走了,未来等待自己的又是些什么呢?在这一刻,李汉竟然有些按剑四顾心茫然的感觉。
不过,很快的感受着来自一侧吹出来的凉风,令他的精神为之一爽。不错,电风扇虽然没有多困难,但是在后世的时候,国内还是有很多的家庭装备不上,而后世中国的第一台自产电风扇也产自一年中后期,真正大规模的生产要到建国几十年后的改革开放。而因为有了他,在1913年的夏天,民国拥有了第一个拥有日产十五台电风扇的工厂。
这就是我努力的结果!
一想到这里,他便感觉到了信心跟勇气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地推开,蔡庆站在门口,轻轻道:“巡检使,大家已经到齐了,在作战室里等候呢。”
李汉嗯了一声,关上了一旁的电风扇,整整自己身上的军服,大步跟着蔡庆朝作战室行去。那里已经是济济一堂,围着作战室的大沙盘桌已经坐满了西部的高级军官们。连重庆的吴兆麟这段时间都待在武昌,自从交了底之后,每个人都感觉到了即将到来的大战对于军政府的重要性,一步天王、一步灭亡。也许正如后世的一部电影中的台词一样。
看到李汉进来,大家刷地一下就起立敬礼,而李汉也认真地回礼,几步就走上了自己的位置。站在那里缓缓扫视了自己麾下的一众将领一眼,扬手道:“诸位请坐。”
随着整齐的落座声音,李汉沉声道:“大家这次参加这个会议,也很明白为的是什么!西部准备打仗了,为了把西部建设成我们的普鲁士,再俗一点说就是为了更强而扩张,顶住骂名跟指责的扩张。这一场仗不好打,因为我们的敌人不但有国民党人,有地方各势力,还有北方的那位袁大总统,有全国数亿畏惧战争的意志……但是,我们必须要打。根据情报司在欧美、日本收集到的情报,我们不难看出这两年无论日本国内还是欧美洋人国家,都是因为这样那样的掣肘,才没有能力大规模的干涉我们国内的局势。但是一旦给他们留出了时间,让他们反应过来之后,我们将要面临的是来自列强恐惧远东重新崛起一个强大国家的愤怒。所以,我们要跟洋人打一场争分夺秒的时间战,要在战争打响之前,为自己赢得足够的底牌!”
他讲话的时候从来不坐下,这次又在室内走来走去了:“也许外面有些人认为我们这一次两面都得罪的举动太过了,有些我们自己的同志也认为袁世凯有中央名分,而咱们不过是地方势力,打起来一定吃亏。说什么民国才刚建立,内战一开举国不宁。还有什么北方政府拥有十几万久经训练的新式军队,咱们西部国防军的成军历史勉强算是两年,认为咱们贸然开战,从方方面面都是不利的局面居多。却不知道咱们是抓住了最好的机会,如今袁世凯在跟国民党打,而且他的大借款才刚到手上,即便是转化为了军火,但是他没有自己的兵工厂来为他生产武器。我们折损了一杆枪,马上就可以获得补给,但是他却只能草草维修一下,大部分都不能使用了。即便拿钱再跟洋人购买,也不是短时间之内能送到手上的。一旦给他认识到了工业的重要性,咱们就没这么好的机会了!仗一打起来,我倒要看看坏一杆就少一把武器,没有饷械支撑的北军能坚持多久!”
“经过这么一次战役,我们西部就要一跃而成为全国最大的势力,将这个国家的意志跟影响力从北京那位已经老迈的耆老手中抢来,由我们这些更加年轻,更有雄心壮志,更有决心带领这个国家走向更好更强的领导者来负责!”
满座鸦雀无声!
蔡庆面上认真地听着李汉的话,自己的心思却转到了别处。
李汉的这次行动,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都是鲁莽不智的。自己的七省地盘还没有好好消化,国内各方面如今都因为国民党跟北方那位之争而越发的反战,然而他却在这个时候,要趟这一坛子的浑水,恐怕惹了一身的腥还很难得到实际的好处。现在国内民主党的一些议员,已经在报纸上连番呼吁独立的几省尽快结束战事了。来自平民阶级的声音也越发的对孙黄等人不利,表现为国民党党员自开战以来已经有将近三成党员组团退出国民党。而且对于国民党的指责之声不断,如今报纸上累累皆是骂名!
蔡庆跟随李汉一年多了,按照他对李汉的认识,他不是那种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人啊?难道这次大规模的动员,又是一场军事上面的讹诈?
以前他利用西部国防军已经推行过好多次这样的行动了。占据甘肃,获得陕西,甚至近期内的西康跟青海两省的出现。无一不是打得调子喊得高高,最后再轻轻放下。如果真是这样,北方还会吃他这一套吗?北方袁世凯看来已经是下了最大的决心了,不再向南方让步。他如今第一步收拾的就是国民党,接下来恐怕就是他李汉了……难道,他已经看出来了自己现在的危险了吗?还是,他还有什么底牌没有暴露出来,所以才对这一次可能的同时面对两方势力,表现出强大的自信?
想到这里,蔡庆一向灵活的头脑也有些转不过来。不过有一点他可以确定,那就是这一场仗如果李汉跟西部打赢了,他将一跃成为国内第一势力,即便是袁世凯的北京中央就算能够存在一段时间,但全国都知道未来将获取天下的就是他了,而失败的下场多半是从此一蹶不振,想要他经一役便万劫不复根本不可能,有西部他苦心经营的工业底子,除非敌视他的人能够完全摧毁他的工业,否则,想要一次便打倒他,基本上没那个可能!
蔡庆脸上若有所思!
“大总统到!”
随着总统府承启官的高声号令,位于大总统府内的一处临时开辟的指挥室内,成两排端坐的北洋高级军官们也是整齐地起立。每个人在这个场合中都穿着正式的军礼服,佩戴着指挥刀。随着一起立,这指挥刀都发出了叮当的碰撞声音。
北洋诸将好久没有到得这么整齐了,北洋之虎段祺瑞身着一身崭新的上将军服,坐在一排将领的首位,冯国璋已经被调往安徽坐镇平反。如今的他虽然又被袁世凯收去了内阁总理的权力,不过他的几个心腹将领都得到了很大的提升,尤其他的心腹靳云鹏更是得到了袁世凯的亲自点头,许他一省都督的权力,势力已经得到了大大的加强了!
皮鞋踩在石板上的响声响了好一阵,众人齐齐看向大门处就见袁世凯也是一身戎装,身穿一套崭新的雪白色大元帅服迈着大步走了出来。自达安徽宣布独立之后,一众北洋系将领重新发现了这位前段时间还因为‘宋案’而显得十分狼狈的枭雄,身上重新焕发了当年雄踞北洋大臣的威风,两只眸子闪闪发亮,印照出一种叫做野心的东西。看到他们主心骨越发的霸气,本来就在立正的北洋诸将们的胸脯就挺得更高了。
袁世凯走到主席的位置,轻轻抬手,示意大家坐下,一阵椅子响亮的声音。北洋诸将们落座完毕,眼睛都看着袁世凯。
他看向了一手侧空空如也的座位,叹了一口气。那个座位原本都是留给北洋三杰之首的王士珍的。不过这位北洋之龙至今都不愿意出山再次辅佐他,以至于他给留出的这个位子一年多来一直空着,连冯国璋、段祺瑞之流都不愿去坐。
旋即眼睛看向了其余几个空位子,脸上多了些笑容。
“今天我们很多人都没能赶来,不是因为咱们团结一心的北洋出了问题,而是因为他们如今正在前线,为了咱们老北洋的弟兄,为了我这个已经老迈的老人,在争取一份荣耀——统一全国!转眼间我坐在民国大总统的位子上也有一年了,这一年来咱们内部也有些矛盾,有些老兄弟还跟我袁某人生了气,闹了别扭,这我不怪你们,怨我……我一心的为了我百年之后打下的家业,能传到咱们老北洋兄弟的手中,由你们接过去。可能我忘了跟下面的老兄弟事先通个气,我在这里跟大家道个歉!”
老头子说得动了感情,眼睛略略有些湿润。
段祺瑞面上不变,但是下面的人都知道袁世凯说的人是他跟冯国璋,两人一个因为违抗他的命令被冷藏了大半年,另一个因为陆军总长四次没有参加北洋内部的会议。因此见他没有动作,都不敢为袁世凯拍手叫好。
好在袁世凯也不在意,继续道:“可是现在,孙大炮、黄克强却借事而起,对咱们中央步步紧逼。他孙大炮是做什么起家的,那可是造反忤逆!而黄克强等国民党人更是视国家军队为自己私人产业,公然在地方挑动对抗中央,已经天怒人怨!中央一再对党人的行为视以纵容,可叹党人仍不知足,如今更是闹出了公然分裂国家的举动,这是忤逆、叛国的大罪,必须得打……得治!”
段祺瑞点头附和:“大总统说得对,要狠狠的打!”
下面的北洋军各部将领们并不说话,冯国璋、王占元、李纯、靳云鹏等,早前北洋三杰的嫡系将领都接受了任务,往南方平反去了。说得难听一点,如今留下来的不是能力不足的便是中立派,或者王士珍当初的老部下又不愿投靠冯国璋跟段祺瑞的。他们到现在还没弄清楚袁世凯突然召集他们过来为了什么呢,正摸不着头脑呢!
段祺瑞似乎已经提前知道了些什么,转身看向袁世凯,见他点了点头,这才道:“大总统今天召集我等过来,想必是有要事,还请示下!”
“今天召集大家过来,主要有三件事。第一件事,河南遭遇一些麻烦,彰德府打得是昏天暗地,乱党蒋翊武倒也有才,曹锟的第三师打得十分艰难,原本计划的五日抵达开封城下的行动计划没能完成,除此外烟台镇守使聂宪藩的山东第二混成旅也因为遭遇伏击损失了一个团。虽说几人接连跟我保证五日内必开赴开封城下,但是我要在十天内结束河南战事,所以,我准备再调两个旅赶赴河南,这是第一件事。第二件事,东北最近前朝的那些遗老遗少又开始折腾起来了,我要往奉天调一旅,你们谁去?第三件事,李易之今天下午给我拍了一封电报,说是湖南谭延闿行独立之举公然分裂我国之疆土,其身为爱国之人士,愿意主动请缨往湖南剿乱。瞧瞧这话说得多动听,你们说,我该答应还是不答应呢!”
下面顿时议论开了,除了偶尔一两声议论李汉的声音外,其余都是在争抢去河南的两个名额。为什么去奉天?开玩笑,那帮前朝的遗老遗少一个个会折腾着呢。不小心抓了打了,指不定哪个背后还站着位地方都督、政府高层,再说了奉天可不是中央的势力范围,去了之后虽说背后有北洋这棵大树,下面也得好吃好喝的招呼着……但是,到底不如去河南转一圈跟着抢点战功,回来没准能够晋升个镇守使什么的,到时候天高皇帝远的,到哪里不是舒服!
袁世凯看着一众人的动乱,面上虽然微笑,心中却只是摇头。会把这些人留下就是因为这些比起外派的那些,多数都是捡剩下的歪瓜裂枣,除了争权夺势,每一个愿意主动站出来为他解忧的。
北洋老了,跟他的年纪一样。
只好将目光转向段祺瑞,段会意站了起来,凌厉的目光扫视了一下北洋诸将们,从公文夹中取出了几纸命令:“命王廷祯为天津镇守使……命田中玉携一旅支援河南……命施从滨携一旅支援河南……命邱正峩携一旅往奉天!”
额……
下面一阵附议,哪里还不知道这老头子虽说说得好听是议论,原来是早就安排了人,除了邱正峩今天来了,其余两个支援河南的都是第五师的人,哪有他们的戏唱。
“诸位来帮我议一议,该不该应允了李易之的要求,派他平定湖南乱局吧!”
可惜,袁世凯打算的是好,奈何北洋的这帮老油条各个是人精,瞧见没有好处捞了,哪里愿意主动开口,只有坐在角落的几个跟着站起来发表了一下意见,古怪的一半赞成、一半反对,让他们这些武将来议事,当真是袁世凯今天犯得一个错误。
他面上逐渐的有些不悦,开始有些想念被他打发去当西康民政长的陈宦跟现在正在湖北盯着李汉的杨度了。
摇了摇头,见指望这些武将议不出来什么他只好给段祺瑞使了个颜色,他点了点头,起身道:“命令就是这样,各人都回去切实掌握好部队,随时等待命令,现在散会!”
当下一众纷纷起身与他见礼后离开。
袁世凯坐在座位上也不起身,看着远去的一众将领,他的好心情逐渐的散去。如今的北洋,已经让他感觉到了不堪使用…可是,不指望他们,他还有谁可以用呢?
一时间,他倒是有些想念老兄弟王士珍了!
当全中国的视线都关注在河南、安徽、江苏双方加起来差不多十几万正打得昏天暗地的军队时,突然间又从西部传来了从今年初到现在一直表现的十分安静的西部开始总动员的消息。兵车往来,商贾让道。整个神州大地,像被安徽那一声独立的怒吼捅了马蜂窝一样乱纷纷,穿军装的全部动了起来。一场更大的战事,似乎已经是不可避免的了。
呼吁和平的调子已经又高叫了起来,国民党内的势力妥协的声音越来越多。上海仅仅坚持了十天便以上海都督陈其美外逃日本宣告独立结束,似乎这一短暂的坚持已经提前昭示了孙中山呼出的二次革命的悲惨下场。尤其位于湖北附近的安徽、河南、江西、湖南四省同时开始不安了起来,这四个齐齐加入了独立阵营之中的省份,如今满心惧怕的便是他突然兵锋指向一处,然后亮出车马打去。
果然,担心什么来什么。
8月7日,李汉公然打出了‘湖南谭公行独立之举分裂我国之疆土实为不智之举,李某身为民国之上将,有守土卫国之职责。往谭公尽快明清事理,主动回归中央!’
李汉没有指向安徽、河南、江西几省,却将兵锋直指湖南,加上他对湖南的‘兴趣’举国皆知,一时间除了谭延闿心中烦躁不安之外,安徽、江西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开始操控两省报纸,劝说他不要助纣为虐。尤其黄兴更是从南京亲自发电,希望他能站在革命的行列之中。
对此西部联合军政府并没有做出任何回应,似乎他已经铁定了要拿下湖南,随后更是向湖南提出了三个条件,一是解除曾继梧的军职,将驻守岳阳的一师调往其他地方驻守,由武昌派遣军队代为驻守岳阳;二是由武昌安排官员进入湖南‘训导铁路建设跟工业建设’等,将‘粤汉铁路’修建权转交给西部联合军政府负责;三是谭延闿可继续任湖南都督,但必须让出民政长。如此赤果果的插手湖南事务,当下引起湖南省内及国民党一众要员大怒。
只是,开了枪之后,孙黄等人才知道了他们跟已经获得了大借款补充的袁世凯之间的差距有多大,如今已经完全陷入了被动的党人自然不愿意再得罪了他。一方面黄兴等下令安徽、江西、湖南、河南等临近省份对他小心戒备,以免遭他突然袭击。另一方面他们在心中谩骂的同时也不愿意放弃争取他,由黄兴、孙中山等几位国民党大佬轮番上阵亲自通电与他,希望能够劝说他放弃湖南,并加入倒袁的阵营中。最后孙黄更是许诺日后将那陆军总长之位拱手与他,可惜……这样的口头大饼,李汉才没兴趣去吃呢!
8月8日晚,借着夜色十几艘舰船驶出了湖北军港,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第二日凌晨时分,随着嘹亮的司号声,新堤对面一处建设十分隐蔽的军营中,顿时原本死寂一般的安静被打破,一盏盏明亮的煤油灯被点亮,一个团的士兵快速的完成了穿着、系紧鞋带带上武器,跑到了空旷的操场上集合!整个团是由两个步兵营一个重炮营跟一个机枪连组成,他们将是西部国防军往南方派出的先锋军,随后在他们的背后,还有将近两个师的武装力量做好了准备,等待着这一场大国游戏的简化版——大鱼吃小鱼!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四十章剑指岳阳
8月9日天将启明时分,岳阳镇守使公署,岳阳镇守使同时也是湖南讨袁军第一军总司令兼第一师师长的曾继梧仅仅只着了一件青灰短褂阴沉着一张脸站在庭院中。因为前半夜,突然传来江面上发现可疑船队行进的消息,才刚睡去没多久的他便被惊醒。结果穿弄好之后,才得到加急快报,乃是几艘因为他这段时间来封锁江面许久都未有‘进账’的江贼出来活动。结果,下面闹了一出乌龙,他也没了睡意。觉得还不安心的他派人去请来了自己的几个心腹,询问下面布置的防御建设。
下人们远远的站开,只有两个身穿军装的将军跟他待在一起,三人愁苦着一张脸,正在跟他协商烦心事。这两人不是旁人,正是他麾下的两位旅长,原湖南第三师步兵第5旅旅长程子楷、步兵第6旅旅长袁宗瀚。
“大人,按照您的吩咐,我们已经命令内江船队封锁江面,并且密切注视来自湖北新堤的威胁。”
“除此外,卑职已派出十一团谢自成部、十二团郑凯部警惕石首方向。只是咱们只有一个师的兵力,便是加上了四个巡防营也只有勉强一万二千人……恐怕,长沙那边都督大人是什么反应?”
程子楷、袁宗瀚轮流抱怨,皆是对他们以一个师而且还被分散驻守岳阳、石首等整个湘北地区信心不足。
“哼,谭甘草那个老滑头,这一次恐怕是选错了队站了!”曾继梧哼了一声,似乎对谭延闿很是不屑。不过他虽然对谭延闿现在的态度并不是很好,但是,却为自己现在的事情担心着呢。
权力是个好东西,已经过了而立之年的曾继梧如今执掌岳阳乃至整个湘北已经经年,说句难听话,说他是湘北王也毫不夸张。至少在湘北地界上,无论是借助赣督李烈钧之助成为了湖南省内国民党负责人之一的他的老部下程潜,还是谭延闿的影响力都盖不住他的声音。不同于一般的革命者,自去年打武昌返回湖南之后,他着实在湘北地界上做了不少的好事。至少模仿西部,湘北的厘卡已经被他去除了许多,还亲自出拨款兴修了几座学堂,加固沿江大坝,着实为民做了不少好事。
也正是因为他表现的太好了,打去年地方第一强藩,那位就待在他身旁的年轻巡检使不时的派人过来拉拢他一番,都给他以各种理由打发去了。虽然他不敢明目张胆的禁止西部的商品往湘北倾销,但是却暗中的下了不少的绊子,尤其对于湖北的可能军事吞并十分警惕,一年来一直小心于湘北的军事建设。因此,他倒是并不对那个年轻巡检使要拿他开刀感到意外。
三人还在气恼,他的秘书长突然急匆匆地冲进了公署内,跟在他身边的管家想去拉他:“老爷正在庭院内和两位将军商量事情,王秘书请稍等,容……”他的秘书长王政来不及跟他解释,粗鲁地甩开了管家拦着他的手,步子反而加快了,一头就冲进了庭院内。
庭院内的三人正在相视无语,突然看到王政进来,三人都是微微一惊。曾继梧稍稍有点不愉快的样子,因为刚才的一处乌龙,他已经跟下面说了没确定的事情不要来打扰他,怎么……没听到他的管家来报有事,他的秘书长便冲进来了。
看见气喘吁吁的老管家跟在后面走近庭院内,他才强打起精神微笑着挥手让跟在后面满头大汗的管家退了下去,勉强挤出点笑容道:“檀香,怎么这么不稳重?有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情?”
王政方才走的太急了,这一会只能捂着有些岔气的小腹不断揉摸着,深吸了几大口,这才缓过神来,道:“镇守使,两位将军莫要见怪,出事了……刚从长沙拍过来的电报……”
他从口袋中取出一封沾了他身上不少汗渍的电报,递给了曾继梧。曾继梧脸上顿时严肃了起来,接过打开看了一眼之后,顿时脸上本就没息去的怒气有跟着冲了上来!
“混蛋!”
他气恼的骂了一声,一下子将电报摔到了地上!
“大人……这……”
程子楷、袁宗瀚没搞清楚他是因何生的那么大的气,程子楷弯腰捡起掉在他附近的那张电报抄纸,拿起来看了一眼顿时气歪了鼻子,看到旁边袁宗瀚勾着头想看,一把塞给了他!
“方才自武昌接电,查闻中央已将湖南处置大权移交西部七省巡检使李易之,望曾部注意警惕,湖北可能近日对我动兵。尔部且先坚持,我部湘军子弟即刻来援!”
“这……”
袁宗瀚吓了一跳,忙看向王秘书长,“王秘书长,这是什么时候来的电报?”
“一个小时前才刚拍到,送到秘书室处理之后,送到我处……我看到是长沙的急电,便立刻给大人送过来了!”
程子楷曾跟黄兴等人一道往日本留过学,见识当真不凡。曾继梧最近跟讨袁的事情闹得慌了神,他倒还能思考,突然一把从袁宗瀚手中抢过电报,又仔细的看了一遍之后,脸上骤然变白,大叫一声不好。
“嵩生,怎么了?”
“镇守使……快,快做好迎战准备……”
三人不解,他们不是已经着手做好准备了吗?却见他程子楷竟然拿起了放在一旁的军帽,看样子竟是要走。
曾继梧一把拉住他,“嵩生,你倒说个清楚!”
“大人……您看前两次武昌无论是提条件还是指责咱们湖南,电报可都是一式两份,一份发到长沙,一份送到咱们手上的。可如今长沙接到了电文,咱们岳阳却没接到,这是开战的战书那……”
轰的一声,三人大脑之中齐齐宛若炸弹爆炸一般,再看去皆是惶恐与不安。
此时方不过凌晨两点过半,距离天明尚有几个小时的时间。
正如那程子楷所说的一般,甚至比他担心的来的还要早。时间不过才刚两点,岳阳不远处的江面上几艘大舰乘风破浪,船首直指南岸,径直驶来。
“差不多了吧!”
西部七省联合军政府下属江防舰队旗舰,一艘去年年中向德国汉堡船厂下的订单,今年一月建成,五月才刚抵达武昌的轻型巡洋舰。这艘被李汉亲自命名为‘威武号’的轻巡洋舰船长320尺、宽39尺、吃水14尺、排水量2650吨、可载煤550、载淡水250吨,军舰动力为六座锅炉、四座特热本蒸汽机,航速20节,编制230人,拥有150mm40倍口径的速射克虏伯主炮三门(两前一后)、105mm40倍口径的克虏伯炮八门、60mm机关炮四门,十八英寸鱼雷发射管两具。大致数据基本上与英国阿姆弗朗特公司制造的肇和号巡洋舰差不多,只不过根据李汉的要求强化了其在长江上的作战能力,去除了大部分不必要的小炮之后重点加强主炮威力拥有着比肇和号巡洋舰更强的活力跟装甲,而且价格相对英国稍微便宜了一些,李汉只用去了37万英镑,便跟德国人订购了两艘姐妹舰,目前两艘战舰已经全部完成了调试,进入他的江防舰队之中。
另一艘被他命名为‘猛龙号’,并不参加这一次的强袭湖南的军事行动,而是停靠在大冶对江西跟安徽造成威胁,以免两省打破了跟他之间的‘默契’!
旗舰上,经过一年多的调养,精神状况十分不错的龚春台一脸压制不住的兴奋。他这个李汉任命的西部江防舰队的总管并不精通现代海战,不过谁让军政府因为威信跟地域的关系,一直都招不到合格的海军将领,李汉虽然挖来一个谢葆璋,但是因为他跟国民党之间走的太近,未免从他手上提前走漏了消息,因此这一次的南下却不是由他这个精通海军指挥的将领负责。只能先把舰队交给龚春台指挥,在他身边还给他安排了几位招募的德国海军军官,并配有秘书翻译……好在下面几艘船舰的舰长都是他从海军之中高薪拉拢来的,不是福建船政学堂出身,便是天津跟烟台水师学堂的高才生,虽然平均年龄只有三十到三十五岁,欺负一下只有几艘武装小炮舰的湖南水师已经完全足够了!
除此外,今天与‘威武号’一同南下的还有去年他从奥匈帝国内购买的四艘一千吨级的驱逐舰中的三艘,四姐妹舰如今已经各自获得了名字,分别为‘不屈’、‘英勇’、‘无畏’、‘勇士’,除了‘勇士’舰正待在重庆暂时来不了,其他三艘今天都跟着过来了。为了起到威慑湖南势力的目的,一同前来的还有三艘排水量700余吨,配备2门120毫米速射炮,2门76毫米副炮和2门四管机关炮的炮舰……名字分别是‘楚祥’、‘川愉’、‘陕宁’号。一口气集中了总吨位近八千吨的战舰,要知道整个军政府所有战舰加在一起也不过一万三千吨,堪称江防舰队总动员了!
“大人,咱们已经要抵达地方了!”
副官跟他道了一句,龚春台点了点头,看向不远处三个正在交流的德国海军军官,咧了咧嘴……虽说巡检使任命他为本次的行动指挥,令他有些受宠若惊,不过等会真要交战起来,他不过是个二次传话筒的作用。他知道若不是前段时间谢葆璋被查出来曾经接触过江西的人,还涉嫌差点带走了几艘军政府花了大价钱跟洋人订购的战舰,这一场仗可没他多少事情。
龚春台点了点头,看时间已经三点了,那么……已经距离约定的时间很近了!
因为湖南水师封锁了江面,在江上外撒了不少的小船布防,导致他们不得不先扫清这些小船,才能放心让后面的数十艘只有几艘百余吨的武装炮舰保护的运兵船过来!
“差不多……”
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就看到不远处的天空上突然亮起一颗刺眼的红光……
“不好……”
龚春台心中暗叫一声,果然几乎同时,几门炮响声传来虽然很快便停下,很快传令兵过来报告,“大人,陕宁号击沉了一艘湖南水师的江防船,不过动作慢了一点,他们已经将信号传递出去了!”
“时间也差不多了,命令全体准备自由开火,集中优先摧毁湖南江防水师跟岸上炮营阵地,同时后面的武装炮舰加紧戒备,速度稍缓一些!”
为了这一场仗,军政府已经做了很久的准备,连龚春台这个哥老会大佬出身的汉子,都被拉过去背了不少的东西,因此这命令倒也喊得得体,他跟翻译小声交待了几声,翻译立刻跟三个已经走过来的德国海军军官交谈了起来。接着,一条条的命令从他们口中,又经过龚春台之后,下达了下去。
炮弹在启明还未到来前的夜色中炸开,橘黄色的爆炸闪光在岸边的几处湘军第一师的炮营阵地上连成了一片,舰炮炮弹的弹道在夜空中形成一道道火流瀑布,有些向岸上不停的落去,有些则瞄准了封锁洞庭湖口的湖南水师,仅靠那些不足百吨、装备了一门速射小炮的武装船,还没来能冲到附近对江防舰队造成威胁,便大多便击沉、少数狼狈借着夜色逃走,多半日后要沦落为江贼之流。
岳阳城依靠着洞庭湖而建,冲破了湖口之后,舰队的炮口已经对准了岸边的岳阳城墙,城墙上跟岸边的微弱抵挡只坚持的不到半个小时,很快便没有了招架之力。随后,数十门150、105mm口径的重炮将那一发发炮弹倾泻在城墙之上,快速的留下一个个的巨大洞口。
战争最是残酷无情,士兵们也毫不会起什么保护古物跟文化之心,他们只知道岳阳城西门处岳阳楼方向的抵抗最是激烈,不时的有一发、两发的炮弹落在船舰附近。于是调转了炮口之后,很快在炮弹的覆盖之下,岳阳楼处置身于一片火光之中,炮声渐渐息去了。李汉深刻明白一个道理,哪怕如今他打烂了整个湖南省,给他时间便能重新建回一个更加强大的湖南来。因此,这次他真的是毫不留手了。恐怕自打‘太平天国运动’之后已经很多年都没再遭遇过近代火炮如此发挥威力的岳阳城中百姓和士兵们在炮声跟火光中四下乱窜,但是四下飞舞的炮弹破片将城里面尤其是靠近西门附近的守军大片地割倒。他们的枪打不到湖面上的船舰,但是船舰的炮弹却可以轻松的撕裂厚实的土墙,血肉长城在工业力量的面前表现的毫无抵抗力!
至快三点半左右,天已经开始微微亮起……岳阳西城的抵抗已经微乎其微之后,龚春台等将领知道一旦天亮之后,重新组织起来的守军将会对他们在白天登陆的士兵造成大量的伤害。于是不再犹豫,压在后面已经等待了许久的一个先锋团快速的在船舰的护卫下往岸上驶去,顶着已经发现了他们意图的守军开始逐渐密集起来的枪声跟炮弹。付出了一艘运兵船被击中,两艘运兵船起火的代价之后,仅剩下的一千六百多名士兵随着短促的哨子声音,还算有序的冲到岸上,除了机枪连跟重炮营之外,步兵营的士兵每人都只带着上好刺刀的步枪,还有六枚手榴弹,呐喊着形成几道蓝灰色的人线,朝岳阳城涌去。炮弹炸开的闪光映照着他们的身影,那种铺天盖地的气势就让还留在城头顽抗的很少湘军第一师的士兵们丧失了最后的抵抗勇气。
驱逐舰‘英勇号’上,季雨霖紧绷着的脸在看到先锋团的士兵一次冲锋就从岳阳城墙被打开的大小缺口涌了进去,枪声在偌大打岳阳城中顿时响了起来。见识过英人士兵素质跟北洋军素质的他轻摇了摇头,“曾继梧的第一师虽然不错,但是恐怕过半都是没打过枪的新兵,顶多比新入伍的士兵体力好一些!”
何锡藩在他的身边,稍稍松了口气:“还好,巡检使曾经几次提到过这曾继梧能力不凡,我本心中还在担心他的兵员素质。不过看来训练上比咱们的乙等师都要差。当然,多少要感谢龚总管,他的江防舰队一通炮击已经压垮了城墙上守军的意志了。如果照这么来看,兴许巡检使给咱们的两天内结束岳阳战事的任务能够提前完成!”
季雨霖继续举着望远镜看着前面的战况,听到何锡藩的话,只是摇了摇头道:“恐怕没那么乐观,那份情报司的资料你看了吗?曾继梧若是没有些能耐,程子楷、程潜这样的人也不会一直被他压在身下,小心一点为好。先锋团我下的命令是攻进城中,占领一块阵地等待援助。如果那曾继梧不是浪得虚名,他很快就该组织反击了,快些把后面的两个团送上来才行!”
“是,季帅,我这就去安排!”
何锡藩笑着应了一句,挥手招来副官耳语几句,这才皱眉道:“洋人不通咱们国情,方才那一阵炮打得太狠了,只怕船上已经没有多少炮弹了吧?”
季雨霖点了点头却没接话,军政府没有合格的海军将领,仅有一位还跟党人之间走的太近了。依照李汉那多疑的性子,若不是他手下海军的确没有足够的人手了,那个被查出差点携带几艘军舰私自离开武昌军港逃往南京的谢葆璋现在只怕已经被那些黑衣兵带走了吧……
叹了口气,他不反对李汉集权,但是……心中对于那些打着收集情报幌子,却跟前朝锦衣卫、东西厂没区别的那些权力无上限的鹰犬们实在不感冒。
“算了,我担心什么……现在的西部发展的不是很好吗?”
视线落在几百米开外的那艘近三千吨的‘威武’号上……两年前辛亥革命之后湖北只剩下剩下几艘加在一起不足五百吨的木质水师船舰,如今的西部却拥有了2艘2650吨的大家伙,4艘1000多吨的驱逐舰,还有四艘七百多吨的炮舰,不算那些两年来扩增了近三倍的木质小船,仅这些钢铁战船便拥有了十艘总吨位一万多吨……这不是一个好的开始吗?
嘴角突然有了些笑容,他开始有些理解李汉即便是要被全国的国民党人指着鼻梁骂,也要趁机继续扩张的想法了……是的,西部还不够强……西部还能更强,不……是中国……整个中国都还能变得更强!
1913年8月9日凌晨,西部七省巡检使李汉往‘湖南’长沙拍发最后一封警告电文,没等到长沙的回复,便在同时对早就囤积等待在湘鄂边界的两万军队下达了‘平反’的命令,公然打出了‘维护国家统一’的大旗,派兵突袭岳阳城。恶战一个昼夜,至当天晚七点……随着曾继梧下令引爆城南军火库,炸毁无法搬运走的九十五吨军资,仅仅持续了十几个小时之后,岳阳城便被已经有两个旅登陆的‘平反军’攻陷。曾继梧、程子楷等只能在残兵的约莫一个团残军的护卫下,借着夜色一路逃往长沙,湘北重镇落入平反军手中!湖南军事骤变……
同一日,安徽胡万泰突然发动军变兵围安庆,毫无防备的安庆方面损失惨重之后,皖督柏文蔚在护卫下逃出消失无踪!
与此同时,南京击退李纯部第十七次强攻,南京城中流言蜚语顿起。因一直不能击退李纯部,城中守军士气低落。当天,汤芗铭率部于上海停靠,他们将在明日完成补给后,往南京进发!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四十一章湖南攻势
8月9日这一天,上海、天津乃至全国各地。虽然一大早的当天的报纸已经全部印了出来,然而各大报社却默契的将这些还桑阿哲油墨香的报纸扔在了角落里不管不顾,也并没有随着分发到报童们的手里去。因为这些报童们还有更重要的号外要发,所以,那些之前已经裁定的报纸已经不重要了。
几乎全国各地的所有报童都在印刷厂外面等待着,不断的有刚刚被印刷出来的报纸被工人扛了出来,然后等待的势力上前第一次爽快的付了现钱之后,再各施手段,将手下雇佣的报童聚集在一起,按照以往没人的成绩分发份额。早到的报童连忙在登记簿上牵上自己的名字跟所拿的份额,然后就抱起报纸,飞快的往自己寻常卖报的地方跑去。这些报童最喜欢这种号外了,爆炸性的大新闻总是能够吸引一些忧国忧民的人士购买。他们并不知道多少大道理,但是却也明白一点,一旦有这样的大新闻刊登,一般一天之内都能卖出以往两三天甚至四五天的份额,多出来的工钱完全够买上几个肉包子,找个没人的角落偷偷享受去了。
“号外,号外,西部七省巡检使领中央令起兵平反!”
“湖南面临危局,年轻巡检使意图吞并湖南!”
此起彼伏的报童的声音响遍了整个中国,这个消息虽然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不过他们还是很快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从前几天那个年轻人对湖南问题的交涉中,明眼人都看出来了,他只怕是早就打上了湖南的主意了。甚至更有甚者,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竟然长出了一口气……只是惊讶却不感到奇怪!
比如,北京的袁大总统在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据他身边的近侍称,似乎听到他兴奋的叫了一声‘太好了’,随后便急忙召集他的幕僚商议,很明显对他的表现十分满意。
然而,随着他这位地方第一强藩投身‘平反’的行列之中,国内党人心中不安之心又浓重了几分。有失望者破口大骂,有激进者欲只身前往武昌暗杀之,更多的人却陷入了沉默之中,开始反思他们打着‘反袁’的大旗公然分裂地方省份,如今不但得不到民众的支持、得不到同志的支持,现在连地方势力都开始敌视他们。有些人开始怀疑他们是不是真的错了!
关心民国局势的人并不在少数,比如远在千里之外的北京东交民巷中的那些列强公使们,在第一时间从汉口租界受到消息之后,一众列强公使默契的互相约见碰头,共同商讨这一场已经几乎如同两年前的辛亥革命一样席卷了大半个中国跟远东的混乱,会不会影响到他们的礼仪了!
为此最积极的当然还是那位在两年前的动乱之中损失最是惨重的英国公使——朱尔典。
“先生们,今天请诸位到这里来,想必大家都知道是为了什么了!我很遗憾方才看到了这个消息。因为它告诉我在继两年前的动乱之后,远东可能又要闹起一场大乱,目前这个国家实力最强大的三股势力都已经投身进入了战争之中。作为文明国家的代表,我认为,我们有必要进行一次碰面,让我们的声音一致,让诸位一起站在这场远东动乱的旁观者位置上。以免令这一场动荡遭到无限的放大!”
朱尔典看上去比一年前清瘦了许多,事实上他现在的日子的确谈不上多好。若不是竭力向袁世凯推销成功了他的大借款,仅仅在西藏跟长江中上游段的失误这两点问题,便足以结束了他的英帝国驻民国全权公使的职务。如今,国内若不是因为现在注意力都被重新燃气的巴尔干战火吸引,加上欧洲大陆之上也是战云密布,国内一时找不到比他更合适也对中国时局更了解的人,现在这个位子早就换了人了。
今天之所以召集一众列强公使碰面,实际上朱尔典是有目的的。民国国内的局势他现在看的事情清楚,隐隐就是两年前那场兵祸的翻版。当时大多数的列强国家都认为这一场兵祸只是中国人自己国内的事情,加上也是为了趁机威逼从不敢损害他们在华利益的清政府身上获得更多的利益。所以,当时的各国都没有掺和进来。当然,当时的他们即便想要参合进来也不具备那个能力。日本国内因为明治天皇病重导致元老个派系争权夺势,欧洲更是因为摩洛哥跟巴尔干的事情已经到了箭弩拔张。实在不可能花费小半年的功夫,从欧洲千里迢迢的跑到中国来干涉。
但是,两年前是两年前,正是因为两年前的一场远东大变局,由于英帝国在华外交官员的疏忽之下,导致英帝国在远东的利益被新的地方强权统治者所损害,并且因为西藏等问题跟拥有极强民族主义的党人交恶,导致他们在欧洲的大敌德意志帝国趁机而入,如今已经正式取代了他们在长江中上游地区的地位。更令整个英帝国头痛的是,显然这两年德国已经在远东的蛋糕中收获不菲,甚至德皇亲自下令,开建了两艘沙恩霍斯特级装甲巡洋舰的姐妹舰,预计将在今年年底或明年初被编入远东舰队之中。
到时候仅仅在远东,德国便拥有四艘三万多吨位的重型巡洋舰,除非帝国从印度舰队或者本土舰队调来同等级的战舰,否则帝国在远东对德国远东舰队的压倒性优势将不复存在!
显然,源源不断流入德国人口袋之中的钞票令德国举国都对远东的重要地位得到了肯定。并且如英帝国的其他盟友法国、俄国、日本等,也都对德国在中国的获益眼红不已。朱尔典十分担心,如今再有哪个势力不顾一切的要插手干涉中国,那么,这一年来他苦心艰难维持的中国局势将要遭到彻底打击。所以,才有了几天的会议!
“现在的中国国内民族主义盛行,我们大英帝国不希望看到因为我们的插手,导致全中国的民众自发的排斥我们。所以,我希望我们在华的各国公使,能够继续的保持行动的一致性,确保绝不插手中国内部事务,保持中立!”
他的视线落在了德法日美四国公使,俄国现在正在跟奥匈争夺巴尔干地区,暂时分不开身。法国经过一年的混乱之后,国内政局已经日趋稳定。德国去年在中国吃了那么大的几块蛋糕,未尝没有再多吞几块的想法,美国也是一样。至于日本就更不必说了,这个东亚国家一直都对他的老邻居表现出令他感觉到恐怖的‘兴趣’。如今日本国内也因为新皇登基而政局日渐稳定,前段时间民国在野党领袖于此,前总统孙文密会日本军政界的事情传到了他的耳中,已经令他越发的不安。这一次会议主要就是为了说服或者说是不惜威胁,也要逼迫三国不得插手中国的内部事务。
他给法国公使使了个眼色,两人之间已经有过交流了。毕竟大借款的主力国家为英、法两国,显然他们更加看好袁世凯的中央势力,自然不希望他的实力因为外国的干涉受到过分的削弱。
法国公使点头,站起身来道:“阁下的意见我国附议,我国政府也认为中国人自己的事情就由他们自己解决好了。袁总统无论能力还是威信在这个国家都无人可与其媲美,而且相比之南方那些思想极端的民族主义者,我更认为北方政府更加符合我们的利益!”
“公使阁下,不知道您的这番话若是等在贵国的报纸之上,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呢?素来以生产极端民族主义者著称的法兰西共和国,放弃了跟同为民族主义者的国民党人合作,而去选择北方那位守旧派势力,还真是讽刺……”
这说话的自然不是旁人,德国公使看似不经意,话里却不乏对这个帝国在欧洲大陆之上的敌对国讽刺的意思。
法国公使只是轻笑,显露出很好的涵养,“阁下,你们两国在欧洲利益并不相同,但是在远东我们却拥有同样的利益不是吗?起码,我们要阻止一些国家的小动作。”
说完眼睛却看向了俄国公使跟新面孔——新上任的日本公使日置益!
“我国附议!”
俄国公使面上毫无表情,俄国如今国内主要精力都投向了巴尔干地区,国内已经驳斥了远东当局乘机再出兵分割满洲的提议。在这个问题上没必要得罪英法两个盟友国家,至少在巴尔干问题上,俄国还要有求于他们。
日置益面上绷得紧紧,他自然是知道国内对于出兵干涉中国的声音从未断过。只是,帝国内也有顾虑,现在的新政府还没得到列强各国的承认,在国际事务上,暂时帝国还是要以忍让为主。不过,忍让并不代表便是一位的退让,1888年毕业于东京大学法科的日置益先后担任过日本驻智利、阿根廷等多国使节,1900年调往中国之后对中国事务研究了十几年,对于中国局势的了解不比朱尔典他们差多少。
当下,日置益看向未表态的德奥美等几国代表,模棱两可的说道:“具体事务还要多番讨论,我国一向遵守国际规则,若是其余国家都没意见,则,我帝国将与诸位一致!”
朱尔典暗骂一声,刚要开口,便听到美国公使芮恩施道:“我国在国际事务中一贯秉承中立跟不干涉他国事务的态度,如今也是一样。民国内部的事务就由他们自己解决,所以,我附议!”
“我们也没意见!”
出乎意料之外的,美国公使开了口,德奥两国公使竟然对视一眼,脸上均是有些笑容,没有再让朱尔典浪费口舌,便直接点头宣布赞同他所提出的不插手干涉民国内部事务的提议,倒是令本来都做好了准备要威逼利诱一番的朱尔典一拳落空,别提多惊讶了!
更惊讶的还是日本公使日置益,他甚至已经做好了一旦两国发表了不同意见,他便接着劝说的机会,将日本的态度模糊化呢。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结果。
德国公使冷笑,英国人虽然在欧洲大陆上做出了变通,放弃了坚持多年的光荣孤立态度。但是如今还在用几十年前的旧眼光来看待中国。根据帝国派出的武官已经领事馆收集到的中国国内各势力的情报,一个不争的事实已经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这个国家近九成的军事工业跟重工业如今都建立在川鄂等几个沿江跟西部省份内。帝国控股的汉阳兵工厂经过了两次机器升级之后,已经不比巴尔干一些国家的主要兵工厂产能差多少了。加上这个国家的丰富兵力资源,只要他们这些势力不插手,这个国家的未来已经十分清晰了。
或许如今西部生产的武器步枪质量比不上列强、准度甚至不及日本,火炮威力也不如北洋军所购买的万国制造……但是,质量上的差距完全可以用数量跟自产来代替……如今的西部兵员素质的确比不上北洋军的几个老牌劲旅,但是普遍都接受了在帝国军官建议下长达一年左右的体能训练跟军事以及射击训练,总体素质可比被各省各地的总督以及中国将军们自己训练出来的士兵要强太多了。
积少成多……这就是优势!
安徽的局势溃败的如此之快当真是震惊了讨袁军高层,8月9日晚……刚刚挥军扑灭了省内反对独立的抚州张兆成部,李烈钧一边为湖南局势的变化而不安,另一边却要直面来自安徽跟江苏可能的覆巢危险而头痛。随后传出广西王陆荣廷在闻听到李汉起兵之后,果断宣布分兵两路分别往湖南、广东‘协助中央平反’的消息之后,强忍住不安李烈钧终于在跟麾下一干将领经过协商之后,他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决定。一边选择声援湖南,一边同意由跟谭延闿十分不对路的赵恒惕率领一旅的湘军回援湖南,却将程潜的一个旅安排北上支援柏文蔚平定安徽局势。至于他本人除了在省内留下一个旅警戒之外,将亲率一师一旅驰援南京,意图在汤芗铭的援军抵达之前,配合城中的黄兴军击溃李纯的第六师。
1913年8月11日,福建都督孙道仁以饷械缺乏为由拒绝了麾下将领许崇智等人提议出兵援赣及北伐的计划。暗中已经察觉到局势严重不利于讨袁势力的他立场开始动摇,一边收买许崇智等麾下将领夺取兵权,一边派遣心腹往浙江见朱瑞,希望由他出面为其在袁世凯面前说几句好话。
当天,于湖南岳阳短暂停留的入赣国防军第二师往长沙方向移动,第七师紧随其后兵锋直指长沙!
第二师以陈旭的一团为主力,由岳阳往南持续推荐。双方在盛传黄金的岳州湘阴县站开激战,湖南省内深知,一旦湘阴县被克,往南直达长沙将无一城可防,因此湘阴县的得失关系着整个战局的失败。
在淮阴县周围临时完成的阵地上,一片炮声连天。程子楷的一旅得到长沙的补给之后,迅速于淮阴县设防,第一师溃逃的时候卷走了二十多门小炮,加上长沙赶来支援的一个重炮营的援助,堪堪使用他们的全部火力阻止住了第一师的南下。在县城外先是先头部队发生了小规模的混战,接着双方的大部队都卷了进来,以淮阴县为中心展开战线,短短两天之内集中了近三万人互相施以猛烈的炮火和不断的步兵冲锋。
季雨霖的第二师在前两日的交锋之中并不占有优势,然而随着两天后堪堪来迟的重炮营赶来支援之后,形势立刻得到了改变。淮阴县的低矮城墙能够勉强阻挡60mm口径的速射炮,但是却对75mm的克虏伯重炮完全没有防护力,加上大量的山炮和迫击炮,火力超过了对面的湘军。但是无论是曾继梧还是程子楷等都是湘军中的出名将领,而且随后长沙赶来支援的军队拥有大量的自前朝时期开始训练的新军老兵,因此虽然平均兵员素质较之南下的国防军要差一些,但借助地利等,在步兵的交手战上,湘军和国防军的屡次冲锋,互有胜负。季雨霖从随后赶到的第七师中调出两个团想通过渡船绕道其后从其背后发动突然袭击,但是对面湘军竟然也打着这个主意,双方的迂回部队意外在洞庭湖上遭遇,一番短暂的交锋之后随着江防舰队的赶到,湘军只来得及撤回小部分的兵力,一场水面大战因为国防军方面随行有一艘驱逐舰跟三艘炮舰护航而致使湘军方面十几艘运兵船被击沉落了下帷幕,事后统计仅此一役,便有近两千余湘军士兵身亡或被俘。
三个旅对三个旅,湘军战斗力颇强。而国防军胜在装备精良,也占到了兵员素质较高的优势,双方都竭力维持着攻势,想在首战战而胜之,却始终都是无法形成突破,惨烈的战斗打了三天,直到14日的下午,伴随着一枚炮弹落在了正在巡视前线士兵的曾继梧身旁,将其炸成血人之后。早就因为损失惨重的湘军这才士气开始锐减,第二日清晨终于主动整合残兵退出了淮阴县,一路往长沙退去。
洞庭湖畔这场恶战,湘军损失惨重、第二师跟第七师也各有损失,虽然借助武器的优势比起湘军不值一提,却也是自西藏战役之后以来从未有过的恶战。
如此同时,亲自率兵支援南京的李烈钧也遭遇到了麻烦。事实上李烈钧一直都存在兵力不足和兵力分散问题。江西有陆军两个师和1个混成旅,共10个团的兵力。李烈钧虽然在军队中有较高威信,但由于袁世凯收买分化,第1师师长欧阳武已倒向袁世凯,第2师师长刘世钧在九江与袁世凯也通气过,政治上已动摇不定。完全服从李烈钧领导地只有林虎的第1师第1旅(两个团),唐正恩的第10团,郑勤的第9团,陈小艺的机枪大队,楚涛的新编旅李烈钧自兼正面军司令,命江西混成旅旅长薛正苗为左翼军司令,第l师第1旅旅长林虎为右翼军司令,并以江西讲武堂堂长夏之膨为总参谋长。一路经陆路往铜陵,另一路则走水路过芜湖。
林虎率军刚走到绩溪,便遭遇到了借道浙江要往江西的第六师一团跟张勋的十营老部下。皖南的大地主兼盐商陈公望探听到赣军要借道皖南过境,秘密派人联系第六师军队伏击,一片亲自发动皖南乡绅势力纠结了近四千兵丁,欲在绩溪伏击林虎。受到攻击的林虎一面命吴开团阻击,一面派萧任正率一团向新安迂回前进,抄袭皖南势力后路。行军途中同第六师赶来的一团士兵发生遭遇战。激战半天,由于双方都对附近地形不是很熟悉,因此最后谁也没有占到便宜,脱离了接触。
与此同时,因为李烈钧等人的离开,江西的局势也随之发生改变。临近浙江的信州驻军将领邓艾宣布信州服从中央的意志,拒绝接受江西独立的叛逆之举,宣布不再接受南昌命令。同时向浙江都督朱瑞发电,希望他能派兵前来暂时接管信州。
因为水路的运输困难而留待下一批船往江苏的左翼军司令薛正苗闻听大怒,立刻指挥部队从南昌发兵向信州进军,到13日夜进入信州。新编旅虽然人数并不满员,也缺乏训练。但都是李烈钧早期精心挑选的将士,士气激昂、军备精良,全部采用日制武器,一个个磨拳擦掌,打算攻入信州吃早饭。
在信州城地赣军排长伍台瑞、连长张定真同谋趁浙军部队未到之前,迅速消灭城中的邓艾军队驻在城内地部队,然后开城迎接薛正苗的到来。但因为通讯联络不畅,被薛正苗误认为是信州城中依然是倾向北洋系之赣军,下令进攻。两边激战多时,虽然最后辨清了误会,但各自损失和弹药损耗都不小,将士们的士气也低落了下来。
同时,安徽绩溪第六师一团携十营步兵,集中大部分兵力向林虎部反扑,林虎率部奋勇抵抗,激战9个小时,由于得不到有力增援,加上担心遭到附近势力的伏击,只能带部队朝休宁方面撤退。同样损失不菲的第六师部也因援军未到,后路空虚,不得不令保持现状。经过近三天的冲突,绩溪依然掌握在北洋军手中,林虎所部虽然予敌重大杀伤,但未能按照预计计划行军,反而因为当地势力的不合作,导致被困皖南地区。林虎在进攻绩溪失败后,联系上了左翼军司令薛正苗,决定由第9团和机关枪两连,以及集中本部兵力,共计5000余人,分左右两路,重新向皖南第六师一团以及十营张勋旧部发动强袭,准备全歼此六千人。
在这场相当激烈的战斗中,第9团团长赵安梅身先士卒奋力冲杀,不幸阵亡。赵安梅阵亡后,军心有些动摇,已被投靠了袁世凯的陈廷训收买的第9团营长龚星胜,于撤退途中,带领两个营及炮队、机关枪队,连夜趁林虎等人不备,向对面的北洋军投降。林、薛两部兵力大减失去了进攻能力。原定三路赣军除李烈钧亲率的部队外,已有两路遭遇挫折!
武昌的巡检总署内的作战室里从战事正式开打之后,就进入了最繁忙的时候。参谋们在附近几间新腾出来的房间内支起了行军床,随时根据战局的发展变化制订计划,调整部署。作为军人,越是这种时刻,他们越感到的是兴奋。西部的根基本就不稳,唯有一场接一场的战争,将内部的矛盾跟注意力转移出去,才能更好的解决内部已经暴露出来的问题。
李汉的办公室也跟着搬到了作战室不远,这一场战争的重要性没人比他更清楚,因此打湖南一场大仗打响之后,他整个人便几乎每天守候在这里。
此时的他趴在地图上,仔细用红蓝铅笔标注双方在湖南的战线,其他地方传来的电报军情汇总在他身边堆成了一片,蔡庆在忙碌地写着摘要和批注着意见。而蒋方震两眼炯炯有神,也趴在地图上,和他快头碰头了。
李汉突然问了蔡庆一句:“赵恒惕还没联系上吗?湘军的装备虽然不行,但是湘人好斗,你看咱们的甲等师在几乎两倍于敌的重火力压制下,都要付出两千多死伤,才吃掉了他的一个旅、两个团,第七师还有不少的损失……如今长沙虽然已经没有了多少战力,但是凑一凑还能堆出七八千人来,再耽搁咱们几天,半个湖南就要给唐继尧跟陆荣廷吞下去了!”
蔡庆脸上为难,“大人,我已经在找了……可是这里面送来的情报实在是太多了,处理不过来!”
“让参谋处再派几个人过来,这个时候已经不怕什么情报泄露的麻烦了!打的就是硬实力!”
“是……”
“先别急着打电话,分一半给我,我也来看……人都派出去半个月了,我就不相信在湖南找不到机会联系上他,在江西也遭遇碰壁。但是现在湖南的局势已经明朗化,他赵恒惕还能忍住不表态!”
蔡庆忙分出一半的文件抱到他面前,任由他翻找起来。
“河南的局势恐怕不妙了,开封失陷就是这两天的事情!”
那边正在盯着河南地区的蒋方震突然抬起头来道了一句。李汉皱眉,“我知道了……河南的损失情况如何?曹锟的第三师可是主力,还有山东新调来的第五师……”
“第三师已经减员四五千多人了,河南可是块硬骨头,洛阳、开封都是雄城,可不是几天能够打下来的……第五师损失稍微小一点,不过河南的军队就快被打残了,只能依托城防硬顶着,我听说张振武给曹锟抓了,据说连脑袋都给送去先给袁大总统了!”
蒋方震手指在河南地图上画了画。
“有最新的安徽局势吗?津浦路的北军有动向吗?王占元的第二师现在走到哪里了?还有程潜的湘军……听说南京局势已经十分不利了,昨天晚上城中有人阴谋开城献敌……李纯的第六师损失是否又增加了?”
“王占元已经到了安庆北,程潜现在已经在庐江跟胡万泰的安徽第一师交火了,柏文蔚倒是会逃,据说人已经确定还活着,不知道是真是假……第六师损失又增加了一些,不过,比起江西,他们已经占尽了优势了……”
蒋方震叹了口气,李汉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昨天晚上江西九江发生兵变,陈廷训正式投靠了袁世凯,并占领了湖口要塞……袁世凯的银弹战术大获成功,此君一夜之间头上多出了江西宣慰使跟九江镇守使两大官衔,不知道羡煞了多少赣军将领……恐怕会引起十分不利的连锁反应!
将铅笔放回了旁边,蒋方震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我开始有些明白了你为什么不愿意加入讨袁军行列了……”
李汉咧了咧嘴,点了点头却没回答。他终于找到了赵恒惕的情报了……打开一看顿时大喜。
“怎么了?”
蒋方震走过来询问。
“湖南已定,是咱们的绝对跑不了了!”
将情报递给蒋方震,他笑得眼都眯起来了。
蒋方震接过看了一眼,摇了摇头,“好家伙,你把湖南镇守使的位子给了他,真是大手笔!”
“有什么关系,此役之后若是我之所求能够实现,咱们收获的可不是一个小小的湖南……再说了,军民分治……给他一个巡检使,兵权我也要收获来,这个镇守使不过是个官职罢了,折腾不起来的!”
蒋方震哑然,瞧见他手不断地转动铅笔,看到屋内只有他们三人,他压低了一点声音,“下一个是谁?”
铅笔停止了转动,他的眉微微皱起,口中轻吐出两个字:“河南!”
“呜~~~”
京汉铁路湖北段,一列火车在呼啸的汽笛声中驶离了孝感,往北方的下一站驶去。这一列火车有些特殊,因为火车上并没有其他乘客,除了考前的三节车厢之外,全部都是密封严实的货运车皮!车厢内几个身着军官服饰的年轻人围坐在一起,瞧得出正在布置任务的是个看上去眉清目秀,年龄最多不过二十七八上下的青年将领。只是再一看他肩膀上的少将肩章,登时明白了这位至少也是一旅统帅。不错,此人正是国防军第四师七旅旅长——李济深。
随着李汉的权势的增长,如今他手下聚集而来的精英之辈已经越来越多了,其中不乏如今还只是小将,但是却会在历史上留下赫赫威名的人物。当然,这李济深作为最早投靠他的几个将领之一,毕业于保定大学的他随后也得到了军政府的不少资源倾斜,比如李汉曾经特批他参加过低中高级三阶军官培训班,经过了一年多理论培训,也先后带领过连部、营部战斗,给旅长、师长做过副官、参谋长的他现在终于可挡一面,正式被任命为第四师七旅的旅长。
刚刚完成高级军官培训不久的李济深满心的全是兴奋,他也算是李汉的老班底了。当年的武胜关大捷之后,便跟同学、同事们一起南下来投李汉,结果谁也没想到不到两年的时间,他如今已经成为了一军的统帅。事实上,似然已经有了想法,但是,当李汉一纸任命下来,要他作为第七旅的旅长并且随后领兵作战时,他的兴奋跟激动到现在都没退去。
“终于又要打仗了!”
听到要打仗的消息,车厢内的所有年轻人都是满心的激动。他们绝大多数人都在西部待了一年以上了,亲眼目睹了这几个原本在国内谈不上多富裕的省份,在那个年轻统帅的带领下,通过开启工业革命迈上了发展的快车道,如今,随着马力越来越强大的‘发动机’调节,他们很快就要甩开整个民国东南沿海的富庶省份,走向民国领头羊的位子……同样的,在这些年轻人的叛逆心中,也隐隐的感觉到,北边那位已经老迈的统治者,已经不适应继续领导这个国家了。未来,还要靠一颗更年轻的心脏!
那就是——李汉!
“旅座,咱们这一次是要打白朗军?”
开口说话的是七旅的一个营长,都是年轻人李济深记得这个来自安徽安庆的年轻人叫姜忠。他点了点头,“命令都看了吧,咱们的认为是配合兄弟部队清理到河南省内的那些害虫们。”
七旅的参谋长是李济深在保定军校时的同学兼同事,名叫程睿……比李济深大了两岁,今年刚过而立年的他阅历可比这些年轻人多了不少,他有些迟疑……看着大多数还在嗤嗤笑着的同伴,突然插了一句,“恐怕,不止白朗军……”
“不止白朗军,也是……豫南的土匪可不止这一股,不过真成了气候的其实也就那么几股!那些没接受过专业军事训练的土匪能有多少战斗力……到时候一并解决了!”
开口的是三团的团长,一个嗓门比较大,据说跟江防舰队总管龚春台有些亲戚关系的年轻人——陈泷!
李济深看了一眼老同学程睿,点了点头,道:“程参谋长说得对,这一次恐怕咱们要对付的不止只有匪军……河南陆军甚至……北军都是咱们的敌人!”
车厢内顿时安静了下来了,能够从十万士兵之中一点一点爬上来的哪个不是人精,哪怕都只是年轻人,但是,如今的国内局势大多数都看得清楚。
现在河南省内讨袁的豫军已经在北洋第三师、第五师跟山东混成旅的夹击下困守开封、洛阳几座雄城了。这一次李汉调集了一个师、一个旅约两万人往河南剿匪,你叫正在交火的豫军被北军该如何看?到时候是帮着北军打豫军呢,还是帮助豫军打北军……又或者被已经占了上风的北军强制要求退出河南省……
要知道,他们接到的军令的确是‘剿匪’,但是却还有个维护河南局势的模糊命令……这个局势如何维护……该怎么维护?
说白了,就是要动手抢夺河南省的控制权!
车厢内顿时安静了下来……李济深看着一张张跟他一样年轻的面庞,他相信绝大多数的人都会选择跟他一样的选择。他们在西部待了这么久,也不是对外面的情况一点不了解……而这些东西,会帮助他们做出决定的。
“下面,我来将参谋处的行军方案布置一下,另一路走南阳的我们暂且不提,这一次我们七旅是主攻,走京汉铁路,过武胜关直接沿铁路往信阳而去,夺下信阳……这里面有一定的危险,因为河南跟咱们之间的特殊关系,信阳一直以来都只布置了一个团的守军,而却与我们交好。但那毕竟是河南军政府的军队,现在南北已经开战,咱们在南方也跟同属‘讨袁军’中的湘军交火,信阳不可能对咱们没有一点防备的。无论如何,上面给我们的命令,是一天内必须要拿下信阳,已达到出其不意的目的。拿下信阳之后,咱们直扑郾城,据说白朗匪军一部就在附近徘徊……但是咱们要切记小心来自安徽跟山东方向的威胁……拿下郾城之后,我们所需要做的便是等待……等待来自后方的命令以及……观察局势的变化!”
李济深皱着眉将参谋处给的是跟生涩的行军计划布置下去。河南省内的匪军到处流窜着劫掠,但是却也逐渐的脱离跟豫军跟北军之间的接触,有往山东、安徽逃窜的迹象。白朗之流能够崛起,本身就有袁世凯或明或暗的支持,但是一旦豫军倒下了,没有了对付的目标之后,他们也就没有存在的价值了。不过,在跟豫军的交战过程中,匪军的损失堪称惨重,虽然能够源源不断的从裹挟的百姓中招募到精壮补充,但是就像豫军被匪军的怎么打都死不完而恐惧,匪军何况不为正规军的战斗力所惧怕。所以,对付匪军他们其实只要把握住民心跟断了他们的补给,匪军也就没有了蹦跶的能力……可是,剩下的那看上去跟故意引诱北军主动寻事,以获得借口插手河南事务的拿捏,才是令他头痛的地方呢。好在,他只不过是任务的实行者,真正的前线负责人却是如今已经先一步抵达武胜关的第八师师长——马荣成!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四十二章讨袁败局与建设银行
16日深夜,开封东城墙守卫军22营7连连长何守信私自联络城外第三师,于深夜打开东城门放曹锟的第三师入城。坚守了七日尚未陷落的开封城陷落,残军被迫撤往洛阳方向。第三师曹锟部因损失惨重未作追击,改由损失较轻的第五师尾追残军。
8月17日,方才带兵返回湖南长沙的赵恒惕于夜晚突然起兵造反,接管了长沙城防,并派兵围攻湘军都督府,派兵强入‘威利医院’软禁正在疗养中的曾继梧,程子楷等将领因不察,一时之间尽数被抓。第二日清晨,赵恒惕通电宣布湖南取消独立,仍接受中央统治。同时,下令开城迎接第二师入城。北京袁世凯闻电大喜,正巧李汉同时拍电北京,希望中央任命其为湖南镇守使。除去打压李汉的势力,不令其继续增长的想法,袁世凯驳回了他的要求,却任命赵恒惕为湖南都督。同时责令李汉的军队尽快撤出湖南,并出动更多的士兵,进攻江西、安徽叛军。
赵恒惕通电一出,已经派兵各自占领了湘西跟湘南大片领土的唐继尧、陆荣廷开始收拢兵力但仍以‘暂为委任管理’的名义拒绝了移交所吞并的土地,拒绝了武昌拍往贵阳、南宁的退兵要求。
国内局势愈发不利于讨袁军势力,几个月前的口水战之中,福建都督孙道仁曾一度参加豫、皖、赣、湘、闽、粤六省联盟,后因胆小怕事而退出。眼看着河南败局已露、湖南业已失陷,福建陆军第4师师长许崇智同部分国民党人组成福建讨袁同盟会,再一次向孙道仁施加压力,要求出兵。孙道仁本不赞同,但又无力面对军旅,只好以“立刻向军民筹备军款”为由,欲暂且稳下党人。国民党人看出孙道仁无意革命,企图把孙推倒。但孙有旧部支持,众人不敢贸然发动,曾派人赴赣、粤运动外援,也无结果。5天后,经浙江都督朱瑞之口,袁世凯得知福建的消息之后大喜,当下亲自密电孙道仁,一边许诺不追求其责任,一边强令他尽快解除福建独立,并命他下令革职拿办许崇智,许崇智看到形势不利,只身出走香港。孙道仁很快控制了局势,派人将讨袁司令部门匾摘除。袁世凯得到密报,大喜过望,便发布要孙道仁平乱的命令。孙道仁得到袁世凯的谅解,又保留了都督的位置,但没敢立即采取行动,而是小心翼翼控制福建的局面,先是先是宣布解除福建独立,但是却也没对国民党下手,只是将一干国民党员系数赶出军政府,并不断暗示让众人离闽。
再说广东,其实广东陈炯明对起兵反袁一直十分不赞同。这也是为什么当初胡汉民甚至孙中山亲自劝说陈炯明立即起兵讨袁,他都没发难。只是后来,一方面胡汉民主动退让,将他梦寐以求的广东都督之位让给了他,另一方面国民党人为了争取更多的势力支持,曾有推举与袁世凯有夙怨的前清官僚岑春煊为各省讨袁总司令的想法。岑曾任两广总督,广西都督陆荣廷和梧州的济军首领龙济光皆系其旧部。孙中山、黄兴想通过岑春煊促使两广独立。等安徽率先举起讨袁大旗之后,岑春煊即肩负此使命南下。陈炯明得知倘若自己再不发动,孙、黄愿将广东都督一职让给岑春煊以便讨袁,迫不得已之下宣布广东独立。
种种都表明,陈炯明跟广东讨袁军注定不可能获得成功。第一在广东省内,陈炯明并不拥有强大到可以令部下追随他反抗中央的威信跟号召力,二来他在党人之中的名声也并不多好。当初胡汉民往南京就职的短暂几个月内,为了能够保证自己在广东坐得安稳,被他残忍杀害的党人就不下百人。因此,当他最终选择了吃下国民党给的诱饵,咱在了讨袁军的一边。结果,那些原本希望他能够站出来维护中央跟国家统一的将领顿时与他变得离心离德起来。各军军官虽在他的压力下发表讨袁通电,实际上却视他的号令如空文的窘境。对外,他本拟派1旅部队前往援助谭延闿,但各路统兵将领根本不肯应召,以缺粮为借口,公开拒绝发兵援湘。即便陈炯明发放弹药和军饷之后,各部队军官仍然按兵不动。
随后,袁世凯得知广东变故,发布命令称:“陈炯明祸国、祸乡,竟敢通电各省,措同狂悖,罪不容诛。革去广东都督官职,并撤销其陆军中将暨上将衔,着龙济光督各师、旅长派兵声讨,悬赏拿办。”袁世凯委任龙济光为广东宣抚使,龙助光为宣抚副使。
龙济光与陈炯明之间有大仇,但是因为得到孙中山、黄兴电文,言道岑春煊已经通电安抚龙济光,其本人也随后将抵达两广安抚陆荣廷跟龙济光,因此他对龙济光疏于防范,认为龙济光断不会倒戈相向。岑春煊很快抵达广州,他认为两个老部下断不会不买他的面子,因此跟陈炯明保证定能说服两人支持讨袁大业。为此他亲自打电报向龙征求讨袁意见,龙在回电中诓骗岑春煊说:“如果能付给济军军饷,当即率部下健儿,追随都督,共灭国贼。”
有了这封电报,陈炯明当下心中大定,一边将有可能夺他兵权的岑春煊打发去了广西南宁,希望他能同样劝说陆荣廷加入讨袁行列之中。另一边还不知道龙济光早已恨他入骨,吩咐将他所要之军饷、子弹系数送去,并且只多不少,结果龙济光把子弹和军饷骗到手后,就翻脸不认人。反而由梧州顺流东下,进攻广东。西江防线在济军地强大攻势下土崩瓦解,海军亦转而效命龙济光。
陈炯明派张正武向李福林求援,李拥兵数千,如果此时加入反袁行列,陈炯明也许能多支撑几日。等到他把驻守琼崖的部队调回广州,也许会有另一番局势。但李福林滑如泥鳅,从来见风使舵,此时见陈炯明地位动摇,也在一旁冷眼作壁上观。
2师师长苏慎初对陈炯明宣布独立,本不赞成,但他却不露声色,表面上仍和陈炯明虚与周旋,暗中则与他人设谋取消独立。济军攻占三水县城,打开了通往广州的门户,随即进攻广州,广东讨袁失败几成定局。无可奈何之下,陈炯明只好挟资百万和副官一起卷款跑路,躲进广州石室耶稣圣心堂,然后贿赂洋人神父,在其保护下,秘密坐船出走香港。
在南方讨袁各省中,广东宣布独立最晚,实力最强,堪称国民党的大本营。它的失败远比立宪派的谭延闿的湖南失陷对各路讨袁军造成的打击更大。随后上海租界宣布不再庇护党人,并同意了袁世凯的北方政府的要求,允许在事先跟租界内的巡捕房知会后,在不影响租界内居民生活的情况下,派遣少量的警探逮捕国民党人。孙中山等国民党高层不得不离开上海,经陆路前往南京!
于此同时,李烈钧所率领之军队,终于在冲破重重困境之后,成功抵达南京。回合了城中的黄兴军队之后,两路强攻第六师李纯部,令其一时不查之下损失一个营,不过依仗着北洋新军佳于国内各军的素质,北洋军度过了最初的慌乱之后有条不紊地宣布撤退,暂停了强攻南京的行动。江苏战局暂且和缓……算是短时间之内,讨袁军收获的唯一一个好消息了。只可惜,所有人都明白当下一仗再打起来的时候,讨袁军将面临着更加残酷的局势!
8月20日于湖北武昌成立了‘西部建设银行’,为了更多、更快和更好地筹集资金,建设银行在成立之前便经历了长时间的准备跟协调,并且打出了几张好牌。不同于拥有‘中央银行’性质的西部储备银行,建设银行接受入股。除了在统治区域内一口气于应城、襄阳、重庆、自贡、成都、兰州、西安以及长沙开设了八家支行外,还在天津、上海、青岛三地一并开设了三家外地分行,并将下属支行的储备资本金提高到100万元以上,接收民间存款并开通存取业务。与国内各银行、钱庄不同,建设银行有着几大创新。第一,建设银行不收取任何手续费用,第二便是制定了存款的高存款利率。
活期为日息十万分之五(相当于年利率1.82%),月息2‰(相当于年利率2.4%),季息千分之九(相当于年利率3.6%),半年息2.5%(相当于年利率5%),年息6%、三年息7%,以上利率均不计算复利,比当时市场上地利率高出一大截。而且建设银行,只接受西部发行的储备银行券或银元、黄金等贵重金属存款,暂不接受国内其他势力所制定与发行只货币存储,除了北方袁世凯政府发行的‘袁大头’银币。
因为建设银行开出的利息太过吸引人,不仅西部八省内不少的百姓纷纷从别的银行跟钱庄内提款存入建设银行各分支机构,一时间存钱的人都排起了长队。6%的年息也吸引了不少的外资银行的注意力,毕竟洋人提供给袁世凯政府的贷款利息也不过5%接近6%而已,这么高的利息足够吸引那些追逐利益的洋人注意了。于是,在比利时财团率先拿出了十万英镑兑换了银洋存入建设银行之后,之后的不足半个月的时间内,建设银行公吸引了近七百万银元的存款,约折合六十二万英镑。其中约莫有四十七英镑皆是来自在华洋行存储。
与高利率相对应的是,建设银行还专门出台了存款细则,规定:每一笔存款相当于一份契约,若是在到期日前支取,必须承担一定责任。活期可以随时支取,不在此限;定期存款若在到期日一个月以内支取,免于违约责任,到期日在一个月以上三个月以内,利率降低一档处理;三个月以上半年以内,按活期利息支付,半年以上一年以内,不支付利息,本金原额退还,提前一年以上不但没有任何利息,还需扣除1%的手续费。出台这个规定,目的就在于尽最大可能防止提前支取,万一将来发生挤兑情况,也能有所缓解。
这种手法对大进大出、快进快出的钱庄业、典当业等就不合适了,等于要把资金牢牢吸纳在银行里,但对于普通百姓跟拥有不少土地跟积蓄却舍不得花钱的财主乡绅们却具有极大的诱惑力,他们对现款地流动性要求并不是那么迫切,而且存一年就有6%的年息,如今国内的世道变得这么快,虽说西部环境较为优良,但是大环境却并不是很好,与其带在身边跟其他钱庄银行里吃那点低息,还不如存进信誉一向很好的西部联合军政府下属的西部建设银行更好一些呢。
但是,建设银行的出现也得罪了不少的势力。尤其对于银钱行业来说,建设银行此举是把握住了他们的命脉。存款和放款,是钱庄、票号业地本分业务,钱庄的真正发展,也必须存款丰厚,放款有利。特别是上海钱庄,依靠庄票周转和外商银行拆票,往常能以二三万两资本做几十万两以至一二百万两生意。但这种办法,业内也自知危险,称曰“架空”,而谋求增加存款,充实资力。
原本上海钱庄的存款有股东存款、私人存款、工商存款、同业往来等。又以股东和私人存款为主,其后工商存款渐增,可占百分之三四十左右。庚子之役后,赔款外债款集中上海。但进入宣统年间,钱庄的日子变得不太好过,首先是因为橡皮股票风波,众多钱庄损失惨重;其次是因为辛亥革命,一方面关税全部移存洋人银行,钱庄的官府存款消失,另一面是当时在上海掌权的陈其美等人对工商业的勒索,使得钱庄的工商存款下降,再一方面是革命动荡,经营困难,市民一般也将大量现洋握在手中,不肯出手,造成了辛亥革命后钱庄的倒闭浪潮。
市场刚刚有所回暖,建设银行又推出了杀手锏。看似目前这些个银行大都在西部控制之下的省份内,然而距离并不是问题,真正有钱的势力根本不会在乎那点距离。反正西部七省少战事,比起才刚打了一场的上海,还要稳妥的多。这么一想,竟然有不少的乡绅阶级也跟着投身加入了存款的行列之中,甚至有些顺势还在厘卡几乎没有的西部购买了土地跟房产,干脆搬到那里去住。
何况,建设银行在外还有天津、青岛、上海三家省外分行,这种金融方针一执行,短时间内一直号称‘远东金融心脏’、‘中国金融主动脉’的上海就感受到了银根紧缩的威胁,特别是那些已经快要跟不上时代发展的钱庄掌柜,很快就感觉到进入手里的活钱越来越少了。
背后依靠着李汉这位地方第一强藩,同时也是西部日渐崛起的强大工业做支持。上海建设银行支行才刚开业便立刻成为了当地金融界的霸主,没有选择在租界内的建设银行上海支行一样整个上海滩上没有任何势力敢于招惹,两个连的全副武装的士兵驻守,连刚刚攻下了上海的袁世凯也选择了对他在上海留下个两百多人的士兵只是皱眉却没让下面去动。更别提上海本地的势力敢对建设银行下手了。一时之间,一直在上海没有任何市场的西部已经具备了一定纸币功能的西部储备银行券也开始在市面上流通了起来。当然,建设银行在挤占旧有银钱业空间的同时并没有对他们赶尽杀绝,而是向他们抛出了橄榄枝,吸引他们购买建设银行的股票,入股、参股,并发挥他们在当地人头熟悉、业务经验丰富的优势,一一委以相应职务。市面的资金都被吸引去了,无法募集大笔流动资金进行短期拆借,旧有银钱业失去拆借业务后,处境日益困难,不接受这个橄榄枝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去处。一句话,在看似波澜不惊的动作背后,建设银行对几个依托租界的大城市已经开始进行金融整合,利用优势地位完成旧时银钱业的转轨,并趁机奠定西部在国内金融业内的地位。
建设银行对旧时银钱业的第二个打击在于“洋厘”利润的消失,民国原本惯用外国银洋,继而自铸银元,但由于本国白银产量很低,所需白银始终依赖进口。进口的白银,主要存在外商银行之手,即便西部储备银行也只有不足一千七百万的储备,比起动不动便是千万甚至数千万的花期、汇丰、德华、华俄道胜等银行,完全不占优势。正是因为如此,洋行借此控制了民国白银供给量。又由于对外贸易长期入超,贸易收支总是赤字,更加加剧了白银短缺的敏感度,使得银行存银有以少博多的力量。庚子以后,赔款和偿付外债银两集中上海,洋人银行因控制汇价,亦有力控制这批银价。所以,近些年来民国的一些重要的股灾以及经济困难,虽说是由中国经济和金融业的发展决定,但是真正的幕后黑手,基本上都是背后阴谋操控中国银价变动的各大银行。
由于清政府时期记账单位通用银两,而外国银行的白银储备都是银元,这银两和银元之间的兑换比例就成了一个每日上下浮动的数字,称为“洋厘”。这个比例就个别交换而言,基本是稳定的,但涉及数额大时,就变成了一笔可观的利润。寻常百姓民完全可以不用管这些,对他们来说,铜元和银元间的兑换比例更有意义。但是若对于中国的商家跟民间的新型民族资本而言,却无意是致命的。洋人完全可以通过操控银价的变动,将他们的价格优势变没,从而将本该作为抵挡洋货倾销主力的民族资本一点一点的侵蚀。这也是为什么历史上的一战后洋人卷土归来之后,已经发展壮大的民族资本毫无抵抗力便缴械投降的主要愿意。生产工艺上的差距都不过是其中的一个因由。
等到建设银行强力介入,特别是具有纸币职能的储备银行券发行后,在与西部之间的商品往来便可以使用储备银行券交易,然后到上海等地的建设银行换算成银币。如此,银行券的使用空间迅速扩大,再加上建设银行上海支行实力雄厚,银行券可以方便的兑换成银元和外汇,使得货币更加坚挺。在还有一层意义上,由于西部工业品跟军购都是跟银行券挂钩,加上西部掌握大量的马克跟美元贷款,在西部几省内这么大的外币贷款根本用不着,全部交易给了上海支行,可以方便动用,“洋厘”市场逐渐萎缩,加之江浙沿海两省在经济上和西部相互依赖度的加深,已经为西部金融影响力进入上海这一市场奠定了基础。
出台这么高地利率,别的金融机构可能会有些担心,要是到时候贷不出去,每年可要白白支付大笔利息,但是建设银行丝毫不用为这种情况发愁,何况这种模式在后世司空见闻,便是这个年代的欧美等工业以及金融业高度发达的国家内,也已经出现了。利用这种金融模式,建设银行通过优惠利率,将各地的闲散资金源源不断地吸纳到西部,然后一方面用于西部基础设施建设,另一部分则用于西部工业的建设。
李汉之所以胆子这么大,完全是因为知晓即将爆发世界大战,到时候产品处以供不应求的状态。特别是重工业,如果现在不发展,临时发展完全来不及。至于利息,一年才不过区区6%的利息如何能跟一战中那动不动便是高达400%、500%以上的利息相提并论。而且整个一战期间,由于需求推动,通货膨胀率将大大上升,到时候光是货币的升值这一点,便能够将这一点点的利息完全挤掉,怎么看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至于利息,一年才不过区区6%的利息如何能跟一战中那动不动便是高达400%、500%以上的利息相提并论。而且整个一战期间,由于需求推动,通货膨胀率将大大上升,到时候光是货币的升值这一点,便能够将这一点点的利息完全挤掉,怎么看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四十三章大战序幕
“湖南电,第二师已经完成整军,随时可南下收复全省,驱赶黔、桂军队出湘!”
手上拿捏着一份长沙刚刚拍过来的电报,李汉沉吟了少许,这才动笔在电报下签上‘已阅’两个字,随即又在下面写上‘等待’两个字,这才从抽屉中取出自己的巡检使大印,蘸上印泥盖了上去。
“河南……河南的局势已经不能再等下去了,湖南必须尽快解决……”
脑海中快速的转过这几天的豫皖赣苏四省的局势,沉吟片刻,他拿起了桌子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边很快响了,他道:“是我,秘书室吗……吩咐下去,今天下午我有个会议,所以下午的军舰下水仪式,我就不去了,你代我去吧。还有,顺便去催促一下潜艇的制造,明天回来时给我一份报告!”
秘书室原本是由他的秘书长饶汉祥负责的,不过现在他要忙的事情更多,李汉就把他的副官蔡庆调了过去,寻常由他在秘书室处理文件。他要外出的时候便调他回来。
“是,先生……卑职明白了!”
电话那边蔡庆应了一句,李汉又吩咐了一句,这才挂了电话。他所提到的军舰下水,实际上是去年由奥匈帝国贷款援建的武昌造船厂所生产的军舰。整个造船厂先后动用了十一个月的时间建设,到了今年初已经拥有了造舰能力。本来他的意思是先造两艘一千四五百吨级的驱逐舰练练手,然而,他太小瞧了制造军舰这种技术活的难度了。即便奥匈帝国援助了许多的工程师跟技术人员,然而第一艘船的建设标准依旧是一降再降,最后降到了同时开建三艘四百吨级的炮舰,这才在磕磕碰碰半年之后,第一艘武昌造船厂自己制造的四百二十吨级的炮舰建设完成,今天下午是炮舰下水仪式。
这一艘设计在欧洲只能算是不入流,在远东也只是说是二流的炮舰李汉十分不满意,奥匈帝国的造舰水平谈不上高,起码在李汉看来别说是比德国了,比日本都有些差距。动力采用的是燃煤,而不是世界主流的重油动力,虽说民国国内如今的确并不出产原油,似乎采用煤做动力更加适合一些,但重油动力是主流,燃煤终究要被淘汰的。
然而,明知道花费了比直接购买高出了近三成的价格来建设这三艘只能算是二流的炮舰并不划算,最后李汉还是扭着鼻子认了。至少通过这一次的造舰,军政府派到船厂跟着洋人施工的四百多学徒已经掌握了制造小吨位炮舰的能力,算是迈出了光明的第一步吧!
没办法,这个国家哪怕是北洋海军尚在的时代都没多关注自制海军舰艇,这一方面民国跟洋人差距不是一点两点,太大了!江南造船厂跟福建、天津几个他眼红的船厂跟水师学堂都在北边那位的眼中内,他莫要说是动了,便是多看几眼恐怕都会引起他的不安,只能靠自己了!
下午会议室中一众人员齐聚一堂,所有能到的将领跟参谋脸上都带着些焦急。即便是战术大师蒋方震,他也开始怀疑其李汉来。毕竟在这么一个军机瞬息万变的时候,他打下了对河南动手的命令之后,数天来只是运兵、运送物资,到今天前一直都没有动静,没说要打……还是不打。
军政府这么大规模的在鄂北集结兵力,恐怕风声早已经走漏了,说不得北边那位袁大总统已经知道了他的动作……这样,真得还能取到出其不意的效果吗?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等待他的命令以及回答。对着这位什么东西都藏在心里,不到关键时候从来不往外面倒的年轻秘密主义者,大家虽然担心,但是,却也从他的不急不躁中看出了他似乎还有什么底牌没有掀出来。
今天下午他突然召集大家来开会,很快能来的人都到齐了,趁他还没到来之前,各自相熟的几个走到一块,围着地图议论纷纷。
“如今开封已经失陷,而且,我们的行动计划只怕已经给北边的那位知道了,也就是说,想和平拿下信阳、南阳根本没有可能。而且旁边还有安徽。目前豫皖两省集结了北洋第二、第三、第五三个老牌劲旅跟四个混成旅以及投靠的本地势力。这一场仗并不好打,照我看,要集中咱们在湖北省内的三个师又一旅,先解决了一股兵力,比如走信阳强攻许昌然后趁第三师攻陷开封时损兵折将的这个管卡,先行吃掉第三师,然后再强攻第五师……”
听到这个作战参谋的话,不少人都点头附和。只有蒋方震等少数几人站在地图前面,目光来回在河南跟安徽之间转动,眉头皱起,看得出神。
正在思索时,李汉来了,一看蒋方震这副模样,便笑道:“还在想河南的那档子事情?”
蒋方震点了下头,问道:“最近前线情况如何?”
“据不完全统计,北边一共出动了6个师,7个旅,总共约10万兵力用于一线作战,目前袁大总统手上还能动的只有三个师了,不过在东北跟内蒙他这位袁大总统都要顾着点,至少可以确定他这三个师他动不了……”
李汉挥了挥手,止住了几个想跟他敬礼喊口号的参谋,将带来的一扎东西往自己的位子前的桌子上一放,人坐了下去。
“河南跟安徽省内的具体兵力呢?”
“曹锟的第3师伤损已经达到快五千,开封城唐牺支建设的很不错,可惜若不是城中有人背叛,仅靠三个重炮营便能坚守一个月不至于陷落……3师的确是精锐,但是面临着居高临下又占去了火炮优势的守军,损失严重一些可以理解。第5师我们知道的不太清楚,只知道损失可能在一两千人的规模,山东混成旅也差不多,都没有曹锟的3师敢用命!河南的党人损失惨重,张振武已经确定被俘后被杀,蒋翊武率残军随唐牺支等往洛阳逃去了,目前他们身边至多还有三四千残兵,加上洛阳的一个旅……5师短时间内无法攻陷。”
“安徽是个大麻烦,王占元的第二师已经抵达安庆,并且位置十分靠近与我们的边界了,仅靠程潜的一个旅的湘军想维持安徽局势几乎不可能了。柏文蔚听说逃到南京去了,你看他怎么这么多天都不出来‘反攻安徽’?安徽的局势已经十分明了了,战败只是时间问题。倪嗣冲的安武军三十二个营虽然战斗力不够、纪律也十分散漫,但是至少短时间内能牵制我们一个旅没办法动弹……不过,讨袁军的不争气倒是令我有些出乎意料……可惜,若是他们能够再多牵制一点兵力就好了!”
“这其中也有咱们的一份功劳,要不是咱们吃掉了湖南……局势也不会恶化的这么快!”蒋方震眉头紧缩,“只是广东这么快就覆局,让我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是啊,闽粤两省的变局我也没想到。”李汉叹了口气,这才缓缓地说:“我知道你们不赞同在此时发动,可是我也有不必要的苦衷!”
蒋方震诧异看了他一眼,不解道:“这次巡检使的决策,事先没有跟我们通气,而且一直到现在都还有些遮掩,我们心中没有疑惑才怪呢。北京磨刀霍霍,解决了国民党早晚刀口也是要落到咱们身上的,这一点我们都清楚。我们疑惑的是党人之前开出了那么好的条件,欲我加入他们的讨袁军行列之中,为什么巡检使不答应下来。毕竟党人虽说经常见报骂我西部,但是却与我没有多少真正纠葛。眼下我们进攻湖南一样得罪了党人,如今已经是两边都不受待见,加上此时讨袁军势力败局已定,而且除了河南跟江苏之外,根本没能灭去多少北军主力。咱们这个时候发难,不但收获不得渔翁之利,而且这么做是不是有些仓促?我们的军心、民心都还没有准备好,全国百姓也是渴望太平、反对战争的。”他还有一句话没说,只怕军政府如此反复的举动,难免遭到国内各大势力的唾骂,本来在国内精英阶层中便谈不上多好的名声,也将更臭起来。
他点了点头,“先生说的不错,从目前看来,我们并没有充足地准备,但反过来,袁世凯对我们也没有足够的应对,大家是扯平的,而我们本来起点和基础就要比他高,因此胜利还掌握在我们手中。”
“就军事局势判断,我认为我们要完全消灭北军可能性几乎等于零,但是若是没有国外势力插手,取得几场局部胜利的可能性却在七八成以上。为什么不跟党人合作,一来就如如今国内的局势一样,党人所掌握的几个省份内势力倾轧,袁大总统一亮出银弹招呼,再加上中央的大意在,几乎能够起到望风而降的效果。加上我不赞同他孙文的一些做法,国民党高层跟日本国内军政界交好举国皆知,但是日人狼子野心,甲午中日之战后一直对我中华垂涎三尺。他孙文倒好,为了取得讨袁的胜利,先是对日本军政界表示愿意承认日本在满蒙的特殊权益,随后更是为了获得足够的军事跟资金援助,甚至放出愿意割让满蒙与日本的意向。如此做派与鞑子的那位‘宁与友邦不与家奴’的万岁老佛爷有何区别?所以,我宁可这江山依旧是他袁世凯来坐,也不愿跟他合作。”
叹一口气,孙先生‘国父’之名无人可以否认。然而,最初登上国家舞台的时候,其本人在政治上却表现的十分不成熟。这对于一群有志于带领一个国家走向富强的革命者跟这个国家而言,无疑是十分致命的。这也是为什么在跟袁世凯交手的过程中,他一直都得不到国家主流精英阶层的认同跟支持。
当然,他的对手袁世凯比他多了数十年的经营又占据了国家大势,会做出一些选择也是可以理解的。比如他现在跟德奥秘密进行的几乎以比白菜还要廉价的价格向两国开放国内稀有矿产的开采,这种行为可不跟卖国没其他区别了。
只不过,他的行为只是以短时间内的‘卖国’,来换取一战中德奥两国能够坚持的更持久,让民国获得更多的利益。而孙先生的举动却太不明智了,也许他认为有俄美英德等国掣肘,日本人恐怕不可能完全吞并去满蒙,但是,他却错误的认知了一直以来都被同盟会高层当成‘朋友’来看待的日本人‘和善’的面具下所隐藏的狼子野心!
“洋人方面我已经亲自致电德奥两国公使,并知会了美国代表司戴德,获得了他们三方的支持,即便其余列强要干涉我们的国事,我们也不至于一点准备都没有,何况,我已收到了北边的来电,至少来自洋人的压力已经可以不必理会了!”把玩着手上的戒指,李汉平静的说道,“军心、民心确实很重要,但眼下民智未开,国内民众并不区别好坏忠奸之辩。何况这一年来,李某人的名声还不够臭吗?让他们再多骂几句又如何……若真是咱们胜利了,日后有的是时间洗刷骂名!”
“而且百姓渴望太平的愿望我是理解的,谁不想太太平平过日子呢?有句话说得好,宁为太平犬,不为乱离人。但小民的意志对于大局有多少地影响力?国民党发动讨袁运动,固然是违反了民心,但若是他们打赢了呢?情况是不是又要反过来?再退一步说,有些战争不是我们想避免就可以避免的,以袁世凯的脾气,收拾完了国民党肯定要来对付我们,与其被迫应战,不如主动发难。”
“这一次的战略底线是什么?”
“底线是控制湖南跟河南,最好安徽跟江西两省也能落入我们手中!粤汉铁路建设迫在眉睫,湖南省的重要性不必多说。河南中原之地,不但矿产丰富且交通发达,袁世凯一旦掌握河南,北军兵锋直接从山西、湖南、安徽、江西组成一道方向,死死的钳制住我们的扩张跟发展。所以,就如国民党人的打算一样,我们必须要在他的防线上嵌入一颗钉子,并且时刻能够刺入他的心脏!至于为什么要拿安徽、江西,因为国民党的失败将导致江苏、安徽、江西还有上海等地区失陷,袁世凯一旦掌握了这几个地方,就等同于卡住了我们的长江入海口,虽说对于洋人往来的船他不敢动,但是我们自己的船呢……还有多少商品跟商贾敢再往我们西部来经商互贸?广东远离中央,无论日后是谁就任粤督,只要我们够强,粤汉铁路一旦建成我们将直接在南方拥有了一个出海口,才能彻底结束如今过分依赖长江水道的危险。”李汉正色道,“此次作战,虽然斗争目标是北方政府,但就目前的形势看,我们要全吞下四省,可能只在五五之数。虽说我手上还有三张底牌,但是未免北边还有翻盘的把握,如今这些还不到掀开的时候。所以,前段时间我所制定的河南计划其实只不过是对外放出的烟雾弹,就是要让北边知道我们已经对他们在河南省内的快速推进感觉到了恐惧,因此可能要对河南动手,从而,掩护住我们真正的行动……”
周围一众参谋这才恍然大悟,难怪这些天来军政府只是源源不断的往襄阳、武胜关集结物资,但是到目前为止,军政府都没有下达出兵河南的命令。
蒋方震若有所思,“河南曹锟、安徽王占元、江苏李纯似乎都跟冯国璋走近……”
“不错,我为什么一直致力于打进军政府下属派系,便是担心遭遇这种事情。北洋集团确实不是铁板一块,袁的嫡系、段系、冯系还有旁支隐然有分裂形势,只是在共戴一主的格局下才表现成为一个整体。由于袁世凯本人对段祺瑞、冯国璋有恩,多年来提拔也不遗余力,因此两人在个人感情上是亲袁的,愿意为袁办事,但这并不等于说他们就对袁世凯死心塌地。原本北洋集团三杰并立、互相牵制,因为谁都不愿过分得罪了其他人而得到两方联手打压,所以才有的三杰之交。然而随着三杰之首——王士珍退隐,前年末袁世凯因冯国璋不听调动冷落了他半年。去年段祺瑞与袁世凯怄气,结果也被冷落了许久。如今北洋系内冯国璋的直系一家独大,北洋六师曹锟、李纯、王占元各占一师。那王占元跟李纯本都是王士珍的心腹,如今随着他退隐,自然倒向了同样是直隶出身的冯国璋。既然整个北洋系我们吃不下来,那么,我们便选择吃掉其中一系如何?第一军的军长段芝贵虽然跟段祺瑞关系并不好,但是如今冯国璋一家独大,不但袁世凯心中不安,他们这两个叔侄(按辈分,段芝贵是段祺瑞的族叔)也恐怕要有合作,情报司已经收到消息,段芝贵的心腹在安徽有抢权的举动,而且,最近他一直在拉拢同样是安徽人的倪嗣冲!”
之所以选择不跟党人合作,而在这个时候动手,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李汉知道军政府现在没有全吞下中国的势力,便是再吞两个省都会有一阵的消化不良。因此,与其跟一盘散沙的国民党合作,双方联手消灭了袁世凯之后,他要忙着消化新吞并的省份,没有精力去管国民党人在其他省内折腾。以国民党现在的情况,多半的情况是除了他控制以外的省份可能会因为没有一个强有力的统治者将这些省份的势力整合而给外人留下趁虚而入的机会,并且也会加快军阀的出现跟百姓水深火热的生活。相比之而言,有袁世凯这位强权人物或者在历史上留下赫赫一笔的段祺瑞在,他倒稍微放下了东北满蒙可能会给日俄两国趁虚而入的担忧!
发现不知不觉之间,屋内所有的人都集中到了他身边。李汉这才一拍脑袋想起了还要开会,当下点头跟负责会议的参谋点了点头,宣布会议开始。
“记录!”
他指了一个参谋一下,让他记录一下!
“是!”
那参谋忙摊开面前的纸,军官们全部都挺直了身子做好,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战争一触即发,我们要等的已经等到了,那么,命令如下:
未来几月战事总体来说北守南攻,
第一,第七旅自21日出发,以两个步兵团,加强炮兵两营,辎重工兵一营等部队,由信阳进入河南!按原定计划拿下郾城,23日前必须截断京汉铁路。
第二,命第八师马荣成部即刻出兵南阳,往河南省内推进,务必在26日前抵达郾城,协助第七旅截断河南、山东、直隶以北所有北军南下!
第三,命陕西熊秉坤部往陕晋两省边界增兵,做出进攻姿态,务必牵扯山西之兵南下。但只可依托陕西防势主动防御,除非探知山西派兵南下,否则严禁主动用兵!
第四,命鄂东留一旅防御江西敌军,第三师与第六师立刻回合直扑安庆,原定的防守计划取消。留守一旅对江西方向做出战斗准备,炮口对准江西方向,并做威胁江西态势!
第五,命江防舰队即日返程,往武昌补给完全之后,往大冶组织汇合其余舰艇,掩护先锋一团控制于九江一线,连同湖口要塞等地各炮台,严密封锁长江,警惕北军水师。并以舰炮支援步兵作战,在战机有利情况下,掩护步兵登陆安庆配合第三师、第六师!
第六,命湖南赵恒惕部留守湖南,暂且不必理会黔桂两军。何锡藩、季雨霖部稍作休息,往江西方向移动,待安庆战役打响之后,迅速攻入江西接管萍乡煤矿之后,往南昌进军!
其余通讯、兵站、勤务、补给、野战医院布置等事宜,由军委会统一拟定安排,再补发详细书面命令!以上望各部切实遵照执行,要是有贻误戎机者,当斩不饶!”
听到李汉的决心,蒋方震算是明白了,不同于之前连他都给瞒了过去的命令,这一次他面前的这个疑心多过曹操的年轻人终于亮出了爪牙,如同赌徒一般,冲进了这场洗牌之战中。
就如他所说的,不管如何这一场大战之后,只怕就要看到底是北方那位虽然老迈但却拥有国内最好政治手腕的统治者继续留任,还是他这个只相信工业与大炮的年轻人更胜一筹……
无论答案如何,至少现在他们不知道!
“是!”
屋内一阵纷乱的起立声,一群参谋军官纷纷开始奔忙打电话、拟计划、写电报文稿,他们身上承担的任务一下就多了起来。而李汉只是淡淡地扫视了他们一眼,转身就走出了作战室。他只负责战略大局,下面具体的事情从来都不干涉,因为他知道自己做得甚至可能还比不上这些参谋,再说了,不是还有蒋方震在这里吗?
李汉推门出了会议室,几个正站在远处警戒的警卫看到他走了出来,立刻往他这边跟了过来。没办法,现在想要他命的人太多了。前段时间他的马车是在半路上突然遭遇一颗炸弹,也幸亏他那天乘坐的是车子内装置了跟德国订制特种钢焊制的马车,而不是那些薄铁皮制成的汽车,否则一颗炸弹可就不只是将他的车夫当场炸死,自己被炸得七晕八素那么简单了。
皱眉看着几个警卫想粽子皮一样围了上来,现在因为遭遇了暗杀后怕,他的警卫营即便是在督署内都不敢离他距离超过三米,不过一切都是为了他的安全,李汉也不是不理解。
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他转过身去,看到蒋方震夹着个公文包走了出来。
“辛苦你了,先生……这段时间恐怕嫂夫人要骂我了!”
因为他喜欢桂花,督署内现在种满了桂花树,此时正是桂花开放的季节,扑鼻而来的都是沁人的花香!
他深吸了一口,人都好像融入了大自然中一样,闭着眼脸上尽是安详,在没有寻常需要直面尔虞我诈、阴谋手段而练出的一张不苟言笑的扑克脸。
蒋方震看向他侧鬓又多出来的几抹白发,心中有些折服……为了军政府的一步步发展,他是阴谋诡计、什么上不了台面的手段全都用尽了,顶着莫大的压力跟骂名才走到了如今的这一步。外界都知道这个年轻人还要两年才到而立之年。然而,如今的他看上去眼角已经开始松弛,虽然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给人感觉却像是老了十岁一样。
“有几分把握?”
两人在附近找了个凉亭坐下,蒋方震开口问道。
李汉伸手摘了一小朵桂花放在鼻前,却没了在作战室那轻松而信心满满的神态,低低道:“我坚信大工业的威力,更坚信大炮的力量。而且,该做的我都做了。无论如何,这次咱们是赌上去啦……百里先生,从武昌起义到现在我这一路走过来,我从未想过自己输了会是什么下场。因为不敢想,我有一种感觉……如果我输了,这个国家就没希望了,真的……”
他越往下声音就越低,以至于蒋方震坐近了一些都没听清楚。
将公事包放在旁边的石桌上,蒋方震倒是轻笑一声,道:“巡检使,说句玩笑的话。待在武昌这么久了,我也只有这一次才看到你身上一抹属于年轻人的影子。还记得上一次你提到的普鲁士吗?我去过德国,也在军校中研读过普鲁士的历史,正如你所说的那样,我们现在正在沿着普鲁士曾经走过的路子,只不过重新再走一遍罢了。因为有德国的胜利在前,我可没有想过咱们会失败的事情。我相信这个国家,要是咱们来干的话,一定会比袁世凯干得更好。他的老迈已经连累的北方政府暮气已深,咱们却是如旭日东升。用你的话,普鲁士用牺牲跟工业奠定了如今‘德意志’的辉煌,一如我们的未来一样!”
听着蒋方震比自己还有信心,李汉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先生说的不错,我现在却有些患得患失,让你见笑了。”
迎着蒋方震伸出的手,他笑着迎了上去,两个同样年轻却有力的手握到了一起。
“不会错,普鲁士用牺牲跟工业奠定了如今‘德意志’的辉煌,一如我们的未来一样!”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四十四章大战(一)
“李易之准备动手了?”袁世凯低声问了一句身边的人,大家都默默点头。虽然他的声音不大,但是屋内每个人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表情。
中央在紧挨着李汉的西部的山西、河南、安徽三省放下了将近八个师近九万多人,他李汉若还能够安稳的坐着没有一点反应才让人感觉到不安呢。如今南边传来他要对河南动手,借口‘剿匪’夺取河南的风声,袁世凯等反而松了一口气。至少这些都证明了,这个年轻人心虚了!
这样最好,如今河南只剩下洛阳一处还在国民党人的掌握之中,因为中央的兵锋之盛,所到之处几乎是望风而降,且民心不喜战,大势掌握在中央手中。如今‘讨袁’的几省,上海陈其美已经逃亡日本、湖南被李汉扑灭、广东被龙济光扑灭、福建孙道仁是个骑墙派已经宣布解除独立、江西李烈钧远在南京坐镇九江陈训廷一反江西除了南昌江西省内皆是重新升起五色旗;安徽眼看就只剩下一部毫无士气的湘军跟在皖南的赣军一部还在坚持着,也已经没有了抵抗力。第七师随汤芗铭已经抵达江苏,随后还有直隶的一个混成旅将抵达江苏,南京的沦陷只是时间问题了。在这种情况下,他李汉便是想要对河南动手,也要看看大胜之下君临天下的中央大军同意还是不同意了!
“党人的不堪一击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哼……他李易之想玩出花样,我到不介意教他如何学会服从!真不识相,一并解决便是!”
袁世凯把眼光转向了段祺瑞,他的脸上一如往常的不苟言笑:“大总统放心,河南有第三师、第五师还有山东第一混成旅,安徽有第一军的第二师、倪嗣冲的安武军(倪嗣冲去年末被任命为安武将军,麾下世称‘安武军’)近万人,胡万泰的安徽第一师,已经足够应付一切局面了!”
袁世凯点了点头,刚要说话看到他脸上有些迟疑,问道:“怎么,莫不是下面还有事情?”
段祺瑞迟疑下,才道:“回大总统的话,说来也不算什么。您不是已经亲点了倪嗣冲,日后安徽都督之位与他。最近那胡万泰仗着有驱赶柏文蔚之功,似乎有争夺安徽都督的意思。他的麾下大将顾琢塘最近曾经跟倪嗣冲麾下马南关有过冲突,甚至双方各自死伤十余。香岩那边希望跟大总统询问一下,这人该如何应付?是敲打敲打、还是继续安抚……华甫那边也来电关注这件事情陆军部跟内阁那边都不好处理!”
胡万泰最近在安徽并不安生,他似乎有揽功自重的意思,因此跟倪嗣冲十分不对路,两人之间已经冲突了数次。因为段芝贵有拉拢倪嗣冲的意思,所以他这个第一军军长自然是帮衬着倪嗣冲的。胡万泰自然不爽,当下找关系攀上了冯国璋的线了。
结果原本一个比较简单的安徽都督之争,最后竟然变成了段芝贵系对冯国璋,段祺瑞的陆军部也头痛该如何处理,只好接着机会把这个难题扔给了老头子,袁世凯肯定能给出了两方都满意的处理办法。
果然,袁世凯皱眉微微不悦,他对最近半年冯国璋的直系势力的快速扩张而感觉到了一丝不安,又念到他曾经的忤逆他意志的过往,沉吟了片刻道:“我已经将安徽都督给了倪嗣冲,这是既定的事情。他胡万泰难道还要我失信于天下人不成,安徽都督断不能给他。不过这胡万泰也算是有功于中央,你且告诉他……日后他的安徽第一师属我中央编制,所有补给都由中央划拨,当然,待遇是要次于咱们老北洋的弟兄们。”
暗地里却不乏敲打冯国璋的意思,毕竟他的势力在王士珍归隐,段祺瑞被冷落的一段时间内发展的太快了。
一群人哪个不是人精,如何不清楚他的打算。
却不想他没说完,又接着道:“再跟倪嗣冲说一声,他的忠心我都记着呢,让他在安徽老实的给我办事……还有,胡万泰跟他麾下大将顾琢塘都是同盟会出身,放在一起我也不放心。你去跟他私下说一声,第七师不是还缺一个旅长吗,看他上不上道了!”
“是,卑职这就去办!”段祺瑞小心的道了个躬,面上说不出的恭敬。
“另外让江苏加快些手段,尽快拿下南京城。去吧……都去吧,以后这天下我是要交到你们手上的,唉……若是下面能少些心思,我也不必想现在这般劳累了。”
瞧见屋内一众面观口口观鼻装作没有听见,他只是摇头,却不再说话!
1913年8月22日,匆忙集结完毕的李济深的第四师第七旅,以两个步兵团,加强炮兵两营,附若干民兵连队公然打出‘清剿河南匪军’的大旗出武胜关向北出发,一边行进一边调整部队态势,兵锋极锐。而早已秘密从武胜关抵达襄阳的马荣成的第八师也同时出发,两路一起向河南挺进。河南境内在豫鄂边境留守的少量原隶属河南军政府的军队跟匪军被轻松击破,而开封第三师虽然已经接到了北京知会,但是因为之前的战时中损失惨重,且袁世凯有意要放李汉的军队进入河南省内以掌握大势,所以暗中命令他不妨‘缓慢行军’,随后命令山东混成旅进驻许昌,堵住了第七旅北上的脚步。
因为他的命令,在最初的两天内第三师转调十分缓慢。待到二十四日才不过缓缓从开封南下,抵达许昌同山东混成旅回合!
本来随着各省讨袁军的相继失败,国内的战事渐渐趋于平稳,大家都以为南北国民党跟北方中枢政府之间的胜负即将揭晓的时候,局势突然又有了变化。
任谁也没想到,才不过刚刚安生了大半年没有大动作的地方第一强藩兵锋一转,派遣了一支军队打着‘剿匪’的大旗推进了河南省内。一时之间所有关注国内局势的势力全都傻了眼了,没人知道他这是要在中央面前表功,帮衬着清剿河南省内的势力呢,还是另有想法……总之,一瞬间河南顿时吸引了国内的大多数的注意力。所有人都在盯着河南,无论是国民党人还是其他势力,甚至是在华列强也不例外……没人知道哪个年轻人心里到底是什么想法。但是,可以肯定的是,那个年轻人的举动极有可能,将会导致这一场已经胜负明显的战局重新扑朔迷离起来!
北军跟讨袁军之间的几场局部性的内战,虽然都是口号喊得震天响,但是真打起来,倒也颇为克制。双方展开队伍列出战线,你来我往地对打一气,因为实力的悬殊太过明显,以至于基本上都是讨袁军在败退,先后丢掉了福建、广东、湖南、上海三省一地。几乎连当地的百姓还没反应过来,讨袁军的血红旗又变回了五色旗了。
任谁都没想到这个掌握了民国三份之一领土的地方第一强藩,却已经做好了打一场大仗的准备了,一次性的拿出六个多师的兵力,打定了要将这么一场本来只是党人跟袁世凯之间的政见之战,变成争夺天下之战的序幕战。未来民国的走向,更加的混沌不清了。
南京城当然也知道了这个消息,但是即便如此属于他们的苦战却一样逃不了。由于袁世凯下了集中势力尽快拿下南京的命令。不仅刚刚第七师配合第六师继续对南京发动了强袭,连带的海军也随着有所行动。为了安抚主动请命代替中央接管湖南的汤芗铭,袁世凯暂且命他指挥随同南下的海军海琛、应瑞、楚渝3舰暗渡上游,直抵大胜关,不仅截断了南京与安徽讨袁军残军的联系,而且利用舰队炮火助陆军攻城,掩护北洋军从上游渡江。
23日,冯国璋亲自指挥第七师跟第六师全力攻城,但讨袁军千余人,出敌不意,冲出仪风门,攻占宝塔桥,一直冲到幕府山下江岸处,距北军第7师司令部仅四五百米。北军拼死抵抗,伤亡40余名,司令部被迫后撤。次日,北军完成了对南京城地包围。直隶混成旅强攻朝阳门,北军第六师主力攻神策门、第七师主力(第四师步兵第七旅扩建)攻太平门、第七师和一部攻雨花台,徐绍桢部扼守通向芜湖的要道。海军上游舰队不时攻清泉山、仪风门暨城内西南部,下游舰队日夕攻狮子山东西岸暨城东北部,南京地形势顿时险恶起来。
但没有人知道,形势就要发生大转折了……
25日凌晨,湖北英山县与安徽安庆交界地域,王安澜和张炳乾骑着马走在黑夜中。
“已经两点了……”
张炳乾掏出怀表看了一眼,压低着声音。
“放心吧张将军,咱们这一路挑的都是偏僻的路线走。又有熟悉这附近地形的老乡带路,不会出现问题的!”
王安澜轻挥马鞭,让自己的马快行两步跟上他。
“不过,都督提到咱们在太湖县内有助力,可眼看着都要到地方了,怎么还没有收到风声?”
前面一阵悸动,随即有骑兵过来回报,先头部队已经发现了灯光,怕不是到了什么城镇县城什么的地方。
张炳乾也在着急,苦笑道:“我也算是跟着巡检使最久的老人了,不过他的意思我这粗人可琢磨不透。就比如前几天突然命令咱们往英山秘密转移,如今还要私自越境,强袭安庆的北军驻军。这可着实糊涂了我了,要知道季帅那边才刚传来湖南被攻陷的消息,咱们现在就来这一手……”
其实王安澜也是担心这个问题,但这时哪里还有回头的可能。巡检使的命令已经下达了,即便他们心中疑惑,但是这看似在玩火的一仗,还是要打的。
他强笑着对张炳乾道:“张将军,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再说巡检使如此举动自然是有道理的,咱们只管按照吩咐去办便是了,赢了……安徽的局势可就要定下来了!”
他唤来副官,道:“既然巡检使都说了咱们只管揪着北军打,所有的骂名什么的都由他跟军政府背着……咱们也不必要如此的束手束足,传令下去……命令派出一个连队往灯光处巡查……”
“是!”
命令很快被传达了下去,一个装备整齐的连队出发往灯光处探去。两人吩咐大军停止前行,在黑夜中行军,他们受到的掣肘太多了,虽然能够起到迷惑敌人的效果,但是黑夜何尝不也是阻碍了大军的前行视野。
黑夜中,小声的交谈没能持续多久。很快远处那本有些晦暗的灯光大亮,接着远方就传来了马克沁重机枪的沉闷发射声音,加上步枪发射的杂乱声音,还夹杂着几门炮声轰鸣,顿时就响成了一片!
“怎么回事?”
王、张二人大惊,连忙询问下去。
副官快速的行动起来,约莫几分钟之后远处的枪声还在继续,一个身上带着伤口的骑兵很快带来了一个消息。
“报,前面就是太湖县城了,侦察连遭遇北军一部,死伤惨重!”
“什么!”
“不好,暴露了!”
两人大惊,骑兵带回来一个沉甸甸的答案,他们这一趟的秘密行军便是为了隐蔽,没想到还没抵达目的地,见到接应的人,自己却已经先行暴露了!
“怎么办?”
张炳乾脸上铁青,恶狠狠的问了一句。
“还能怎么办,打吧!”
王安澜倒是杀伐果断,立刻召唤来麾下将领命令全速往灯光处行军,争取全灭敌军。
对面的部队不是旁人,正是安徽第一师下属第一旅旅长——顾琢塘,他的第一旅本来驻扎在怀宁的,只不过前段时间因为由他亲自带队跟倪嗣冲的安武军起过冲突,第一军军长段芝贵变拿出了陆军部的命令,将他从怀宁调到了太湖驻守,名义上是正常的换防,实际上却是担心他再跟倪嗣冲起冲突。
说来也是顾琢塘倒霉,他是今天下午才抵达的太湖县城,原本这太湖县内驻守的是倪嗣冲麾下的一个团,狭小的县城装不下他的一个旅,只能在城中安置了一部分,剩余的一部分全都安置在了城外的一处地势还算险要处。
却没想到,竟然在他刚刚睡下没多久,便从城外传来了枪声。
这时在太湖县城的原县衙内,却是乱作一团。突然的枪炮声响了起来,现在安徽省内的局势可不太平,顾琢塘虽然重兵在握,但是同样出身同盟会的他心虚。因为他对同盟会声名赫赫的杀手团却是再了解不过,自打跟随胡万泰一起背叛柏文蔚的那一刻起,他便开始担心自己会不会遭遇来自原同盟会杀手团的袭击了,事实上,这段时间来的确有不少的杀手妄图暗杀他跟胡万泰两人,只不过都给他们躲避了过去罢了!
“快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顾琢塘心中慌乱,军营在城中的另一边,他在县衙临时住处只有不足百人的护卫,万一党人真要是组织个几十人的暗杀团来取他的性命,在他的手下赶来之前,党人杀手绝对有可能要了他的性命!
这个经历过安庆起义苦战,又参加过武昌起义,但是却在两年的糖衣腐蚀下胆气已经全部耗光的曾经的革命者,正在安排人手加紧县衙的防守,自己却抱着县内的一个知名的清倌儿躲在县衙内的一间偏僻的房间内。县衙内一片人来人往的杂乱样子,公文电报丢得到处都是,通信兵也在收电话线,人声鼎沸,又个个神色仓皇。
王鹤一直陪在顾琢塘的身边,他是前清参加过最后一届殿试的年轻进士,自己效忠的满清倒了之后,好抽上一口的他为了更好的日子,便投靠了顾琢塘顾琢塘给他做了个幕僚。顾琢塘早就慌了神,这人倒也有些胆气,强打着精神等到有人来报枪声来自城外。原来是城外的驻军营地外放的暗哨发现了一队全副武装的队伍往营地摸了过去,看样子便感觉这些人只怕乃是匪类,便连忙通知了军营中待着的顾琢塘麾下的将领程思甘。
结果程思甘果断的催促士兵进入驻地临时建成的防势内,却不想,他这一个命令,拉响了一场大战的序幕!
在同一天的下午,也就是1913年8月25日的下午,接近黄昏的时候,已经运动到湘赣边界处的西部国防军第二师、第七师编组成三个支队,一路沿萍乡指向南昌,一路沿着铜鼓直指南昌,还有一路经北攻入江西省内,三支军队都打着‘追查友军被伏真相’的拙劣口号,大举进入江西境内。
李汉在给全国的通电当中称:“易之前次接大总统令,委托我本人代为清理安徽、江西局势。今日派兵入安徽省,突遭安徽驻军顾琢塘伏击,导致我部无防之下损失惨重。此番举动多有可疑,怀疑幕后有一方势力操纵,欲将我等西部拉入浑水之中。然虽知有歹,不得不查……盖因我部被伏之战士死伤惨重,几达数千之数。伤损者皆我国防之精锐,卫国之长城。今番无故死伤不可不查……”
这借口当真拙劣,但是那又如何,再拙劣的借口他也是借口,李汉需要的只不过是一个出兵的借口,仅此而已。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四十五章大战(二)
安徽太湖县城的大战已经持续了整整一个白天,到了这一天的晚上,局势已经基本上掌握在了国防军的手中。
不过随着夜幕的再一次降临,激战并没有一方已经出现了劣势而停止,恰恰相反的,战斗还在继续。
驻守在城外的第一旅的两个团已经基本上被消灭了,除了少部分的溃兵逃散之外,大部分不是已经战死便是进了战俘营中待着。剩下的便只有顾琢塘的一个团镇守的太湖县城了。
要说这顾琢塘倒也是个妙人,得知突然传来的枪炮声来自城外,并不是他一直担心的同盟会杀手之后,他竟然松了一口气在恼羞成怒之下恢复了往日的姿态。
不过遭遇到来自湖北的军队当真是吓了他一跳,对于那位一直压着李烈钧、柏文蔚、朱瑞等年轻系都督,坐稳了地方第一强藩头衔的年轻人,他心中是说不上的忌惮。可是看对方那炮轰个不停的架势,哪里还不知道没有和解的可能性。只好一边调兵遣将,一边派人立刻往安庆拍发电报求援,随后强征三百民夫加固县城。不过他也是胆小之人,竟然只顾死守县城不愿冒险让城外的两团入城,以免给同两团已经拉近了距离的国防军借机攻入城内。
这种办法虽说令他短时间内保住了县城,然而却加快了城外孤立无援的两个团的失败速度,至下午三点前后,一直等不到撤退命令的两团团战一死一伤,不得不下令缴械投降。
接下来的便是县城了,太湖县城城防阻挡不得城外的山炮连续轰击,不过城中尚有一个炮营,加上顾琢塘已经接到安庆方面的电报,命他务必坚守到明日午时,届时便会有援军赶来支援。在这种鼓励之下,因为自己的立足根本的两个团战损而急红了眼睛的顾琢塘下令不择一切手段,一定要坚持到明日中午。于是乎,这一座低矮的城墙此时却成为了国防军要攻陷太湖县的巨大障碍……
城墙上几门日本造的野炮在这个距离打着平射,每一发炮弹都准确地在冲锋的士兵中炸开,即便是冲锋时大家伙分散的很开,但是,每一发炮弹都能在冲锋的士兵当中炸出个血肉窟窿来!
王安澜和张炳乾没有待在远处的一处高地布置成的临时指挥所内指挥攻城,两人都是从底层的士兵之中爬起来的,比起北洋系的将领至少在这一点上看上去有些不足,他们希望离得前线近些指挥,自然,那前线传来的枪炮声和士兵惨叫的声音两人打从心里听着揪心。虽说自己这边的炮营一直没有停止炮轰,只不过攻城战中守方的优势太明显了,加上城中一旅强征了不少民夫,一处城墙出现缺口很快就有数十民夫从各处在刺刀跟枪口的威逼下加紧修复,给他们的攻城造成了极为不利的影响。
这几个小时的攻城战中,两人手下已经有两个步兵营被完全打残了,城墙上借助着机枪跟山炮组成的火力线,不把他们完全摧毁掉根本无法冲进城里去。
可是城墙上的守军太过狡猾,发现了自己的火力不占优势之后,他们硬生生的忍住没主动的开炮,直到国防军的步兵营开始冲锋,这才开始炮轰,并且打上一阵很快便转移了地方。
后面的炮兵担心误伤到开始冲锋的步兵弟兄,只能息去了炮火,结果……后面负责压制的火炮一停下,举着步枪冲锋的士兵在守军的炮火下根本就是屠杀!
“快……敢死队一队的弟兄,跟我上……”
眼看着几个小时都没能拿下太湖县,虽然国防军的山炮也在县城城墙上留下了多处裂口,然而……城墙上架起的机枪跟口径远不如国防军的速射炮短短几个小时内带走了七百多战士的生命。一个小小的太湖县便使得三师跟六师折损了上千人,这安徽省内还有北洋第二师这一只老牌劲旅,倪嗣冲的安武军以及胡万泰的第一师二旅等编制,王安澜、张炳乾两人当真是有些着急了,毕竟时间不等人,他们必须要在安徽省内的北军反应过来之前占领太湖这个据点。
敢死队的几十个汉子,每人只带了几个手榴弹、三两个人护送一个带着炸药包的战士,举着步枪借着夜色往县城发动冲锋。战斗已经持续了整整一天了,战士们大都已经饿的肚皮跟腹部沾到了一块,但是,却没有人去管顾那饿得咕咕叫的肚子。城墙上原本吊起的灯笼已经被流弹打烂,只有炮弹爆炸的火光隐隐映照出他们的身影。手榴弹在这种短兵相接的战斗中大显威风,城墙上三四个已经哑火的机枪阵地就是这样被拿下来的。
十几个敢死队的士兵盯上了一处他们的炮营很难打到的死角安置的两门火炮,有人提议一句,迅速周围的士兵跟着聚集了过来,大家准备端掉那两门炮。不过,那里并不好打,那里的炮弹铜壳已经堆了一地,护卫的步兵几十条步枪响成一片,子弹嗖嗖地压得冲过去的士兵们抬不起头来。
一个士兵脚下不稳给什么绊倒在了地上,忙爬起来借着炮火竟然意外发现地上竟然躺着一把机枪,上面还连着小半截断手跟半梭子弹。顾不得恶心,将那断手直接扔到一边去,他一拉机柄发现还能用,立刻掉转枪口就朝野炮阵地猛射,子弹倾泻在土墙、麻包和火炮护盾上面,各种响声交杂成一片,不时有皖军士兵被打到。几个敢死队的弟兄在火力掩护下摸了过去,扬手就是几枚手榴弹投了过去,轰轰几响,炮手们顿时就飞上了天去,两门炮的火力哑了下来。压制着士兵冲锋的火力一减弱,被打得很苦的国防军战士们就怒吼着冲了出来,步枪的刺刀反射着火光,亮闪闪的一片。
城中的皖军第一旅预备队也从各个藏身的地方冲了出来,大概是在军官的严令下反击。眼看着已经借助城墙的优势抵挡了几个小时的高强度攻击,顾琢塘琢磨着差不多敌军的‘一鼓作气’也该到了衰竭的事后了,没想到给这些不要命的士兵冲了上来,无论如何也要把他们打下去!
这时就考验双方军队的战斗力和决心了,相对于国防军高层将领的迷茫,国防军的一众士兵可没有他们的担心劲头。这个时代士兵的低文化水平跟‘私军’意识帮了李汉一个大忙,在众多的国防军士兵看来,他们拿着国内第一等的薪酬,享受着每天都有肉食的生活,家人也因为他们身上的一身军装过上了富裕的生活。而这些都是军政府跟巡检使李汉带给他们的。中国数千年来讲究‘忠君’,李汉即便没有如同北洋军那样刻意在训练时提及到这一点,然而,军政府的军队因为一直都在排斥党见跟山头主义的诞生,导致他本人却得以将其他各地分散到众多将领跟势力手中的‘士兵崇拜’尽数吸引到了自己的身上,以至于,得到了他的命令之后,国防军根本没有考虑过什么国家统一跟内战的想法,如同他的忠诚私军一般,不畏惧同任何势力之间的战斗。
加上第一旅虽然短时间内依靠着县城占据了一定的优势,但是城外两个团的同伴或死或降还是对城中的一个团的守军造成了严重的心理压力,决死心态却没国防军士兵那么厉害,只是缓慢地朝前拥动着,不时停下来放两枪。
几枚手榴弹又投了过去,当先的皖军士兵被炸倒一片,不知道谁喊了一句:“缴枪不杀!”顿时皖军本来就不坚决的守势垮了下来。这时随着一队士兵自城墙的缺口冲进城中,后面的张炳乾连忙下令调集一个机枪队跟随过去为士兵们提供火力支援。有了机枪队的支援,对着密集的队伍都不用瞄准了,哗啦啦地把剩下百多发子弹全部倾泻了出去,几乎是颗颗咬肉。守军的惨叫声越发的大了,顿时放弃了不再往城墙缺口挤去,反而掉头往城中各处溃散逃走。
一个第一旅的军官在那里气得眼睛都红了。他左手马刀,右手是自来德手枪,站在一个土包上一边挥舞一边大喊:“都他娘的给我回去!把他们压下去,快,堵住城墙缺口。每人赏五块大洋!不,十块大洋!”
啪地一声枪响,一发子弹从他的鼻子一侧穿了过去,腥臭的红黄东西从他的脑袋上喷溅出去老远。那军官摇晃一下,啪的一声就倒了下去。没人指挥弹压的守军更是乱了阵脚,有的踩着那军官的尸体冲垮了附近几处用土包临时搭成的防御工事,有的干脆扔了枪就向城里各处溃散逃走。
可算是杀进了城中了,敌人的溃散令三师跟六师的士兵们士气大振,到处都是军官跟士兵们的口号声,这两支湖北、四川已经少部分陕西人组成部队喊着各自俚语口号,已经杀红了眼睛的士兵们,已经没人喊缴枪的话了,见着能动的守军士兵就是刺刀子弹地招呼。除非有主动扔下武器投降的,否则……基本上落不得好下场。
“报告,第六旅十一团部已经入城!”
“差不多……命令下去,各部收束士兵,严禁出现扰民跟抢劫行为,宪兵队出动,任何有违军纪的士兵,除以军法处置!”
约莫九点过半,城中的枪声逐渐开始稀疏了起来,随着三师跟六师的三个团冲入了城中,守军的一点微弱反抗已经几乎被镇压下去了,王安澜看了一眼时间,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笑着跟张炳乾说道。
“司令,您尽管吩咐吧!”王安澜是三师跟六师这只部队的总司令,张炳乾情绪有点低落,六师是今天战事的主力。他的六师在这一天的战斗中有两个营被打残了,损伤已经不下千人……这才是面对皖军的第一旅,还不是北军第二师那样的老牌劲旅,战争的残酷让已经一年多手上没沾血的他有些反应不过来。
王安澜拍了拍他的肩,三师的损失稍微轻一些,但是两部加在一起只怕已经有两千多人的损伤,而他们将要面对的可是安徽省内集结的北军两万多兵力,这一仗可不好打了!
到了凌晨时分,王、张部终于彻底掌握了太湖县城。小小的县城根本无法容下高达两万的军队驻扎,司令部一番研讨之后,立刻下令现行派出一个团连夜抢占大石堡、小池镇,在安庆援军到来前拿下两个兵防重镇。其余编制于城中整理队伍,搜集弹药,修补城墙并布置防线,架设电报、建设医院救治伤兵等等……需要忙碌的事情太多了!
王安澜他们已经知道了,原来是太湖临时调换了城防,导致军政府原本联络上的一些内应都给调往其他县城去了,以至于这件事情来的太过突然,情报司的人员才刚来得及将情报发回去,他们便已经进入安徽境内了。
六师的损失惨重让张炳乾十分自责,顾不得用些食物,他便带上几名警卫,往临时只搭建了几个帐篷的战地医院赶去,探查伤员情况。此时的他正半跪在一个负伤弟兄的面前,握着他的手看着他的生命力在飞快地消逝。几个身上同样带着伤的士兵围着他们,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只是安慰着他,没事的,没事的。
一个年轻的医生迎上他询问的目光艰难的摇了摇头,旁边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年轻女护士眼睛都红了,看向他腹部的一抹红灿一眼之后泪珠子怎么都止不住,只是哭个不停。
虽说他们随行有百余位医生护士,而且军政府的医药准备的也还算充足,但是想让他们从死神手中抢回已经没救的生命,太困难了!
这个年轻的湖北士兵被一颗子弹击中了腹部,直肠已经被打穿的他除非能够在第一时间接受到一流医师安排的手术,而且还要有大量的血源……可是这简陋的帐篷如何能够满足他的这要需求,一群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挣扎着受苦,直到他的生命完全消失。
那人勉强睁开了眼睛,用鄂西口音艰难地笑道:“不就是死嘛……最后一程,能有这么多的弟兄……陪着我……知足了……师座,我家还有了母亲……在……在高……高阳……帮……”
话还没说完,脑袋一歪……走了!
张炳乾阴沉着脸站了起来,“王副官……”
“到!”
“给我记下来这位兄弟的军牌跟老家高阳,这一仗结束后我张炳乾若是还没死……以后我张炳乾就两个娘了!”
“是!”
他转过脸来,看向几个医生护士,吩咐道:“其他受伤的弟兄要尽力照料好!天亮了城中的所有郎中、大夫我们都会请来……等打退了北军,咱们的弟兄很快就能回去了……”
“将军,我们尽力吧!”
那个年轻医生推了推眼镜,点头离开了。大工业的力量让他们这些本该救死扶伤的医生跟护士们徒生奈何,简陋的医疗设备根本无法救治那些被大工业造就的新式火炮、机枪弹片重伤的年轻生命,一夜之间四十多个重伤号没有一个能够存活下来,当清晨的阳光升起的事后,营地附近多了四十多个白布遮盖的严严实实的担架!
张炳乾才出了战地医院不远,就看到了王安澜带着几个人,同样往战地医院这边走过来。他是这支军队的司令官,入城第一件事便是安抚县城内的势力、张贴布告、捉拿溃兵等,不能像他这般优先。
两人碰面互相点了点头,王安澜看他面上沉重,心情也跟着沉了下去。
“怎么样,去过战地医院了?”
“刚出来……”
“情况如何?”
“很不好,轻伤营地我转了一下,大多数短时间内都没了战斗力。重伤号那边除了几个断手断脚的弟兄,大多数都抢不回来了!”
太湖临近长江,这八月的晚上吹了一阵风,却让几人感觉到的不是凉爽,而是沁入心田的冷冽……战争的残酷让人十分无奈!
王安澜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
“走吧,我就不去看了,去看看阵地吧!”
“嗯!”张炳乾点头应了下来,两人在警卫的保护下边走边闲聊。
“司令,你说咱们为什么要打仗呢?”
“这……”张炳乾的问题让王安澜不好回答,“巡检使的意志,我们很难摸得清。说句老实话,我也不想再打了,这个国家才安生多久……可是咱们必须得打,张将军,你跟随巡检使时间最久,算是经历了巡检使一步步带领西部走到现在。现在,袁大总统磨刀霍霍,借着南方的讨袁军起已经几乎消灭掉了南方来自党人的异声,如今还剩下的最刺眼的就是咱们了。你看这太湖县……原本只有倪嗣冲的一个团,可如今悄然的变成了皖军第一旅。袁大总统的意思,你还不了解吗?咱们不动手,早晚都是要挨打的。巡检使想必早已经看清楚这里面的道道了,干脆主动出击……这仗要打多久,打成什么样子,我相信巡检使早已经心中有数了……咱们这些领兵的只管打仗,别想太多!”
两人并肩视察着阵地,看着阵地上的士兵们就着凉水在吃新投产的武昌罐头厂生产的午餐猪肉罐头。看到两人过来,都起立敬礼,却都被王安澜摆手止住了。
张炳乾沉沉道:“我从来没有怀疑过巡检使的意思,只是,今天看到了这么多跟我一样年轻的生命突然就没了,实在是心里难受……这些弟兄,好多年龄比我都还要小得多,有一个被弹片穿过胸膛的,年龄才十八岁……”
王安澜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到处闻到的都是午餐肉香味,一天都没吃东西的他肚子也饿了。他的警卫背着个背包,里面装着十几个罐头,正好够他们拿来垫垫肚子的!
他打开了一罐,递给了张炳乾。
“吃吧!”
“嗯?”
“别想太多,……北边的那些将领军官安享了这么多年,大概都把军队看成是自己的财产了,要他们为国家办点好事情,那真是很难……至于巡检使,现在则是如日才升,正是最有目标也最有希望的时候。最主要的,是有个好的当家人,弟兄们都知道跟着他能做大事情。至于其他的,我是军人大老粗,说不好。”
他给自己弄开了一罐,吃了起来。
“快吃吧,养足了精神,明天之后还有更艰难的大战呢!”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四十六章大战(三)
一个懦弱的领导者只能带出一群懦弱的战士!
这句话李汉一直挂在嘴边,并且实施引以为戒!
派兵抢占河南要地的举动当真迷惑了国内的绝大多数势力,至少连北方的袁世凯本人,都以为他看出来中央解决讨袁军之后,就是出兵威逼他的想法而不得不做出的准备,却没想到他竟然会思考不顾及名声之流,明着争夺河南,暗中却派兵奇袭安徽。虽说有段芝贵歪打正着派出的皖军第一旅阻挡了入王军队一个日夜,不至于令安徽省内的北军陷入混乱之中。
然而,第二日反应过来的袁世凯当下发动麾下所掌握的所有媒体,借助中央大势跟李汉暗中派兵连夜隐蔽入皖等为理由,果断发动举国力量就像月前至于讨袁军借口‘讨袁’,公然行使分裂国家的举动一样,对他进行口伐声讨。甚至逐词逐句的批驳他的通电,以‘行踪不轨’、‘阴谋有二’、‘不知其派兵入皖作何居心’等罪名,欲要借助国内百姓的反战之心,将主动挑起战争的屎盆子扣在李汉的脑袋上。
可惜,袁世凯却忽略了一件事情。
之所以他曾经用出这一手在南方如安徽、江西、广东等国民党人控制的省份内都能大行其道,一是因为比起手段老辣的袁世凯,国民党人无疑表现的太过稚嫩;二来即便是依托萍乡煤矿而财政富裕的江西,每年都要从中央接收大量的款项,比如教育、改编军队等费用,甚至连军火等在袁世凯没下定决心之前,为了安抚各地的势力,多数都是由中央专款购买后拨发往各地。袁世凯的中枢政府掌握了钱袋子,没开战之前胜算便已经过半了,等到开战之后,他只需要停了对各省的财政拨款,断去了军火补给,停止了为拉拢对几省领兵之将的‘特殊经费’,再有举国报纸的反对之声,绝大多数势力都败在了他的这些手段之上。
然而,这些手段对李汉有用吗?
答案是完全否定的,影响微乎其微。
第一,讨袁之战发动前,西部七省经过李汉的建设,已经仅次于中央名以上控制的其余各省加在一起的经济规模,尤其是在重工业上更是将一直依靠同列强购买的袁世凯的北方政府甩出了几条街道。有着这样的实力,北方中央经年以来一直致力于打压他的势力,怎么可能再向西部拨发军火、经费等,可以说从经济上来说,李汉控制的西部地区对袁世凯的中枢几乎不存在其他各省的依赖性。
第二,经年以来李汉在国内士林之间、报纸之上的骂名多过赞誉,国内各省势力出于种种忌惮,一直以来都是暗中幕后,没少指使报纸抹黑他的形象。李汉深懂厚黑之学,名声视之为粪土。甚至因为国内如今培养出的留学生多少不是亲近中央便是跟主张暴力革命以及政党政治的党人走近,以他稳中求变的性子便是送到他的面前他也不敢重用。干脆只顾小心经营自己控制的省份,最多影响力延伸到附近几省,宁可多花些心思往国外聘请洋人技师、洋人教授,也懒得在国内的一帮还打着‘西学中用’的幌子,背地里却极为抵制西方先进技术跟科学,阻碍近代科学跟技术升级的所谓‘精英阶层’,倒也不惧他们的指责、谩骂!
而且,随着控制区域的不断的扩大,他所控制的区域已经连成一片,即便是短时间之内袁世凯封锁了长江口,甚至禁止临近省份向他所控制的统治区内输送粮食跟矿产等,也对西部造不成多大的影响。毕竟西部联合军政府的实业生产出的东西,多数都是直接在统治区内便能消化掉,如糖、罐头、面粉、服装等随着大战的开始军事机器所需要消耗的物资更多……
经济上的不依赖性,令李汉对于来自北方袁世凯的手段多数具有免疫力,这也是为什么他的西部军政府一直能够顶住中央的压力,始终没有将本该将为‘厅’或‘司’的军政府各级部门改制。袁世凯的手段,最多令他在国内其他地方本就不好的名声再臭一些罢了。早就在战争一打响便下令禁止了全部北方跟大多数党人所控制的报纸进入他的控制区域,只要军政府能在战争带来的动荡开始对普通民众的生活造成巨大的影响前打赢或者结束这场战争,一切就都不存在问题。
因此,一直坚信‘懦弱的领导者只能带出一群懦弱的战士’的他,安徽战役打响的第一时间,李汉便果断的宣布将麾下的军队一口气扩编六个师共七万五千人,同时立刻便掀出了他的第一张底牌,以始于去年的西藏战役军政府一直都没完全放弃,只不过分散到各省各地去的五十个后备新兵营,扩建了西部国防军第十师以及十一师。这两个依托于后备新兵营组建的编制具有一定的战斗力,至少其中超过九成的士兵都已经入伍接受三个月左右的训练,不要求用于一线作战,至少用于维稳跟武力威慑是完全足够了!
为什么李汉急着翻开自己的第一张底牌,甘肃省跟新建的青海省内因为大军的撤离而有些不安分的回族势力只是令他感到些许不安。真正令他定下心来的还是省内越来越多的反战之声跟云南、贵州突然转向四川方向移动的两个旅。那位在后世留下了不菲名声的‘护国军神’一直因为两个污点遭人指责,其一便是‘讨袁势力发起二次革命的事后,其本人公然站出来为袁世凯辩护’,而另一个则是其亲自书信命唐继尧派兵往湖南威逼谭延闿脱离独立,随后更是下令唐继尧出兵四川,一手镇压了四川省的讨袁运动,并占去四川盐都……
如今瞧见西南那位被他安置在川南跟西藏的三个师压制的整整老实了一年后,如今终于也忍不住要有所动作了……早就听说了其一直在四川、贵州省内提议建设铁路、兴修水利、发展工业,只是困于两省贫瘠拿不出钱一直没能做出多少功绩。如今只怕他是盯上了李汉跟袁世凯直面对战的机会,怕是想打四川的主意了!
所以,他才有了这番动作,欲要掀开一张底牌,先将一些有心的势力镇压下去,才能集中精力跟北边的那位来一场国内第一势力的头衔争夺战!
与李汉的果敢相比,安徽省内的几位,却表现的差了许多。
几乎在太湖战役打响的同一天,皖南林虎部赣军久遭围追堵截,始终未能突破追兵围堵,加上到处都在传江西省内遭遇反复,已经取消了独立的消息。林虎虽然有心遮掩,奈何终究消息还是败露。当江西南昌城破,陈训廷等攻破南昌威逼江西议会宣布解除江西独立,并强制解散江西议会的消息传来,赣军士气大衰……林虎无奈之下只好休书一封,带着两营心腹脱离了部队,连夜坐船逃往铜陵投奔程潜而去。
林虎倒好,拍拍屁股一走了之,结果导致剩余赣军第一旅群龙无首之下很快便挡不住追兵围击,在3团团长周正易的带领下,向北军宣布投降。
铜陵的局势也好不到哪去,在湖南、广东、福建、江西相继取消独立,江苏、安徽、河南讨袁军在军事上陷于不利境地后,孤军进入安徽支援柏文蔚的程潜所率一旅湘军情况十分尴尬。一来安徽都督柏文蔚已经在安庆失陷之后逃亡南京,之后一直都是待在南京遥控安徽省内旧部的微弱力量抵抗。加上湖南又传来了被李汉派兵攻陷的消息,士气低靡的湘军根本无力抵挡胡万泰的皖军第一师跟南下的北洋第二师以及倪嗣冲的安武军围攻,连连败退之下最终退往铜陵县。又因为海军舰艇封锁了同南京之间的联系,导致其便是想要退往南京都来不及了。
在这种情况之下,即便随后传来了李汉派兵入皖的消息,对于这位一手镇压了湖南讨袁势力的‘军阀’,程潜等将领没有一个心存希望,妥协跟投降的声音开始在这一旅的湘军残军之中弥漫。到了林虎率残部抵达铜陵,带去了赣军完全失败的消息之后。铜陵县城之中更是传出了这样的音调,“湖南在上月25日宣布独立,从当时环境看,可以说水到渠成,除独立外别无第二条路可走。如今我们处于四面楚歌之中,孤立无援,取消独立,也可以说瓜熟蒂落。一来袁大总统承诺除了主犯之外概不追究责任,二来可免生灵徐炭,当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这种论调没多久后便传到了程潜跟林虎的耳中,两人面色黯淡……程潜更是连叹国事多灾,遂招募众将领询问意见,发现绝大多数将领都赞同投降之后,恐遭遇兵变的他却不得不表示同意。并辞去湖南讨袁军副司令职务并援皖第一旅旅长职务,只是却不愿意向袁世凯的北方政府投降。之后往南京拍发一封电报之后,同林虎合带不足千人的心腹,借着日清洋行货船掩护,悄悄出了铜陵,逃往江苏境内。
两日后援皖湘军投降,安徽省内讨袁军势力完全溃败。正在安庆同王安澜的第三师交战的胡万泰在段芝贵的示意下,以皖军第一师师长的身份宣布安徽解除独立,未几,倪嗣冲又出示北方任命,正式继任安徽都督。当天下午得到袁世凯的承认后,得令调集军队,强攻入皖西部军队!
于此同时,惨烈的河南拉锯战正式打响。
自打上月党人闹出了一处‘讨袁’大戏之后,几方势力虽然都是口号喊得震天响,但是真打起来,除了硬骨头河南之外,倒也真谈不上艰难。双方展开队伍列出战线,你来我往地对打一气,多半就打成僵持。再谈判一下,大家又同在五色旗下了,北军几乎没有付出多少代价,便将各省的讨袁军给镇压了下去。正是因为如此,李汉一派兵入皖,袁世凯还只是以为他看穿了自己的手段,要跟自己小打小闹一场,然后也打着拖的念头,拖到中央无力坚持下去了,自然双方想办法给彼此下台。然后便是协商、磨嘴皮子,你突出一点到嘴的肥肉,我割些油水给你……
却没想到这个崛起如彗星一般迅速的青年军阀,心气却这么宏大。在河南动用了一师一旅、往安徽动用了两个师,江西也传来了一师一旅的编制……种种迹象表明,武昌的那个年轻人动用了近六七个师的兵力,他到底是想做什么?真的只是应付中央觊觎的手段?还是……
不用多想了,李汉在入皖大军攻陷了太湖县吃下了皖军第一旅后,顶住来自中央的政治讹诈强自下令扩军六个师的反应已经表明了那个年轻人的决心了……你要战,我便战……未来这民国的江山到底是姓袁还是姓李,现在还不确定呢!
这几天,北京的大总统府成了整个京城最繁忙的地方。每日都有为数众多北洋系将领跟内阁官员出入,借助着平定讨袁军的大胜,同时驱逐了不少誓死不从的国会议员之后,如今的参议两院仅剩下的那点人气,又因为李汉起兵跟中央对上之后,导致民主党内的湖北、四川、陕西、甘肃籍议员也变得沉默加低调了起来。他们倒是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袁世凯他们不敢得罪,没看到那么凶的国民党党魁说杀就杀、曾经桀骜的国民党籍议员如今看看还有几个。可是,叫他们骂学着其他议员跟着见报骂李汉吧,在给他们一点胆,他们也不敢。开玩笑,他们是在北京当起了地位尊崇的议员,可是家中老少跟产业可都是在李汉的统治区内……加上比起老迈且身体已经逐渐沾染了不少疾病的袁世凯,那位还不到而立年便占领了小半个国家的地方第一强藩看上去也不弱多少……倒也真有些势力看好他的未来。
在这种矛盾情况下,哪里还有人会跳出来指责袁世凯的大总统有揽权的举动,纯属活腻了!
一场重感冒让整个北中国都跟着提心吊胆了起来,袁世凯十分没奈何,尽管这两年来他的确感觉到了精力已经越发不足了,但是,还没到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医的地步。
然而,最近他的一场意外的风寒,先是折腾的他这个老迈的雄狮高烧了几天,再接着便是持续不断的感冒加流鼻涕。发迹之后尤其是当上了大总统的他平时最是注意自己的形象,因此如今这般狼狈却让他不想在人前折损了面子,于是推掉了领事馆的几次邀请加几场内阁会议之后,整个京畿……不,应该是北中国都在传他染上了重病不治的消息……着实令从爱子袁克文处听到这个消息的他气的牙痛了几天,跟着半个脸也都因为持续不退的高烧导致的上火肿了起来……更加见不得人了!
没办法,这些天来进出他的总统府的将领、官员不少,但是真正能够得到他接见的却只有熊希龄、段祺瑞等少数几位。
结果,这种举动反而又加剧了外界对他身体的担心……昨天老朋友朱尔典担着一颗心亲自过来拜访,一看到连他都给惊动了之后,袁世凯这才不得不出来见了一面,瞧见了他现在鼻涕不停的狼狈之后,朱尔典这才明白了都发生了些什么,好笑的只是叨扰了他一阵,这才满意的离开了大总统府。
段祺瑞一早接到了江西萍乡等陷落的消息后,立刻便往大总统内府见了袁世凯,同他密谈了几句之后,瞧见最近随着赵秉钧被任命为直隶都督后,从赵秉钧的下手一跃成为了袁世凯的新心腹的陆建章在下人的引领下进了内府,对这位面厚心黑且不知道手上掌握了北洋系将领多少私密情报的情报头目十分不待见。只是勉强跟他点了个头算是见过了礼,便告辞往前院的作战室走去。
河南的局势最近将有大变化,这是明眼人都看出来的。随着李汉随便捏了个拙劣的借口出兵安徽、插手江西并且分兵入豫之后,同起三路之兵的他让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野心,也看到了他的势力……刚刚借助大胜讨袁军而有席卷天下之势的北军自然不能作势他破了自己的‘气势’。于是不仅安徽在调兵遣将、江苏在加紧进攻南京城、准备抽兵进攻江西,河南……最近也将有大动作。
这种情况下,段祺瑞到了作战室的事后,宽敞的屋子内挤着本部的参谋还有驻京部队的师旅长,都在高声地议论纷纷。本来对讨袁军的大胜,他们也乐得拿了政府的特别补贴款在后方安逸。现在地方第一强藩三路用兵,同时盯上了北军还没完全吃下的河南、安徽、江西三省,这种明目张胆的抢肥肉的举动,让他们感觉到心中的火气开始旺盛了起来。于是乎,地图前挤满了为了一个战略跟行军争得面红耳赤的将领、参谋,乱纷纷地议论这仗该怎么打。段祺瑞虽然给他们的争吵弄得心烦,却并不反感这种举动,在他看来这里的不少将领连他这个陆军部长都有大半年都没见过了,有些甚至已经一两年没碰过面了,难得气氛这么热闹,他也乐得大家集思广益。
“这龟儿蛋蛋的,江西都是孬种吗?这么不经打就把萍乡给丢了,那卢建峰的一个团太怂了一点吧……要老子的三十七团上去,铁定挡他十天半个月,不留下两三千的尸体,哪能让给了他季良轩!”
“我看这安徽的局势有点危险,瞧见了没有……从河南到江苏……第一军的主力第二师是腰,麻秆打狼首先要打腰……我看那四川佬出兵安徽,恐怕是打了拿下第二师,截断津浦路,让我第一军跟第二军不能南北照应的心思。第二师要运动到安庆还要半天,不过岳西跟安庆已经打了起来,那帮徽州佬经商还可以,练得兵却不行……要我看,安武军跟皖军第一师二旅恐怕挡不住……最后还得靠第二师!”
“南京城还没破吗?如果将第六师跟第七师腾出手来调往安徽,集中兵力很快便能吞下入皖军队……”
“河南第三师损失太大了,五师又给牵扯到了洛阳……京汉线上如今南军集中了一万六千多人,恐怕不好打……”
“听说那李易之的南军建军虽短,但是训练跟咱们一样是由德国军官帮忙制定的,训练强度跟射击还要强上一些……而且据说他们的炮营要比咱们平均多了六门炮,一个连普及一个连普及一架机枪……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听了一阵下面的议论,可惜真正能入段祺瑞之耳的却没一个。这位曾经留学归来的北洋之虎脸上有些不美,他突然感觉到北洋似乎有点老了,准确说是倚老卖老了!如今的北洋军已经养成了习惯,行伍中提拔部队长,参谋职务既没有当队职的机会,也没有什么过大的权力。在战局的全盘掌握上,并没有一个能干的参谋机构来抓总。不像同样是由德国军官帮忙制定的南军李汉部,听说他那里一直非常重视参谋这个文职的建设。作为参谋军官,在南军军内有着相当大的权力。根据情报从南方传回来的消息,他明显的感觉到了那支已经完成了军械自产化的队伍所喷发出的巨大活力。以前他们的兵员素质远远比不得北洋劲旅,正规战战损比例一般都在1:1.85左右,但是现在训练强度跟装备都已经追上并赶超了中央陆军。而且,蒋百里的长江陆军军官学院从去年年初连校舍都没建好便开始授课的一年多内,先后有数千底层士兵接受了低级军官的简短培训,哪怕只有两三个月,却也令如今李汉的麾下军队在军官素质上已经超越了中央陆军。
再想想两个月前保定军官学校因为校长贪墨加内阁拒绝拨发资金导致的学生退学潮跟罢课活动,最终虽然政府依靠武力镇压了下去,但是他几次要求加拨资金都给内阁以没钱压了下去……如今,保定军校过半的师生已经南下往长江陆军军官学院任课或求学了……
无声的叹息……段祺瑞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并且不可抑制的壮大了起来!
北洋军是不是也老了?
老迈的已经走不动了!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四十七章大战(四)
第七旅进入河南已经有几天了,起初李济深在河南是找到了如入无人之境的感觉了,自打出了武胜关基本没遇到大的阻力。别说有仗打了,除了几个信阳派过来的侦察兵之外,连个敌人的影子都没碰到。后方的武胜关留有两个营守护,借助着高耸的城墙足以保证后方的安稳……
河南省内局势的混乱远超李济深的想象,原河南军政府的军队、匪军、北军等等,持续经年的河南之乱已经令这个省内的局势糜烂远超外人想象。因为李汉已经提前传出了将出兵河南平定匪乱的风声,导致豫南等同湖北相接地区内的稍微有些势力的匪军都逃亡了其他方向,剩下来的一些不远远离家乡的干脆个穷乡僻壤钻了进去。靠这样这边县份一个营,那个镇子百余人的匪军,如何能够抵挡来自湖北的兵锋,因此,无论是李济深的第七旅还是西路马荣成的第八师,一路过来都几乎没有遭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
只有第八师在南阳遭遇了一些抵抗,不过被击垮了前后几波约莫两三千的匪军之后,再也没遭遇过抵抗了。河南这个地方民间武力虽多,但是马荣成等完全贯彻李汉的狠打政策,大军一到对于稍微露出一丝不满的地方势力,都是集中大军推平。完全不给这些名面上打着‘乡勇’大旗,实际上已经多数蜕变的跟匪军一样经常洗劫乡里的武装一点可乘之机。
因为北上军队的毫不留情,当真震慑了豫南不少势力,大军所过之处各个堡子寨子关得死死的,一些势力却还不得不给大军送粮食和小车补给。前任豫督唐牺支治军能力不俗,然而却在政治跟处理民政上颇有短脚,自他督豫这一年半来,虽然有心效仿李汉减免税收。然而一来省内党人势力倾轧,名义上他是都督,实际上无论是洛阳、南阳、信阳等还是河南省内跟其余各省进入河南帮衬的原同盟会成员,都多少对他不太待见。尤其绿林出身的前任副都督王天枞更是在豫南公然对抗与他,非但私设税种,而且强征强纳,加上各种千奇百怪的加税加派,肥了自己苦了百姓。其余势力有样学样,可已经把河南百姓祸害得够戗。也是因此,他那政府军完全不受豫南、豫西百姓待见,即便是他控制的豫东豫中地区,也多有不满之声,匪军的坐大多半乃是因他不够强势。
河南、湖北相隔不远,尤其是对比之下更能显出李汉跟唐牺支之间的差距,因此,小道消息才刚传出他这位地方第一强藩也要派兵入豫剿灭匪乱之后,风传河南到了改朝换代时机的声音刮得越发猛烈,一路上南军相当地受欢迎。甚至不少因为颇有些势力才能在当地的匪乱中保存下来的势力纷纷主动相投,又是提供食宿又是主动带路,结果马荣成部原本认为应该会耽搁四五日的时间,却只在路上耽搁了三天,便杀到了郾城回合了刚刚拿下郾城的第七旅,两部联手沿着郾城、信阳、武胜关设防,拉出了一条长达数百里的防御线,死死牵制住来自河南、皖北、山东三线的北军。
安徽战役打响之后,马荣成接了命令,同李济深商议一番之后,均是看出了袁世凯的老家——项城的重要性,于是下令拨出一团,强袭项城。
夜色中军队的行进还是相当迅捷的,不过第八师十五旅二十九团团长,今年刚才28岁的四川绵竹人陈卓还是督促部队加快了速度。远远转过一条河溪,就见前面黑暗中有些灯火,前面的部队已经停下了脚步,他大声问道:“王大虎……他的先锋营在做什么?怎么突然停下来了?谁传令休息的?”
前面两营营长和几个手下从行军前列赶了过来,在马上就朝陈卓敬礼。脸上曾经在甘肃战役中被一个弹片剜去一块肉留下了一个伤痕的陈卓看上去自有些不怒而威,他的脾气时分火爆,瞧见两个手下过来,生气道:“王营长,怎么突然停下来了?司令让咱们天明前到达项城,现在还差十几里路,赶紧命令部队恢复行军!”
王大虎忙道:“团座,不是咱们停下来了,侦查连已经到了前面的村子,当地的河南老乡说,再过十几里就到项城了。不过项城今天上午时有一大队人马刚从淮北过来,应该是安徽倪嗣冲的安武军……估计人数在两营到一团。加上守军城中只怕敌人已经过了三千人马了,据那老乡说,看到了不少穿衣服的大家伙给推进了城。您看咱们是不是整理一下部队,明天早上发起攻击?现在弟兄们倦得很了。”
陈卓一怔,面上沉了下来。这穿衣服的大家伙是指没下炮衣的火炮,原本项城中就有第三师的一个团如今再有了重武器,靠他们带来的一个速射炮营只怕很难打下来。只好问道:“侦查连的人呢?”副官立刻拨马去唤,很快叫来了几个穿着土气……看上去像是江湖汉子多过军人的人来。
几个绿林大汉打扮的汉子来到他的面前,齐齐敬了一礼。
“团座,您要见咱们?”
他们侦察连担负的任务可不轻,说得重一点,整支队伍的性命跟任务的成败都担在身上,因此这一路来都是在最前面,吃的辛苦也不少。现在站在那里,额头的虚汗一阵阵往下淌,看来也是乏到极处的人了。
“让诸位兄弟受累了,侦察连的弟兄们可有已经混入城中的?项城那边的消息,咱们能不能打听到?新来的编制是来自哪里?有多少人?又有几门炮?”
陈卓自然看到了侦察连弟兄的辛苦,可是他也没有办法,战争打的就是情报跟速度,军校里蒋校长一直反复重复的话。如今他们已经没有了奇袭的胜算,若还不能弄清楚城中的情况,这一仗可难打了!
“团座,弟兄们下午就到了马庄,这里已经是最靠近项城县城的地方了。有城中管情报的弟兄帮衬着,在马庄给咱们留了口信,目前来看城中已经有了一个整编制的步兵营,两个伤损过半的伤兵营,还有一个炮营。机枪方面已经侦察到城墙上架起了六挺、还有两门日制的75mm山炮,其余都是速射小炮,加一起约莫有十七门炮。城中的弟兄冒险画出了其中几门的大略草图,再想详细点就困难了。据说因为大总统对项城十分看重,城中守军新将领乃是原中央陆军第三师(曹锟)第六旅(张鸿逵)第三团团长,名叫吴佩孚……据城中的弟兄传过来的消息,是个十分难缠的角色!”说着他就从斜挎的黄皮小包里取出绘制的草图递了过去。
陈卓立即招呼参谋从图囊里取出项城的地图,趴在马鞍上,就着火把对照着那张草图看。城中情报司的情报收集做得不错。连城中的吴佩孚的第三团只有一个营的编制还算完整,其余两个都在开封之战中损失过半的情况都探了个清楚。从淮北过来的果然是倪嗣冲的部队,乃是他留在老家守门的家底,看来太湖一战让他这个新任安徽都督瞧见了自己位子不稳的危险了,哪里还不拿出全部的底牌跟在袁世凯的身后推倒李汉这个乱伸根枝的恶邻居。不过他的安武军的训练一般,两个步兵营的素质跟炮营的素质别提跟吴佩孚的第三团比较了,即便是李汉的国防军,素质都比他要好得多。
司令部给他们团的命令是要拿下项城,将防线从郾城推到项城,彻底堵上山东军队南下的道路,并且警惕来自皖北的军事威胁。命令十分急切,因为郾城方面北军第三师跟第七旅已经开始起了小规模的冲突,只怕大战就要拉开了。而且武昌发过来的情报称北方有动用山东最后驻守的一个旅配合河南北军强攻国防军的意向,日后没准项城还会有更多的军队进驻……到时候可就不妙了!
“怎么办?”
陈卓焦急地思考着,自己团连续行军这么长时间,已是人疲马倦,这时候休息才是最该做的选择。不过,万一今天晚上走漏了消息……让项城那边有了防备该怎么办?到时候再想打一场出其不意的攻城战可就困难了!
夜风吹来,已经九月的河南深夜少了几许酷热,多了几分凉意。在沁人的清爽中,陈卓心中突然一松,已经下定了决心,他们这个团的任务就是尽快拿下项城这个至关重要的战略要地。稍延迟一日,增援到这里的北军就有可能增多。哪怕自己这个团牺牲再大,能为全局争取更多的时间才行!
北军据守项城的是第三师六旅三团的吴佩孚部主力,因为在前段时间的开封之战中损伤太大,最后不得不在开封城破之后转入休整,加上当时李汉打出了‘剿匪’的名义入豫之后,曹锟立刻将三团派往接管当时的山东第一旅撤走后城防空虚的项城。可是,随着李汉派兵进入安徽跟江西,公然对抗北军的野心展露无遗后,前段时间将信阳拱手让与南军已经令北军大为后悔,随之的,项城这一战略要地的地位越发凸显了!
项城卡住了豫鲁皖三省交界,一旦掌握在南军手中,守可防御山东、安徽,出可骚扰鲁西、皖北,甚至派出一支急行军,还能趁机截断津浦线……北军高层恐惧,只是第三师的主力跟山东混成旅已经被牵制在了许昌同北上国防军主力对峙,只能上呈陆军部之后,由段祺瑞亲自拍电安徽,命倪嗣冲将他在皖北的老底派过来协同防守!
项城卡住了豫鲁皖三省交界,一旦掌握在南军手中,守可防御山东、安徽,出可骚扰鲁西、皖北,甚至派出一支急行军,还能趁机截断津浦线……北军高层恐惧,只是第三师的主力跟山东混成旅已经被牵制在了许昌同北上国防军主力对峙,只能上呈陆军部之后,由段祺瑞亲自拍电安徽,命倪嗣冲将他在皖北的老底派过来协同防守!
晚上吴佩孚同和倪嗣冲的心腹万元伟在信阳府原来的府衙门、现在的城守府里,万元伟方才新到,加上安武军虽说也属于中央军制,奈何根本不能跟第三师这样的袁世凯嫡系相比,因此却要主动来见吴佩孚,向他表示自己的善意跟恭敬。
“子玉老弟,您看还有什么要安排的吗?这眼看着安徽已经打起来了,想必咱们河南也安生不了几天了。不过,我们也有难度,最近阜阳有些不安生……您可千万别见怪!”
万元伟比吴佩孚大了五岁,幕僚出身的他擅长交际多过打仗,仅用了一个下午便跟不苟言笑的吴佩孚关系拉近了不少,却也可以瞧出他的本事来了!
吴佩孚是个精悍结实的汉子,不仅仅在兵学上有相当的造诣,而且人也好不守旧,一身才学连曹锟等都对他十分喜爱,以之为心腹!
他听出了万元伟话里的意思,轻皱眉头点了点头,“安徽的形势最近的确不好,我会如实向大人并报,万兄莫要太过见外了!”
安徽最近这两天的局势变化的确很快,随着胡万泰的第一师一旅遭到毁灭性打击,加上受到国防军近两万人入皖干涉安徽局势的影响,原本一些十分不满胡万泰背叛革命的年轻将领如‘芜湖国民军管鹏’、陈良庆等集结手下兵力,趁安徽省内第二师、倪嗣冲部都被国防军吸引去的事后发动兵变,率部攻击胡万泰的第一师二旅,双方恶战半夜后因二旅萧向前团倒戈,致使胡万泰大败……不得不在心腹的护卫下跟刘国栋一起,由芜湖逃往安庆。芜湖重新落入讨袁军年轻系将领的手中。
坏消息还不止这一个,因为去年处的北伐之战中,倪嗣冲为了夺下淮上军占领的阜阳等地,曾经下令大开杀戒,虽然一度镇压下了淮上军,却令一系将领恨上了倪嗣冲。这一次袁世凯任命倪嗣冲为安徽都督,着实令以廖海丽、毕少珊、卢慈甫为首的原淮上军将领心中愤恨,随着倪嗣冲抽调了皖北大半的兵力南下,如今临近阜阳甚至他的老巢蚌埠、宿县、淮北等地都有淮上军将领起兵反倪,目前几处已经先后有四个团的起义军重新打出了淮上军的大旗了。若不是这些人中多数都是裹挟的未受过训练的农夫,真正的军人只有不足三分之一,加上军械也是不足,紧靠倪嗣冲在皖北的一个团加威胁当地势力筹集的三千乡勇早就支撑不住了。万元伟的意思不过是委婉的提醒他,自他之后,皖北已经抽调不出哪怕半点兵力支援项城甚至河南了!
万元伟松了口气,笑道:“多谢老弟帮衬,咱们本来在安徽打得好好的,一帮党人余孽眼看着就要赶尽杀绝了,谁料到武昌那位坐不住了……现在安徽的局势可不比江西好多少,我听说就在昨天,九江给武昌的兵打下来了。听说武昌出动了几艘大军舰……好家伙,据说不比海军的几艘铁疙瘩差多少,汤部长接了海军部的命令,直接带着几艘战舰,浩浩荡荡杀向江西了!”
吴佩孚倾耳仔细去听,南方的第一手军报他是肯定不可能读到的,所以这一消息他还真不知道。
“河南的情况也不好,洛阳乃是千年雄关,唐牺支等党逆死守之下,第五师进展不快,如今双方西线已经陷入僵持……大人(曹锟)新来的消息,陕西那边已经派兵攻入山西省内,仅一天就被攻陷了三个县城。京城大为恐慌,已经下令将原本要派遣南下的军队重新撤回山西了!”
两人对视一眼尽是苦笑,那位执掌地方七省的年轻巡检使可不同党人,手上九个师的劲旅便是袁世凯也没想到他会直接在山西、河南、安徽、江西同时发力,一下子牵扯去了北军四个师又七个旅的兵力,果然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今晚起了风,按照当地擅长农事的老人的话这叫催雨风,一吹起来只怕最多两三天的时间大雨就要来了,可能要连下几天。
晚间的风已经刮得越来越疾了,外面夜色沉沉。街上巡逻戒严的部队口令呼喝声在这夜里偶然响起,反而更显得这个空荡少人的城守府安静得有如坟墓。北洋暮气现在看来,已经是太深重了。吴佩孚作为北洋军中少壮派军官的代表之一,眼睛放得明亮着呢。他是曹锟的心腹,而曹锟又因为去年的北京兵变颇得袁世凯的喜欢,所以知道不少的东西。比如他们第三师原本的任务,拿下唐牺支部豫军后,便想方设法驱赶豫南的匪军往陕西、湖北方向逃窜,届时第三师将回合第五师等组成的第二军,借口‘剿匪’直接无视湖北、陕西的声音,杀往两省趁机进攻李汉的西部军。
这计划是很美,奈何他们当真是因为豫军在剿匪中表现的不好而小瞧了豫军了,唐牺支的确带出了几只劲旅,虽然比不得中央新军,借助着城防却也能对他们造成打击,而且河南也有自己的兵工厂,哪怕产量再低也比越境运输的北军要强。结果,预定中半个月内便能完全平定的河南多用出了一倍的时间,而且他们的计划似乎泄漏了出去,导致南方那位第一强藩提前有了警惕,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的,直接起兵打出了北军原本弄好的理由,杀往河南,杀向安徽、江西,趁机抢夺胜利果实。
李汉不出手则以,一出手便是要命的杀招。先是下令将麾下军队扩充到十五个师,目前已经动用了将近六个师的兵力在豫皖赣三省纵横冲杀,出手都是咄咄逼人。他的部队装备的都是自产的军械,军饷现在也超过了北洋跃居国内第一。还曾经为收复西藏跟英国人打了一场……老实说,西部七省的情况吴佩孚曾经听他的堂兄吴亮孚说过,他现在一年中有七八个月来回于山东跟湖北之间,收购的都是湖北制造的工业品,然后带回山东变卖。短短一年之间,因为眼光独到,竟然积攒了近万的家产……如今他那堂兄已经变卖了山东老家的产业,携带妻儿在湖北置了一套庄园,日子过得倒也自在。两人感情深厚,经常往来书信之间,吴佩孚读到的都是他对如今湖北生活的满意跟幸福。因为他,吴佩孚也对西部的情况了解不少,再一对比现在的北洋,他无奈的发现了一个事实,比起日渐暮气的北洋军,西部不但年轻朝气,而且略有些模糊的衣服下面,是一身钢铁一般结实的军事肌肉。
前途,真的很难说啊。
夜色下,二十九团的步兵悄悄的排成了几道散兵线,趴在进攻出发地域上,子弹全部都压进了膛里,刺刀也全部上好,等待着进攻发起的命令。最前面还有一个连,在马庄招募的几个熟悉这里地形的河南老汉带领着,向前摸去。令人出乎意料之外的是,项城的外围竟然一个北军阵地都没有,几乎所有的兵力都被撤回了城内驻守。这令二十九团的团长陈卓心中一阵不安,会做出这种选择的只有两种可能。第一,对面的北军将领十分无能且大意。第二,北军将领发现了城外的平坦地势即便勉强弄出几道防线也难以阻挡火炮的犁地,所以干脆将兵力抽调回城内,选择依靠掌握城池这一优势在援军未抵达前死守项城。
结合城中对吴佩孚的解释,陈卓立刻扔掉了第一种可能性。
眉头很快松了不少,如果是第二种答案,那么是好事也是坏事。坏事是因为他们的攻城难度要增加不少,好事则是说明城中的守军实力看来并不多强。
陈桌身边陪着炮营的营长,他是从炮营走出来的,心中有一种火炮情节,每一次指挥时只要待在火炮附近,听着火炮的隆隆炮声,心中便份外的自信跟有力量。
黑夜中用望远镜小心的往灯火明亮的城头上看去,城头守军的表现无不证明了城中的守军并未发现他们的行动。这令他担心城中设下埋伏的心理又轻了一些,轻轻一挥手,副官立刻精神一振,骑上马往其他地方跑去传达他下令偷袭部队出动的命令。
炮营临时阵地上一片压抑的忙碌,一门门的速射炮正在不停地调整着角度,陈卓手摸着一门炮口对准城墙右侧一门被守军隐藏起来的火炮的炮管,钢铁的冰凉感觉令他瞬间焦急与不安的心情放松了下来。他手上的这门速射炮产自汉阳兵工厂,乃是德人技术援助之后,自产的第一批火炮。虽说因为钢铁的材料不过关,导致寿命要比德制、日制减少了四分之一甚至三分之一,不过每月三十七门的产量,已经完全足以抹灭它的所有不足之处了。
等待中的他无聊的吹起了风,似乎有一种错觉,他感觉风越来越大了。不过这种感觉很快就被他发现并不是错觉了,因为附近的几个他熟知的拥有过投射三百发以上炮弹的老炮手开始喝令重新校正方向。
嘴角露出一丝笑容,炮兵出身的他看来技术倒也没落下太多,这叫一直都以炮兵出身而自豪的他十分满意。
等待无疑是令人焦急且不安的,陈卓等在夜色里焦急地等待着偷袭部队的消息。他们要强攻的这个方向,北军在城墙上布置了四挺机枪跟火炮,因为这里正对着郾城方向。他精心挑选出两个连的先锋,却绕道往七里外的另一处城门,那里的城墙稍微低矮一些,而且防守也比这里要稀疏许多。先锋两连带上了几门汉阳兵工厂新制作的叫做‘迫击炮’的方便携带跟射击的小炮,他们的目标是给敌人造成一种假象,他们要从防守稀疏的那里强攻的假象!
至于为什么不将主力调往那边发动强攻,一是炮营运动并不方便,二来那边根据勘测显示,比较靠近城中兵营驻地,一旦开战之后,兵营的援军很快就能抵达受到攻击的城门处支援……不利于攻城。
结合这些,曾经在长江陆军军官学院中级军官谋略考试中得到过最优的陈卓没多想便敲定了主意。
“七里路,现在差不多该到了吧?”
掏出内兜中的怀表,陈卓看了一眼时间,口中小声念叨了一句。将怀表放回了兜里,没让他等多久,约莫一两分钟之后,远处寂静的夜幕中突然传来低沉的机关枪、迫击炮和手榴弹爆炸的声音,他精神一振。
“来了!”
心中念了一句,深吸了一口气,“传令下去,二十分钟之后发动总攻……全体都有,集合!”
吴佩孚跟万元伟正说着闲话,看来今天是没有什么紧急军情传递过来,两人稍微谈了一阵城防跟安武军的安置问题,聊完之后万元伟一瞧时间,知道自己也该告辞了。
“子玉老弟,今晚万某多有叨扰,害你没能好好休息……还请勿怪……勿怪!”
“哪里,老哥说得什么话,你我都是为了军务,怎么能说叨扰呢……”
正说话间,突然就听到东南方向响起了零星的爆炸声和密集的枪声,紧接着机枪的声音也跟着响了起来,喊杀声也隐隐约约地传了过来。两人都是一怔,心下都有不祥的预感。院子里正打瞌睡的卫兵也惊醒了起来,突然传来了他们的喊声:“是东门!”
两人朝院子里冲了出去,忙不迭地向东门方向看去。就见夜色里绽出一团团的爆炸火光。每一闪烁之后,就有一声爆炸响起,吴佩孚带兵多年,他的三团也属于炮兵编制,侧耳一听就叫不好,“有手榴弹,也有炮声……不过不是咱们的山炮,应该是敌人的……不好,东门遭遇强袭!”
万元伟还有些发呆,苦着脸道:“我老兄还真是福气,前脚才刚进入项城,这晚上仗就打起来了……老弟,容我先行告辞,那般小兔崽子若是离开了我的视线,指不定会做出些什么祸事来。这里是大总统的祖籍,若是冲撞了他老人家可就不美了!”
倪嗣冲为人骄横,他手下带出来的兵也一样,寻常祸害乡里的事情干尽了。这万元伟乃是倪嗣冲的幕僚出身,威望一直不如倪手下的那些将领,他倒是怕自己带来的几营兵臭毛病又犯了,还嫌在家里趁乱生事、抢砸掠夺的不过瘾,还要对袁大总统的祖籍动手了!
吴佩孚连忙点头,他来之前曹锟再三叮嘱他,这项城不比寻常地方。去年李汉攻陷了项城没动城中乡绅之流一根毛发,之后项城移交唐牺支他也不敢有什么动作,后来袁世凯亲自指派官员接管也没人敢闹出动静,就连年初天不怕地不怕的白朗攻陷了项城也不敢猖狂掠夺。都是担心万一动了城里的哪位,偏巧又跟袁世凯族人有些亲戚,最后这些原本八竿子打不到的关系,反倒通过中国古来的裙带风闹到了袁世凯那里,谁都不愿得罪他这位民国大总统。
安武军骄横惯了,万一真要有人又动了趁乱抢劫、杀人的心思了,惹到了袁家子孙,惊动了北边的那位大总统。莫要说他两人要有麻烦了,恐怕各自身后站着的曹锟跟倪嗣冲也得受连累,谁都担当不起!
两人相视苦笑,对着抱拳打了个恭,一个督促第三团守城,另一个去约束下属不叫其趁机闹事去了。
却不知道,今晚之后,一场国防军与北军之间的惨烈河南争夺战即将打响。
河南暴雨临来,南京却在这两天内上演了一幕幕的闹剧!
这几天在冯国璋亲自指挥之下,第六师跟七师对南京城发动了密集且强大的攻势,一度攻占南京多处据点,虽说随后黄兴亲自率领敢死队背负炸弹连夜争夺之下全数夺了回来,但是南京多处门户一度陷落的事实还是严重的打击了守军的信心。
士气的低落跟南京面临的孤立无援的局面,使坐镇南京的黄兴面临着严重恶化的军事、政治形势,一筹莫展。前任江苏都督徐绍桢曾在黄兴欲推其为江苏讨袁军总司令的事后借口‘旧疾复发’,不但将南京城拱手让给了他,还将城中的数千士兵指挥权也让给了他。这叫袁世凯大怒,事后不但解除了他短暂的江苏都督职位,更是强令他亲自指挥军队进攻党人。在李纯部的武力威胁下,胆小怕是的徐绍桢最终选择了妥协,一方面应冯国璋转达袁世凯的意思,亲自向南京军界旧属将领下达取消独立的密电,甚至还向南京卫队营营长何继东下达捉拿黄兴的电令。何把徐绍桢的电令报告了黄兴,黄兴悲愤万分,企图自杀,经部下一再规劝之后,遂下令将南京城中指挥权移交给李烈钧,用上了党人最喜欢用的一招,于夜间同孙文等几位国民党高层乘坐日轮鸟山丸离开南京,重复党人最常使用的一招——一走了之。
孙黄几人出走,假托的名义是去日本联络贷款军火,闻者无不摇头叹息——这无非是借机跑路的托词而已,私底下传开后,军心就开始动摇。
李烈钧得知之后气急,对心腹道:“我原以为孙黄乃是能成大事之人,现今才发现不如袁李多矣,悔当初不听下属之劝,连累我江西之产业尽数喂狗,恨恨恨恨恨恨恨!”连说七个恨字,可见他心中的愤怒。
此时林虎、程潜等人经过万难终于抵达南京,闻听孙黄一走了之也是心中疾苦。李烈钧若论指挥不比黄兴差,然而,他之威望却完全不能与孙黄相比,在两人还在南京之时,城中有将领不愿反袁,也不敢正大光明的说出来。但是没了两人的威望镇压下面之后,南京城中的局势顿时复杂了起来。
孙黄离开南京的当天晚上,第八师师长陈之兼、代理第一师师长邓蹇等人即宣布取消独立并派人出城迎接徐绍桢要求其迅速返回电北京处理善后事宜。曾志、何云等激进派图谋补偿,第八师下层军官和士兵由于受辛亥革命影响,反袁倾向较强,对无端停战、南京取消独立都怀有强烈不满。少壮激进派开始向李烈钧靠拢,同意接受他这位赣军统帅指挥,李烈钧利用这种情绪再度发难,并规定以富贵山信炮为号,夺取第八师跟第一师兵权。
但是,没等到他发力,这一出闹剧便落下了帷幕。韩恢正好在八师驻地附近,听到第八师宣布取消南京独立的消息之后,当机立断率领100余人占领都督府,贴出布告重新宣布独立。第一师士兵全部拥护宣布独立,第八师骑、炮队,三十一团已疏通意见,也不反对,反对者唯第八师师长陈之兼与第一师参谋团军官。
李烈钧为了争取陈之兼,自任南方讨袁军总司令,推举陈之兼为江苏都督。陈之兼开始不答应,后表示接受,并通知李烈钧韩恢等来都督府协商。李烈钧担心有变故,接受了程潜的提议以临时筹备军饷推迟不去,结果晚上陈之兼果然派心腹营长马峰及十几名枪手将韩恢等系数劫往第八师司令部,将其等囚禁起来,并再次通电宣布南京取消独立。陈之兼此举倒也不算出人意料,因为他本来就不主张独立,再加是冯国璋的女婿,眼下丈人大兵压境,他正想以此为见面礼。不过虽然他囚禁了韩恢等人,但由于担心遭到第八师少壮派跟激进派军官造反,并不敢加害几人,只是吩咐小心看押。
凌晨时分,李烈钧秘密派兵联系第八师三十一团下级军官和士兵再次举行起义,击毙企图阻止起义的代理团长郝浩,又与第一师联合起来,涌入第八师司令部,不过因为李烈钧没有接受林虎的提议,暗杀第八师师长陈之兼等人,导致第八师司令部军官纷裹挟四十余万军需处款项逃走,旅长郑喜泽躲到船上电告陈之兼所部哗变。陈见大势已去,又怕袁世凯追究他的责任,当然也担心连累了老丈人冯国璋。遂在冯国璋的劝说和日本领事馆参赞护送下,乘日本舰经上海流亡日本。
当天李烈钧再次宣布南京独立,此时已是南京第三次宣布独立。
同时因为事先不知道孙黄突然离宁的消息,正在江苏省内联络善款的国民党人戴季陶等人听说孙黄离宁、南京取消独立,大惊之下本想立刻逃亡日本,突然又听到南京再一次宣布独立后才折回城内,为了给他们打气,戴季陶就称自己是孙中山留下来的代表,得知军需款被卷走,又诓称马上便有数十万善款抵达,只需等待几日便可。随后亲自会见李烈钧等人,也是这般说辞。
李烈钧怀疑之,希望其能催促先送来一些以安抚这两日因反复取消、宣布独立而慌乱的军心,戴季陶无奈,只好继续诓骗自己必须回沪一次催促款项,同时接见各军军官,告诉他们李烈钧乃是孙黄推选出来的知兵、善兵之人,可堪指挥南京各军。随后不顾李烈钧等挽留,登上轮船直往日本而去。
却不知道,随着孙黄等人的相继离开,南京已经无力维持偌大的防线,眼看崩溃就在眼前!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四十八章大战(五)
河南打起来的电报是在项城枪响了没多久之后便送到陆军部内,段祺瑞这些天一直睡在陆军部这里,他最心腹的爱将、陆军部新上任的军马司司长徐树铮急匆匆地撞开他卧室的门就冲了进来,一下就拉亮了电灯。段祺瑞才稍微眯瞪了一会儿,就被惊醒。看徐树铮这个样子,知道前线又有紧急情报过来了,忙撑起身子:“又铮,可是前线出了什么大事情?”
徐树铮忙扶他起来,道:“大人,是项城……河南打起来了!”他是知道段祺瑞最近一直都在关注着河南那边,只怪从湖北杀出来的两支部队攻占的位置实在是太重要了,‘京汉线’、‘津浦路’,两条北军往南方运兵、补给的铁路都直接跟间接受到这支部队的影响。北洋之虎段祺瑞乃是知兵善兵之人,对于项城的重要性看得十分清楚,所以一直提醒下面主意河南那边的局势。
将手中的电报纸递给他,徐树铮道:“西军强攻项城,北洋第三师一部与安武军一部已同偷袭的军队交火,现在河南已经打响了!”
国内对于李汉的国防军称呼很乱,有人北军有称南军的、有称西军的……多是按照西部的地域称呼。
段祺瑞连忙挣开他的搀扶起来,光着脚踩在地上,接过电报纸就看起来,脸色越来越难看。徐树铮还在旁边补充道:“蚌埠那边也传来了消息,虽然击退了淮上军的进攻,不过宿县已经被攻陷,萧县也闹起了起义……津浦线已经断了!”
段祺瑞脸上阴沉不定:“又铮,你怎么看?”
徐树铮道:“卑职不敢妄猜,据传回来的情报,河南郾城一带的西军势力尚在第三师之上,但是只守不攻……项城的位置十分特殊,得之可攻可守,攻可牵制三地、守则完整西军防线,以卑职来看,西军的目标不在河南,恐怕主打南方!”
徐树铮小心的看了他一眼,目前的局势已经十分明显了,段祺瑞不可能看不清楚,与其说他在问自己,倒不如说是自己心中犹豫吧。要知道北洋军中也是有派系之分的,如今撇开最强的袁系不说,就属他跟冯国璋的实力最强,而两人中,冯系的影响力笼括第一军跟第二军,可比他段祺瑞要强上一线不止。也因此段祺瑞是不乐意让冯国璋掌握重兵的。袁世凯现在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他的继承人除了他那两个不成气的儿子,还不是在他和冯国璋之间选择?这一点两人都看到了,袁世凯也看出来了。段芝贵与其说是段系的人马,倒不如说是袁世凯故意安插在安徽,缓和他两人势力摩擦的嫡系。不过虽然袁世凯极力缓和下属的摩擦,冯、段二人也没有直接对上的想法,只是人多了心就散,下面的依附他们的势力也有趁着这次大仗更上一层的意思。均是将对方派系看成了眼中钉、肉中刺。
这也是为什么陆军部下拨的物资速度越来越慢的原因,因为南下平乱的第一军跟第二军主力都跟冯国璋走近,段祺瑞去年因为陆军部长之位跟袁世凯怄气,结果本部势力遭到了半年的打压,如今除了在山西、直隶、山东有些影响力,在军中的影响力却已经远在冯国璋之下了。因此,他的段系不少人都在后面可劲的给冯国璋扯后腿,反正南下平反的功劳他们已经沾不得了,倒也希望冯国璋会犯些错误。
政治与派系争斗的龌龊尽在其中,人杰段祺瑞如何不明白,他不过还未拿定主意,是要先保住自己派系的势力顺便敲打敲打冯国璋呢,还是与他主动配合,坐视他经此战之后一举超越自己,奠定新北洋双杰之首的位子。
说到底还是他们这些北洋军人,各种方面的派系纠缠太深,也的确私心太重了。
瞧见段祺瑞开始沉吟起了里面的利益与得失,徐树铮只好提醒了一下,“大人,总统那边要不要卑职派人过去告知一声!”
“他老人家只怕已经知道了!”段祺瑞穿起了衣服,“他陆屠伯的效率可还在咱们陆军部之上……”听他的口气,便瞧得出他的不忿,“去……催第三师再派些人去,项城断不能失……我这就去见大总统,与他亲自细说!”
言罢起身粗糙整理一番着装,拿起电报往大总统府而去!
迫击炮和哈奇开斯机关枪拼命地怒吼着,火力朝那个低矮一些,北军仍然在据守着的城墙倾泻着。汉阳兵工厂新研制的45mm口径的迫击炮在这种攻城作战中,实在是件利器。在带有轮子的炮架上,以大仰角发射特制的长尾形炮弹,能够有效杀伤了躲在城墙后面跟隐蔽角落里的守军,结果在它的出色发挥下,二十九团的两个连依计做出的佯攻,竟然在迫击炮的快速炮轰之下,成功的迷惑了城中的守军。所起到的效果连负责佯攻的两个连都吓了一跳。
这也不怪他们,迫击炮出现的历史很短。自俄国炮兵大尉尼古拉耶维奇在日俄战争期间发明了这种战争利器之后,它虽然给日军一方造成了重大的打击,但是却在战后随着日俄军方的傲慢跟思想陈旧,一直没有获得足够的重视,以至于如今的它虽说已经诞生了几个年头,但是不要说大规模的装备,便是曾经使用过它的俄军跟受过它的打击的日军都对它漠不关心,如果没有李汉突然在巡视汉阳兵工厂时跟德国援助的军械专家商谈时想起,只怕它还要再等上一些年头,才能在世界大战中大发神威。
且先不谈这些,在这种几乎没有射击死角,发射频率又快的迫击炮的怒吼中,铸铁的弹片四下乱飞,几乎完全压制住城墙上的守方火力,完美的达到了陈卓要求的佯攻效果。
东侧战线喊杀声早混成了一片,伪装成偷袭部队的佯攻二连还组织了几次冲锋,他们的迫击炮对城墙上守军的杀伤力很大,可惜却起不到火炮的破甲效果,对着厚墩的城墙连续发射了数十发不等的炮弹后,也只在一处因为引爆了守军的几箱火药这才炸开了一处缺口,其余地方都是坑坑洼洼,爆炸的破坏力甚至不比60mm口径的速射炮。
三营的安武军急行军两天今天才刚抵达项城早就是疲倦欲死了,白天到岗之后没能立刻获得休息,晚上时负责驻守东城这一块阵地的正是一营新到的安武军。由于疲倦,加上没想到会遭到袭击,阵地上的安武军士兵只留下了两排抽签输了的士兵守夜,其余多数抱着枪就靠着城墙下面,连个摊子什么的夜不盖,忍着蚊虫的叮咬艰难的进入了梦乡。
炮一响,守夜的安武军顿时被炸得鸡飞狗跳,死伤惨重。完全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在夜里没头没脑地丢盔弃甲直朝城中跑去。迫击炮的弹雨从后面追着他们的屁股,死尸从城墙上往城中,竟然一直铺出了个数十米的血路来。
而在附近一处酒楼改建的指挥部内,听到前面有枪炮声打响,军官们都跳了起来,指挥着同样衣衫不整的警卫乱纷纷地从指挥部拥出来,安军的成军时间不足一年,多半军官都没接受过正统的训练,不少都是沾亲带故的关系户。结果,这一遭遇了变故,立刻便原形毕露了。有吆五喝六的指挥往前线封堵的,有哭爹骂娘的,有屎尿撒了一裤子的,有吓得手脚颤抖往城里逃去的,拜他们所赐,局势更有些混乱起来,直到北洋三师临近驻扎的一个连赶到之后,混乱的局面才得以改善。
随着越来越多的守军跟重武器被东侧的攻势吸引去了注意力,项城西南处已经等待了许久的主力强袭也终于拉来了序幕。
命令炮营集中火力先落在草图上标出来的几处机枪跟火炮所在的位置,发射了几轮之后,陈卓命令自由压制。随后就往前进了一些,欲要亲自指挥夺城。陈卓自己拿着驳壳枪也想带头冲锋,却被自己的几个警卫死死拉住,上一次他在甘肃刚刚晋升营长,结果带队冲锋在前,给人家的一门炮盯上,阎王爷面前走了一遭,脸上缺了半斤肉,没把他这浑人吓怕,倒是吓坏了他的几个警卫了。国防军的中低层军官培训的第一课便在李汉的要求下强调军官跟将领对于一场战役、准确说是民国现阶段战役的重要性。还没从几千年老行伍思想的束缚完全挣脱出来的所谓新军,一旦将领死在了战场上,士气跟指挥登时便要减去一半还多,多数最后是要吃个亏仗的。
陈卓无奈,只好老实的待在后面盯着炮营进行火力援助。看着火光下一道道排成散兵线的蓝灰色国防军往城墙处冲锋。
“快!要快!”要是今天晚上能拿下项城,司令他们的防线就被完全补上了,到时候城墙上的大炮一架起来,再有机枪配合着居高临下射击,少说也能牵制对方几个炮营跟步兵编制,为其余战线上的弟兄们分担不轻的压力!
战火照亮了半边天,城中的百姓一年来遭遇了三次攻城,仍旧止不住心中的担心,炮声一响起来便躲在家里紧闭了房门,锁死了窗户……等待着决出这里的新统治者。乱世小民的悲哀莫过于此!
风逐渐起,项城激战正烈。
西南战线在炮营的攻击之下很快出现了几道裂缝,城中的守军被东边的佯攻部队所吸引,结果吴佩孚虽然没有调走西南的守军,却也派人搬了些炮仗准备支援……哪里想到这边阵地上的火炮、机枪才刚搬下战线,西南便打了起来。一个不备之下,城墙上很快被炮轰出了几处裂口,随后二十九团的士兵悍不畏死的用了上去,已经足够威胁到北军。但是对面第三师的士兵抵抗顽强得很,喊缴枪也没人理,还把被炮炸死在附近的士兵尸体堆成沙包,抬出机枪坚持射击。他们也知道,自己这些人吃得是国内顶级的饷子,穿的用的都是大总统给的,自然有为他效命的义务。而且从来没跟李汉麾下的军队交过手的北军自有一股傲气,他们不认为对面的南军能够打得过自己这些身经百战的士兵,哪怕如今看起来,对面的装备不比他们差半分。
“快……趁城中守军反应过来前,冲进城里去!”
瞧见又一个士兵倒在了缺口前,陈卓扯着嗓门吼了起来。
“炮兵,对准了火光亮起来的地方打,都给我节省点子弹,打准点!”
一营营长王大虎亲自带队冲锋,他的手臂方才给一发流弹擦了一下,虽然不伤到使用,但是手臂上也是一阵阵的火辣辣的痛,瞧见手下一个关系不错的排长带队冲锋时倒在了前面,看样子怕是活不成了,人也跟着急躁了起来,“快,谁身上还有炸药包,给我!”
附近一个警卫眼尖,瞧见不远处有具尸体附近有个,连忙矮着身子一阵小跑连滚带爬的过去,捡到了炸药包后也不回来,径直给身后打了掩护的手势,在火力的掩护下匍匐了上前,借助着倒了一地的狼藉跟尸体,终于靠近了一处喷子射个不停的城墙下不远。从腰间取出一颗手榴弹,结下腰带简单的绑上之后,他瞅准了城头不备,鼓出了吃奶的力气扔了出去。
短暂的几秒过去之后,几声巨大的爆炸声音几乎让他的耳朵嗡鸣响了半天,再抬头看过去,城头上的枪声已经停了下来,这一块城墙上的北军都丧失了抵抗的勇气,竟然给这一炸弄得半天没了枪响。
“快,跟我来!”
眼瞅着这么好的机会,下面被压制的半天不能动弹的士兵顿时信心大增,一个半边脸血肉模糊的军官喊了一声,他离爆炸的地方不远,方才给一块炸飞的石块擦着脸飞过,现在半边脸上皮都掉了,已经快没了知觉。
十几个士兵快速的朝他靠拢,一队人一阵快跑爬上了缺口,为首的一个士兵一身脑袋给城里面的北军第三师的士兵几个子弹倾泻在了身上,倒了下去。
连续倒下了几个士兵之后,后面的士兵红了眼,其中一个年轻人猛地拽下自己的兵牌递给后面的同伴,抽出一个手榴弹拉下了引线,人往缺口里面一跳子弹没入他身体的一瞬间,下意识的将手榴弹往火光亮起来的地方扔了过去。
砰的一声响后,后面的几个人有样学样,纷纷学他直接以命换命,给后面的弟兄打开前行的路。
连续折损了四五名悍不畏死的士兵之后,终于后面缺口处的敌人被一扫而空,纷纷往城里面靠近的街道退去,将城墙这段拱手让给了二十九团。
厮杀仍未因为北军的退却而终止,双方的血也远未到流尽的时候。随着越来越多的士兵冲进了城墙之后,陈卓立刻下令将留下的几门迫击炮搬了过来。这种小炮他在军校的时候听说过,据说在城战尤其是巷战跟打战壕的时候据有意想不到的能力,这会能不能在巷战之中少流一点血,可就要全看它了!
西南这边吴佩孚重点盯着的阵地枪炮声一响,才刚带着两个连的援军抵达东门的吴佩孚顿时脸上变了色,只不过面对城外不停射来的迫击炮弹,他还以为是敌人大部来攻,分明两路强袭。倒是没想到东门这边是只有两个连的佯攻部队,连守门的安武军营长报告的城外的数十门炮,实际上也不过是六门轻便携带的迫击炮罢了!
当下一边派人去将通知万元伟,令他立刻率部指挥东边守卫,他骑上马率领两个连的三团士兵匆忙往西南处阵地赶去。
项城绝不能失,更不能丢在他吴佩孚的手上。
可惜,等到他们赶到地方的时候,守军已经让出了城墙处,退往后面凭借着巷子据守。虽说加上了他的两个连之后,双方在附近展开了持续半个多小时的僵持战,然而随着迫击炮开始发威,一处处他们赖以为依仗的街道墙壁纷纷倒塌,躲藏射击的店铺、房舍也在炮弹中化为一个个土石棺材,不知道多少三团士兵没有死在子弹跟炮弹爆炸之下,反而因为房舍的倒塌,被那落下来的落石、瓦片、横梁镇木活活炸死、活埋在瓦楞之下。这城中的房子,自然跟那为了抵抗炮击加入了不少粘土、鸡蛋清甚至水泥建设的城墙像媲美,因此装弹跟发射迅速的迫击炮几乎是一炮一个准,一炮倒一处。
三团并不是没有自己的大炮,只不过相比较只有不足二十公斤的迫击炮,三团的火炮移动十分不便,城墙处的火炮又在之前的炮击中或被炸,或者已经换了主人,结果在这种接触战之中,自然落了下风。
不过,在吴佩孚的指挥之下,北军第三团也表现的十分凶悍。发现屋舍已经不能赖之为依仗之后,他们干脆放弃了躲在房舍之中阻击,反而依托了城中的巷弄,拼死阻击二十九团入城,一场艰苦的战斗整整打了两个多小时,在迫击炮的配合下,二十九团这才艰难的拿下了几条已经被几乎炸成废墟的街道。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临近,城中到处都是穿着蓝灰军装跟黄呢军装的士兵尸体,死成什么样的都有。吴佩孚的指挥部可谓不好,三团的意志也不可谓不坚定,安武军也在随后调来了一营生力军,马上就展开了反击。黑夜中冲锋也分不出什么队形,只是一层层地朝上拥来。后面督战队也建立起来了,夜色中都能看见那边寒森森的一片军刀的反光。谁要退下去,那就砍脑袋!
第一次反击才被打退。第三团的炮营终于跟着上来了,六门克虏伯五十七毫米山炮,日本造七十五毫米野炮三门都纷纷放列完毕,三团的炮营只靠眼睛估算,大致猜到了二十九团据守的街道位置,当下一排接一排的炮打了过去,陈卓等谁也没想到三团的炮兵训练如此有素,黑夜中拉出来放列的速度如此之快,即便没放出气球校准,也不占据地利,还能射击如此之准确。一时不察之下二十九团的士兵几乎是毫无掩蔽。这一阵炮弹过来,顿时伤亡惨重。
陈卓就在城墙炮楼上指挥作战,居高临下的局面看的十分清楚,随后便有传令兵哭丧着脸上来报信,三团的一轮炮击覆盖之下,四十多名士兵或死或伤,丢掉了刚夺下来的两条街,而且,冲锋在最前面的王大虎也给炸得昏死了过去,脑门上破了伤口,血虽然止住了但是却还没醒过来,只能给他的警卫先抬下去了。
“命令加紧清理城门战场,让炮营快些搬运几门炮上来,让机枪连分散开,可千万别给一锅端了!”
陈卓也是急得双眼赤红,城门这几处,他手上的一个营已经快被打残了,眼下看样子还不知道要折损多少弟兄呢!
围绕二十九团艰难拿下的这几条巷弄双方反复搏杀不下三四次,北军的凶顽终于还是压不倒二十九团完成任务的决心,主动的放弃了一些难以据守的巷弄之后,一边等待着自己的炮兵推上,一边靠着几门迫击炮跟一个机枪连,艰难的抵挡着吴佩孚指挥的反扑。僵持持续了近半个小时,安武军的一个骑兵连没能冲过三挺哈奇开斯组成的火力线之后,北军终于攻怕了攻软了,留下了一地的尸体退了回去。督战队在后面杀得一地都是滚落的脑袋,但还是遏制不住这些兵士退下来的势头,甚至还因为吴佩孚下令斩杀了几个安武军带头往回撤的士兵,险些双方枪口互指,对峙了好一阵。
临近天明炮营艰难的将几门炮搬上一片狼藉的城墙开始掉过头来居高临下的轰击反击之后,几门早就暴露了位置的火炮顿时哑了火。城中守军方向到处都是操着北方口音鬼哭狼嚎的声音,雪崩一样大溃败已经谁也挡不住了。临近交火的几条街道上的死人是一片一片的,双方在这十几条交错相接的巷弄中倒下的士兵只怕不下八九百具,可见大战的惨烈。
吴佩孚在安武军折损了近半的一个营后撤的时候,已经明白了他已经没办法将失守的城门跟巷弄夺回来了,尽管,他心中已经基本上确定了,对方手上控制的兵只怕人数并不多。但是一场仗从午夜一直打到快黎明,他手上只有一个在开封城被打残了的三团,安武军的战斗力他算是见识了,尤其是在对方有一种能够弯曲设计的火炮,对他们造成的威慑特别大,导致他们的炮兵只能朝着大致的位置瞄准打,完全靠的就是技术跟经验。但是对方的火炮却能够从高中抛射到相邻的巷弄后躲藏的守军之中,竟然令他们无险可守。
三团的弟兄们已经很给他整齐了,督战队斩杀的几十个逃兵中,三团只有不足二十人,都是到达项城时兼并的原山东混成旅的士兵。下面的军官几乎都冲杀在了第一线。短短几个小时的激战,也几乎就让他手下的军官倒下了二十多人,若不是给安武军的溃兵冲垮了心理防线,也不会连带着跟着起了逃兵潮。亲兵架着表情木讷的吴佩孚往后面一路逃去,直到靠近城守府处,他才一把挣开了亲兵,抽出自己腰间开封之战后曹锟送给他的崭新军刀,沾了血的绢布摩擦了一阵之后,他的脸上一阵阴沉不定,终于下定了决心,唤来了手下的一个心腹亲兵。
“你去,拿上我的批条,去城中最大的柳记银楼提五万元的银子,就说是陆军部提的款,随后打退了敌人我给补上!”
“……这……”那亲兵傻了眼了,城中只有一个柳记银楼,还是袁家宗亲开的,去年袁世凯登上了大总统的宝座之后可谓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也沾了他的光,那个什么柳记银楼的柳掌柜据说是袁大总统某个表弟的亲家,沾上了大总统的关系,在几任项城镇守使的帮衬下吞并了城中所有的银楼,吴佩孚要从他那里提钱,这不是找着犯禁吗?
“叫你去你就去!”
“是是是,卑职这就去办!”被他呵斥了一声之后,他的亲卫只能苦着脸带上几人走了。
瞧见他走远,吴佩孚立刻唤来手下军官,道:“各自吩咐下去,三团的弟兄随后随我反攻,每击杀一个南军士兵,奖励大洋十块,击毙军官奖五十,项城绝不能丢!”
望着逐渐亮起来的天,他也不知道能不能守到援军到来!
河南九月的清晨,阴着的天虽然沉闷却也分外清爽。
“报,二十九团加紧情报!”
郾城城墙上,一个参谋领着个肿着眼圈的年轻侦察兵走上来,马荣成放下了望远镜,“念!”
“是,上启司令总部,职部陈卓携二十九团历尽艰险已攻入项城县城,因守军情报调查失真,多增安徽安武军三营,至今未能拿下全城。职部无能,导致麾下损失已近半数,未免影响河南战略,请求援军!”
马荣成眉头微皱,转过身子来,“我记得项城是北洋第三师六旅一部镇守吧?”
“回司令,是六旅炮兵三团!”
他点头,“二十九团一路急行军昨天晚上能到已经出乎我们意料了,恐怕陈卓是连夜攻城吧!”他指了一下参谋,那年轻参谋立刻会意的掏出纸笔来。
“周口镇的两营山东兵已经被第七旅包圆,我刚接到情报巡检使已经派人往安徽联系上了淮上军牵制安武军,许昌的部队有我的十五旅盯着,项城已经不可能有援军了……让陈卓稳着点打,未免出现漏洞,让李旅长再派一营赶去支援吧!”
他抬起头来,那侦察兵才看清楚,原来马荣成也是红肿着一双眼,昨天晚上项城打响了河南第一枪之后,随后的几小时内南北军双方调兵遣将,于半页在临颍打了一场小规模的试探战,主力分别是许昌的曹锟第三师跟他的十五旅。结果是在开封城损失不轻的第三师跟十五旅互有损伤,第三师没有强攻临颍的意思,而十五旅也只是放了几轮炮……十五旅占据了临颍河水道,第三师除非走陆路绕开七旅拉出来的数百里布防线,短时间之内是帮不上项城的!
“是!”参谋接了命令,快速的记好之后送往电报处拍发。
看着身边的参谋来来往往,马荣成满意地叹了一口气。他从来没想过,会有一天自己成为一方统帅,掌握近两万的军政府劲旅,独当一方成为决定战局的因素。这一仗不好打,李汉近身副官出身的他比寻常人知道的都要多的多,他知道自己追随的巡检使是个大局控制欲十分强的年轻人,他在开战前总是喜欢用几个月的时间,对这地图一点一点的推敲自己的计划,哪里要打、哪里要守,打成什么样子,守成什么样子他的脑袋里早就有了腹案。
这一场被他称之为‘洗牌’的战役,毫无疑问在河南跟陕西,按照他的腹案来走,无疑是要以守为主。主打南方的江西、安徽,如今季雨霖跟何锡藩已经杀进因为讨袁而一片混乱的江西省内了,估摸着这两天决定江西未来姓什么的南昌之战就要打响,江防舰队也已经抵达了九江,只要先拿下湖口要塞,到时候即便是江防舰队不如南下海军,但是汤芗铭的海军舰队想要打通江防舰队封锁的长江航线也十分困难,江西的局势明朗化就在近日。
安徽恐怕要麻烦一些,王安澜跟张炳乾在安徽打得十分艰难,双方在安庆府内打得十分惨烈,岳西、桐阳的安武军、安庆的王占元第二师。据说三天内死伤便超过两千七百多人,战死的士兵根本来不及火化掩埋尸体便已经发臭,打得十分惨烈。
陕西只靠熊秉坤的一个师守还行,主动攻击短脚只怕很快就会暴露,届时山西的选择可就多了,主动出兵陕西开辟陕西战场……这个恐怕军政府巴不得呢,历时一年军政府拨款一百一十多万在陕晋边界依托十几个县城修建了数十座堡垒,牵制入侵军队半个月完全不成问题。不过,若是山西的兵被调往南线,那么,首当其冲的河南可就难打了!
马荣成举头望向本该旭日东升的东方,这天阴沉起了风,看样子恐怕想下雨。一阵风吹过来,整个人都忍不住的眯起了眼睛,正觉得有些轻松的时候,就看见远远有两三匹马飞快地疾驰过来。看服色是国防军的自己人。县城大门赶紧打开了,几匹马旋风一样从门洞冲了进来,还没勒定马,就有一个人举着一封军报跳将下来,结果人在地上摔了一下也顾不得喊疼,只是一瘸一拐的往迎过去的参谋走去,“快……快带我去见司令,第三师强攻临颍,仗打响了!”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四十九章大战(六)
长江之上,一队舰队乘风破浪,方才过了安庆之后,汤芗铭下令提高提高戒备,目光远视远方江面,眉头凝成一个疙瘩。
本来按照预期,他在8月20日便该抵达九江,配合九江城中守军封锁长江的。只是先是在南京配合第六师强攻南京,耽搁了一些时日。随后又接了海军部的命令往安徽芜湖,配合段芝贵的第一军夺回国民军管鹏、陈良庆等控制的芜湖,结果……等到他们终于腾出手来的西进的时候,九江已经落入那个野心勃勃的年轻人手中了!
水汽随风吹到他的面颊之上,他却好似浑然没有注意到一般,面色像挂了一层寒霜,只是偶尔将目光看向江面上不时飞过的鸥鸟,独自一人立于舞凤号炮舰的甲板上,背在身后隐隐颤抖的手上能够瞧得出他心中的不安,手上拿捏着的一封电报也随着他的心情变化被揉成一团。
湖口要塞失陷!
九江遭遇突袭失守当夜,新任九江镇守使兼江西宣慰使陈训廷便率领残兵退往湖口,按照袁世凯的指示,死守湖口要塞,不叫这一座足以封锁大江的坚实堡垒落入季雨霖等突然杀入江西的西军手中。不过,他们在南京跟芜湖耽搁了太多的时间,也太过相信了陈训廷的能力跟赣军的士气了,更加小瞧了江防舰队的实力,虽然早就知道了湖北的江防舰队中也有几艘大舰,却没想到对方竟然会有两艘同他如今与他同行的海琛号巡洋舰火力大致相仿的舰艇。结果,仅靠湖口要塞那已经跑了一半,只剩下不足一千八百人的炮兵跟守军,即便是依靠着岸防炮也没能死守多久,就在昨天陈训廷的下属兵变囚禁了他,随后由他的副将程开义将要塞献给了季雨霖。
“大人,还有七十里就到湖口了……”
背后一阵脚步声,接着他的心腹小心翼翼的向他禀告。最近这半年来,因为兄长汤化龙在湖北犯事,被那位年轻的巡检使一朝拿办,导致这汤芗铭的脾气跟着变得越来越糟。汤化龙虽说性命无忧,但是原本赫赫的权力尽皆成了过眼烟云不说,人也连带的失去了自由。如今据说连出入跟信件都要受到跟踪跟检查。虽然兄长几次来信告诉汤芗铭此次是因为他的错,不过两兄弟之间的感情十分沉厚,汤芗铭宁可相信他是因为受到李汉的逼迫,才会说出那样的话。连带着连李汉都给恨上了,如今更是一心恨不得立刻杀往武昌,解救了兄长与水火之中。
转过身来,汤芗铭微微沉吟,点头道:“吩咐‘楚豫’、‘楚泰’、‘江元’、‘江亨’四舰前行十里警戒,命‘湖鹰’、‘湖鹏’、‘湖隼’、‘湖鹗’号护卫兵船,其余船舰一律解下炮衣警戒!”
为了尽快平息南方的动乱,袁世凯命令海军部动用了几乎民国海军第一、第二舰队的大部分舰艇,如今归他指挥的大半皆属于第二舰队,另有他的旗舰舞凤号跟海琛号巡洋舰、建康号驱逐舰来自第一舰队,总吨位约莫九千四百吨。几乎占去了海军舰队总吨位的三分之一,可见袁世凯对李汉的忌惮了!
“是!”
下面接了命令很快下去传达,甲板上依旧只剩下汤芗铭一人西望长江皱眉不语,根据情报……湖北江防舰队拥有至少两艘与海琛号不相上下的大舰,与他一同南下的三艘巡洋舰两艘被留在了南京协助攻城跟稳保长江口的安稳,同他一道南下的便只有海琛一艘,如今又给对方占去了湖口要塞,这仗不好打啊!
“瑟僧,你来了。”
陪同女孩在后花园中散步几圈之后,李汉精神十足地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内继续处理公文,虽然尽力地要在面子上保持矜持,但是心中的喜意却如何都掩饰不住。
“卑职见过巡检使!”饶汉祥恭敬的起身见礼,有他的前任汤化龙的前车之鉴,此人明显不但为人更加恭敬,而且也能管住自己,李汉让他做的事情坚决去做,不叫他管的事情问都不问,倒是个令人满意的下属。
饶汉祥最近过得倒也十分舒适,得了李汉的命令开始共和党的大整顿之后,这小半年来一直都在几省奔波成立各省支部以及扩充党员,经过半年的发展,此时的共和党已经重新拥有了超过十万党员,虽然依旧比不得民主党等合并而成的进步党跟如今声名狼藉的国民党,却也坐稳了国内地三大党的地位!大仗开打之后,共和党这些日子来在地方上为军政府这次战事摇旗呐喊不少。尤其如今湖南大部已经落入军政府之手,江西方才传来喜讯,南昌城中因守军柳河青营突然倒戈,季雨霖已经挥军杀入南昌城中,预计这两日便能平定城中局势。随着南昌这一江西治属州府落入军政府的手中,整个江西局势明朗已经近在眼前。
日后军政府若是能够吞下湖南、江西两大江南富庶军政大省,威势必将更上一层。届时即便在河南跟安徽不占优势,也能从容退回本部经营,日战后国民党人实力大衰已成定局。
如今还未明朗的便是这民国混乱了几个月的局势到底最后是袁大总统携大破党人之势席卷天下,还是李汉趁机而起从他将要吞下的肥肉中割下一块肥了自己。
现在安徽打得正酣,入皖的两个师顶住了举国的骂名声,如今已经快要攻占大半个安庆府了。岳西的安武军率先溃败已经被击退出了安庆,不过王占元指挥的第二师却给王安澜部造成了足够的麻烦,截止到昨天,持续了近十天的高强度战斗,入皖两师的战损人数已经高达四千多人了,目前已经明确的是有六个整编制的营级编制消失,被打残的编制更多。而这其中有三分之一是折损于第二师训练有素的炮兵手上。不过安武军跟第二师也没占到好处,倪嗣冲手上四个营已经整编制的消失,其余溃逃已经被打残的编制只多不少,况且他的老巢皖北如今正被淮上军攻城掠地,私下里瞒着第一军军长段芝贵已经悄悄抽调一个团北上支援了。又送走了一个团之后,他如今在皖南的兵只有不足五千人,低劣的兵员素质让他在面对国防军时虽然谈不上毫无还手之力,却打得十分艰难。第二师稍微好一些,不过四旅已经折损了一个团,骑兵团也在攻坚战中损失惨重,如今正面同张炳乾对峙的主力已经由鲍贵卿的四旅换成了王金镜的三旅!安徽局势已经陷入僵滞,第一军已经主力尽上,除非江苏的第六师跟势力差一些的七师尽快结束南京战事,又或者江西的季雨霖、何锡藩尽快平息江西局势大军杀入安徽省内,否则短时间之内任谁也无法打破安徽的僵局。
虽然局势还未明朗化,但是却已经悄然有些变化。河南打从昨天上午传来了与第三师交火的情报之后,晚上拿下项城的消息也证明了大致局势已经落入了李汉的控制之中。所以这两日他的心情尤其不错,哪怕财政部刚将短短不足十日的战事已经消耗六百多万财政的数据跟到目前七个师的战损已经高达万人的惨烈送到他的书案上,都没能影响到他的心情。一个势力的崛起牺牲是在所难免的,每每想起后来的民国四十年动荡,他的心情便随之好了起来,如今民国有机会重新来过,哪怕现在付出了百万的牺牲,能够换来历史不再重现,他李汉救下的就不是一万两万人了,而是数以千万计的同胞!
“先坐吧,容我先处理一下这几份新到的文件!”
跟饶汉祥点了点头,他看到了桌子上秘书室新送来几份文件,最上面一份加盖着刺眼的血红色印章,应该是第一手的前线军事情报。饶汉祥虽然不知道这些,但是李汉开了口他哪里敢接话,只能点头等他先将手上的几份文件处理好!
撕开上面的火漆,李汉拿起最上面的那份文件看了起来。内里一式两份,分别来自北京跟江苏,看来是情报司处理之后送到他案上的。
原来,得知安徽第一军暂时奈何不得李汉派遣入皖的军队,同时随着国防军主动出兵项城,河南战役也已打响。感冒还未好的袁世凯为了迅速结束与讨袁军之间的战事,扫清国民党残余力量,以腾出手来对付不安分的李汉。因此向冯国璋下达了死命令,要求他尽快督促在江苏的李纯、雷震春务必于2天内拿下南京城。
因为他的死命令,激烈的南京保卫战正在上演。
国民党高层已经基本上看到了讨袁战的失败,哪怕有跟他们不对路的李汉插手,也无法减轻多少他们身上的压力,因此高层纷纷出走,果断抛弃了下面的党人跟起义军队,逃往日本再谋日后。受此影响,南京前段时间出现了两次反复取消独立。虽然如今的南京城在李烈钧的约束下,讨袁军势力谈不上七零八落,但是,因为城中如今的投降派势力越发壮大起来,现在李烈钧连他带来的赣军都只能指挥动其中的一个团又两营,更别提原本就不服从他这个江西佬指挥的第一师跟第八师的一干军官将领们了!可笑一帮党人到了这个时候还不忘争权夺势,结果导致李烈钧能够放在外线抵抗的,只有安置在天保城一线的第一师27、28两营和在雨花台一线地第八师3团部分士兵,冯国璋下达了袁世凯的命令之后,李纯亲自率部发起猛烈攻击,经7个小时的激烈战斗重新攻下天保城,并先后数次向太平门、洪武门一线发动进攻。昨天下午时分,炮声极为激烈,第六师又发动两次进攻,均告失败,在阵地前遗尸晚间,张勋亲自带队,重新进攻,仍然不能得手。在付出带来的数百赣军士兵伤亡的代价下,讨袁军牢牢守住了阵地。当天晚上,李烈钧接受了程潜的意见,为了挫伤敌人士气重新夺回具有重要战略意义的天保城,下令从各部抽调四百人组建敢死营跟炸弹队于凌晨时分开始反扑,向天保城发起反攻,战斗异常剧烈。讨袁军在枪林弹雨中毫不退却,奋力前扑,但终因指挥乏力而战绩甚微,虽然一度占领前沿阵地。到今天启明时分,在第六师调集增援力量反扑后,寡不敌众,复为第六师所控制。
于此同时,雷震春也在冯国璋的督促下,命令下属步兵第十四旅步兵第二十七团团长刘启城率部第二度对神策门、太平门发起攻击,第七师因为是从各地抽调的部队新组建的编制,无论装备还是实力都比不得李纯的第六师,结果一番死伤惨重之下,截止到情报拍发过来,仍只是重新控制了神策门一代外围阵地,除非党人主动放弃或者援兵上来,否则今晚前断难攻陷神策门。
原来如此!
看到最后李汉这才恍然大悟,难怪昨天九江传回江防舰队在湖口配合湖口要塞仅仅付出几艘炮舰重伤的代价便击退了海军舰队。感情是因为袁世凯担心南京久攻不下,无法调集江苏之兵进攻安徽江西,这才下令海军总长刘冠雄命令南下的海军舰艇主力留在南京配合攻城。南京在党人心中有重要地位,一旦失陷基本上就代表着讨袁军的完全失败,到时候与他作对的便只剩下跳出来抢食的李汉一部了。
他倒是打了个好算计,可惜!
李汉冷笑,手指拿扭着钢笔沉吟少许,便在后面写了些批示,下面的几份不重要的他也只是匆匆看了一眼,便舒展了一下身子,看向了侯在一旁等待的饶汉祥。
看着李汉打量着自己,饶汉祥脸上有些拘谨,他不知道面前这个如今能够轻易影响国内政坛的男人脑袋里想得什么,却免不得有些担心。虽然国内指责跟怒骂他的人有之,甚至军政府控制的几省内也不乏同情国民党跟对他同中央开战有意见的,连军政府内都有势力对他心生不满。但是任谁都不能动摇他的地位,尤其是如今通过持续两年的减税加实业建设加财政采购刺激实业发展等让他在实业界跟省内普通百姓中的名声非常好,军属保障体系跟高军饷令军权牢牢的掌握在他手中,通过农村供销社这一新奇的手段将源源不断的低价商品销售到偏远农村,不但重新培养出了一个以经销跟实业阶层为主的新利益集团更让哪怕偏远的农村也从他的统治中得到了免税跟减税之后的又一好处,更加亲近与军政府跟服从他的统治。加上以西部储备银行控制了货币的发行权,尤其是如今已经开始货币化的储备银行券开始崭露头角,军权、财政尽数掌握在自己手中,种种措施之下,即便是如吴兆麟之流并不希望他揽权且亲近党人跟所谓民主的人也不得不承认,如今只要不是遭遇连番的大败,哪怕几场失败也断难影响到他对西部几省的统治。
李汉看到了他的精神有些恍惚,虽然好奇却没开口问,只是冲他微笑道:“瑟僧啊,你最近做得很好,这些日子来我要忙活的事情太多了,很多事情都疏忽了。我始终是坚信能者多劳这一点的,所以这些脏活累活你要多担待一些。军政财务是咱们西部稳保不败的三根支柱,军务前线的士兵们正在为咱们的未来拼命,财务有财政部在张罗我也放心,政务里面民政我有梅亭先生等为我操心,只剩下共和党一事始终记挂在心上。你是谨慎的人,一直以来我都十分放心,只是这段时间国民党在皖豫苏赣闽粤的迅速溃败让我涨了不少见识,从中我得到了一些感悟,今天还要说给你听听!”
饶汉祥赶忙坐直了身子,“卑职洗耳恭听!”
“你也莫要拘谨,只管放松做好便是,这屋里也没外人,左右就咱们两个!”拿起电话,让下面送一壶茶过来,他放下了电话之后,才道:“你看那宋遁初的国民党,当初可真是声势浩大、一时无两,然而不但我看见了,北边那位也瞧见了,它那宽胖的衣服下面实际上却不是一个人撑起的巨人,而是成百上千个小人儿勉强站在一起,堆积成的巨无霸。这种强大看似吓人,实际只要重重一推,倒下之后它散落一地,再也聚不成个形儿。这是国民党盲目扩张之后吸引了诸多有心势力、投机者、失落政客等加盟遭遇的下场,他们参加了国民党本就不是为了它的党建党章,而是为了借助它的名声、地位。所以,今天我也要跟你提个醒儿,有着国民党的惨重教训在前,咱们可万万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对于共和党的发展,我还是那句话——宁缺毋滥。孙文提出一个理论我十分赞同,说这个国家真正要走向民主需要经历‘军政、训政、宪政’三部曲,如今这个国家正处于军政过渡到训政的端口,需要一位拥有远大理想且手段心机都属一流的强势统治者总政,可能五年、可能十年,也可能十五年甚至二十年,等到咱们的教育制度完整之后,我国50%以上的民众都接受过教育,懂得什么是国家什么是政治,才是宪政合适开始的时候!”
饶汉祥也是聪明人,如何不了解李汉的意思?表面上看来巡检使是借着国民党失败的教训,劝他发展党员的时候‘宁缺毋滥’,实际上却是警告他政党政治这条路在民国走不通。至少他李汉不相信这条路现在能够走通!这是好言相劝,也未尝不是警告,让他不要犯了跟汤化龙一样的错误。要知道,他如今除了共和党的名义上的党魁之外,还是联合议会的议长,如今虽然议会在他的打压下势力已经十分微弱,但是伴随着越来越多的省份并入他的统治版图内,议长这个称呼的含金量已经不比国会的众议院议长低多少了。
说到底,还是巡检使的多疑病又犯了!
得他这么一说,饶汉祥心中宛若遭了利剑穿过一般,后背登时惊了一身冷汗,他一边恭敬应和,一边快速转动大脑,只感觉自己最近是不是该给自己‘轻松’一点。最起码,当初李汉为了拉拢汤化龙可谓是对他信任有加,司法部部长、议会议长、共和党理事长,三个扔出去任谁都要红眼的职位全给了他,一是李汉的确对他满意,二来不乏借他之身份安抚降将等归顺势力的意思。而他饶汉祥却跟汤化龙不一样,虽然目前看来也是一样受宠,却没有这么多的因素在里面……如今看来……
偷偷抬头看了一眼面上带着淡淡微笑的年轻人,心中暗暗下了一个决定,看样子他如今身上担着的担子,说不得要让出来一个,没准还要扔出来两个位子呢,具体是多少,就要看这个年轻人到底对他有多信任了!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五十章大战(七)
9月4日,终于感冒痊愈的袁世凯半个月来第一次召集北京留守的全部心腹将领、官员,齐齐聚于总统府内!
当总统府的电话挂到陆军部段祺瑞那里后,他倒是一点也不罗嗦,直接带上了现在跟在他身边的徐树铮,往铁狮子胡同的总统府赶去。两人抵达的时候,总统府外面已经停满了马车和轿子,甚至喜好新玩意的交通总长兼中国银行总裁周自齐还弄了辆少见的汽车,几乎与他同时抵达总统府。总统府门前,到处都是穿着听差服的下人忙活着张罗,承启引导的号子响个不停,像极了早前皇家的做派。
段、徐二人对视均是看到了对方紧皱的眉头,这一套所谓的礼仪乃是出自袁世凯的长子袁克定之手,据说是为了彰显大总统的身份。袁世凯批评了他几次之后却没有让下人改过来,看样子心里也是喜欢。门口处站着袁世凯最贴身的副官唐天喜,这位外界风传乃是袁世凯打小收养的娈童出身的男人长相倒是十分俊美,颇得袁世凯喜爱的他去年一年内职位跟着变化了数次。如今更是以总统府卫队司令的身份兼任第七混成旅旅长,更有风声袁世凯要将山东兖州镇守使的职位给他。这般受宠的近侍身份,段祺瑞三人倒也不好得罪,跟周自齐见了一礼之后,三人径自承启引导,然后等待那唐天喜唤来几个内府下人,引领三人去见袁世凯。
“段总长可是收到了什么风声?”
大总统府倒也不小,三人入了府之后周自齐快走了两步与段祺瑞齐了肩,小声与他询问。
这段时间来能够进到内府见到袁世凯的只有段祺瑞跟熊希龄等少数几人,这也是为什么外界一直都在传袁世凯身体老迈,又加上袁家几代均是未过六十的传言,甚至闹出来他这位袁大总统重病不治的风头。
段祺瑞回道:“周总裁说笑了,芝泉也是临时接到大总统的征召,哪里知道他老人家什么心思!”
中国银行虽然是出于孙多森之手,但是真正大兴还是这周自齐接任了中国银行之后。这位曾经留学美国归来的高材生当真手段不凡,已有代替周学熙成为北洋第一理财能手的气势了。他打任了中国银行总裁之后,好不容易跟袁世凯要来了65万英镑,然后通过关系将这贷款带到美国洗白,然后通过美元兑换英镑的比例与货币还未统一的民国不同的优势,从中赚取三万多英镑。又借助英日同盟后英镑对日币的强势,转手以英镑从日本大肆购买便宜制成品,然后运抵民国销售。一个转手之间他便将那65万英镑变成87万之多,若是兑换成民国银元,可是从中获利不下两百三四十银万元。比起老实经营一年才能获得这点收益、甚至还不如这些的周学熙提议的纺织厂更得袁世凯的欢心,私下里见了他也是笑称其为‘周总裁’,他这个中国银行的总裁位子算是坐稳了!
周自齐瞧见左右无人,徐树铮本份的站在两人身后几步外,这才压低了声音,道:“我听到了些风声,说大总统似乎心情不好,也不知道是不是跟河南的事有关!”
段祺瑞脸上一怔,隐晦点了点头却也不接话。三人一道在前面引导的带领下,入了内府!
引导入了内府之后脚步便快了几分,快走几步越过几人,同把守内府的侍卫道了一句之后,侍卫点了点头,然后引导的下人折返身子,给几位见礼,“几位大人,大总统在里面等候多时了,还请几位大人进去吧!”
三人还了一礼,侍卫认识段祺瑞自然不敢阻拦,便放他三人入了府内。
屋舍内原本正在纷纷杂杂,满是说话与议论声,突然门口响起了疾快的脚步声,没多久段祺瑞的声音响起,袁世凯闻声抬头,只见段祺瑞等三人推开门进入了自己地办公室内,冲向他见礼段、周三人点了点头,鼻子仍有些红肿的他声音沙哑,“芝泉、子廙你们来了,先坐下吧!”
他冲着旁边侯在身边的一个年轻人和颜悦色的使了个眼神,那年轻人会意的上前,将两份影印好的文件递到他们手上。两人倒也为甚惊奇,方才入了屋内看到熊希龄等人手一份的时候他便猜测应该是袁准备的资料,因此段祺瑞直接从那个年轻人手中拿过之后便看,只有周自齐多看了那年轻人一眼,笑道:“我听说小老弟也曾到美国留学,咱们也算是半个师兄弟了!”
这个袁世凯最近颇为宠信的年轻人名叫‘陆绩’,据说跟段祺瑞是半个老乡,也是安徽合肥人士只不过一个肥东一个肥西罢了。周自齐看过他的资料,早年曾经得到庚子赔款补偿往美国留学,学得乃是法律系。归国之后曾在湖北端方手下做过半年,后来武昌兵祸之后便坐京汉线北上去了河南,又几个月后到了北京。袁世凯任大总统后经人介绍把他收入了幕僚中,后来便入了总统府为他做事。最近唐天喜最不对路的便是他了!
陆绩推了推眼镜,“周总长太抬举陆绩了,不敢当!”
他倒是明白伴君原则,只是与他礼貌一下便退回袁世凯身边,丝毫不与他的手下将领部下打交道。因为跟下面的老北洋没有关系,这一点让袁世凯十分满意,最近杨度不便出席北洋会议的时候,袁世凯便将他带在身边。
段祺瑞乃是老北洋出身,袁世凯的忌讳他比周自齐知道的要多,哪怕听到这陆绩与他乃是半个老乡,也自始至终没有与他哪怕对视一眼,就是唯恐袁世凯疑心又犯,惹了麻烦!
他接过陆绩递来的文件便捏了捏眼,最近大战一起陆军部的文件更多更杂,连日的操劳已经让他的眼睛有些瞧不见小字了。
文件不长,但是段祺瑞打第一眼看过去时便愣住了,眉头皱了起来只是不语。
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三分钟过去了,他的眼睛只是盯住眼前那一张纸,像是在思考着什么,许久之后方才抬起头来看向一旁的袁世凯,道:“大总统,这……恐怕有些不妥吧?”
你道他为何脸上变色,原来这份文件上面所写的东西太过惊世骇俗,以至于连段祺瑞都皱眉犹豫起来!
“……着免去李汉西部五省巡检使等本兼各职,褫夺上将军衔,吴兆麟、季雨霖、熊秉坤、王安澜、蒋方震……一并照此办理。”
“哈哈哈哈!”听了他的话,半天无语地袁世凯突然仰天大笑,这出其不意地笑声一瞬间便将屋内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饶是段祺瑞久经考验,也被袁世凯地举动吓了一跳。
“芝泉,怎么连你也跟着胆怯起来了。难得有人要和我唱对台戏,我若没有一点表示,如何让这天下黎庶知道中央的权威何在。”袁世凯看似在笑脸上表情却是恶狠狠地,“李易之啊李易之,你此时发难,不觉得时机已经错过了吗?现在南方已经基本平定,我正愁找不到对付你的借口,没想到你先跳了出来……哈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
“大总统,话虽如此说。但是那李汉到底不比党逆之流,无论实力还是准备,远远都在党逆之上。原本他李汉面对中央指责一概不予反驳,便是咱们知会报纸骂的难听一些他也毫无反应,可见不同于还会被民声左右的党逆乃是真正的枭雄之流。对付这样的人,除非能有绝对的实力一举击败,否则只能徐徐图之。从目前的国内局势来看,仲珊从河南发回消息,李汉的西军在河南除了项城其余只守不攻。山西第四师发回来的情报也是一样,陕西的熊秉坤部虽然主动进攻过山西,但究其行径来看,多数还是为了牵制我部军队,不叫山西军队南下。种种手段莫不表明其对我北军用兵,多半乃是瞧出我部策略的应急手段。我已命令翼青的第五师尽快拿下洛阳,同时催促山西再遣两旅南下。大总统,请恕芝泉说一不中听之言论。我曾委托洋人代为打听,得知那李汉已在湖北、四川修建几处枪炮、钢铁工厂,所需武器皆数已能自足,不比我北军坏一杆便少一杆。若真逼急了他与我中央拼命,最后大胜自然是我,却也恐怕会是一场惨胜……大总统三思!”说话的自然是段祺瑞了,如今刚在北洋内部会议之中顶撞袁世凯的,也就只有他了!
袁世凯脸上不快,哼了一声:“芝泉,我知道你的意思。前段时间没有摸清楚他的意思之前,杏城他们要我下令免除了他的职务,都给我拦了下来。这段时间我虽有恙却也一直在看外面的报纸,那洋人不是一直都在好奇,咱们国内乱成了这个样子,双方仗都打上了,我这个大总统却没还没有一点动作,任他李汉拿着我给的‘巡检使’大印,印发军文调书,调兵遣将与我中央对抗。为什么我要这么做?还不是因为没有摸清楚他李汉的想法,他若只是瞧出了咱们打算之后的临时手段,我大可以先行安抚,然后徐徐图之。只是如今半月看他有条不紊的调兵遣将,多半乃是一早便生逐鹿之心。他那西部已成气候,如今若不打压一下,再给他占去皖赣湘几省,叫我日后该当如何打压?”
面对袁世凯的责问,段祺瑞、熊希龄等尽皆闭上了嘴。周学熙曾经在李汉订婚的时候南下,在湖北、四川待了一段时间,回来之后详细的向中央递上了一份川鄂实业草记。在草记中,周学熙详细的将他在湖北、四川所看到的情况如实上报,一行人不知道袁世凯到底是什么反应,只是下面却被震了一震!李汉跟洋人走近,并且如中央一样从洋人手中得到不菲贷款的事情国内都知道,但是这两年来靠着洋人的贷款,他竟然将前任湖广总督张之洞跟四川总督锡良等留下的一点家底变得更加殷实。如今中央便是要对付他都要掂量掂量,若再给他几年发展,恐怕到时候就该北京担心他什么时候打过来了!
因此,袁世凯要借助现在大败讨袁军的士气收拾收拾李汉,倒也不乏深思熟虑!
“我就不信,我北洋坐拥大半个中国,居然奈何不了他这个才冒出来几年的小小巡检使!”一拳头砸在桌子上,他这个老迈的雄狮露出了自己霸气的一面,“我已接到朱尔典公使的知会,英国国内正式通过决议正式承认我民国之合法地位,皆是若我民国局势还是这般混乱,你们诸位脸上只怕没光,还要尽快解决混乱才是!”
这袁世凯倒也不愧为一代雄主,瞧见段祺瑞还要开口,皱眉瞪了他一眼,然后看向一旁的心腹杨士琦,他顿时会意站出身来,道:“大总统说得是,眼下南方战事已经基本结束,党逆之流溃不可挡,只余洛阳、南京两处依靠雄关坚守。不过冯华甫才是善兵之能将,完全攻下南京城也在一两天之内。有段总长催促洛阳,第五师解决洛阳党逆也在眼前。最多两三日后,我中央之大军便可抽调出身来,届时看他黄口小儿如何抵挡!”
熊希龄瞧见袁世凯目光过来,只好站出身来道:“财政上面不成问题,英法日俄四国皆有私下向我民国提供平乱贷款的意思。不过日本希望战后能将汉冶萍转让与日本经营,英国方面则是希望咱们拿西部七省盐务来换取贷款,不过具体金额方面因为最近大总统身体有恙,我等不敢逾越详谈!”
袁世凯哼了一声,“日本不要再谈,当初汉冶萍若没有那李汉出手,我也当以中央财政,断了日人之爪。日人狼子野心,李大人尚且在世的时候,便多次嘱咐我等日本不可不防。他李烈钧、孙文没有李汉的手段,也想学他与狼为谋。不过英国……”他转过身去看向段祺瑞,“一战解决李汉,芝泉,你说有几分把握?”
段祺瑞直接摇头,“西部大势已成、不足三成,不过若要从旁敲打一番却简单的多。西部不同南方党逆联合,自打今年年初,那李汉便开始清洗军队、揽权,如今军方皆是他之亲信,想要渗透拉拢却有些麻烦!不过,正如大总统方才所说的,他如果是开始便跟党逆联手同时发难。中枢倒还要费些脑筋,现在南方乱党已经基本销声匿迹,我们完全可以腾出手来将他赶回西部,甚至反攻进入陕西、湖北!”
“好,要地就是你这句话。”听了段祺瑞地回答,袁世凯脸色转好,他起身看向陆绩,见他站出来走到书桌旁的书画筒中取出一卷地图,袁世凯接过然后摊开在桌面上,道:“我已在几日前委托任公南下,如今他人也该到了云南。云贵乃是苦寒之地,他那学生困在西南难有所为,听闻他曾插手四川皆因李汉失败。如今他又插手湖南,未尝没有坐实西南王的意思!那蔡松坡不是圣人最好,这两年来我四次征调他往北京,都给他学李汉借口推掉了。他既然想做西南王,我便把四川给他……前提是,他必须打下来!”
瞧见周围全都围了上来,袁世凯眯着桃花眼,久病之后的老迈躯体竟有一股傲人气势,颇有当年指点江山的影子……只是,细心的人却瞧见了他那指点在地图上的手指微微颤抖,显然这一场持续半个月的伤寒已经令他原本不多的元气大损,恐怕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广西陆荣廷不是因为畏首畏足,没能在广东得到好处吗?”手指轻轻一划,从云贵划到了广西,在地图上点了点。
段祺瑞见老头子看他,若有所思的道:“龙济光平反有功,当授振武上将军接任广东都督督理广东军务!陆荣廷心向中央当以慰奖,可为耀武上将军!”
“陆、龙二人子嗣满堂,两人先后与我讨要几个官职。你们说这湖南宣慰使、湘南镇守使、江西巡阅使……如何?不止两广、浙闽一样适用!”
这袁世凯不愧是经年厮混官场的老狐狸,他一开口杨士琦等人尽数眼睛一亮,连声叫妙……这一手一石三鸟之计果然妙哉。
如今他袁世凯携大胜讨袁军的威势,要跟李汉这个地方第一强藩对垒。又到了该陆荣廷、龙济光等人站队的时候了!眼下中央这边占着大势,又有大胜讨袁军的气势,陆荣廷等老奸巨猾,想必应该站在他这边,因为比起一直督促黔军、桂军撤出湖南的李汉这个对周围势力都抱有敌意跟贪欲的西部巨无霸,袁世凯明显是要把湖南跟江西两块肥肉扔出来要他们哄抢的。此战袁世凯经历讨袁一役,已经损失一万多人,三个整编旅消失。势力看来与李汉虽然占据些许优势,但并不大,还需要他们的帮衬。而李汉却靠一人之力独挡中央,对付他们却也十分鄙夷,暂且没有拉拢的意思,何来走到一起之说。
这当真是上上之策!
有袁世凯这头北洋的精神支柱居中指挥,北洋这头已经开始老迈生锈的战争巨兽重新焕发活力,即便是下面的段冯二系还有摩擦,也最多偶尔约定的物资要比往日稍晚一些,却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触了袁世凯的眉头,南北战事愈发惨烈起来。
9月4日,伴随着南昌陷落的消息,接到北京命令的冯国璋亲自从苏州抵达南京前线,指挥第七师、第六师对南京城发起总攻击。冯国璋先是下令在江苏新军跟省内颇有威望的徐绍桢督令江苏各势力严禁支援南京,断了南京城的粮草、援兵,而后又命徐绍桢潜心腹入城联络旧部,策反城中主管兵马粮草的旧属陈琦,令其暗中防火焚烧仓库,令城中讨袁军不但失去了粮草供给,也失去了补给弹药,局势已经十分不利于党人。
随后,李纯部利用夜袭,潜死士趁黑摸近朝阳门将朝阳门城垣轰崩一个几米的巨大缺口,随后组织敢死队不畏生死强攻缺口,付出两百死伤之后终于打开缺口,后续士兵源源不断自缺口处蜂拥而入。战至第二夜凌晨,南京太平门被第七师炮营克虏伯重炮击穿,神策门守军将领临阵倒戈献出城墙,致使神策门第二次落入北军之手。李烈钧拒绝了下属撤退的命令,亲自坐镇城中司令部指挥讨袁军在钟楼、内桥、鸽子桥、花牌楼等处与敌军进行激烈巷战,但终因敌我力量悬殊,恶战至第二天中午时前线开始出现大批溃逃跟投降的士兵,尤以第八师士兵最多。无奈之下接受程潜提议,命部队且战且退,一部由清凉山撤出城外,一部退守雨花台。南京城已大半沦落北洋军地手中,明眼人都看出来了,战败只是时间问题!
同日,山西南下一旅攻陷新安,第五师集中数十门重炮连续轰击洛阳一日,炮弹爆炸引燃木房、大火令小半个城区陷入火海之中宛如地狱,当天下午原洛阳驻守第一团欲开城投敌遭镇压,晚守将孙二安同城外第五师靳云鹏部飞鸽传书约定县城,凌晨一时城中突然增加守军未能成功。当天凌晨三点,突然打开洛阳东门放北军入城,骑兵第五团团长张培荣一马当先率军杀入城中。因连续大战城中守军困乏,导致将领多数不在阵地指挥,突然遭遇袭击顿时打乱。城中混战至清晨八点,除蒋翊武等几部趁乱逃走外,其余将领尽数被抓,豫督唐牺支沦为第五师阶下之囚,成为作乱几省中除谭延闿外第二个被俘之人。当日,因连日艰难攻城致使第五师死伤三四千人,军中怨气颇重之下士兵自发抓捕枪杀城中党人,下午四时投降郑信一连不堪虐待夺枪反击,随后遭到第五师血腥镇压,全连起义之七十四人尽数被杀。洛阳失陷三日,北军厮杀三日……城中国民党人、士兵被杀逾千人之众,国民党于河南之势力几乎毁于一旦!
9月6日上午,山东混成旅从临颍县城,第十五旅历数日苦战损失过半后被迫炸沉数百木船堵塞临颍河道后撤,第三师趁胜追击,第二日晚兵锋推至郾城,更加惨烈的战事打响。同日晚,亲守雨花台与袁军激战数日毙敌数百的李烈钧因袁军调集重兵包围雨花台,眼看着败局已成,他遂弃军在林虎、程潜以及数十卫兵的保护之下逃离南京。
至此,因李汉插手比历史上晚半个月开始的‘二次革命’同样晚半个月结束。伴随着李烈钧逃往日本,损失过半的第六师并第七师攻陷南京城,当天晚袁世凯以大总统身份通电全国,洋洋洒洒电文数百字,无非表达一个意思,他袁世凯笑到了最后,成为了讨袁战争的胜利者。
携大胜之威势,他将目光聚集到了陕西、河南、安徽几处,北洋第四师于一天后领中央军令入陕平反,聚集一万四千余人强攻延川。江苏损失惨重的新建第七师留守,同样损失惨重的第六师顾不得休息便在海军的保护下乘船千里赶赴安庆,加入平定安庆战乱的军列之中。与此同时,停靠在九江休整数日的江防舰队开始北上,频繁进入安徽省内骚扰北军运兵。
9月9日,广西陆荣廷借口应湘南父老之邀请,增派一团往湘南平定多地马贼、山匪,将他在湖南的兵力增加到一旅一团共十二个营;与他不对路的广东龙济光几乎同时默契的借党逆余党逃往粤赣边界作乱扰民,任命其二子分别率领一团,出兵江西占领赣南道。
两人显然都对李汉的势力有些担心,不过袁世凯给划出的肥肉太过肥美,任谁看到这肥肉到了嘴边都忍不住舍不得放弃。只是他二人也是老奸巨猾,都是打出了他曾经用过的口号,避而不谈与他交战的事情,只是借着他与北军交战腾不出手的时候,趁机攻城掠地……
云南滇军最近也是频繁运动,虽未有出兵之意,然……多半原因还是因为川滇边界地势复杂的原因,普渡河上数日皆能看到帆船绵延近里……宁静之下别有一种大战之前的肃杀之气!
国内,报纸这几月来是越发小心与冷静,国民党跟激进党人势力的报纸尽数遭到袁世凯的查封,原本亲近党人的报纸还没从讨袁军的不堪一击中走出来,又看到国内最大的两股势力走到了对垒线的两端,眼看着大仗之后还有战事……民间虽然呼吁停战,如今却没有人任何势力能够影响到已经被‘兼并游戏’的香甜引诱的口水连连的诸势力……
李汉还没做出反应,又有人忍不住冲进了赌局之中,浙江朱瑞派遣一团进入江西,目标直指千年古镇——景德!
决定性的战役即将到来了!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五十一章大战(八)
九月的天,武昌依旧酷暑难挡,巡检公署内即便已经安装了电风扇,然而,燥热的气流虽也凉爽,却去不得他心中的烦躁。
一手托起脑袋李汉坐在办公室内,电风扇还在嗡嗡的吹着热风,女孩站在他的身后温柔的帮他捶着肩膀缓解疲劳。
“怎么,可是又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女孩……不,如今再称呼她为女孩已经不恰当了,只见她如今双眸剪秋水、眉头泛桃花,已是被李汉破了瓜占了处子。事实上,李汉已经与她私下订下了婚期,就在这一场战事结束之后,也难怪如今更显亲昵。
李汉拍了拍她的手,“别再按摩了,这么热的天累了你了!”
他的声音轻柔却绝不含糊,公事他从不在女孩面前提起,如今也不想破了自己的原则。不过李汉今天心中的确有一桩烦心事,只不过他却不愿意在女孩面前说出来罢了!
随着洛阳、南京城破,以国民党党人为主力的讨袁军彻底失败画上了‘二次革命’的序幕。袁世凯骄傲的通电全国宣布国民党为党逆势力,不但取缔了国民党,更正式以民国临时大总统并国务院内阁的名义,取消国民党议员资格,彻底坐实了他月前的决策!国会……准确说是整个北京城已经彻底成为了他的一言堂,没有人敢质疑他的决策,如果没有李汉的话,他应该如历史上走上了这个国家的权力最高宝座!
所以,如今的他已经顶替了国民党的位子,成为了袁世凯如今的眼中钉、肉中刺!
眉头微微皱起,闭上眼睛他看似是在闭目养神,实际上开始思考起来。最近一段时间北京可谓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赵秉钧的原本心腹陆建章顶替了他如今的位子,当真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满京畿的捉拿国民党余孽,却也连累的情报司出现了不少损失,几个站点都因出现了问题被迫关闭,加上他一直压下了李东来的提议,没有动用那个已经进入袁世凯身边的内线。种种原因,导致这段时间来他们在北京城的情报收集出现了一定的延误,结果,直到两广出现了问题,他才感觉到不对……只是似乎是这些时日来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感觉令他忽略了下面的一些早早送上的示警,如今局势的不对多半有他过错在里面!
不过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了,李汉明白这一点。袁世凯占据中央大势,这一点李汉跟西部远远比不上他。也是因此,他可以在面对李汉的时候表现的十分坦然,哪怕他跟李汉一样对江西、湖南等省份垂涎三尺,但是他即便是夺来了,也是要交给下面心腹管理的。只需要委托管理的心腹上缴纳税、承认接受他的统治,这种脆弱的关系便可令他放弃直接插手管理。
而李汉则不同,如今西部的发展是完全建立在贷款基础上的,而他所借用的正是脱胎于后世地方政府卖地跟中外合资办企业的那一套经营理念。只有获得更多的土地、省份,才能通过规划铁路等,将修筑权等通过抵押经营权的手段,换取渴望控制民国的德奥等国的贷款,来获得大发展。在这个过程中,他需要控制更多的省份,更多的土地跟矿产,并且决不能让其他势力的声音影响到了他现在跟德奥之间的‘合作!’
仅两年的时间就能获得这么大的成果,西部的发展具有不可复制性,这一点其实李汉比谁都清楚。因为同德奥两国合作十分危险,根本就是一步很危险的走钢丝。德奥两国都不是什么好鸟,对待他的势力如今别看扶持,实际上完全是因为李汉用军政府规划的数千万公里的铁路经营权跟矿产开采、盐务抵押等巨大蛋糕养肥了两个贪心列强。并且即便吃到了那么多的利益,实际上这两国竟然又有暗中联手,排挤走他好不容易拉拢来为自己减轻一些压力的美国势力,独吞他所控制的西部七省所有特权的意思。
与列强合作不下于与虎为谋,他的西部如今就如同被德奥这两个外资集团参股并掌握了融资以及技术命脉的合资企业一样。他这位中方代表不但要想方设法的通过各种利益引诱参股的外资企业往合资公司投放巨额发展资金,还要从他们手上获得技术转让,但是却要控制这股份的拿捏,绝对不能让德奥两方控制了超过他的股份,一举成为了这家合资企业的领导者。好在他这个中方资本的领导者不是一般人,乃是一个重生者。他知道明年世界将会爆发一场‘经济危机’,而德奥这两个外资企业的国外母公司会因为盲目投机最终导致母公司在经济危机之后因被众多的银行打压兼讨债而陷入破产。
所以,他如今要做的便是尽可能的拿出德奥喜欢的利益,引诱这两个外企将更多的发展资金跟技术专利转移到他们的合资企业之中,然后坐等经济危机的爆发。等待两个参股自己的外资母公司破产,再趁机用对方投资自己的欠款,趁机收购回自己之前吐出去的权力跟股份。彻底摆脱被德奥良方最终左右意志的危险。
因为知道有一战这个大杀器,所以……李汉对于国内有心人都在担心的他在玩火的忧心并不担心,恰恰相反,为了能够在一战前令德奥转移更多的贷款以及机器、资本往民国……他需要控制更多的省份,所以……袁世凯能够慨他人之慷拿出一省甚至几省的控制权换取天下势力的支持,这一手银弹的升级版战术他李汉真的用不来,那么,剩下的就只有硬碰硬了!
“可是,如今新募之兵还未训练……可恶,若是如今我要编练的十五个师全部组建完毕,我便无惧任何威胁了……等等,四个师……”
手指不知觉的在桌子上轻点了起来,李汉这一下意识的动作一出,背后正在帮他按摩的女孩顿时停下了动作。跟随在他身边也算有段时间了,自然知道他这动作乃是思考时无意识的举动,想来如今正为什么事情烦心,却不该打扰了他。
女孩十分细心,没有惊扰到正在思考的李汉,端起桌子上她方才来时带来盛放解暑绿豆汤的碗具,踮着脚轻步出了他的办公室!
“对了,四川还有四师的一个旅、甘肃还有一个驻守旅,加上五十个预备营新编练的两个师……通过体能跟心理测试新招募的新兵员已经补给完成,如果打乱重编,一比一比例老兵带新兵……应该能够尽快凑出四个实力比之乙等师又稍差一些的编制。要拿来对付北军是没可能,不过用来应付一段时间的南边势力却足够了!”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亮光,不过很快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不过这样,原本要调往陕西跟河南的两个旅却没办法调动了……希望陕西、河南那边能够顶住压力吧!”
他倒没忘记如今的天下局势乃是分秒必争,有了决策之后立刻挂了一通电话,命令秘书室请蒋方震他们几个过来,尽快完成布局。
放下了电话,正想让女孩回避一下,这才发现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女孩已经离开悄然离开了!
9月11日,西部七省联合军政府下达一月内的第二次扩兵令,李汉以‘保护西部’为名义,签订第二度扩兵军令,将原本已经名义上扩增至十五个师的兵力扩增至二十个师。同时,李汉通电责令云贵、两广、浙江军队立刻撤离湖南、江西,并下令允许湖南、江西省内驻守军队做好武力回击准备!
同时,因海军舰队主力封锁江面……西部江防舰队不敌的缘故,为保证江防命脉,江防舰队连夜派遣百余艘小船于安庆至九江段江面上布置两百枚同德国采购之水雷。同时,未免引起国际纠纷,武昌通电全国,向驻华各国公馆公布江防水雷布点大致江段,警告于战争状态下任何各国船舰不得擅自通行该段江面。列强在华各国本来并不在意,只当他又用得政治讹诈。但是随着12日中午,一艘德华洋行货船因触雷遭爆炸舰沉,消息公布之后这才震惊举国。在华各国公使纷纷谴责武昌,要求武昌立刻派遣船舰清理水雷,都被李汉以战争状态无暇顾及推辞,并承诺战后将派遣船队回收水雷。好赖本次沉没之货船乃是来自德国洋行,德国方面因为念到李汉若能拿下江西、湖南,他们的势力将能从山东半岛、长江中上游扩增到长江中下游的真正黄金水道地区。因此,李汉只是付出一点代价之后便摆平了德华洋行沉船事件。
第二日,已经在南昌休整数日的江西季雨霖、何锡藩分兵两路,季雨霖率主力约八千人于彭泽登船过望江直奔太湖;何锡藩领兵两团连夜行军往景德镇,历经两日全歼浙军入赣军队,随后留下一团镇守华窦镇,威慑朱瑞的浙江!同时,江西沿德胜关至吉州一线收缩兵力,放弃赣南过半领土,以防因兵力分散,导致江西省内仅余的不足一个旅的驻守军队无力守备。
因为川鄂赣陕四省内的军队尚未协调完毕,军政府下令暂时收缩防线,李汉亲自下令湖南赵恒惕命令其将军队收缩至衡山、资水上游一带设防,果断放弃了湘西、湘南大量的县城,以几达湖南近半的土地迟延黔军、桂军动作,为他争取调兵时间。同时,下令已经抵达宜昌的新编一团连夜行军赶赴湖南,以防赵恒惕迟疑生变,倒向袁世凯一方。
9月15日,云南都督蔡锷出示中央赦令通电全国,麾下幕僚隶属李汉不忠不仁不智卖国四大罪,下令组织北伐军。当下任命云南军政府参谋厅总长、原讲武堂兼职教官殷承瓛为北伐军总司令,滇军第一师四旅、滇军第二师八旅并炮兵两营各为左右纵队,以讲武堂教官郑开文、姜梅龄分任左、右纵队长,誓师讨伐李汉!
几乎在通电的同时,已经运动至姚州、高县的左右纵队先后攻入四川省内,将战火燃烧到这半年来德国资本投资而拥有了一定工业基础皮毛的攀枝花县跟宜宾……这位年轻的西南王目的十分明确,自宜宾北上便能控制四川盐都,这对一直致力于发展云南却苦于囊内无钱的云南军政府而言意义重大;之所以与历史上滇军干涉四川讨袁军的行动不同,多派遣了一路军队进攻攀枝花县,完全是因为云南工业基础几乎等同于零,并不知道加上守军一个团全县总人口也不过五万多人的攀枝花县乃是李汉扔出来给德国人设下的陷阱的蔡锷,仅仅看到了这一年来因为德国派遣的寻矿组在李汉的刻意帮助下载攀枝花县内发现了几处库存较大的矿产之后根据与李汉的合同,先后往攀枝花运送了价值近百万的各类机械!这对云南来说吸引不比盐都吸引力差多少!
又一恶邻忍不住加入了妄图分割李汉治下庞大领土的行列之中!
局势显然已经到了危急关头,即便李汉心中不希望,却也不得不掀出自己第二张底牌的时候了!
湖北大冶县,王建的飞机完成了今天的例行训练之后,缓缓的停在了偌大的场地内!还没来得及摘下皮帽,早就侯在旁边的几个人立刻搬运过来一个木梯,架在了飞机之上。
“今天动作倒是蛮快的!”王建笑着说了一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他摘下了皮帽,“乖乖,这地上地下的温度还不一样,每一次刚上下跟刚下来都是遭罪!”
可不是,如今的飞机一飞到数百米高的天空上,哪怕下面现在都还是酷暑天……天空上面都是另外一种感受,去年秋天刚刚被传中参加这飞行俱乐部的时候,王建还记得第一次飞上天去的时候,差点没给那寒冷的气流吹得结了冰!
“王哥,这几天你倒是飞得爽了,加上今天的飞行记录,你的时间都快五百小时了吧?”
一个肩膀上搭着条毛巾的年轻人顺着梯子爬了上来,一把用力把他从机舱内拉起了半个身子。
“501个小时了!”王建兴奋的道了一句,满是骄傲跟自豪。要知道打去年军政府成立了这个飞行俱乐部之后,即便到了现在,分散各地的七个俱乐部已经拥有七百多位通过重重严格考验才被挑出来的成员,但是这七百多人中真正拥有超过一百个小时以上飞行时间的还不足二分之一,据他所知在他之前飞行超过五百个小时的,就只有成都跟雅州那边俱乐部内各有一个。他可是整个湖北省内四个俱乐部中的第一个!
“这也没办法,总长说是怕给洋人发现了咱们的好东西了,尤其是日本人……我听说黑皮那边已经抓了不下三四波总是盯着咱们飞机场的日本人了,据说还有自称是商人却身上带着炸药的……呸,日本人没一个好东西!”
年轻人笑着将毛巾递给了他,给他擦掉了头上沾上的水珠,然后扶着他下了飞机。
年轻人说得事情王建知道,黑皮就是如今在西部赫赫有名的‘秘密警察’,据说这一只跟宪兵性质差不多的编制只属于巡检行署,每次出动抓得不是探子就是穷凶极恶的人。他们打从训练的第一天起,教官就告诉他们,飞机这东西是个新奇的万一。咱们民国给洋人欺负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在巡检使的带领下有了一样世界一流的东西了,可不能给跟咱们国家有世仇的东洋日本人偷了去了!
王建在他的搀扶下下了飞机,冲着对面一个一直站在跑道附近站得笔直的男人竖起三根手指,那边那位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快速的在他手上拿着的一个本子上写了一阵,给他做了个手势,让他过去。
“怎么,齐教官,难道我的飞行时间有什么问题吗?”
王建边跑边脱身上的小棉袄,天上天下的温差不小,稍微飞高一点下来之后,极有可能感冒、发烧,因此寻常在飞行前都是要加几件衣服的,便是感觉到热也不能脱下来。
“没问题,恭喜你小子了,咱们大冶飞行俱乐部……不,应该说是整个湖北省内的四所俱乐部终于拥有了一个飞行时间过五百小时的飞行员了!”
齐教官看上去年龄不比他大多少,来自湖北应山的王建今年才二十七,他应该比王建大不了几岁,最多三十上下!
王建接过他递过来的登记簿,翻开的那一页正是属于他的专属记录。
编号:000172,第一次飞行时间:1912年10月22日下午3时-3时15分……1913年9月16日8点-11点25分!
没有错误,上面清楚的记录了自己的全部飞行时间!
松了一口气,王建喜上眉头……他听说军政府开出的奖励,完成五百个小时飞行训练的,无论原本在军队中的只是普通小兵还是列兵之流,都将内升获得少尉待遇,同时连家属也开始享受少尉级军官军属保障,这对于出身贫困的他来说可是个好消息。
很快他似乎有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很快便收敛了,将登记簿递给了齐教官。
五百个飞行小时虽然很多,但是真正努力去训练,一天像他一样做足三个小时的标准训练,一年内是完全能够达到的。但是,为什么到目前为止加他才出了三个人呢。一来是因为飞机这东西价钱不便宜,都快赶得上一门好炮了,结果一个俱乐部也不过才分到了三十多驾飞机,寻常训练都要分组,人多机少!另外嘛,就是飞行对天气的要求非常高,寻常阴雨天俱乐部虽然也偶尔来一场适应性训练,但是大部分的时间都是放在风和日丽、艳阳高照的天气,因为恶劣的天气很容易造成飞行事故。
如今的飞机制造主板都是木材,只有少量的地方采用铁皮糊上,十分脆弱得紧。尽管飞机制造厂正在研究如何用笨重的钢铁制造飞机,不过目前进展十分缓慢,加上天上天下的温差容易导致发动机跟螺旋桨等出现问题。从王建被挑选中加入俱乐部到现在,他知道听到了十数场飞机从高空因故障坠落毁掉的事情,其中除了几个好命的同伴重伤之外,大多数当场就差不多没了性命。
这么危险的事情,注定了寻常除了俱乐部规定的训练时间,很少有人会选择如他一般主动训练。怕死之心人人有之,何况是面对飞机这一新奇的物件,万一真要在天上出了事情,它可就立刻变成了飞行员的木棺材了!
“别走,跟我来……下午有任务!”
瞧见王建把登记簿递给了他就要转身离开,那齐教官突然叫住了他。王建好奇的转过身,“怎么,下午有什么任务?”
他们寻常除了训练以外,还有些对外的伪装飞行表演、帮助地面勘测提供坐标的任务,多半是出于迷惑人心的目的,王建作为大冶飞行俱乐部的主力,这可并不陌生!
“你小子不是一直都在猜上面建立咱们这些一直给军队编制的俱乐部有什么目的吗?给你提个醒,上次连夜拉到咱们这里试驾,你跟着到天上转了一圈的那东西,如今可就停在江对面的广济县……明白了吗?”
齐教官的脸上掩不住的兴奋,不住的给他使眼色!
“什么?”
王建手上的毛巾掉地上了,嘴巴张的大大的。
“教官,咱们这是……”
“别磨蹭了,咱们俱乐部有过一百小时一样飞行记录的上面全要了,估摸一下时间,差不多大家都该到码头集合了……饭在船上吃,下午两点前咱们得赶到广济!”
“好咧!”
捡起毛巾,王建兴奋的脸都红灿了起来,满脑子里面想得都是那一天见到的那个跟他们寻常飞得训练机不一样的大家伙!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五十二章大战(九)
是什么让飞机成为了天空的统治者?
有人说是发动机,有人说是莱特兄弟跟在他们之前的众多航空先驱者,也有人说是一战为它提供了大发展的市场跟助力。每个人在这个问题上都有不同的看法,李汉也有自己的看法,他的答案就是——射击同步协调器。这个理论分别诞生于1911年跟1912的俄国跟法国,却在一战中经德国福克战斗机所制造的‘福克灾难’而闻名天下的设计!
射击同步协调器其实原理十分简单,就是利用螺旋桨的转动来控制机枪的射击,当枪口指向桨叶间隙时子弹射出,而枪口对准桨叶时射击停止。通过这种简单的设计,飞机拥有了强大的空中作战能力。导致原本需要大心脏、大吨位,需要两三个人才能勉强控制从天空中对地面进行射击的飞机畸形发展史得以回归到正确的道路上。因为采用了射击同步协调器之后,飞机上即便装备机枪等,也不需要再由第二人、第三人控制,只需要飞行员自己便能控制机枪发射。毕竟,如今这个年代航天工业才刚露出一丝萌芽,无论是发动机跟材料还是科技倾斜、资本关注度都远远比不得新型的汽车等产业,制造更大吨位跟更强动力的发动机无疑将加大飞机的制造成本,就目前各国各大飞机制造公司除了李汉之外,还没有一个拥有国家跟政府势力不计成本的进行资金、技术跟政策扶持的,即便是正在跟德国军方合作的福克飞机公司也不行!
所以,当去年往冯如的飞机制造厂参观时,他像冯如等飞机设计师建议将两座、三座飞机精简到更小的一座却仍保留战斗能力时,冯如明确表示了这一设计不可能出现。两人就这一观点进行探讨时,李汉突然想起了后世他曾经参加过一战时的老式战斗机,那些最初诞生的战斗机正是通过增加了‘射击同步协调器’,方才拥有了统治者的地位。虽然对于射击同步协调器如何制作他不是很清楚,但是原理却知道。就是利用一些小机器,将飞机螺旋桨的转动频率跟装备在飞机上的机枪同步,这样就可以利用螺旋桨的转动来控制机枪的射击,当枪口指向桨叶间隙时子弹射出,而枪口对准桨叶时射击停止。
冯如当真不愧大师之名,在李汉向他提议不足三个月的时间内,便通过反复试验不但仅靠他的一点理论便造出了这一套系统来,并且还将原来的开拓者系列的飞机就势改造了一番,制造出了第一批严格意义上的‘战斗机’——启航系列!
国人的好龙心理,令冯如在设计了这一批全新应用了‘射击同步协调器’的战斗机后有意将其命名为‘飞龙’。这个名字让李汉想到了后世共和国某龙系列的三代机,那个材料进口、零件进口、发动机进口、甚至电控火控还要联合其他国家一起开发的战斗机系列,那个龙字曾经刺痛了一代人的骄傲。当下,他便亲自拍案将这一个除了发动机以外已经在自产路上迈出一大步的战斗机系列命名为——‘启航’,希望它能开启这个国家通往航空强国的道路。
如今,却是到了这些猛士们为了明天而战的时候了!
“完美,真是完美……队长,这玩意可真是太完美了!”
9月16日下午3点,与安徽只有一线之隔的湖北广济县内,王建等人下了船稍作休息之后,便在一队荷枪实弹的士兵护送下,进入了一座守备森严的临时军营之中。
“接近六米的机身长度要比我们习惯的开拓者系列短一些,不过三对长度超过七米的机翼,令它的稳定性要比双翼的开拓者系列更好。这架飞机也许将会成为天空的统治者,120马力8缸卧式星形发动机做大心脏让它的速度绝对堪称冠绝世界,乃是如今当之无愧的最快之一。装备有射击协调器,拥有二架机枪,可以携带1200发子弹,这种可对地面造成严重威胁,更应该被称之为空中杀手的飞机,将是我们打响正名第一战的战友!”
空地上一个个罩在外面的帆布被拉下,约莫二十驾崭新的飞机停靠在空地上。
这批飞机是飞机制造厂制造地第一批战斗机,当然之前在开拓者系列的教练机地后座上虽然也加装了轻机枪,但是显然不能算是战斗机,比起这一批启航系列有着天壤之别。
和欧美流行的双层机翼不同,为了稳定性同时也为了获得更高的攀空能力,冯如在设计的时候,将它设计成三层机翼,由于将开拓者的双座、三座减为一人便可操控,重新设计之后机身轻巧、升力比开拓者增加了不止一倍,令‘启航’具有很高的爬升率和机动性,偷袭时选择高空飞行,已经足够躲避来自地面的警觉了。
虽然知道双翼、三翼系列终将被淘汰掉,并且今年在欧洲的航空展中,一个比利时人驾驶一架装备有16个汽缸、160马力的Gnome发动机的自制单翼飞机成为了第一个超过飞行时速200公里/小时的人,不过单翼飞机对于制造流程跟材料要求颇高,暂时不是民国能够达到的水平,只能先压下来等待日后发展!
“咦,不是我上次见到的那种!”
齐教官的介绍王建并没有听进去,事实上,对于目前还不知道射击同步协调器是什么东西的他而言,这些‘小家伙’们明显没有那天他见到的那架大飞机要来得够劲。
“你这混小子可别搞混了,这是截然不同的两种!”
齐教官笑着拉了他一把,两人往不远处一片还没拉下帆布的机群走去!
“可别嫌少,这一次上面一共运来了二十六驾飞机。其中这种被命名为启航的战斗机有十八驾,另外还有八驾就是你上次看到的大家伙,一种被命名为‘猛禽’的轰炸机!”
齐教官军衔乃是少校,他似乎对这一处看起来才建立最多不过三五个月的兵营并不陌生,几个守卫的士兵瞧见他靠近敬礼之后并不阻拦,任由他亲自拉开帆布,亮出了一架王建并不陌生的巨大双翼飞机!
“对,就是它!”
王建眼睛一亮,人忍不住上前,手在那一艘比‘启航’战斗机大了至少两圈的猛禽轰炸机!
“你可小心点了,这玩意金贵着呢,据说一架猛禽的加钱就足够买五门上好的德国重炮了。这架这架净重接近782公斤,几乎是‘启航’的一倍!可载重650公斤的弹药,装备了电动投弹器、轰炸瞄准具、驾驶和领航仪表。不过因为太重了,它虽然使用180马力的转子发动机,但满载弹药时速度会慢了点,比起时速能达到168公里的启航系列,它只有140公里的时速!怎么样满意吧?明天的任务,你就是要驾驶这一驾大家伙!”
140公里也不低,至少比他们之前使用的开拓者教练机要快上一线了!
“太好了,我早就等着这一天了!真是个好东西!”
王建跟着摸了好一阵,突然一愣,围着飞机转了一圈之后傻了眼睛,道:“不对啊……”
“怎么了?”
“奇怪了,我上一次明明记得这大家伙上面装了四挺机枪的,怎么现在一个都没有了?”他苦着脸又转了一圈,发现上一次看到的机枪全都没有了,脸也跟着变得沮丧起来了!
“因为不需要……主职战斗是那些‘启航战斗机’的事情,你小子可别不知足。这一个大家伙的造价足够装备三四架‘启航’了,听总长说上面紧衣缩食,这半年来也不过才弄出了十二架,除了雅州分到了四架之外,剩下的全部都到了咱们这里了。上面有命令,说是巡检使亲自下的命令,一定要抽调最精锐的飞行员来驾驶参战。你们的任务就是负责轰炸,不需要直接参与战斗!”
齐教官虽然是这么说,不过他心中也是嗤之以鼻。虽然这架飞机已经经过了内部模拟试飞等,可是在齐教官看来,这种没有攻击能力,只能装着炸弹从天上往下扔的飞机根本就是旁门左道,从几百米高的天空上扔下去的东西,先不说它能不能炸到东西,就算是炸到了,它又能有多大的威力?还不如老老实实的多造一点‘启航’战斗机好呢,起码他们试验时,从几百米高的天空上扫射地面,上百头羊都给机枪子弹射成了肉沫,那一幕到现在他都还记忆犹新呢!
“教官,我能不能换一架,就换一架‘启航’你看行不?”
瞧见王建好似腌了的萝卜一般,整个人精神都萎靡下去了。齐教官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上边的命令,指定要成绩最好的你驾驶一个,要换是肯定不行的。走吧,等会试驾一下,有人会教你如何使用,咱们时间有限。我听说明天上面要咱们援助安徽,据说是河南那边郾城快要顶不住了,山东混成旅强攻周口镇已经令郾城跟项城联系不上,在河南的防线上刺入了颗钉子,洛阳南下的第五师也攻陷了郏镇,河南西线守军被迫后撤三十里沿鲁山、宝丰驻防。一旦如今正在跟咱们的交火的北洋兵攻破了郾城,咱们在河南可就受不住了!怎么守?难道还能左右开架从南阳到信阳……拉出一条数百里的防线吗?”
王建不说话了,军政府如今要面临的形势十分不好,他们最近刚听说两广跟云贵、浙江要对军政府下手,这边就从教官口中听到了似乎河南已经快守不住的消息了。看样子军政府是要从安徽打开缺口,盘活这一盘棋!
两人却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交谈的时候,千里之外的河南于郾城一线回合山东混成旅同马荣成李济深对峙的北军终于得到了来自山西援军一旅的支援,集中四个重炮营炮轰郾城三个小时之后,历经数日的苦战,郾城低矮的城墙以及依托密集的河道搭建的防御阵地已经基本在炮火下遭到严重破坏。无险可守,同时损失惨重只剩下三个编制不足一半旅部可调用的马荣成被迫知会武昌之后下令全体且战且退,退守方城-遂平-汝南一线,继续执行军政府的命令,不择一切代价阻挡北军南下!
对于军政府来说,相比较湖南、江西的混乱而言,军政府最担心的还是将战火烧到湖北省内,滇军攻入川南烧杀掠夺已经令四川盐务陷入停产,每一天军政府财政至少损失超过四万元。这还不算被滇军炸毁、打烂的地方日后重建的钱。因为地势的关系,李汉虽然不愿意,但是军政府目前的重工业、铁路跟实业多数集中在湖北省内,若是河南再跟着失守,将战火燃烧到了湖北省内,他可不敢保证下面会不会有人又忍不住跳出来闹事了!
无非便是一个信心,只要将战局维系在军政府统治的区域之外,他就能保证下面不会陷入混乱之中。
不过要想彻底改变了当前的不利局面,还要从临近的安徽战场上找突破口!
“您好,请出示出入证件!”
十六日,临时军营外一个被太阳晒得皮肤黝黑的士兵舔了舔已经干裂的嘴唇,已经不记得今天是自己第几次喊出这样的话了!
“后勤部运货,这是调令!”
军营外密密麻麻从县城方向绵延了半里长,一个军服后背上已经结出了一层汗渍的军官摸出一张军令,递到警戒处例行检查!
“查实无误,放行!”
确认军令上的钢印无误后,士兵喊了一声,背后数米外架起的拦马跟机枪顿时转移到了其他地方去了。那军官抹了一把汉水,跟后面做了一个手势,因他接受检查而停下来的运输队伍又开始了动作,一辆辆装满了物资的板车跟马车、牛车通过大门,源源不断的往军营内涌进去。
“乖乖,这几天都晕了四批货了,只怕至少运了200箱子弹跟400多吨炸弹了,这到底是要搞什么?”
闻着自己身上的汗臭味,这个已经自打开了战之后就没休息过一天的年轻军官心中暗自抱怨,同时也多了几分好奇,他只知道今天跟他一起来的还有一个参谋处的人,进去之后就没再出来过,不知道是不是带来武昌的什么命令了!
摇了摇头,不该他知道的他只是猜猜,反正这里这么大的动静,想掩饰也掩饰不住,应该很快就知道了吧!
“齐少校,你好!我是总参谋处派来的传达作战指令的参谋官魏振,现在向你传达巡检行署转军委会的命令。命令飞行一中队全部机组于今日中午11时40分,对驻于石碑镇的第六师李纯部进行轰炸以及空袭!”
广济县东紧挨着安徽的停靠着二十多架飞机的临时军营中,从武昌赶来的参谋官魏振传达了李汉的命令,轰炸已经抵达安庆石碑镇,正在配合王占元的第二师,倪嗣冲的安武军强攻太湖的第六师军营。这是李汉推敲了许久之后的决定,第六师经南京一场艰苦的攻城战当真是杀敌八百自损一千,即便是精锐,但是面对依靠雄关南京困守的讨袁军,第六师的损失还在不少讨袁军编制之上。师属骑兵第六团、步兵第二十二团、步兵第二十四团已经因为损失惨重而失去了战斗力,如今还能战斗的只有步兵二十一、二十三团以及炮兵第六团,而且这几个编制也不完整。安徽的战争必须要尽快结束,因此李汉定下了这一个计划,由空袭拉开安徽反击战,王安澜、张炳乾、季雨霖三部已经提前两天开始为今天的袭击做准备了。
飞机还是个新事物,在北京北洋军中曾经弄来过几架,不过如今已经在南苑生了锈,也没有得到陆军部的重视。因此,北军中恐怕大多数人都还不知道飞机为何物,对于未知事物。人们总是心怀恐惧,那怕是军队也是如此。按照一战时交战徳英两方的表现,连欧洲训练有素的职业军人都不能免俗,更别提民国国内如今才刚刚迈出了职业化第一步的军队了!
所以,李汉决定使用飞机对本就因为战损而士气低落的第六师军营进行轰炸,一来依靠着飞机尽可能地打击第六师,以减轻地面部队进攻时遭遇的抵抗。同时还有另外一个目的,就是希望能够用这种前所未有轰炸,使得在进攻之前,就使第六师的官兵从心理上彻底崩溃,以便在最短时间内结束安徽战场!
河南局势已经拖不起了,马荣成他们要靠三个旅死死扛住来自第三师、第五师以及山东、直隶两个旅两倍于其的敌人进攻,压力只怕不小。陕西局势也是一样,熊秉坤的兵力不足的短缺被发现了之后,第四师会同第九师强攻熊部,他必须要在战火燃烧到本部之前,迫使袁世凯认清楚他李汉已经拥有了与他对等的势力,逼迫他放弃两败俱伤而选择坐上谈判桌。所以,为了达到这一战略目的,及时不能摧毁安徽省内的第二师跟第六师,他至少要完全留下一个,并将其余军队驱赶出安徽。只有先集中大部分的实力逼迫袁世凯同他选择谈判,剩下的滇黔桂粤就要看他愿不愿意放过了!
即便是面对军神蔡锷,手上握着近十五个师,李汉自信着呢!
要摧毁第二师驻守的军营距离广济有点远,依靠如今猛禽跟启航的续航能力,能飞到地方却飞不回来,所以,要用飞机进行远距离持续轰炸,他就只能选择刚好在攻击范围内的第六师了。刚经历南京一场攻坚战,想必第六师不少士兵应该心生厌战心理了。且从地理位置上来看,之前是安武军、第二师、第六师从北东南三路合击国防军。而一旦国防军反击,将会变成王张部、季雨霖部左右配合空袭夹击第六师,双方登时对调了位置!
“快!把炸弹固定好!固定好炸弹,轻拿轻放,别忘记抽出保险销!”
随着时间的一点点逼近,整个军营内已经是一片繁忙之中,数十位技师最后一次检查飞机的各处零部件是否有故障,推车将一箱箱的子弹、炸弹送到飞机前,再由早就等在那里的士兵搬运上飞机,然后装点完毕!
到处都是军官大声地喊叫指挥的声音,无非是催促抓紧速度,必竟现在时间有限,按照上面的命令,飞机必须要在11点40分之前起飞,不得有误。
“我再最后提醒诸位一边,放松……不必紧张,我们只需要按照寻常训练的来做就可以了。等会我会亲自带队,驾驶1号机飞行,待进入目标上空后,参照目标照片投弹,大家记住阵地的航拍照片。请切记一点,我们的子弹跟炸药不多,机油更是有限,所以,我们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护送轰炸机将炸弹扔在敌方阵地。就如同昨天训练的那样去做,把炸弹扔下去,然后战斗机对准敌人把子弹打完就行。我将会和在座的诸位一起飞行,并投下第一攻炸弹,希望大家能够平安归来!”
看着台下的五十多名飞行员,齐教官手敲着墙壁上悬挂的几张航拍照片开口说道。因为飞机只有二十八架,他们将被分为两拨等待一波回来之后另一波紧接着出发。挂在这里地这几张航拍照片,实际上是昨天派出的一架飞机。用相机临时拍下的第六师驻守阵地的空中鸟瞰照片。石碑镇就那么大点,一下子挤进来六七千人,如今整个小镇密密麻麻的,不愁炸不到人。
“祝马到功成!”
当交错排列的十八架启航战斗机跟八架更大上一号的猛禽轰炸机依次起飞之后,在空中慢慢汇集成组织,发出了如雷鸣一般地声音。这般壮丽的局面地面上的军营内数百人登时睁大了眼睛跟嘴巴,尽管天空上的队列谈不上整齐,甚至还有几架飞得歪歪斜斜,不过,这民国乃至整个世界第一场大规模整编制的空袭,已经完全震惊了所有人!
此时此刻,天空之上飞行的他们却不知道,他们将要决定的不只是一场战役的胜利,而是一场战争!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五十三章大战(完)
之所以选择中午十一点四十起飞,是因为这个时候是第六师的士兵即将吃饭时候,此时的石碑镇上想必防御已经松懈了下来,毕竟大多数人饿了一上午都在等着吃饭,到当编队到达时他们不过刚刚开饭而已,那时地轰炸将会取得最好的战果。
因为是第一次使用飞机作战,整个军政府自武昌大本营到参与其中的飞行俱乐部所有飞行员、教官之流悉数心中惦着胆子信心不足!
只看负责大冶飞行俱乐部的齐教官以少校身份亲自驾驶一架飞机领头便知道了,就在昨天刚到广济不久,便是他亲自带了两个助手驾驶教练机往安庆石碑那边转了一圈,用照相机高空航拍了数十张石碑方向第六师阵地的鸟瞰图。当然,为了防止北军心生警惕,昨天他们还携带了上千张印刷好的宣传单,无非是什么‘西部、中央是一家,大家不该互掐云云’,给地面上的北军发现之后,他们便把传单扔了下去。
“差不多该打信号了吧?”
飞行编制已经过了太湖国防军阵地有段距离了,心中估算一下时间差不多了,手指快速的在他驾驶的那艘一号机上摸索了一阵,就有两发信号弹自他的一号机上发射了出去。
“叭、叭”两声响起,当信号弹在从一号机打出的时候,跟在其后的其余飞机在看到空中的红黄两发信号之后,经过短暂培训的飞行员们手忙脚乱的拧开左侧的一个盒带,按照昨天教官的指导开启了射击同步协调器。
约莫又往前飞了五六分钟,所有都在盯着一号机的飞机瞧见了一号机开始倾斜机身,做出了下降攻击的姿势之后,所有飞机有模有样的跟随着一同有了动作!地面上,大规模的建筑已经若隐若现了!
“他娘的,自打西军布水雷封了江,咱们的伙食越来越差了!”
打了个饱嗝,炮兵第六团团长张松柏带着几个士兵,从原本镇上一户大户人家宅院改建的军官食堂走了出来,有些抱怨的道了一句。第六师乃是老北洋出身,纪律十分严明,不过战时虽然限制喝酒却并不完全禁止。只是如今皖北的淮上军虽然在安武军的强势反扑下已经实力大减了,但是宿县、固镇等津浦线必经要道还在他们的掌握之中,北边的物资都给堵在了淮北,只能选在从江苏境内绕道,路程却比走津浦路差了不少。如今李汉的一手水雷战术封掉了半个安徽段长江的航运,连水路运输都困难了。如今,位于最前线的第六师每餐不但少了不少分量的肉,连酒都没有了。这让寻常每餐前后喜欢小饮两盅美名曰益寿延年的张松柏抱怨多了起来。
旁边众人跟着迎合了几句。
“大人,马来了!”
亲卫牵来了方才被拉去喂了草料的战马,张松柏的炮兵第六团阵地正对着长岭方向的季雨霖部,自打他率部杀到安庆省内之后,新到的第六师便从第一军军长段芝贵那里接到了个苦差事,由他们来防守号称西军第一将的季雨霖!
“上马,别回去晚了闹了事情,可有人要趁机闹事了!”
北洋军中裙带关系成风,比如李纯认了第六师师长之后,跟他算是半个老乡的张松柏等也跟着上位,踢走了陆军部任命的一个山东籍,重新执掌炮六团。但是大总统认命了安徽人段芝贵为第一军军长,他寻常对跟冯国璋走近的李纯十分‘照顾’,脏活累活都给他,稍微抓到一点疏漏便要报告给陆军部。前两天李纯早年冒进武胜关外一战被伏,损失大半的事情又给段芝贵提了起来,结果一直将之引以为耻的李纯当下大怒,狠狠与他顶撞了一番。虽然事后冯国璋代他亲自致电跟段芝贵赔了不是,但是这几天来第六师的日子也不太好过,至少物资什么的,段芝贵宁可让安武军先领,也要将他们第六师排在最后面。
“咦?这是什么声音?”
一拽马缰,正要骑马率队赶回驻守阵地,就在这时张松柏似乎听到了天空中有什么声音一样。抬起头往天上看去,却没发现有什么东西。不信邪的他眯着眼睛盯着天空转了大半个身子,这是原本只是隐隐的一点声音也开始变得清晰了起来。仔细听,就好像是轰鸣声一般!
“这是什么声音?难道是火车?”
张松柏皱眉问道,可惜下面你看我我看你,却没有一个人能说得上来!
这种声音好像有些熟悉,但是又很陌生,到底是什么声音?张松柏伸手搭在额头上,便抬头极力朝远处的天空看去。
“那些小黑点,那是……飞机?”
待看清楚远处出现了大群黑点时,张松柏登时目瞪口呆起来。北洋曾经买过几架法国造的斯帕德双翼教练机,用于帮助炮兵从天空校准射击。后来因为飞行员的不足加上出了几次飞行事故,最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要不停的购买机油才能让它飞上天。综合了几方面的因素,最后陆军宁可将飞机停在南苑生锈也不再用它,而是重新换上了气球队!也是因为此,张松柏对于飞机虽然陌生却不是完全不了解。看着空中的大片黑点,他的心中满是惊骇。北军军中是不装备飞机的,仅有的几架经过一年的风吹雨打,只怕能不能飞都是个问题了。
那么,可以肯定的是这批飞机不是北军的了。那么,除了国内号称比中央还有钱的西边那位之外,还有谁能弄出这么一大群的飞机来了?最最让他担心的还是,他们要干什么?
第六师司令部,李纯正在跟步兵第十一旅旅长马继增站在地图前发愁,大总统连续几天接连发电,要他们尽快收拾了安徽西军,然后配合已经快要推进到信阳一线的河南北军,两路联手攻入湖北省内,一举断掉了李汉的大本营。这两天因为大总统的命令,不但他在发愁、第二师的王占元也在发愁,他们都在挖空心思的思考该如何才能尽快拿下如今安庆府内以守代攻的西军三个残师!
“报,大人。飞……飞机!”
“怎么,西军的飞机又过来发传单了?”国内只有几架没装武器的教练机,因此李纯等将领尽管知道飞机它很不可思议的能飞上天,却不知道它还能攻击人。只当又跟昨天被发现的那架一样,来扔些宣传单的!当下声音便有些不耐烦。
却不想他的声音才刚落下,飞机发动机特有‘嗡嗡嗡’的轰鸣声迅速传入李纯的耳朵中。这声音听起来可不小,发觉不对的他跟马继增对视一眼,两人快速出了营帐往外面看去。
“快看,有大鸟……会飞的大鸟!”
“别胡说,那是飞机……我在报纸上看过,说是洋人造出来的,能在天上飞的木箱子!”
当机群从一座座村庄上空经过的时候,各村里头被这一场持续了小半个月的战事惊得提心吊胆的百姓们都顾不得担心了,先是一些好奇的孩童站在自家房前屋后院子里大吵大闹,结果一些年轻人也跟着忍不住好心走了出来。待声音越来越远,发现没有什么危险以后,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也跟着走了出来,齐齐看向了那天空中,几十架飞行时传出如打雷一般轰鸣声的机组,惊讶的下巴都合不上了!
“这么多飞机,不可能是来发传单的,西军想干什么?”
放下手中的望远镜,李纯面色有些煞白的喃喃自语。马继增还没放下望远镜,跟随着道:“看方向是冲着咱们这里过来的!”
随着飞机越飞越近,突然间从望远镜中瞧见了那飞机上的机枪,马继增脸上一变,“大人,快,快通知部队疏散,飞机上有机枪口!”
可是,还来得及吗?
“不论成功与否,你们的大名都将永记在历史之上!”
脑海中突然响起了魏参谋宣读的行动命令最后面,巡检使亲自题上的一句话。齐教官只感觉心中好似着了火一般的让他感觉浑身血液都在沸腾,原本有些僵硬的身体也跟着灵活了起来。知道后面的飞机都在盯着他的行动,眼看着到了地方,他快速的压底操纵杆,降底飞行高度,冲着昨天记录下来的炮团阵地所在的位置飞去。
这一次的空袭,武昌的要求是尽可能的重创第六师。飞行队在任务前,齐教官他们已经将整个队伍在抵达目的地之后分成了两队,将由他带领猛禽轰炸炮兵阵地,尽可能的重装第六师的跑团。而其余启航系列的战斗机,则分散开了两两配合,尽可能的扫射地面上正在用餐的步兵!
此时此刻,地面上的第六师多数士兵都在用餐,说话声、吆喝声、交谈声交杂在一起,令多数地方都没注意到天空上逐渐起了的变化。
第六师乃是北洋的王牌师,虽然因为两年前的辛亥一战中被几乎打残了。不过经历了袁世凯去年一年狠下心来的重新编练之后,战斗力已经基本上恢复的差不多了。不过,因为这第六师里新兵多过老兵,而北军军中的按资排辈分的风气盛行,导致新兵跟老兵油子的待遇完全不一样。比如新兵的训练要比老兵多几个小时,比如寻常营房打扫都是由新兵负责,比如有黑锅要新兵主动背,这些都还不算,寻常一到吃饭的时候就表现的特别明显,尤其是军资短缺的时候。
“又他娘的只有几块猪杂碎,老子要吃肉!”
这不,此时几个伙房前打着饭菜的新入伍才一年多的兵丁,又照往日一样骂骂咧咧的。以此泄着自己心里地不满,而打饭的伙头兵早都习惯了每日必会重复的这种场景。
“娘的!爱吃就不吃,不吃拉倒!闲菜差,有种找大总统抱怨去!下一个!”
站在菜缸旁挥舞着菜勺乘菜的伙头兵,指着那些骂骂咧咧地新兵大声嚷道。
“卧槽,为什么他们这些老兵都有冒油的大肥肉,我们只有这两块杂碎肉!”
成纪骂骂咧咧的打完菜出来,看着碗里刚打来的菜,虽说是香喷喷的土豆、猪肉烩红薯粉丝这道去年才从湖北流传出来的好吃大众菜。可耐不住人比人气死人,这北军前六个大总统的嫡系师待遇一直冠绝国内,午餐能见肉再寻常不过了。可是自打这仗打响了,他们弟兄们在江苏卖命的时候,哪天不是鸡鸭鱼肉的供着,怎么一到了安徽之后,上面一宣布暂时军资不足,待遇就下来了。他们这些伍龄不过一年的新兵只有两片杂碎肉,可人家老兵还是大块大块的带皮肥肉吃着,可别提多羡慕人了。
“兄弟,知足吧。等津浦路通了,也苦日子就差不多结束了!这群当官的每一个好东西,不一直都吹咱们北军待遇国内第一吗,你看看人家西军,天天猪肉、牛肉罐头源源不断的从后面送来,那可都是拿肉当饭吃,可不是咱们这几片!”
跟成纪紧挨着坐在一起的一个刀疤脸哼了一声,筷子夹起一小块猪大肠填到嘴里,还不忘狠狠咬了一口粗粮馒头,“我说咱们到底打什么啊,吃的红薯粉丝,还有这甜丝丝的杂粮面,听说都是打西部流出来的。听我一个老乡说湖北现在老美了,都自己人打什么!”
南京攻城战,北洋第六师可谓是损失惨重,几乎折损了过半的人,其中至少有三千都再也睁不开眼了。来到安徽,又遭遇了装备还在北军之上的西部国防军,第六师的仗打得更艰难了,也难怪下面一些入伍才不过一年多的新兵起了厌战之心。
“还不是当官的说了算!”成纪鼻子动了动,他闻到了酒香味,顺着香味看过去,正看到几个老兵围坐在一起上吃得正欢。他们桌上还有一壶酒,也不知道从哪弄来的。“虽然才跟西军交手几次,不过下面都感觉到了西军跟党逆的军队不一样了。前天二十四团一个连往外巡逻遭遇了对方的巡逻队,双方打了十几分钟后咱们就退回来了,丢下的几十具尸体都不敢去收。好家伙,他们那个连里竟然有一架突突枪(机关枪的地方叫法),我们营接到命令过去支援时,乖乖,没有一个活口,都是给突突枪的子弹咬着伤生生流血死的!”
“哎,这仗还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咦!你听这是啥声音,天上咋轰轰响的!”
一阵吞咽,成纪碗中过半的红薯粉条都进了他的肚子,这时突然听到天上传来的声音,便站起身来朝天上看了过去。
“那天上的那一群黑点点是啥东西?”
顺着声音朝远处的天空看过去,只见天上有一阵黑压压的黑点点,于是刀疤脸便开口问到,这天上到底是啥东西?
“应该是昨天那些老兵说得飞机吧,就是从上面扔纸的那个……”
看着天空中已经清晰可见地机群,成纪不是十分肯定的说道,昨天听说临下午的来了个叫飞机的新奇玩意,能飞还能从天上往下面扔纸。不过他没亲眼看到,所以并不十分肯定。
这一处阵地紧挨着炮团,如今到了吃饭的时候,阵地上挤满了都是正盘坐着狼吞虎咽的大头兵。
“就是这了!”
从空中俯视见飞机已经到达炮营上空齐教官又发了一个抵达的红色信号弹,旁边挨着他飞的王建驾驶的猛禽一阵摇晃之后飞机逐渐稳了下来,他的机舱似乎之前炸弹装得太多了,以至于飞机重量比他想象的还难控制。瞧见了空中亮起的轰炸示警,按动了旁边的一个据说是自动控制飞机机舱腹部两处装盛炸弹控制板的按钮!
“咦,这飞机上咋下弹了!那是什么?上面掉东西下来了,到底是什么?”
这空旷的阵地上突然瞧见一队飞机飞过,登时吸引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到处都是昂首观看的身影,甚至还有人在数数,想数数天上到底有多少飞机!
看着从飞机上掉下来一个黑呼呼的东西,而当那些东西被抛下的时候,总会伴着一种特殊的从未听过的声音,成纪身边的刀疤脸便开口说道,这飞机上扔下的是什么东西?成纪也不知道,不过他很快就知道了!
“轰……轰……”
就在有士兵想过去看看那飞机上下的蛋是啥东西的时候,就看到当那些“蛋”在落到地面的瞬间生了巨列的爆炸,看着眼前因爆炸抛起烟雾、火焰以及接二连三的爆炸声,整个阵地上一下子都被惊呆了!
“快……卧倒……”
“轰!”
第六师到底是训练有素的袁世凯嫡系,阵地上的军官在爆炸响起之后只经历了一瞬间的发愣,立刻便反应过来大声的喊叫着,示意那些被呆立在训练场上不知道所措的士兵们卧倒以减少炸弹爆炸的弹片伤害。可惜,在接二连三的爆炸声中,这些军官的喊叫声都被掩盖在其中。
“轰!”
“啊!”
成纪一把拽住刀疤脸,两人打了个滚才爬稳了。突然间,忽地一声巨响山崩地裂般,几乎将他两人身体震了起来。听到有惨叫声,成纪眯着眼睛想要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一抬起头,才看见一个巨大的炮管插在了不远处的一个士兵身上,鲜血流了一地。那士兵只来得惨叫一声,人就凄惨的死去了!
“快……”
听着远处传来的爆炸声,再看到在自己炮团阵地上空像猎鹰一般盘旋着的机群,还有那群猎鹰中不时抛下的黑点。张松柏的心不禁抽紧了,这时传来一声剧烈的爆炸声,炽热的气流猛地冲的他的马一个不稳,将他自马上摔了下去。尽管脑袋在地上磕破了一层皮,然后没等到亲卫来搀扶他,张松柏便站起了身子来,看着远处黑云升起的地方,面上已是死灰一片了。那个方向,是他们炮团堆放大量炮弹的仓库!
“刚才可能炸到弹药库了!”
眼前一黑,张松柏脑袋里只有一个想法,“完了……全完了”,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当手下手忙脚乱的又是按人中又是掐脚心,终于把他给弄醒过来的时候,张松柏睁开眼下意识的就往天上看去,却发现那些飞机已经改变的航向朝西飞去,应该已经投完了炸弹了。
“天!”
此时的炮兵六团跟紧挨着的两处阵地上,横七竖八躺着许多尸体,受伤地兵丁们在血泊中痛苦地呻吟,到处是被七零八落挂着被炸飞的人腿、胳膊和烂衫布片,地面上还沾着白花花的脑浆。还有一些肢体被炸飞的士兵们在那里撕心裂肺地哭喊。
听着耳边传来的撕心裂肺地哭喊声。看着军营内刚从地上爬起来,侥幸生还地面色中透露出恐惧地士兵们。张松柏很难把他们和自己从炮六标一直带到现在的那群眼睛长在头顶上的炮兵精锐联系在一起,此时地这些人打心眼里被炸傻了。
双腿软得根本走不动了,张松柏在亲卫的搀扶下走在他亲自布置的炮兵阵地上,看着此时被炸的满目疮痍,阵地上飘出的黑烟以及地面上的死尸,让张松柏不禁开始心生恐惧,如果这种轰炸再来上几次,只怕……这位曾经留学德国甚至在德国军中当过一段时间炮兵的男人嘴唇已经被他咬破了。他们第六师的骄傲,没在辛亥年的动乱中损失损兵折将,也以绝对的优势在江苏、南京的战事中对讨袁军进行火力压制的炮兵第六团,已经基本失去了战斗力。原本的一门门宛如战争之神的火炮,此时多半都已经被炸成了残缺,仅有少数一些没有完全坏掉的,也都折损不轻。这就要怪他,为了警惕来自季雨霖部的威胁,他命令在每一门炮附近都搬上了几箱炮弹,这样一旦前面的探子发现了来袭,他们也能在第一时间对来袭者给以毁灭式打击。而如今,这一切却都成了葬送炮六团的祸根。原本天上飞机扔下来的炸弹很多是根本不足够对阵地造成这么巨大影响力的,只是,爆炸却引起了阵地上的连锁爆炸,彻底葬送了炮六团!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五十四章安徽巨变
按照约定的联络标志,几乎就在飞机出动的同时,离第六师驻扎石碑镇最近的季雨霖部迅速将任务安排下去,做好了配合袭击第六师的准备。
季雨霖部因为晚了第六师几日抵达安徽,结果一直被压制在长江北岸,不能与数十里外的太湖县内的王张部军队回合。出于战略考虑,季雨霖的指挥部设立在武昌湖南岸一座兴于咸丰年间的小镇——徐桥镇杨泗寺内。随着约定的时间临近,明白这一战对国防军跟西部有多重要的季雨霖尽管也算身经数十战了,依旧坐立不安。眼看着时间临近十点,他重新招募了本部各将军官,且重新将任务分配下去。
“接武昌命令,本部要配合其他编制歼灭第六师并伺机打响安徽反击战。这一次不但是我们,王安澜、张炳乾将军所部都将配合作战。我们的任务即重又轻,说轻视因为有友军在我们之前先对第六师发动攻击,尽可能的为我们荡平阻挡。说重,是因为友军的实力如何,因为是第一次投入战斗连武昌方面也不清楚,所以这一战我们最好做好了全要靠我们自己的准备!”
下面一干第二师的军官点头,他们中有些人这两天已经知道了飞机这玩意要配合参战,但是飞机究竟有多少战斗力还是个未知数。临到最后,季雨霖缓缓说道:“我们正对面是炮六团,这可是个难啃的骨头,还要挑选一个营作为突击箭头。这个营任务非常重……”
这是一个异常艰巨的任务,几乎与送死无异。第六师为了炮六团,在附近有两个步兵营阵地。即便有他们这边的炮营代为牵制,但是死伤是少不了的。
“司令,就让我们营担任这个任务吧!”小将白崇禧因为年龄跟阅历,加上自己的回人身份没有参加去年的甘肃之战,因此远不如同批一起来投靠李汉的几人爬的那么快。不过他也是不凡,今年才刚二十,就混上了一营营长!似乎遗传了回人骨子里的凶狠,这种最危险的任务他并不畏惧,主动站出来将最危险的任务揽到了自己头上。
“不,让我来吧。”其他几人异口同声地“抢”任务。
“都别争了,这任务就由健生来负责吧。我们这一次的任务非常重,哪里都安全不了多少,第六师……第六师可跟我们在湖南、江西遇到的那些一推就倒的兵不一样,甚至他们的老兵训练都有五年以上,无论经验还是单兵素质,都不那么容易对付!”季雨霖止住了下面的混乱,直接点了白崇禧的名字,让他的麾下负责担当突击箭头这个重要的位置。在湖南尤其是江西南昌战役中,季雨霖注意到了这个李汉曾经吩咐他多注意一下的年轻人不但有勇而且有谋,该狠的比谁都狠。锻炼一下,又是一员将帅之才。
摊开安庆地图,他道:“这一次的方案我之前已经制定好了,不过昨天我又跟几个参谋讨论了半夜,对其中几点作了修改,总的来说还是跟之前的计划差不多的,只不过有几小处做了变动,大家不妨听一听。按计划,中路为主攻方向,白崇禧的四十二营为突击箭头,孙通的七团损失最轻,这一次你的团做主力,随后是一个轻炮营,山炮移动不便,不过有军工新研制的在河南表现效果惊人的迫击炮,攻坚不足但是灵活却上去了。左路和右路各两营800人,助攻敌人两翼,各有十门迫击炮协助,形成品字型布局,中路以突击营为先导,要求迅速撕开敌人防线,后方的炮营会为你们提供火力压制,但是对面的北军第六师炮六团的实力并不在我之下,说不得还要比咱们熟练一些。所以,你们的任务很重,要在后续的兵力到达前,占领或者必须在炮六团的阵地上撕开一个缺口,为后面的大军创造有利环境。右翼的任务仅次于中军,军政府虽然在长江上布置了水雷,但是不排除第六师铤而走险之下,亡命从长江上逃往安庆的可能性。为了打响安徽反击战,上面给我们的任务是要配合兄弟部队全歼第六师,右翼部队一定要封死了第六师逃往江边的路。左翼相对任务最轻,你们主攻的方向将有来自太湖方面的友军支援,不过一样不能掉以轻心,还要小心谨慎为上!”
“如今时间已经过了接近十一点了,为了避免引起对面第六师的警惕,你们回去之后不要立即集结,广济那边要等到十一点四十分才有动作。所以,考虑距离差距,我们等到十二点前后动员兵卒,炮兵提前十分钟进入阵地!”季雨霖看向副官程海,“留下一营看管营地跟后勤,这里断不能有任何差错。”
“是,请司令放心。即便有变,我们一定坚守阵地,等待大军凯旋归来!”
季雨霖点了点头,麾下各将散下去准备。
这是漫长的等待,短短的一个半小时中,季雨霖不止一次拿起怀表,然后又放下来,艰难的等待着那以第六师阵地上的爆炸声为信号的大战打响。
十二点终于到来了,没有令季雨霖跟第二师等待多久,第六师的阵地上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爆炸声。爆炸声整整持续了二三十分钟才落下来。第二师的最前沿阵地距离第六师只有不足二十里路,那边炮声才一响起来,已经冒死悄悄摸到了距离第六师阵地只有几里路的二师的侦察兵便第一时间将眼前所看到的如实回报了后面。
“攻击!”季雨霖发下全面攻击的命令,早已从半个多小时前便开始准备的第二师的士兵们听到了进攻的命令,立刻在各部军官的带领下,对着对面的第六师阵地发起了冲锋。没多久之后,在两个营的护送下,两个重炮营缓慢的移动到了指定的阵地上,对面的第六师阵地上爆炸声才不过刚落下来十几分钟,来自第二师这边的炮兵也开始怒吼了起来。
炮营的轰炸已经持续了半个小时,大半个炮六团的阵地都在第二师炮兵的覆盖范围内。持续不断的炮击让不少炮管都开始发红,剧烈升高的温度。让不少人都不的不放缓射击速度。用湿布擦拭着炮身,加快炮管温度的降低。
很快,白崇禧的突击营便冲上了因为损失惨重而处处都是漏洞,已经不足守备的炮六团原阵地。后面的炮兵接到命令之后立刻停下了炮轰。原来在刚才的那番轰炸把第六师尤其是炮六团跟相邻的两个营炸了天翻地覆,光是当场阵亡的就有200多,重伤病号也差不多达到了三四百,这些都是随时可能人就再也站不起来的。除了这些之外,炮六团跟相邻的两营步兵几乎是人人带伤,只不过轻重不一罢了。轰炸的炮弹引爆了大量的弹药箱跟武器损毁,尤其是炮六团的损失更是巨大,因为对天空没有一点警戒心,炮六团的火炮几乎遭到毁灭式打击。更重要的是士气受到了严重打击,借着如今飞机首次轰炸所建之奇功,第六师幸存下来的人几乎是谈飞机而色变,李纯亲自赶赴炮六团阵地查看了惨状之后,再结合其他阵地上遭到战斗机机枪扫射的伤残,几乎被去掉了手上近一个团兵力的李纯当真是吓得魂不附体,连连给安庆、桐城拍发电报,“我军遭遇敌人飞机携炮弹轰击,损失惨重。请立刻提供救援,否则阵地恐有全线崩溃之虞!”第六师正处于危机关头,李纯也顾不得面子问题,死皮赖脸地乞求距离最近地第二师尽快派遣一部加快行军速度前来支援!
下午一点缺十分,以飞机空袭为前缀,浩浩荡荡的安徽反击战序幕拉开。那些飞机才刚走,阵地还没来得及收拾,对面的西军第二师炮营的炮弹便落在了硝烟跟燃烧还未息去的阵地上,登时有些没有准备的第六师士兵没死在方才的轰炸之中,却折损在了如今的炮轰之中。第六师哪里还不知道这对面怕不是要发起进攻了,可是胆气在轰炸中已经降入谷底的他们惟恐对面再来上几波轰炸,当下是个个忙着找地方躲起来却是准备能守便守,受不住就投降。
白崇禧的突击营来的很快,远远看到炮六团的阵地上一片狼藉之后,白崇禧心中一喜。吩咐带上的迫击炮群打了一轮齐射之后,在一片“冲啊”的口号声中,借助着残墙剩壁朝敌人阵地杀去。为避免误伤,侦察连探到了突击营攻上了阵地之后,便暂停了炮轰。阵地上残存的敌人涌进了战壕,在幸存军官的命令下,抄起家伙阻击。好在大多数的重武器都在之前的轰炸中因为没有防备而遭到毁坏,因此他们虽然打得顽强,却压制不住源源不断冲上来的突击营。
白崇禧很快便发现了这一点,他虽然不知道是那些飞机轰炸的功劳,不过却也明白这机会实在是难得。当下便命令将这两日才从湖北运来并分到他们这个突击营里的几门迫击炮,看到哪里战壕抵抗的厉害,一门炮弹射过去之后,保准登时没了枪响声。不得不说,这种能够弯曲射击,尤其是对躲藏在建筑内、战壕中的敌人据有强大杀伤力的小炮真是十分厉害!
不过饶是如此,第六师的抵挡也令突击营死伤惨重,白崇禧几乎是含着泪的看着一个个朝夕相处的弟兄永远的躺下,付出了将近半数的损失之后,终于占去了一块完整的阵地。有了防势的依托之后,突击营的损失开始少了起来,反而是因为迫击炮的射击角度,同样躲藏在对面战壕中的敌人打不到他们,但是迫击炮的炮弹却可以射到他们的战壕中,这种不对等的战事僵持了一阵之后。随着后续的援军赶来,第六师的士兵终于顶不住了。也不知道是哪里先气得溃兵,总之一声‘妈呀!’的惨叫声之后,到处都是跳出了战壕,撒腿就朝后面逃去的溃兵。这其中多以去年新招募的新兵为主,军官怎么也制止不住,没过多久随着老兵也开始了溃逃军官们很明智地加入了逃跑行列。炮六团原本负责镇守的阵地很快落入第二师手中。
听到一阵猛似一阵的枪声、炮声,李纯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只会狂叫,“顶住,给我顶住!”第二师占领了炮六团的阵地之后,很快后续的炮营赶了上来,沉寂了好一阵之后,第二师的大炮再一次响起,炮弹夹杂着呼啸声,不断的落在各处阵地上。在这种情况下底下地人自己逃命还来不及,哪里还有心思去听指挥?总攻的声音也传到了相隔不远的大青镇张炳乾耳中,他大喜过望:“弟兄们,到了咱们反击的时候了,跟我冲啊!”一边按照之前的计划,派出一个团支援石碑镇,另外亲自率军一马当先指挥潮水般的士兵朝第二师驻守的潜山阵地冲去。
第六师可能是接到了安庆后方的命令,混乱了一阵之后开始大部集结了起来,抵挡也跟着变得顽强了起来。仅在靠近泗水、柳河等三处土袋、石块临时搭建的阵地上,便足足抵挡了第二师半个多小时。一直到下午将近三点飞机从广济完成补给重新赶到的时候,因为畏惧来自头上的威胁,第六师的顽强抵抗才在数十枚炸弹从空中落下之后崩溃。
第六师溃逃,这一次是自上而下的全面溃逃。师长李纯已经悲哀的发现:现在的形势是他的第六师一上一下被西军夹击住了,本来还打算坚守到约莫天黑时分安庆的援军到来时借助其力先行稳住战线,在图谋反攻的事情。毕竟第二师已经来电明确告诉他潜山打了起来,张炳乾部的顽强攻势将他的第二师死死的牵制在了潜山,所以能够支援他的只有第二师留在安庆休整的两个被打残的团部了。
他现在能做的选择很少,一是放弃一军军长段芝贵制定的三路合击太湖的战略,丢弃前线阵地违抗军令逃回安庆保住自己跟第六师的残部。不过若他真敢这么做,恐怕不需要等到陆军部跟大总统的命令到,段芝贵便有权军法处置了他;二是死抗到底,继续收缩兵力死守等待增援,重新反包围敌人。这也是安庆段芝贵新发过来的电报里命令自己的。这一条是为了顺应陆军部跟大总统制定的安徽、河南两路夹击湖北的总战略。至于他所提到的来自天上的威胁,段芝贵的回答让他没了回复的力气,“尓部伺机等待天黑,天黑之后彼之威胁不足为惧,届时我安庆之援军抵达,则第六师无恙矣!”
说得可真好听,可是,在天空跟地面两路的打击下,怕不等增援部队跟黑夜到来,第六师就要全军覆没了。
结合两条战线,北边防线南下的张炳乾部虽然拼命但是因为一个团且着急赶路他们携带的重武器并不多,第六师的守军还能坚持住。不过来自正对面的季雨霖部可就是个大麻烦了。而且他们还要面临天上的飞机骚扰,北军跟西军的军装一个是土黄色一个是蓝灰色,从天上往下看两个方阵一目了然。且西军被第六师顽强的狙击着,目前两部之间并没有完全接触,彼此之间的有了一段不小的空隔。除非他敢玩命放对面的西军上来白刃战,否则想逼迫对他们威胁最大的飞机放弃攻击却不可能!
李纯正在愁苦之间,突然一个副官张皇失措过来,向他报道了一个令他脸色煞白的消息——炮六团的团长张松柏率领一部嫡系方才借口领了他的命令出了阵地,谁料到他们竟然举着白旗投降了对面的西军了。在他的带领下,有几处阵地上的守军眼看不守纷纷投降,如今的临时阵地已经被压缩的只剩下很小的一块了!
轰!
大脑中宛如一颗惊雷响起,李纯一个踉跄跌坐在了地上,煞白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半点血色。炮六团的覆灭光是那些个炮跟炮弹,价值就不下百万。这一损失注定了他张松柏完了,日后就算逃过这一难,陆军部跟大总统也不会放过他的。所以,他当断则断的立刻投降西军,倒也不失为一个很好的选择。可是,他张松柏敢做出这样的选择,李纯却不能。因为他不但是勋三位的陆军中将,还是第六师这个大总统嫡系的师长,恐怕袁世凯宁可接受他战死的消息,也不愿意让他投降给那个年轻人。他若是投降了,不但要祸及家中父母妻儿,甚至亲戚朋友都要跟着遭殃。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当马继增带来几个身上染血的亲卫过来告诉他南线刘家河桥失守,西军已经过了河将战线推进到距离他们这临时司令部只有不足三里的时候,李纯还没回过神来。炮声很快就响了起来。刘家河桥一失手,西军便推了几门小炮上来借助天空上几架已经打空了子弹的飞机引导,将炮弹射向了他们这里。虽然几门小炮的威力不大,也对守军造不成什么打击,但是面对着炮弹随时可能落在自己头上的威胁,第六师的溃败之势已经不可阻挡。溃逃跟投降的士兵越来越多!
马继增是来跟他询问该如何决策了,可是一来才发现李纯已经完全失了神,任谁喊他口中都只有‘完了、全完了’几个字词反复,却是受不了打击纠结之下得了失心疯。没奈何之下,跟几个随后到来的军官对了个眼,大家眼中一阵隐晦闪烁,突然有人吩咐近卫架起李纯,又命人牵来战马,却是准备逃命了!
“轰隆”“轰隆”
又有两炮弹在指挥所附近爆炸,为了让几门推上前的小跑发挥更大影响,季雨霖亲自命令每门炮携带三箱炮弹,刚才一顿猛攻,已打完了近两箱。
李纯得了失心疯,马继增等大胆的以他的名义下令全军后撤。听到等待已久的撤退命令,各处阵地上的士兵终于动摇起来,慌里慌张地跟着朝东跑去。没忘记自己突击营任务的白崇禧始终带队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一看对方有撤退迹象,大吼“敌人跑了,弟兄们赶紧跟我冲过去。”第二师士气如虹,终于全线突破了阵地,第六师没来得及跑的都成了俘虏。
李纯前脚刚走,白崇禧就率领的主攻先头部队就后脚赶到。一个士兵摸进了方才的临时指挥部附近,瞧见地上散乱一些文件,捡起一份一看竟然是安庆那边来的军令,当下跑过来跟他报告:“营长,这里是第六师的指挥部,你看……”
他将电报递给他,白崇禧接过看了一眼,连忙唤来一个士兵,“去,快把东西送到司令手上去!”
“是!”
他走进房子一看,桌子上摊着地图,一旁架着地电话,地上还飘有一堆公文,果然是指挥部不假。他手下的一个一根胳膊绑着绷带的连长嚷了起来,“营长,你看这里情况那么乱,而且那帮北侉子突然撤的那么急,应该接了命令。看来他们还刚走没多久。营长,咱们赶紧追,把李纯给活捉才好。”
“追,往哪追……没看到门口的马粪吗?咱们两条腿能追上四条腿?”
白崇禧不是不想追,只是一来不知道他们往哪个方向跑了,二来方才在指挥部门口看到一些新鲜的马粪,应该是刚拉下没多久的。西军的骑兵都集中在青海、甘肃、陕西三省,湖北也有一些,不过不在他们这里,想追光靠两条腿,哪里能够追的上!
白崇禧曾经得了李汉的推荐,往长江陆军学院参加过中低级军官培训,大局观比其他人看的要远得多。在他看来第六师已经完全溃败,这一战即使死伤加投降没有四五千也相差不大了,他们的全歼第六师的战略虽然未达成,但是已经尽可能的摧毁了第六师的有生力量。而且,他们所在的第二师已经趟过了第六师的防线,与太湖王张部趁机会合,强攻北军驻守潜山的第二师才是当务之急。只要第二师也倒下来了,安徽的局势仅靠倪嗣冲那要顾北还要顾南的安武军,已经不成气候了!
“安排几人看守这里,等待后面的弟兄上来。其他人跟我来,咱们要尽快收拢足够的船,控制潜水……我记得司令说过,如果船只足够的话,咱们完全可以在两个小时内全军杀入梅城镇,直捣北军第二师潜山老巢!快……”
话音刚落,又一炮弹在指挥所附近爆炸,“感情把我们当第六师啦?”白崇禧拍掉身上被炸落下来的土灰木屑,笑骂道,“赶紧让后头的炮兵停火,不然我们就惨了。”
白崇禧没敢停留,继续率部队进攻,一路上连零星抵抗也消失了,他以一股猛劲,狠打狠冲,击溃了一波妄图走水路沿潜水北上逃往潜山的北军之后,看着几艘船低头思考了一阵之后下了一个命令,“李连长,你率部在附近寻访渔民收拢船只,张连长、刘排长你们跟我来,带上几门小炮,趁潜山的敌人还没增加守军,咱们先行乘船夺了二十里外的王河镇!”
“是!”
都说虎将出雄兵,将熊熊一窝。白崇禧就属于第一种,他一发起狠来没人敢挡,派人随后知会后面的季雨霖等将领一声,他随即带上了近百人的队伍,上了渡船顺着潜水往上游的王河镇划去。
安徽,大变在即!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五十五章捷报
九月初,考虑到巡检行署的面积无法安排下那么多的部门,加上李汉压下了下面提议再行扩建行署的建议。最后,占地面积最大的作战参谋处已经从巡检行署重新搬回军政府驻地安置。
今天的参谋处作战室里一如往常忙忙碌碌的样子,不过却多了一些喜气洋洋。安徽前线反击战出乎意料的顺利,第六师已经全线溃散,目前季雨霖部连休整都没有直接急行军往北军第二师所在的潜山杀去。
王安澜一改往日与倪嗣冲对垒以守为主的态度,同样打起了防守反击。先是配合张炳乾部死死牵制南下救援的安武军,得到了季雨霖发过来的捷报之后,立刻改变守势转而强攻安武军,在北面掩护着张、季两部主力。眼看着六点已经过了,最后一波飞行兵也出动,勉强对潜山发动了一波空袭之后果然引起地面部队的恐慌。
安庆段芝贵已经彻底慌了神了,京汉、津浦线都在乱,北军想从京汉、津浦线上增援上来根本不可能,那么最近的援军就是如今驻守江苏的冯国璋跟麾下第六师被打残的一个旅以及同样被打残的第七师,但是两支残军就算速度快了也要三四天才能从江苏运来。而这三四天中,凭借国防军现在的气势,恐怕安徽的北军都被缴枪了。一下子丢掉了第二师跟第六师两个主力,北军跟国防军之间的势力对比顿时出现了波动,原本倾斜往袁世凯那一边的,如今却要趋向平衡,甚至斜向李汉那边了!老迈的袁世凯已经五十多岁的人了,加上前段时间又染了重病(风传),日后李汉想要问鼎天下,就算打不赢他也能靠年轻活活耗死他。国防军问鼎天下,最多多费五到十年的时间,说不定就是三两年之间的事情了!
下午六点半,传来了黄铺镇、顾家店等几处第二师阵地被攻陷的消息,据前线的笼统统计,北军第二师的死伤已经超过一千人,一个下午几个小时的时间就能取得这么大的成果,当真振奋人心。参谋处内也是一改往昔的颓废跟担心,自信重新回到了一群年轻人的身上。
国防军和北洋军这么一个庞然大物的第一次决战,居然是年轻而实力看上去稍差一些的国防军占据了上风,这怎么能不让这些青年参谋军官们感到兴奋万分?同时,也将主持着西部七省联合军政府这个团体走到现在的李汉视为了能够引领这个国家走向富强的领袖!在这个时候,在这些青年军官的心中,只要李汉还在,天下事情似乎没有什么不可为的了。
这些军官有的围在一起吃着晚饭,似乎连食堂都知道了这个好消息了,今天的晚餐司务一改往日李汉强制要求的工作餐只有六道可选菜的规定,每人增加了一个水煮蛋跟一碗香甜的玉米粥。饭菜的可口加上人逢喜事精神爽,这顿晚餐大概是他们这半个月来吃得最安心的一顿了。
晚餐并没有耽搁大家多少时间,很快便有吃完的年轻参谋回到了地图前忙碌了起来,蒋方震现在领导着参谋处,参谋处的不少年轻人都是他亲自带班出来的学生,而且他也受到了德军参谋系统的影响,工作的时候提倡一丝不苟,下面的一群年轻人都很畏惧他。
今天一大清早蒋方震便来到了参谋处亲自坐镇,当初李汉要他负责参谋处的时候,他起初还是不愿意的,后来李汉再三要求之后,他才点头同意了下来,但是一张嘴却提出了一个让李汉为难的条件——战事参谋处要接管前线的全部战报第一手战报。
这个要求的确让李汉为难了,因为第一手的战报之前都是直接送到他的手上,然后由他查看之后,再反复琢磨对策有了腹案之后,才通知下面的参谋处跟一众将领来开会的。说他揽权倒也不是没有道理。
蒋方震的回复让他没有拒绝的理由,他是这么说得,“巡检使乃西部之领袖,岂可事事皆亲力亲为,如此还要百里培训参谋作何。在我看来巡检使性子与那袁大总统无二,均是对下面放心不过,总认为自己亲自过问才能把握局势。战略上的问题巡检使从未出错不假,可是具体到战术上,莫要说是下面高层将领,便是中低军官经过培训之后都比巡检使要把握的更好。何况古有俚语云曰‘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我查参谋处共有七十四位参谋,个个皆是接受过中低层军官培训,甚至不少都对分析军情十分熟悉。难道集合众人智慧,还不足够应付多数局面吗?且巡检使精力毕竟有限,我闻卢营长(李汉的警卫营营长)曾言,巡检使忙时连续数日夜寝不过四时,年不过而立已早生华发,此乃养生之大忌讳。综合以上,还请巡检使多给下面的年轻人一些机会!”
虽然知道他这还是拐弯抹角的希望他放弃揽权的态度,不过李汉综合考虑了一番之后,最后还是点头应了下来,若是没有紧急情况,一般战报都是直接移交参谋处,由参谋处统筹处理完毕之后,再送到他的办公桌上。
也多亏了如此,最近他才多出了一些时间,每天陪女孩几个小时!
“第六师的损失报告还没出来吗?蒋总长还在等着呢?”
“第二师在石碑的战损情况已经送来了,我这边马上弄好,再给我十分钟……不,五分钟就够了!”
“安武军攻入宿县了,麻城接到了淮上军的军火援助要求,他们来电询问,第三批同时送到的六门旧式炮要不要一并移交?”
走廊上面一阵马靴声响亮,接着门就被推开了。作战室的座钟正指着七点,蒋方震一套李汉赠送的上将军装笔挺地走了进来,他刚刚去军需部一趟,修正了一批将要发往湖南却处理错误的物资数据。扫视了整个作战室一圈,所有人都朝他立正敬礼。他淡淡地还了一个礼,几步就走到大地图桌前面,也没有抬头,伸出手来就要作战简报。这些参谋们好歹赶着时间完成了,一沓装订好的报告顿时就交到了他的手上。
蒋方震也没有翻看,只是专心地看着地图,突然问道:“季帅的第二师到了什么地方了?我军的损失跟北军第六师的战损报告还没出来吗?”
一个参谋立正回答道:“季帅的第二师最后一次转广济于六点零四分发过来的电报,已经攻陷了顾家店,距离梅城镇只有二十四里路。我军跟北军第六师的战损报告大致统计出来了,在这里……”
“念!”
“南路战役,季部参与进攻兵力约七千两余人,其中步军五千四余人,炮兵一千余人,工兵五百余人,另有各式飞机二十六架。战斗自中午十二点半前后打响,下午四点三十九分打扫战场完毕。南路季部战死七百五十一人,伤残六百余人,失踪十余人。另有两架飞机因发动机过热需要修理,还有一架降落时折断机翼,需要重新修理才能投入使用。不过比起损失,歼敌成果可谓惊人。共歼敌两千六百二十四人,俘虏敌军降兵兼伤病一千九百一十二人,敌军主帅李纯率领约七八百人残部逃往安庆。另有数百敌军士兵不知所踪。北路、中路战场因正在持续交战中,战损无法统计,故暂且不知。”
蒋方震看着地图满意地敲了敲潜山那个位置:“他们动作还算快,我要以为要到下半夜,才能收到前线攻入潜山威胁到第二师主力呢!安庆援军到了哪里了,飞机还没侦查到吗?”
还是那个参谋回答道:“报告总长,根据飞机的最后一次侦查,安庆援军改变了行程已经抵达三桥,距离梅山镇尚有不足五十里路。不过据高空侦察估摸,援军人数在两千人以下,只少不多!根据前线新发回的情报显示,第二师已经开始抽离外线阵地上的守军往梅城镇集结……”犹豫了一下,他才不确定的继续说道:“似乎第二师有想跑的意思!”
蒋方震嗯了一声,心里对他的表现十分满意,脸上却看不出来,只是默默计算着。说句实在话,他心中对于李汉的战略修养还是十分佩服的,虽然他并不精通军事指挥跟战术,但是在战略上却总是先人一手。如今的安徽局势如无意外,已经基本上陷入了他的计算之中了。河南、陕西虽然还在苦苦的坚持着,不过新编的四个师如今都已经完成了整编,除了两个师将分别用于甘肃跟四川战场之外,另外两个随后几天内将先后抵达湖南、江西维稳。到时候除了陕西、河南战场不能得到改善之外,南方新增加了四个只守不攻的编制师,已经足够稳定现在的战局了。而安徽一旦出现了有利于国防军这边的变化,便是军政府开始由不利转入逼迫北方承认李汉同样拥有实力参加分割原属国民党的势力。战争终究只是政治的延续,袁世凯久攻不下河南、陕西,没多增加一日的战事,就要多花费百万之多的军费,李汉曾经私底下说过,他为这一场战事,曾经准备了近五千万元,足够拖垮袁世凯了。
他想着心事,又想起李汉向他交代的话:“百里先生,你说让我给参谋处上权可以,但是前线战事我都交给你协调了。其他北军我可以不管,但是安徽的第二师跟第六师这两支部队尽可能给我留下来,尤其是第六师。北军六师乃是袁世凯的嫡系,只有打掉了它们,袁大总统才会心痛点头跟我坐在谈判桌上。第二师、第三师、第四师、第五师乃是北军中坚,一师跟六师地位稍差一些,但也一样同属北军,吃下了他袁世凯同样会心痛死。战争是政治的延续,同样的战争中获取的地位也将影响到随后的政治!”
他明白李汉的雄心或者野心,从这次敢掀起对掌握着中央政权的北军的全面战争就看得出来。而如今,尽管出现了那边的几个贪嘴鱼,但是大势还都掌握在他的控制中。虽然不知道真假,但是他还记得李汉曾经说过自己有三张底牌,如今已经掀开了两张,还有一张是什么连他都不清楚。
汇报结束,满作战室都寂静无声,所有目光都集中在蒋方震和那幅安徽大地图上面。安庆府内红绿蓝黑四种颜色箭头纠葛看似杂乱却也代表了如今安庆局势的混乱。从地图上来看,毫无疑问代表西部的黑色箭头已经占了上风。一场恶战还未结束!
“给我准备辆车,我要去一趟行署。”
“是!”
……
“就算是不饿,也稍微用一点吧。”
女孩心痛的看着整整一天茶饭不思,一直待在自己办公室内坐等前线电话的李汉,手上还端着一碗凉了一些的莲子粥。她知道李汉并不喜欢吃太热的东西,更加讨厌在晚餐吃油腻的东西!
“辛苦你了,先放那里吧,我暂时没什么胃口!”
头也不抬的处理着公文,从他尖尖的下巴看以看得出来,最近他瘦了许多。
瞧见他略皱起的眉头,女孩看得十分心痛。从旁边搬来一个板凳,将端来的粥放在板凳上,走到他的身后,为他按摩了起来。
“怎么,还没等到消息传来吗?”
莹白的玉手为他理了理耳垂处略有些杂乱的发鬓,小心翼翼的询问道。许是因为最近的烦心事太多,身为西部七省的最高统治者,遇到了烦心的事情却连个能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最近晚上房事之后,他也喜欢上了抱着女孩将心中的烦心事说出来给她听,算是破了自己之前的忌讳了。
眉头抽了一下,他嘴角动了动,将笔轻放在了桌子上,“还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这是上午刚从重庆发过来的电报,川南的滇军八旅已经逼近富顺县仅有十七里。还有攀枝花,城外的多处矿场已经落入滇军手里,新建的县城基本上是守不住了。目前王柏龄正在安排守军协助拆卸机械,预计差不多今晚就要撤出攀枝花了!”
他扬了扬那几张电报纸,声音却不寒而栗。前两日黔军占领了湖南武陵道,若不是湖北及时抽调了一个团进驻常德府,只怕没了顾忌的黔军就要挥师北上配合滇军攻入湖北省内了。桂军、粤军也在高歌猛进,数日间占领湘南、赣南数十县城,目前云集湖南、江西的外省军队已经达到两万多人。浙江朱瑞丢了一个团倒是出奇的没有再往江西派兵,这倒是令李汉稍稍有点意外。不过最令自己都感觉到快压不下火气的还是湖南赵恒锡,私自借口长沙民心不稳,还没请示武昌就从武陵道抽调走了原本受令驻守的一个团,拱手将数十县城让给了唐继尧的黔军。若不是黔督唐继尧这一年来已经稳稳压下了贵州省内的原本排斥他的同盟会系势力,已经将贵州完全置于自己掌控之下的他已经不需要在披着‘蔡锷’学生(其实是师兄弟,只不过唐继尧在未得势前在人前必以师长之礼待蔡锷)这张皮了,恐怕真要配合滇军来个左中右三路北伐,真够李汉一番手忙脚乱的。
军务上的事情,女孩懂得并不多,但是她只知道如今军政府已经到了危急存亡的关头了。河南、安徽、湖南、江西都在打,甚至战火已经烧到了陕西跟四川。如今她的男人正在顶着全国的骂名跟这个国家的最高统治者以及掌握临近几个省份的都督们扳手腕。赢了如何她不清楚,但是输了很可能他辛辛苦苦经营了两年的一切就都没了!
喉咙动了动,想要给他多一点的安慰。不过她突然发现,这一刻他需要的其实并不是安慰,而是自己一直在等待的电报。眼中微微闪过一丝失落,尽管她已经很努力在学习了,但是,不经意之间,她总是会发现跟他之间的差距,以至于连安慰他都找不到合适的话。
“别想太多了,没事的!”
似乎是感觉到了身后佳人的悸动,他的轻拍在自己肩膀上那抹莹白之上。“我还有一张底牌没有掀开,不过……这一仗应该不需要我掀开它才是!”
李汉的声音很有磁性,她歪着脑袋看过去,却发现他的眼睛望着门外已经只剩下一抹红霞将要黑透的天空。
安徽集中了王安澜、张炳乾、季雨霖三部,原本就是他设定之中的他跟袁世凯的对垒主战场,如今同样打得不可开交的河南还要排在安徽之后。即便经历了连番恶战,集中安徽的三个师如今只剩下两万多人,但是,皖北有情报司联系加部分军火援助的淮上军牵制了安武军至少一个旅,安徽要打全局反攻,其实并没有那么危险。而且,出其不意的空袭也是他信心的源泉之一。其实他倒不是对那十几架装备射击同步协调器的启航系列战斗机有信心,恰恰相反,而是对那八架猛禽轰炸机更有信心。
在飞机用于军事后不久,人们就开始用飞机轰炸地面目标的试验。1911年10月,意大利和土耳其为争夺北非利比亚的殖民利益而爆发战争。11月1日,意大利的加轰炸机福蒂中尉驾一架“朗派乐─道比”单翼机向土耳其军队投掷了4枚重约2公斤的榴弹,虽然战果甚微,但这是世界上第一次空中轰炸。因此曾经受到欧洲报纸的大肆报道,这对一直都在眼盯着欧美飞机发展进程的李汉来说并不陌生。欧洲有四个主要研究飞机的强国即德俄法英四国,德法总体实力暂时不相上下;俄国虽然总体研发实力较差奈何禁不住妖人太多,以至于竟然在军用飞机研发跟新技术跟设计上能与德法一较长短甚至某些领域还在其上(提出了轰炸机跟直升机理论);英国因为是海防强国且不与任何国家陆地接壤,结果反倒在飞机研发上与俄国大致相仿,勉强只能凭借国力超出一些。
因为对航空领域的关注,情报司在欧洲四大航空大国布置了不少暗手,专门负责紧盯着四国第一手航空发展动向。今年年初俄国人伊格尔·西科尔斯基设计了世界上第一架装备四台发动机的专用轰炸机首飞成功。这架命名为“俄罗斯勇士号”的轰炸机装有8挺机枪,最多可载弹800公斤,机身内有炸弹舱,并首次采用电动投弹器、轰炸瞄准具、驾驶和领航仪表等设备。位于俄国境内的情报人员将这一消息传回之后,李汉第一反应便是要求他们无论使用任何手段,都要在最短时间内将他跟他的助手们挖到中国来。因为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一位就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轰炸机与直升机之父’,后世大名出现在各国军校教材上‘一百位改变世界军事发展史’的人物之一。
伊格尔·西科尔斯基是个标准的大俄罗斯至上者,才二十四岁便名动欧洲飞行器领域的他自然不可能接受在他眼中除了贫瘠跟羸弱之外一无所有的中国的聘请。尽管他向俄国军方推荐采购他所设计的十几种飞机,均受到军中保守势力的阻挠没有获得成功。不过最终李汉还是成功将这个只会说俄语的妖人请到了武昌来,原因无它,仅仅因为一个女人,准确的说法是一个叫做‘杰安森·玛利亚·库尔尼科娃’的乌克兰裔妓女。
出身贵族的伊格尔·西科尔斯基家庭在俄国应该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但是因为这几年他迷上了飞行器,一直在折腾家底,结果导致父母一怒之下将他赶出了家门。虽说以他的才华,的确为军方设计了几种性能优越的飞机,受限于这个年代飞机普遍不受到重视,导致他的名气越来越大,实际能够获得的利益却很少。加上军方派给他的上级,是个贪婪且爱冒顶他功劳的陆军中将之子。若不是那人得知他爱上了一个叫做‘杰安森·玛利亚·库尔尼科娃’的年轻貌美的乌克兰裔妓女之后,花钱将她买下给自己做了情妇,并通过控制她来多次冒领他的功劳。情报司得到了这个消息之后,果断的通过在当地收买的一个黑老大,绑架了库尔尼科娃之后,由她亲自提笔写了一封信给伊格尔·西科尔斯基。并且,还做出了在远东送他们一栋豪宅兼一年十万卢布年薪,并推荐他为中国军方设计飞机等诸多诱惑,终于才在今年四月下旬,将他们两人送到了武昌。
年仅二十四岁的伊格尔·西科尔斯基当真不愧其妖人的称号,来到武昌近半个月之后,便依靠着湖北已经初具规模的工业基础跟航空基础,利用军购跟德国采购的先进发动机,全权按照他之前设定的‘俄罗斯勇士号’,完成了它的升级版——猛禽号。若不是湖北的军工跟工业基础较之俄国差了不止一筹,也不会在俄罗斯勇士号拆除了全部的八挺笨重机枪之后,载重量不升反降。不过按照伊格尔·西科尔斯基的说法,猛禽号拥有着超越‘俄罗斯勇士号’的机动性跟性能,只需要两三个飞行中队(二十四架)就拥有摧毁远东日本任何一个师团的实力。当然,对此李汉虽然对‘大俄罗斯至上’的伊格尔·西科尔斯基对远东最强国日本军事实力的蔑视十分皱眉,却也因为他的信心对猛禽多了不少的信心。至少,在他看来如今世界上一次大规模的空袭都没发生过,出其不意之下,就算不能重伤第六师,也能打掉其不少的士气,为后续的季雨霖部清除一些屏障!
“不出意外,参谋处应该已经得到了前线的消息才对。等等吧,快来了!”
口中轻声喃语了几句,像是安慰女孩,又像是安慰他自己。李汉揉了揉脑门,为了免得女孩担心,尽管没什么胃口,他还是在女孩端来的清水中洗了洗手,端起那碗已经凉透了的莲子粥,喝了起来。
这些天来李汉已经转了部分心思开始考虑善后问题了,面对袁世凯他为什么有信心,因为仗打到这个时候已经不是打仗而是砸钱了。军政府要支撑十三个师跟高达数万的新兵,还要为陕西、河南、安徽、湖南、江西、四川六省战场以及西藏源源不断的提供物资跟银饷,每日的财政支出都在百万之巨。即便他有洋人的贷款跟几省初具规模的经济体支撑,也渐渐的感觉到了力不从心了。目前地方上的水利跟道路基建已经减缓了起来,除了几处铁路没有受到影响还在继续建设外,连他拿出来收买人心跟屯边固边的‘建设兵团’都开始停止了下来。他就不相信了,之前才跟讨袁军大战了一场的袁世凯,如今还能支持跟他的全面战争多久,要知道如今不但中央封锁了外省物资跟原材料进入西部,他同样也回之以手段,断绝了跟中央统治下各省之间的经济往来。这是一场以本伤本的无形战争,可不比直接的军事对抗差多少了。
也因此,战事虽然一直不停的在打,但是他在上海的新建银行袁世凯却暂时没有派人去动。那里分明成了双方互相试探的战场了,根据上海方面传回来的意思,已经有人主动站出来帮他跟袁世凯的中央政府连线了。如今就差一个共识,一个势均力敌的共识被北方那位认识到,双方的秘密接触就将开始了。安徽,安徽就是他设计中,让北方认识到他李汉实力的关键。
正对着一碗本该美味却食之无味的莲子粥嚼嚼着,突然桌子上传来电话声,他脸上一愣,忙得放下碗筷十分邋遢的抹了一把嘴角,“喂……”
“先生,这里是秘书室。蒋总长来了……”
他的心中突然好想放开了一块大石头一样,脸上顿时神采重新焕发了起来。将压下心中的激动,他回答道:“让百里先生进来吧!”
挂上电话,他突然站起身来一把抱起女孩,猛亲了一口之后,压低了声音在她满是红潮的耳垂旁吐着热气,“知道吗,我可能成功了,为我一起高兴吧!”
紧紧的将女孩搂在他的怀里,他的身体微微颤抖,却没有哽咽跟啼声!
一个合格的政客要学会控制自己的眼泪,很明显,他已经越发的习惯了做一名合格的政客了!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五十六章走向谈判?
又一天的朝阳升起,今天的上海似乎已经早早的走出了战乱的困扰,大街小巷之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这个健忘的城市,仿佛已经忘记了一个月前在这里所发生的战事了!
“9月18日,天晴……原武昌守备团第三营八连全体驻守上海的第七天!”
八连连长纪年礼心中默默念叨了一句,将自己脚上的牛皮军靴擦得锃亮,默默地装备上武装带,整了整军帽往外走去!今天是八连随德国洋行货船抵达上海的第七天,他们所肩负的使命是保护位于上海新建立的建设银行上海支部!
上海建设银行分部虽然并不在租界区内,但却紧挨着法租界位于法租界外。就连如今的这一栋建设才不过五年的银行主建筑,也是从比利时洋行手中购买过来的。这里原本是比利时银行欲要置办银行的主建筑,只是近两年来袁世凯政府执行的乃是亲近英国政策,导致一些欧洲小国如西班牙、比利时、荷兰等,再也不能像满清时候从清政府获得那么多的贷款了。结果业绩上的萎缩,令比利时人最终在李汉开始接触之后,点头应下了将这一处建筑卖给他。不过因为李汉借口资金周转不灵,希望先行交付一半的资金,所以,在如今另一半购买款项还没送到比利时人手上的时候,这里名义上还是比利时人的产业。
对面的北军想必也是因此,才会有些忌惮一直都未动手吧!
纪年礼冷眼扫过银行楼外几处或蹲或站,打扮看似商人、流浪汉,实际上却是北军的舌头。这几日来上海一直风传北军要拿他们,这也是弟兄们最担心的事情。没看到如今从山西到河南再到安徽,巡检使跟袁大总统的北军打得正是不可开交。他们会有这种担心,也在情理之中。
因为银行这里已经被封锁,他们很难得到外面的情报,不过对于自己的安全纪年礼却也并不担心。来沪前李汉已经考虑到了这种情况,通过自己跟德国之间的关系联系上了比利时,目前比利时国已经照会袁世凯政府,战火至少暂时看来不会蔓延到他们这里。
当然,为什么北军一直对于上海建设银行分行只围不打,被封锁了与外界联系的纪年礼等还是以猜测为主。
上海,新的一天开始,这座已经展露出一丝工业革命萌芽的远东城市,尽管天才刚刚亮起已经有许多的在工厂工作的工人起身开始了一天的生计。街头路上行人过往、商贾云集,尽管这座城市已经忘掉了一个叫做‘陈其美’跟一个叫做国民党的失败者。但是在新统治者的统治下,依旧有人不忘念道国事,尤其如今江苏战事才刚平息,安徽、河南等地正是战局酣时。
前几天河南西军连续失去豫西、豫中多处阵线,随后大军五日南撤三十七里,据一些亲近政府的报纸报道,政府军几天内歼灭了上万西军,着实吸引了不少的歌功颂德。还未及,湖南、江西、四川、陕西,甚至湖北都开始了不安稳,安徽更是因为云集数万大军厮杀,吸引了举国半数眼珠。
讨袁军全线失败的风潮已经过去了,尽管曾经掀起无数的议论风波。有怀疑、有不信、有激动、有斥骂,不过不管人们的反应如何,所有人都不的不承认一个事实。北边的袁大总统已经展露出了他的强权肌肉,再等到压下了西部那位,这个国家自南至北、从东到西,已经没有人能撼动他的统治了!洋人不行,孙黄更不行!
战争持续了快两个月了,对于这个国家的不良影响已经开始彰显无疑。南北各势力两月激战,光是军费开始便已经高达近三千万之巨,对于民国经济的影响尤显巨大。已经能够完成枪械自给的西部倒也罢了,至少大量的军资采购同样刺激了麾下几大军事重工开工。不过饶是如此,高涨的铜铁等原材料价格,已经让西部为此至少比战前多付出了近三百万元。北京政府更是凄惨,占据中央的他初期只拥有德县兵工厂一处可以补充枪支弹药的兵工机构,如河南新建完成大半的巩县兵工厂、上海机械制造局、金陵兵工厂、福建兵工厂、汉阳兵工厂、四川兵工厂、广东兵工厂等都处于革命党人跟敌对势力的手中。所以,北军的军火采购几乎几乎每一次都是一笔巨资。而且,江苏尤其是主战地南京重新建设又要花费一笔巨资,安抚南方各位都督也要花钱……钱钱钱,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
这个时候,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一场大胜或者大败,打破如今的僵滞局面!
于是乎,这一天的早晨!
“号外!号外!安徽西军大胜,北军第六师遭遇全线溃败!”
“号外!天空之军展神威,空中雄鹰奇破城!”
“号外!年轻西部统帅下达安徽全线反攻通电,潜山、怀宁已失,北军第二师、第六师、安武军损失惨重之下退往安庆、铜陵!”
“号外!安徽战局遭遇大变,攻守之势互换!”
“号外……”
在国内的各大城市,卖报的报童们手兴着报纸大声的在街头喊着,上海作为如今国内数一数二的大城市自然不能免俗。这些日子来关于西部跟北京中央之间大战的新闻实在是太多了,但是像今天这般轰动的,还真没有过。
每个听到报童喊声的人都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毕竟最近随着讨袁军的战败,国内报纸立刻展现出了其软弱性,在大部分支持国民党的如今的报纸或被查封或被通缉之后,到处见报的都是为袁世凯为中枢政府歌功颂德,以至于很多人都以为,政府捻灭国内动荡只是时间问题。毕竟,西部一向在国内报纸传媒上的名声都谈不上好,虽然百姓们都对那个传说中越发繁荣的地方十分向往,却也没想过西部那胳膊能拧过中央的粗大腿。
“乖乖,这飞机是什么东西?还能带炸弹飞上天去?”
在茶楼里的一个戴着眼镜,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看着手中已经许久没有发行的中国之声报纸,还有那报纸上的几张飞机图片,黑墨泼写的‘空袭’二字,犹如鲜血一般刺眼!
中国之声报纸尽管在租界区,但是战事一打响之后,便秉承李汉的暂且停止出版报纸的命令,已经接近半月没有出版一份报纸。如今突然连夜张罗出一份紧急号外,而且报纸报道的焦点主要还是军情。而申报等其他民间报纸由于没有这些渠道,没办法得知第一手的安庆前线军情,只能先行从中国之声报纸之前直接整篇副的摘抄报道,等到中午前线的特派人员传来了前线北军溃败的消息后,这才一片哗然之声。
西军竟然反攻差点围歼了第六师?第二军竟然溃逃丢了潜山、怀宁?安武军放弃了岳西所有阵地,逃回了桐城驻守?这些个消息再次极大的挑战着人们的神经。
要知道这些天他们这些报纸因为安徽前线的战局对于西军严重不利,一直报答的都是北军如何如何强大,西军如何如何不堪一击等等诸如此类。如申报等因涉及到不实报道曾经被李汉下令在境内禁止其发售半年的报纸更是因为与他的恩怨。这一次瞅准了揍他的机会,自然也是顺着大势跟随亲袁派报纸按着他使劲狂揍,这一通发泄之后得了,大家是尽兴了不假,可是这局势怎么变化的那么快呢?
炮声远远地从月山前线传了过来,到了安庆的司令部,已经像沉闷的雷声了。这个司令部在安庆县原安庆府治属府,现在气氛却是低沉无比,人来人往地凌乱不堪。安庆因为历史原因曾经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一府两治,不但在安庆县内有治属府,在旁边的怀宁县也有遗留的治属衙门旧址。不过自打凌晨时分怀宁县落入张炳乾部手中,安庆、桐城军队已经被分割成了两处!
电话机子的铃声刺耳地响着,人们却有些怕去接,打从中午开始打退了怀宁派来试探攻击的一个营的步兵之后,第二师、第六师的溃军没能休息多久,紧随今后的便是轰隆的炮击声,安庆前线月山阵地已经打了起来。
让段芝贵搞政治、玩阴谋,打打顺风仗,他是最擅长这些的。然而你让他收拾这样的破落局面,可着实难为了他了。虽然曾经在天津武备学堂学习并任过教习,可这么多年的政治生活已经让他拍马屁、耍手段的功夫远在肚里那点墨水之上,这也是为什么北洋只有三杰,而他段芝贵没能挤进去的原因。
想走走不得,打吧第六师已经没了战力,王占元的第二师如今只剩下四个惨团还在死战,对面又有飞机这种利器,恐怕他也支撑不了多久。至于安武军,一提到这个名字段芝贵如今气得便牙痒痒,倪嗣冲那混蛋在昨天潜山失守的时候,还没等到他的驰援怀宁县的电报送到,便以‘王部强攻之下安武军损失惨重且不具备防御天空能力’为借口,把手上尚存的七营步兵擅自撤离了阵地调往桐城,拱手让出了岳西大片阵地。一手导致了如今安武军跟大败之下的第二、第六师被分隔两地。这让往日一直对倪嗣冲也算尽心拉拢的段芝贵气得面皮发紫,整整一下午连续七八个参谋副官因为一点小事被他施以鞭刑!
如今下面已经没人敢在他的火气头上撞上去了,可是……他的副官陈季却苦着脸拿着一封北京刚拍来的电报站在他的门前磨蹭。进去,段芝贵这个火气头上,他赶过去肯定要遭难,可是不过去吧……这可是袁大总统亲自拟的电文,段芝贵要是看不到,他可就不是挨一顿鞭子那么简单了!
苦着脸看着电报上的几行字,“大总统,您让我们再坚守三天,坚持到冯军长赶来支援。可是,远在千里之外的您哪里知道安徽如今倒有多乱,咱们……还能撑过明天吗?”
紧攥着电报的手微微用力,电报纸上起了一点褶皱,他苦着脸硬着头皮,敲响了门!
这一年的北京,到了夏末秋初天起了风已经能够感觉到风沙袭来了。尽管并不知道什么叫草场沙化,也不清楚这风吹来的沙子为什么比往年多了,毫无疑问,起风之后已经能够感觉到的天空灰蒙蒙的一片苍凉的景色。作为承载了数百年历史的民国都城,有的时候,北京看起来的确有些不堪重负的样子。如今的它就像一个步入垂暮之年的老者,围绕着这座城市的风云变幻,它也已经实在看得太多太多。
袁世凯背着手走在总统府的后院中,空中吹起的风沙令他的游兴息去了不少,尽管身边有他最喜欢的五姨太太杨氏跟着,然而,就算没有安徽前线的情报送来,他的心情也已经阴沉了许久了。
北洋是不是该到了整顿的时候了?有时候袁世凯总是会这么询问自己,宋案起始经过他如今已经了然于胸了,袁克定在他十七个儿子中并不是他最中意的一个,不过比起他更喜欢的老二袁克文,可也是他的偏爱,造就了袁克文的挥霍、任性、骄奢的花花公子性格,吃、喝、嫖、赌、抽样样都干。外面的风流帐占了一堆,如何让他放心将袁家偌大的江山跟产业交给他。所以,尽管长子袁克定他并不喜欢,但是在他十七个儿子多数骄横跋扈的情况下,他只能矮个里面拔高个,默许了将他培养为自己的接班人。
许是去年他点头点的太早了,‘太子’的身份一定,有些北洋老人开始动了心思了。下面连骄带捧的这原本还算有些城府跟主见,能够让他满意的老大也开始像是变了个人一样。骄傲自大、自以为这江山已经是他袁家,他袁世凯百年后他这太子便要登基上位,继承他花了大半辈子,打下来的江山了!
宋教仁轻易那是弄杀的吗?就算是要杀,他也不该这么杀!一想到这里,他就有种怒其不争的忿怒。他李汉也跟国民党不对路,那国民党的报纸攻击他、抹黑他,结果给他一个命令几省之内封禁了国民党的所有报纸发行,连带着连激进党人都跟着驱逐了不少。若是他袁世凯亲自动手,那肯定是要选择宋教仁尚在西部晃悠的时候,再不济也要伪装成他李汉派遣的杀手所为。结果倒好,老大的不成器让他辛辛苦苦维持的名声丢了尽,如今就算是赢了国民党,赢了孙黄又如何?这暗杀宋教仁的屎盆子已经扣在了他的脑门上,将他苦心经营的名声跟聚拢的民心大半都折腾没了!
赵秉钧也是老而糊涂了,老大袁克定糊涂,他这个跟了自己这么多年的老人,怎么也跟着糊涂了一次。难道就因为他老袁家有疾,没人能活过六十这一传言,如今连赵秉钧这一他早前的心腹都把他袁世凯现如今当成了半只脚踏进棺材里的死人来看了吗?之前他袁世凯点头应下了熊凤凰(熊希龄)来任内阁总理,将赵秉钧打发去直隶人都督,未尝没有敲打他一下的意思,多少也是发泄一下他这一次给自己惹得麻烦的愤怒。可是陆建章这几个月来传来了不少有关他的消息,看样子,他这个老臣子未尝心中没有火气,竟然敢对他的决策指责了起来。
更令袁世凯对其愤怒的是,他这边才刚刚跟几个心腹协商,既然举国已经认定宋案是他袁某人一手策划,这个黑锅他背就背了,但是不能再闹下去了。袁克定虽然犯了个大错,但他能力还是有的,他袁世凯的十几个儿子,就属他现在有些能力,将来早晚是要接了袁家的产业的。可是令他没想到的是,他这边才刚敲定等国内局势稍微稳定一点便暗杀了应桂馨,那边赵秉钧就收到消息了。对于这个给自己做了那么多年情报头子的心腹,他心里要说没有忌惮是不可能的。因为他实在是掌握了太多的东西,不利他袁世凯的证据,他知道的太多了!
袁世凯共有一妻九妾,正妻于氏上不了台面,素来不得他的喜爱。九个姨太太中,最受他宠爱的就是大姨太跟五姨太杨氏,这杨氏乃是他袁家的王熙凤,她心灵口巧,遇事有决断,袁世凯不仅让她管理生活上的一切,还让她管理袁府整个家务,各房的佣人和丫头,袁世凯的众多儿女,以及六、八、九三个姨太太,都得服从她的约束。今天杨氏也是瞧出了他的心情不好,这才软话说尽了,把他从书房里拉出来,要陪他散散心。
可惜,这今天天公不美,加上袁世凯这个北军领袖最近烦心的事儿太多了,结果他的心情还没见到好转,远远的就看见孙宝琦一路点着头和自己手下人打招呼,一摇三晃的走了过来。袁世凯心里更觉得烦闷,这孙宝琦负责外交部,最近算是往他这里跑得最勤快的几人之一。没办法,自从他跟李汉开了战之后,李汉铤而走险的直接在长江上布了水雷,结果整个长江航道都因为两军交战而断了下来。李汉那边是软硬不吃,他想吃也没办法吃。结果利益损失最大的英美等几国洋行闹到了各国在华领事馆,各国公使又闹到了他这里,一部分如英法德美奥以及比利时等国希望他能通过和谈,尽快结束民国的动乱。另一部分则是以日俄两国为主力,不断怂恿他卖国割地,借贷款给他继续打下去,甚至巴不得他将民国打成一片废墟,日后面对两国的武力讹诈再也没有半点抵抗力。
老朋友朱尔典已经明确的告诉他,如果民国的战乱持续下去,则他们在欧洲的主要对手德国可能将会在年底前提前抽调两艘三万吨级的巨舰编入远东舰队之中。一直一来都将德国人当做李汉的背后扶持着的袁世凯当然明白了这代表着什么。莫要说再多两艘巨舰了,仅仅如今驻扎远东的一艘,便在战时配合远东舰队能够完败海军。届时若真有德人干涉,他可能将失去现在的海防优势了!去求英国人吧,朱尔典给他的答案十分无奈,英国国内已经分成了两排,一派希望政府干预民国事务,向德皇施加压力;而另一派则反对政府干涉,理由是德国主力舰队虽然不如英国海军,但是如今日渐壮大的德国海军已经令太多的皇家海军主力战舰被牵制在大西洋不能动弹。这个时候若是能够少了两艘德海军主力舰的威胁,他们在大西洋上对德国的海军主力吨位优势又增加了一些。至于远东舰队,英国国内认为即便是远东再多两艘巨舰,凭借着印度洋舰队跟中国舰队的实力完全足够捻灭其威胁。在这种情况下,朱尔典只能一边暗骂国内那群完全不懂远东局势的政客,一边寄希望于他能尽快平息民国内乱……甚至,最近已经越发与德国有了妥协,认为民国不能再乱下去了!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五十七章谈判之前
“幕公,你来了!”
五姨太杨氏会意欠身离开,袁世凯挥退了下人,刚巧他此时走到后院亭台附近,跟他点了点头示意往亭台走去,眼睛却看向了他手上带来的一份文件。
“见过大总统!”袁世凯敬称他一句幕公,孙宝琦当然不会认为袁世凯是真得对他尊敬,他跟前任外交总长陆征祥一样,到底都不是正统的北洋系出身,没有袁氏嫡系的身份!躬身敬了一礼,他将带来的文件举起,递到袁世凯的面前,“这是我方跟俄方代表库明斯基就外蒙问题达成的最终意见,您请看……”
去年初,袁世凯曾委任孙宝琦为考察日本实业专使出使日本,以示友善。今年年初又起用孙宝琦为外交代总长,取代陆征祥处理中俄外蒙问题。双方从5月至今共会谈10次,终于在最近达成了共同协议。今天他带来的正是中俄双方互相妥协之后,就外蒙问题达成的《中俄声明文件》草稿,俄方已经发回国内,而他也将其中一份草稿带来呈交给袁世凯审阅。只要两国政府高层点头,最迟这两日这份协议就将正式签字互换。
尽管对协议的内容比较满意,不过俗话说伴君如伴虎,且袁世凯的性子像极了曹操生性多疑,孙宝琦却不敢私自拿什么主意,双方达成了最终共识之后,他便将这草案送来总统府上,当然,今天过来却还是有其他的意思。
袁世凯点头接过,看了一阵之后眉头微皱,老谋深算的他自然瞧出了这份声明中俄人埋下的暗手。只是一来俄人到底乃是列强国家,国力比之民国强盛不止一倍;二来南方安徽刚刚吃了一个败仗,给俄人抓到了机会趁机抬高了底线。他沉吟了片刻,自负以他的手段给他五年、十年经营日后外蒙未尝没有全然归国之时,当下点头,道:“幕公,这一次与那俄人谈判辛苦你了,这合约虽然条件还是苛刻了一点,不过如今对于我们来说也算不错了,你且酌情回复俄方,这份声明我们签了!”
丧事有事也要当成喜事办,何况如今民国新建之处连遭恶战,中央不比前清已经明显,纵使瞧出了合约之中所隐藏的危险,他也只能尽快揭过去,攘外当先安内,何况俄人不是也承认了民国在外蒙古的宗主权,有这一条就足够了!
“是,大总统!”
孙宝琦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了,这《中俄声明文件》本就是经他之手谈判出来的,他如何不晓得这里面的条件有多苛刻,只不过对于现在的民国来说,放弃一些眼前的利益去避免跟沙俄这一列强强国正面冲突才是正理。刚抬起头,突然听到袁世凯咳嗽了几声,他心中一阵担心,却是想起了如今京城内传说的话题,刚要上前扶他一下,却见袁世凯皱眉竟然不顾礼仪起身走出凉亭呸了一口。孙宝琦眼尖,往地上一看竟然看到他吐出来的唾沫里一点血丝,当下心中又是一番活跃。
“大总统……”
下人赶忙端来一杯参茶,他接过喝了一口漱了漱嘴吐掉,这才转身跟孙宝琦笑道:“幕公莫要见怪,最近处理的公文多了一些,这一上火总是牙龈出血,前朝御医西医都给我开了处方,吃了些药物想必最多再两三天就能完全消了!”
“大总统还要多多休息,保重身体才是!”孙宝琦干笑两声,赶忙躬身见礼。这总统府里就如过去的天子内府一样,里面的消息风声如何能够遮掩得住。最近京城里有传闻,袁大总统打从四月至今几个月都没宠幸一房姨太,连他新纳的九姨太太刘氏如花一般的可人儿,也最多搂抱亲昵一番。据府中传出来的风声,为了这事袁大总统还请了不少医生诊断,自打一位西医怀疑他可能是因为‘肾功能衰竭’丧失了那能力被他一怒打断了双腿之后,再没人敢说真话,均是给他抓拿一些补气养身的药物应付了事。
当然,这些到底都是府内传出来的闲话,有多少是真孙宝琦也不清楚,毕竟前段时间袁世凯[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生病期间每日过府的医生、大夫不下数十位。
孙宝琦今天来见袁世凯,自然还是有一桩的事情,瞧见下人端着参茶走远,方才靠近一步,道:“大总统,今番过来还有一事向您禀告。德美奥三国公使向我外交部提交文书,希望能够正式与您见上一面,商谈民国和平之要事。您看……”
这熊希龄内阁别看‘众星云集’外界笑称‘名流内阁’,熊希龄任国务总理兼财政总长,外交孙宝琦,内务朱启钤,陆军段祺瑞,海军刘冠雄,教育汪大燮,司法梁启超,交通周自齐,农林、工商张謇。实际上却根本没有半点权力,甚至不比赵秉钧时代。张謇干脆留在武昌借口身体不适不来,陆军、海军、内务和外交等几个实权部门都被袁世凯牢牢握在手中。熊希龄也算是位有追求的内阁总理,上任以来虽然不敢与袁世凯对着干,却也出台了一系列的法律法规,可惜因为其中多数有着新政性质的政策伤害到了已经转变为封建保守派的北洋集团的利益,越发引得袁世凯不美,已经有了拿办熊希龄的意思了。他孙宝琦心里明白,这一届内阁中,袁世凯瞧上眼的就他跟周自齐两个,梁启超如今也跟熊希龄一样犯了迷糊,也跟袁世凯越发生分,有消息称袁世凯有意让他的心腹王揖唐顶替梁启超掌握民主党,并将之改名为‘进步党’。
袁世凯坐下,德奥美三国与李汉走近他是知道的,让他犯难的是外交部将三位公使联手前来拜会他的公告送来之前,他那老朋友朱尔典已经早了一步来见他,向他明确的转达了国内希望他尽快平息战乱的意向,甚至不乏督促他跟李汉和谈的意思。朱尔典说得明白,日人七月中旬私自从朝鲜抽调了一个联队以换防的名义迷惑了所有人调往关东州,然而如今该联队已经抵达关东州两个月却仍然没有相等的编制调往朝鲜或大本营,已经趁乱酿造了在关东州扩军的事实。更令朱尔典跟英国感觉到不安的是,不但日本国内开始有将关东州驻守部队扩充到两个师团以上的躁动,沿着南满铁路日本人的扩军意图十分明显;在日人的刺激下,俄国远东驻军司令部明显有效仿日本直接绕开国内大本营,擅自对东北甚至外蒙干涉的意向。这是英国绝对不能允许的,更是袁世凯不能允许的!
英国人一着急,袁世凯也跟着急了起来。在他心目中,并没有完全的对世界局势的概念。所以,一直以来他都将跟自己关系最好的英国作为在远东能牵制日本、沙俄扩张的天然盟友。然而随着欧洲大陆牵扯了英国及其盟友太多的精力,面对日俄这两个一直存在吞并民国之心的恶邻,他到底只是一个在民国国内政坛颇有实力的老派政治家而已。
不比讨袁军,与李汉的西军对上之后,他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段祺瑞等都对他的迅速剿灭李汉的决心不抱期望的原因了。不同于一击即溃的讨袁军,西军以李汉为领袖抱成一个整体,内里根本没有那么多的派系之分,自然指挥得体没有左右盟军互不服从等诸多麻烦。而且,西部的军资补给也是有条不紊,所以两兵交战每一战无不是令他十分头痛的攻坚战,李汉摆明了车马要耗死他,在河南是这样、在陕西也是这样,仅这两省战场便牵扯了他近半的兵力,导致北军没将战线往前推移十里,都要付出巨大的军火消耗以及死伤。按照周自齐昨天接到安徽情报前来见他时的说辞,‘西军每失一城损失一千,我方每占一处折耗八百。纵我中枢势力强过于他,又有英人列强支持与我,然除非用光洋人贷款,否则未必能够一战灭之。到时即便胜之也是惨败,地方又有蔡松坡、陆荣廷等皆是虎狼,若见我中央惨胜,恐生二心便宜了一旁窥视之豺狼虎豹!’
这是知心话,可是让他放过了如此好的机会放弃武力一统全国,他袁世凯苦心经营了这么久,心里着实不甘心。
不过那安徽出现之能够空中袭击之飞机也着实将袁世凯震撼了一番,不仅是他,连他麾下招募的一群英日法德几国退伍军人参谋团也被狠狠震惊了一番。俄国虽然已经秘密实验了轰炸机的原理,但是在欧洲各国也仅仅只是收到一些风声,具体的真正性能如何各国知道的都不多。而且,装备射击同步协调器的飞机也令一群洋人震惊了一番。毕竟这射击同步协调器目前欧洲连理论都还没有人提出来,还要等到欧战爆发之后,才会有人发现在空射射击的麻烦性。为此,世界历史上第一场据有参考意义的真正意义上的空战被英国泰晤士报传回欧洲之后迅速吸引了各国军方的关注,德奥两国近水楼台占足了好处,第一时间便找到了李汉一番威逼利诱,给他了不少的好处才拿到了第一手的资料,并且跟他采购了一批的样品机。美国稍微晚一些,毕竟这个国家如今海陆军加在一起也才不过那么点人,对于军事上不太感冒。英法日俄等国可就傻了眼了,傲慢让他们不相信民国能够设计出这样的新式武器,因此普遍认为李汉是从德奥盟友,最可能的还是从德国处得到的空战利器。这对英法俄三国来说可都不是什么好消息,因为那意味着欧洲的天空已经置于德国的掌控之中。而日本则担心德国舍得拿出这样的技术扶持李汉,必然对远东图谋甚大,惟恐其干涉民国内政,导致日本已经展露出萌芽的‘大陆’野心在俄国之后又要对上德国这个强大的对手。
可以说安徽之战在军事上起到了雷暴一般的震撼效果,飞机配合参战的三天内,前后出动两百七十多次,共抛下八十二吨炸弹、打光了九十七万颗子弹。虽然直接造成的损失不多,但是配合地方部队,直接导致北军第六师、第二师、安武军等主力部队阵亡3600多人,负伤近7000,被俘虏2400余。新的技术兵器体现了划时代的作战优势,甚至超过了上个世纪鸦片战争中洋枪洋炮所带来的震撼。今天传来段芝贵的第九封请求撤退的命令,他的这位心腹已经用带上哭相的电报向他明白的表达了一个意思——安庆跟桐城之间已经彻底失去了联系,桐城还能坚守多久段芝贵不知道,但是安庆能在守多久他已经明白的告诉了袁世凯,最多坚持到今天晚上,再迟些等江防舰队的小船冒险将水雷排开,他段芝贵跟第二、第六师等不到冯国璋的援军到来更没有回来跟他领罪的可能了!
这是个艰难的选择题,军事的胜利让李汉原本在河南、陕西战场上的劣势顿时被拉平,而他的优势则变得微乎其微。虽然头痛,但是一个事实已经摆在他的面前,李汉又将他拉回了谈判桌前,并且用事实告诉他,袁世凯即便要灭了他李汉,也会在他的拼死反击之下损失惨重。德美奥三国公使这个时候上门,若是这背后没有李汉的影子,他袁世凯是根本不会相信的。如今,选择西瓜还是芝麻,有他头痛的了!
他正想沉着脸继续冷待德奥美三国公使准确说是李汉几天,但是转念一想,突然笑了起来,起身走到孙宝琦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幕公啊,这事还要麻烦你忙活一些了。你先去跟德奥美三国公使谈谈吧,就说我老头子最近身体不太舒服,要迟些养好了身子,才能过问这国事!”
孙宝琦一愣,左右琢磨了一番还没弄清楚他是什么意思,不晓得他这个空有名没有权的外交总长,怎么有了接待公使的权力了。当下只好硬着头皮应了下来,准备回去之后多找几人商量一下,看看袁世凯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袁世凯能有什么打算,他到底老谋深算。安徽之变传来的第二天,他便发现了李汉手上即便是有飞机,也恐怕不多这一关键。这也是为什么到目前为止,他的西军跟北军交战的所有战场,只有安徽战场上出现了飞机的原因。因此,他却是打算,既然如今安徽已经露出了失败的迹象,不如保住第二师跟第六师,让段芝贵尽可能的把人给带出来,避开了李汉最盛的兵锋。私下里不妨与他先谈谈,一边谈一边命令河南、陕西快些打,南方也要催促一下,好处不妨多给一些,宁可养肥了一些小鱼,也不能让李汉这头大鱼再长膘了!
孙宝琦走过没多久,批准段芝贵从安庆撤军的电文立刻便从总统府发了出去。袁世凯也没了什么散心的心情,独自呆在书房内正思绪沉沉的时候,就有下人将陆建章领了进来。这酷热的天气里,也许是走得有些急,陆建章的锦娟小褂上已经汗湿了几块,不过他也不在意,入了书房之后只是匆忙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便对着袁世凯见了礼。
大战开始之后,袁世凯几方面布置。熊希龄、孙宝琦负责维持国内政坛上面得平稳局势,段祺瑞、冯国璋一个中央一个地方领军指挥战事,同时加快整训新军。周自齐为他管理军费,他始终认为‘兵和钱’才是他赢得这场战争的根本,因此最是关心!除此外,陆建章已经成功的顶替了赵秉钧的位子,不但能够越过朱启钤插手内务,还给他管理北洋系的庞大情报机构,收买各省都督治下的敌对势力。今天这陆建章过来,自然是给他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朗斋,你来了……可是给我带来了什么好消息?”他的声音十分温和,陆建章心里却听得颇有些百感交集,这个主子虽然权术自用,但是对手下人还是很照顾的。只是,前提是你必须一心一意的给他工作。不然他的前任赵秉钧就是个例子。
他忙低下头,做足了恭敬,道:“大总统,幸不辱命……麾下弟兄南北奔走,终于在陕西找到了一些关系!”袁世凯一直都没忘记对付李汉,手下的耗子也是为他奔走于各地拉拢西部反对李汉统治跟敌视他的人。只不过因为情报司的存在,加上李汉虽然年轻,但是对于内部的队伍纯洁性的重视,令他的队伍中很难有敌视他的势力混进来。结果,忙碌了许久这陆建章才从甘肃、陕西等几个李汉新进纳入统治的地域找到了些敌视他的势力,今天却是来跟他汇报的。
“陕西?”袁世凯嘴里念叨了一句,眉头舒展脸上笑容又多了一些。他点头示意陆建章说下去,陕西战场因为熊秉坤的拼命,所以一直都维持着省界附近五十里内,这对于已经开始考虑谈判的袁世凯而言并不是一个好消息,所以如果能在陕西打开缺口,最好能够策反陕西守将一举攻下陕西,才足以扯平了北军在安徽的劣势,重新将优势掌握在他手中。
陆建章道:“大总统,兄弟们在西部折损了不少人手。那李汉手下的鹰犬鼻子着实灵敏,若不是上次咱们抓到了几个落网之鱼拷问出了一些内里章程,恐怕这一次还要吃亏呢。这一次,咱们手下的弟兄花费不菲,才通过张凤翙(前任陕西都督)的线,联系上了驻守榆林道绥德县的陈树藩、阎贲青两人。大总统可能不知道那陈树藩,他曾经参加西安起义,民国成立后,被陆军部任命为独立混成第四旅旅长。因李汉攻占陕西时他曾领兵反抗,随后虽然归顺却遭到李之心腹陈天祥之打压,如今沦落为榆林道守将之一,领两营巡防驻守绥德、米脂二县。那阎贲青大总统肯定知道,他本名叫阎锡山,自立为山西都督,只因当初败于我北军之手,狼狈逃窜往陕西,后来先后依附于张凤翙、陈树藩。如今隐姓埋名领了一营驻守米脂县。这二人手上共有三营巡防,虽然战力较差,但卑职拉拢了二人之后,陕北门户与我洞开。到时我北军只许绕道榆林,只一军便可尽收陕北!不过……”
他小心的抬头看了袁世凯一眼。
“不过什么?”
“不过因为陕甘如今敌视李汉之势力大多遭到清洗、打压,因此卑职拉拢为二人花费不菲,将所带去之二十万元悉数花光,卑职且从家中筹借了十万元,这才说动二人发兵。而且卑职更是逾越诓骗日后任命他二人为陕西都督及民政长。个中逾越,还望大总统责罚!”
袁世凯沉默了一下,突然哑然一笑,“朗斋,你乃我之心腹。你办事我素来放心,下面若有些紧急请示不得的事情,你尽管放心去办便是了。三十万就三十万,能够拿下陕西,便是再给他三十万又如何,区区一个陕西都督跟民政长而已。这样吧,我等会就起草任命告书,你等会一并带着离开,叫人电报一份传往陕西与他二人。另外,我让财政那边再划三十万元给你。这其中十五万你拿去,你为我办事,难道还能亏了你吗?剩下的让陕西那边先留着,若有必要再花费也不迟!”
陆建章刚要拒绝,便见他突然又断起了桌子上的茶杯,却是方才话说的太多,袁世凯突然感觉到口中有些腥咸的感觉,又好像含了些铁粉一般,端起茶漱了一口,再吐出来痰盂中出现了一抹淡淡的红色。
“大总统,您……”陆建章知道的比别人多不少,当然晓得打之前一场大感冒之后,袁世凯的身体越发不行了。如今这牙龈出血更是已经持续了小半个月,可不是一个好前兆。
“我没事,只是有些乏了。朗斋啊,你也回去吧……回头我让人把东西送到你那里去,陕西的事情不能耽搁,尽快处理好才是!”掏出一抹手绢,擦去嘴角的水渍,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却开口打发陆建章离开了。
有他开口,陆建章哪里敢留,只好点头道:“……是,卑职告退!”
当下便出了书房,在下人的引导下,带着些许对袁世凯身体的不安猜想离开了总统府,只留下背后那间书房内,一个压低了的声音,“肾脏衰竭?活不过六十?哼,我倒要看看,谁能要了我袁世凯的命!”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五十八章呼声
汝宁府炮声响彻,就没有停止过。这个中原的南大门,在大别山和桐柏山之间,京汉线从中间穿过。这里海拔甚高,山路崎岖,然而尽管马荣成占据了地势据守在附近各处的高地节节抵抗,河南战局依旧一步一步朝着不利于四师跟八师的方向发展。目前汝宁府已经基本上失守,八师主力凭借着确山仍在抵挡。再丢了确山,大军就只能退往信阳了!
南阳方向因为第五师发起的攻势,李济深已经亲自率领还算完整的一个团赶去支援了。如今负责汝宁的就只剩下第八师,要凭借已经不足六千的残军扛住两三倍于自己的敌人,汝宁打得十分艰难,即使这里地势险要,又知道这个关口实际关系着湖北跟军政府的战略布局抵抗得是相当激烈,依旧挡不住北军的强大攻势。曹锟的第三师接到命令吞并了山东混成旅之后又得到了来自山西援军的补给,目前一个损失过半的编制重新补给完全,虽说战斗力微微有些下降,却也比八师连续数日遭遇恶战的一帮疲兵战力要高一线。这不,这两天曹锟调集了三个步兵团轮番发起进攻,几乎不给八师一点休息时间。如今更是已经迫近八师确山主阵地,附近的另一处姑娘峰炮台已经哑了火,失去了姑娘峰的炮兵支援,确山阵地等于失守了一半了!
陈穆坤走进第八师在确山的指挥所,就看见八师师长马荣成已经在这个护路工人小屋子充当的临时指挥所里帽子反戴着,趴在窗口用望远镜死死地瞅着前线阵地上烟火升腾。一个步兵团被他沿着铁路线放列防守,但是北军已经对着确山打了两天一夜了,炮弹铜壳堆得和山一样高,下面的弟兄们倦得很,河南战场第八师守得很辛苦,最近这两三日督战队已经枪决了几十名逃兵了。以第八师的待遇还会出现逃兵,这已经表明了下面的士气已经低落到低谷了,连友军在安徽战场上的大胜,都不能挽回他们的信心。
一个参谋在角落守着电话机,已经困得趴在那里睡着了。屋内闷热的难受,气味也十分难闻,陈穆坤挥了挥手赶去霉味,马荣成却浑然不觉竟然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
陈穆坤拍了拍他的肩膀:“马副官,怎么样了?”
马荣成一震,僵硬地转过身来,保持一个姿势久了,动一下都显得艰难得很。陈穆坤才看到他脸上胡子已经老长,满眼睛里都是血丝,但是精神还好。瞧见竟然是陈穆坤,他眼睛猛地一亮,“陈将军,援军来了?”
陈穆坤点了点头,“一个师,先生让我把十三师给带上来了!目前大队已经到了武胜关补给物资,我先带着警卫过来,主力团再等两三个小时就到了!”
确山至武胜关段的铁路十分完整,且从湖北调集了足够的车皮运输,最多再两三个小时援军就要抵达了!
马荣成嘴角一阵蠕动,眼睛也赤红着能够看到水汽了。他的喉结滚动,好一阵才点了点头吐出了几个字,“太好了!”
就是这三个字,陈穆坤听得脸上一暗。河南战场打的太苦了,李济深的一个旅如今战损人数过两千,第八师损失超四千人,原本一万七千人的队伍,如今还能拿枪的已经不足六千人了。这一仗打完,四师跟八师恐怕没有一年的时间根本恢复不过来了。说难听一点,已经彻底被打残了!
陈穆坤拍了拍他的肩,没有惊动屋内睡着的几个参谋,从旁边收拾了一张板凳搬给马荣成,扶他坐下来。
“马副官,你心里可别有气!”陈穆坤小声安慰。
马荣成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有烟不,我这边断了几天了!”
“有,给……”陈穆坤连忙拿出身上带着的一包黄鹤楼递给了他。他径直撕开烟包,给自己点上了一根深吸了一口,声音十分平淡,“河南主守,军政府战前便定下的战略,四师跟八师的使命就是尽可能的牵制住河南附近的北军主力,我懂!”
虽然这么说着,声音却跟着颤抖了起来了。一个个编制成编制的消失,一次次撤退、一次次亲自下令处决逃兵,他甚至还望武昌拍过电报要求援兵,要说心里没有点不平是不可能的。这一仗,四师跟八师打得太惨了!
陈穆坤嘴唇一阵蠕动,想开口安慰一下,最后还是没说出口来。他带来的十三师原本是要调往湖南的,只是蒋总参谋长跟先生据理力争了一个下午,加上湖南传来赵恒锡频繁与不明来路的人士接触,可能已经心存了叛变之心后,才说服他改变了主意。南路湖南军政府守军直接调往岳州防守,江西也是依据南昌防守,狠狠一番瘦身,暂且放弃江西湖南再开战场。同时将原本要调往江西跟湖南的第十二师、第十三师调往安徽跟河南战场,一改之前的战略,先行拿下安徽,稳定河南、陕西,将北军拉入谈判桌上,再转过头来收拾南方的那些势力!
这事马荣成在前线估计还不知道,不过还是不知道的好。先生不比他们只要管好手上的兵,他要面对的是在全国政坛上的取舍,未尝不比真枪实弹的干要轻松多少。
想到这里陈穆坤只能转移话题,道:“我刚从武昌过来,也不知道这边战场打得怎么样了?皖北离这里很近,马副官,那帮淮上军最近怎么样了?”
马荣成知道他是要转移话题,却也跟着转了注意力,吸了一口烟,“他们?袁家声、杨穗久、岳相如的第一军打得像模像样,张汇滔趁王庆云往麻城跟咱们要枪的时候夺了他的总司令一职,现在两部各不服气,听说连袁家声的部队都跟着闹起来了。目前阜阳、宿县、寿县各据一地闹了起来,要不然,蚌埠的安武军早就给拿下来了!”
淮上军的成份太杂了,乱起来是早晚的事情。这队伍里有当地的地主乡绅,有为了报复当初倪嗣冲大屠杀的被害家属,有国民党人,也有绿林好汉更不乏投机者……要不是他们这些人扭不到一块去,光靠他们浩浩荡荡闹出来的所谓十万淮上军,也早就把皖北的那不足八千安武军给干趴下了!
一根烟抽完,他捏灭了烟头,看向陈穆坤:“给我说说安徽吧,听说季帅、张将军他们在安徽打了个大胜仗,我心里欢喜着呢!”
陈穆坤刚整理完一个板凳笑着坐下:“北军第一军撤出安庆了,桐城也给咱们拿下来了,倪嗣冲一听到段芝贵连夜撤往芜湖了,人也想逃往庐州府。不过让咱们的人给堵在了庐江大战了一个下午,现在主力全都留在了庐江,只余两三营的残兵逃往淮南,目前王将军已经带兵拿下合肥,庐州府基本落入掌握之中。”
“这就好……这就好!”他连连点头,脸上的颓废也散了不少。安徽如果能够按照战略完成任务,四师跟八师付出的损失也算是值了,几千条人命……一想到郾城那几处因为来不及焚烧以及送往后方而不得不集中填埋的停尸坑,他就感觉心中堵得慌。
9月18日,滇军攻陷四川新建攀枝花县,王柏龄领命率军撤出攀枝花县。当天上午,雅州出动十六驾飞机空袭滇军八旅,吴兆麟亲自坐镇自贡指挥,累一昼夜击溃入川滇军第八旅主力,驱赶其退往泸州方向。四川进入战略反击倒计时。
9月19日,季雨霖率部攻陷铜陵,当天下午简易机场搭建完毕。第二日飞机出动配合江防舰队对芜湖段江面布雷,成功限制北军海军行动。
9月21日,前任民国内阁总理唐绍仪出面呼吁国内扔在交战数方以国事、民心为重,呼吁各方停战。下午,熊秉坤打退北军第四师第五次强攻,丢失沙石堡、倪家店、瓦河集等数处战略要地。
当日晚,入皖援军第十二师抵达桐城休整。张炳乾率部强攻巢湖,遭遇冯国璋第二军所辖直隶混成旅阻击,双方恶战一夜后陷入僵持。
23日,飞行队领兵空袭巢湖,直隶混成旅虽因有所防备导致损失不大,不过因机枪不足无法有利防御来自空中的威胁,导致士气折损厉害。
24日,合肥王安澜部配合夹攻巢湖,当日第十二师投入巢湖战场,至下午六点巢湖已不可守,冯国璋下令直隶混成旅撤退。付出一千三百死伤,巢湖重镇落入西军掌控之中。
随着在国内拥有巨大影响力的梁启超、唐绍仪等人先后献身呼吁重新展开南北会谈,民国内部各大报纸纷纷随之改变风向,众多忧心国事之人纷纷在报纸上呼吁南北和谈。同时,唐绍仪翁婿二人等亲自奔走南北,往北京、武昌面见袁世凯、李汉等陈述己见,希望双方能够如同去年初一般,重新坐回谈判桌前,就民国局势进行协商。
到了九月中下旬,这场因为‘刺宋案’引出的民国国内北洋、西北、国民党三大势力的对垒,战场蔓延国内近半数省份的战事眼看着终于是要平歇下来了。袁世凯占着上风自然口上不饶人,说的也是冠冕堂皇,认为原西部五省巡检使李汉公然派兵干涉安徽局势并伺机偷袭中央之兵,公然酿成对抗中央之势。中央讨伐令并没有下错,更在报纸之上通篇责难,责令李汉立刻解除西军抵抗,前往北京领罚!
这是袁世凯惯用的以大势压人的手段,偏偏李汉就还不吃这一套。自打战事一开启之后他便在控制七省内学习后世重新管制了报纸这一民国唯一能够普及全国影响民心走向的工具,导致对他不利的言论到了西部已经被削弱到对他造不成多少影响了。因为有这种先手,他在报纸上的回答十分简单,只有‘继续打’三个字。暗中加快了扩兵计划,更是从原本编练的建设兵团之中抽调了几千接受过一个月简单军训的年轻人,第十四师、第十五师眼看着就要编练完毕。汉阳、襄阳、成都、重庆、西安五处招兵点还在源源不断的将一批批报名参军的年轻人经过短暂的训练之后剔除掉不合格者,剩余送往各地接受为期一个月的简短训练,训练完毕之后,预计最迟十月中旬,军政府计划中的兵力将能扩增达到二十个师。到时候需要头痛的就不应该是他,而是袁世凯了!
正是因为看到了这一点,在西军援军抵达河南将占据死死维持在南阳至汝宁一带,同时李汉又在安徽集中重兵强攻芜湖意图一举消灭冯、段第一军、第二军主力之时,北方口风开始软话。内阁总理熊希龄登报呼吁南北节制,口称战事纠缠,徒苦生灵,南方又何尝能抵挡中央雷霆一击。但大总统视天下为公,眼看法定总统大选日期在即,不愿破坏本次大选,南方北方错误谁属,留待总统选举结束后公断。同时,唐绍仪也于报纸上呼吁邀请李汉北上共同商讨国事,望两军就地停火,探讨善后办法。
李汉一边严肃地表示愿意等待民选大总统正式决出后,接受新任大总统公断,是非曲直付诸公论。一边却跟袁世凯一样,你来我往、快马加鞭督促前方军事迅速进展。
26日晚,安徽宁国府宣州兵变,原安徽军政府混编第三旅一团宣布起义共抗袁世凯中央暴政,同时击毙正在宣州休整的北军第六师步兵第二十一团团长吴金标。宣州在皖南的地位与江北重镇合肥并提,号称“南宣北合”,地位仅次于安庆。宣州出事芜湖冯国璋大惊,立刻下令王占元率一部连夜赶赴宣州平乱。
第二日,熊秉坤部遭遇第四师连续强攻之后,合阳失守被迫退往澄城防守。同一日,榆林道守军将领陈树藩、阎贲青投敌,陕北防线全线崩溃。西安陈天祥得知后大怒,一边向武昌请罪,一边下令从陕南、汉中各自抽调一个巡防营,有鉴于陕西守军不足的问题,他一边知会熊秉坤部警惕,一边将两营巡防调往洛川驻守,全面放弃陕北收缩阵线。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五十九章西部股票交易所
28日这一天起了风,天微乎有些阴沉。因为靠近江边,武昌的天气倒也清爽了许多。
啪啪!
一声汽车的喇叭声,一辆福特小汽车缓缓行使过来。
“这天是要下雨了吧?”车内传来一个中年男音,口音有着浓重的江浙侬味。
“今天不下明天也要下,昨天务农不就提示过了吗?他这人素来喜好农事,连自己的表字都改成了‘务农’,对于天气把握不下任何田间老农!”
车子里缓缓传出另外一个声音,一样是个中年男音,同样带着浓重的江浙侬味。
车子前方、后方,各有四五骑兵跟随,路人瞧见其身上的蓝灰军装便知道乃是军人。这武昌尽管经过了李汉近两年的经营,不过如今西部七省拥有的四十多辆汽车,皆是军政府采购供府内高官乘坐,少数几辆用于迎接来访客人。武昌街头稍微有些眼色的只需要看一看车牌便知道这车是哪个部门使用了。这一辆车牌为‘036’的汽车为杜公馆的接待专用车,就是不知道里面乘坐的人是谁了!
升斗小民自然不会知道,这车里面坐着的两个中年人都不是一般人物。
其中一人略显矮瘦,留着齐根断发的他带着一副眼镜,此人姓张字静江,又名人杰。其兄长张弁群为上海通运公司总经理、舅父庞青城为上海中国银行董事。出身江南丝商巨贾之家的他半生充满传奇色彩,在结识孙中山先生后便开始对孙中山先生给予经济上的支持,近十年来累计向其直接捐赠数十万元,为其拉拢援助不下百万,因此被孙文敬称为“革命圣人”。
而另一个也不简单,此人名叫虞洽卿,曾任历任德商鲁麟洋行、荷兰银行、华俄道胜银行买办,自办四明银行、宁绍轮船公司,更是上海商团的幕后掌控者。当然,他还有个不为人知的身份,其乃是与前任上海都督陈其美私交莫逆的革命支持者。这两人会在这个时候前来武昌,不得不说,这里面若是没有问题任谁都不相信。
车子行驶在新铺建成柏油马路的武昌主干道——共和路上,张静江目光笃笃通过车窗看向外面的平坦柏油大马路。出身豪富的他虽然不喜汽车这种新东西但是并不是没有坐过,在上海他有很多生意要跟洋人打交道,租界内有几位与他有生意往来的洋商经常邀请他一同乘坐汽车,因此他倒不是对此没有一点了解。
只是,他乃是出访过法国并在欧洲待过很长时间的人了,这柏油路在国外谈不上多稀奇的事物,国外各强国国内都已经开始兴起了修建柏油路的热潮。但是柏油路对于民国来说无疑是一桩新奇的稀罕玩意儿。与他同车的虞洽卿或许只感觉车子行驶在这柏油路上要比寻常在上海的路面少了不少颠簸,却忽略了这背后所代表的意义。
似乎感觉到眼往车外看得太久有些花了,张静江收回自己的视线,脑海中却思绪万千。根据他的认知,兴修一公里柏油路,光是造价就数十倍于普通路面,甚至比之官道也要超出十倍。不过比之两者,柏油路的优点十分明显。能在战时还能腾出钱跟资金用于修建这利民工程,这西北的财政看在只怕不比中央差多少,难怪孙先生他们都败在了北方那位的手中,如今尚能留他一家独扛中央外加南方数省。
“静江兄……静江兄?”
一旁虞洽卿呼唤两句,张静江方才回过神来,面上有些灿灿,道:“虞兄勿怪,勿怪,方才想些事情出了神!”虞洽卿这两年在上海因为橡胶投机案跟洋商对上了,结果导致被打压的厉害,财力自然不能与他相比。因此张静江虽然比他小了九岁,虞洽卿也一直放低姿态,敬称他一句老兄。
“哦?什么事情能够让静江兄如此入神?”虞洽卿来了兴趣了,笑着追问。
张静江微皱眉,指着窗外道:“三年前我来过武昌,不过却不是如今这般光景。我在报纸上曾经多次看到有关川鄂等地的报道,只是一直都未当真,毕竟报纸上的东西如今已经变得虚假难辨。没想到今天亲眼一观才知果然,难怪有人将这武昌称之为‘小上海’,你看这人流跟道路还有街上百姓面貌,可比我上海还要强上一筹!”
虞洽卿点头,颇有些感慨的道:“你要是去年来过湖北,如今感慨还要更多一些。去年四月我曾跟随宁绍轮船公司的船来了一趟,当时还是大战之后的一片荒凉。再三月过来便已经展露勃勃生机,又二月到来时恍若人在江浙,到今年六月初已经分不清我人是在武昌还是上海了!”
这位赤脚财神眼中流光闪烁,这几年来他因为橡胶投机导致四明银行与宁绍轮船公司遭到外商的排挤。为不使这两个新生事物夭折,尽管他先后又组织了宁波同乡会航运维持会,并且还靠着去年鼓吹铜价小赚了一笔,这才帮助自己的两家单位渡过难关。只是今年建设银行一开,上海除了洋人银行之外,私营银行、钱庄均是遭到挤压。随后他又因为购买“甬兴轮”与宁绍公司发生矛盾,便退出宁绍轮船公司。如今有发现了西北这一块国内不少人还未察觉到的宝地,心中未尝没有其他的意思。比如,他最近就有了变卖了在上海跟江浙的一些产业,将自己的事业转到武昌转到西部来的打算。
张静江苦笑,这他何尝不知道。就说那宋查理吧,去年来湖北在汉阳建立了一座面粉厂之后,通过了西部军政府的审查,搭上了军用采购的顺风车之后,这一年来他那原本只是经营白面磨压的汉阳福丰面粉厂,如今已经扩张成为了拥有每昼夜生产面粉16000多包,成为了仅次于张謇的复新面粉厂、荆州面粉厂的国内第三大杂粮面粉厂,连原本国内赫赫有名的面粉大王荣家兄弟的福新跟茂新面粉厂,都被迫被挤出了前三甲。那西部军政府到底采购那么多的杂粮面干什么这事他张静江管不着,不过那宋查理一年来在湖北赚得盆满钵满的事情国民党内并不是新闻,只看他在讨袁战争前一下子拿出三十万汇给孙中山做军费就知道了,这位最近风传很有可能成为孙先生老泰山的男人,一年来只怕在湖北借助着东风,终于将家产扩增到百万之上了!
他可是听说了,这仗一开打最乐的就是一帮商人了,西部军政府什么都采购,小到皮带、皮鞋、火柴,大到粮食、猪牛羊肉、各种矿石、燃料等,几个月来光是宋查理的福丰面粉厂,就接到了不下四十万元的面粉订单,纯利润高达近十万元,可眼红了不少的人。
虞洽卿看向窗外比他开战前来时要少了不少人的街道,道:“之前我才从天津回来,顺道去了北京一趟,这武昌街道上的人因为这一场仗,如今已经少了三成人流。不过那北京更显荒凉,大白天街上竟然到处都是紧闭的店铺,除了八大胡同生意一直不差之外,已经没了人气了!”
“都是这场仗给闹得!”张静江接口,他跟虞洽卿此次来武昌,正是受到前任民国总统唐绍仪跟惜阴老人赵凤昌的委托,前来劝说李汉跟北边那位袁大总统坐到谈判桌前的。他们这些人虽然不是老同盟会出身,就是国民党人。但对于这个国家的热爱不会因为那些党内的激进者战败就变得扭曲了。这一场南北大战打到现在,国内经济受到的影响已经十分明显了。南北各省都出现了大量的流民荒,上海、天津大量的商船货轮停航,就连十里洋行如今关停营业的都不下小半了。高达数千万的资本被从这个国家的经济运作中抽调出来用于战场厮杀,西部完成了初步的工业基础建设,还能因此军火订单,还能通过牺牲其他民生获得畸形的军工业繁荣。而北边的大量钱财却被抽调拿去跟洋人采购军火,钱都流出了国门进了洋人的兜里。无形中列强的军火商成了民国这一场南北大战的胜利者。
张静江等爱国人士当然不能允许新建之民国因为大战就此颓败下去,因此,‘袁世凯’跟‘李汉’两个皇帝老子还没着急,他们这些自嘲为‘太监’的爱国人士便开始着急了起来,只能南北一同发动关系奔走,希望能够避免民国走向灭亡。
张静江不说话,只是陪同前来的虞洽卿也闭上了嘴。收敛心思,虞洽卿注意到汽车减慢了速度,顿时明白可能快到地方了。
他们这辆车是送他俩去见李汉的,不过方向却不是军政府驻地或者巡检行署,而是位于西南城区西部储备银行旁边的一栋全新建筑——西部股票交易所!
今天是国内第一家证券交易所成立的日子,一手策划了证券交易所成立的李汉为了增加它的分量,自然是要亲自出席开业典礼的。两人得知之后也是好奇,便跟着被送往交易所了!
提起股票交易,其实在国内并不陌生。其实早在数年前上海便诞生了所谓的‘上海股票交易所’。当然了,那并不是什么所谓的股票交易机构,而是洋商跟买办阶级操控,通过茶馆、酒楼,利用钱庄、银行、洋行等机构,遥控买卖香港股票经纪协会、南洋甚至英国伦敦等地的股票。国人若要购买股票,不但要跟钱庄、银行、洋行打交道,还要接受买办跟洋商的欺压,这里面的内幕黑如墨池,而且因为跟国际市场不同步据有数天的延后性,导致掌握第一手情报的洋商跟买办可以在收到不利的消息后谋取暴利全身而退。而第一手消息全要靠跟欧洲国家据有几天延后性的洋人报纸来获得情报的国人,就只能跟着吃亏。历史上的橡胶投机就是如此,国内因此亏损接近四千万两白银,潜在损失更是难以计算。
正是担心一战开始后,洋商再通过这种手段控制民国金融。加上短短不到一年,李汉便发现了军政府置办的一些得到快速发展的实业有了退化成后世七八十年代国企的萌芽,效率不但开始低了下来,连管理层也开始了屡禁不止的贪墨跟损公肥己。左右打算之后,他终于决定成立自己的证券公司,自己不可能一直都分神盯着官督商办的这些实业,那么就让民国初年这些斤斤计较的称职股东们来盯着它们吧。这样不但能够将市面上的一些闲余资本合理引导到证券市场中,也能借他们之手进一步壮大实业发展,更能打击洋人对于民国金融的掌控,可谓一举三得的好事。
于是便有了西部股票交易所的成立了!
这家股票交易所是李汉一手策划成立的,这不仅仅是为了开时代之先河,更有极其实际的用途。市面上眼馋军政府成立实业的地主、乡绅之流多了,比起如今遭到军政府打压而愈发低廉的地价,毫无疑问回报率更高的实业才是获利的新财源。有些财主家里库存金银不下数万甚至十万,有些要想入股购买就只能卖掉手上的土地。这样无疑能够减缓西部七省的土地兼并进程。要知道第一批经他之手裁定允许进入股票交易所买卖的二十家股票可都是让人眼红的存在。盐业托拉斯——联合盐业自成立以来至今贡献了600多万的税收跟2160多万的盈利,这其中一半的盈利被李汉用于采购机械改造自贡盐都跟升级精盐提纯机器,甚至采购了几套盐化工机器。不过饶是如此,去年光是一群股东便分到了近200万元,这可是实实在在的不用动手就获得的一年半的分红。
除此外,还有张謇的复新面粉厂、官督商办实业荆州面粉厂、汉阳罐头厂、荆州糖果厂、湖北电话电报公司等。一起加在一起光是机器价值就不下两三千万,再算上工人、技术等以及李汉所谓的‘品牌’等,最后至少能够支撑起一下不下一亿五千万元市值的股票交易所,用一句不夸张的话说,近这二十家他准备批准作为第一批在‘西部股票交易所’内允许股票交易流动的公司,加在一起的市值就几乎相当于前清时期这个国家一年的财政总收入。看着很高,其实并不然。1910年时在上海兜售的28家橡胶公司共发行了近两千八百万两白银的股票,经洋商之手,这些皮包公司的价值被鼓吹的几乎比李汉批准上市的二十家公司还要高上一筹。比起他们来,西部股票交易所的股票起码在国内看得见、摸得着,不愁没人过来买。
事实上正是如此,他从六月便开始放出风声说军政府要出面组建‘股票交易所’之后,登时得到了不少工商实业界的人士支持,尤其是他下令用了小半年的时间参考欧美国家,并借鉴后世共和国的证券法律在‘股票交易所’还未成立前便制定好了相对这个年代较为完善的措施,同时按照后世制定了严格的交易时间以及固定必须满足一定的条件,一些公司股票才能进入交易所流通。等等措施几个月来早就赢得了不少吃过几年前‘橡胶投机’亏的百姓跟地主乡绅等支持。既然商贾、乡绅地主们如此热心,感觉水到渠成之后李汉也就顺水推舟,以军政府名义通电并张贴官方布告,宣布民国国内无论是哪个省的商人,只要肯掏钱,就能成为二十家在‘股票交易所’上市的公司、企业的股东,并行使全部股东权力。军政府只行使对‘股票交易所’的监督管理权,并保护全体股东跟上市公司的权力,一旦有股东权力遭到上市公司的侵害或上市公司遭遇恶性收购等,军政府都会出面负责调理。
根据李汉的保守估计,如果借助着股票交易所上市时的扩股完成,二十家公司企业中的十八家官督商办至少能为军政府带来近两三千万元的扩股收益。如果军政府没有在这一场大仗中失败,那么最后借助这股风,二十家公司甚至可能为他带来更多的利益。虽然到时候肯定会稀释了他跟军政府手上的股权,不过这不正是他想做的事情吗?
而且,真正攸关军政府生死存亡的军工、重工企业都给他拦了下来,没有一家进入股票交易所内流通,根本不惧有人通过收购股权给他下绊子。
于是种种背景之下,武昌便出现了这家股票交易所。
官督商办实业需要足够的竞争力跟监督,有竞争才有进步、有监督才有逐渐的完美跟公平。股票交易所就是一个满足他所有要求的竞争与监督的场所,通过它不仅可以促进资本流动,而且还可以利用来进行工业企业的重组,改变中国传统商业中的保守思想使工商实业界眼界更为开阔,并且为后进者闯出一条康庄大道。
对于股票交易所这种新兴事物,张静江跟虞洽卿都并不陌生,赤脚财神虞洽卿曾经因为橡胶投机差点倾家荡产,张静江也曾经购买了一些,倒也知道一些。国内金融市场受控于洋人的事情他们都知道,所以当两人得知李汉将亲自为股票交易所剪彩之后,也跟着赶来过来,准备瞧一瞧那股票交易所成立的盛况。
不过等两人的车停在了股票交易所楼下,却发现李汉并没有来。来的只有财政部部长胡瑞霖、储备银行行长跟民政长张梅生、工商总长几人。
虞洽卿愕然道,“这中国的第一家股票交易所成立,实乃开启金融业新时代的壮举,那位大人怎么没来?”张静江也是愣然无语。
不止他二人不解,便是现场所有人都茫然不知所措,为了股票交易所的事情,军政府最近又是通电又是见报的,连洋人的报纸都夸他是“中国金融迈出文明化的第一步”,而他本人更是前番承诺亲自出席剪彩,可是现在股票交易所马上就要正式挂牌成立,他本人却没了?
因为李汉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六十章桌下
李汉没去参加西部股票交易所的成立典礼的确是有原因的!
出于对金融的重视,这股票交易所的成立他本来是不可能不去参加的。不过今天偏巧让他同时遭遇了两桩拜访,导致他即便是想走开身也没办法,只得临时通知张梅生待他去一趟,至于外界若是非议,他也只能说声抱歉了,因为相比股票交易所,今天先后前来拜访他的两拨人都很重要。
先说第一拨拜访者,德国常驻汉口领事——弗朗茨。老狐狸曾任德国驻美大使,不过虽是文官出身却也因为出身容克贵族家庭,大小就对军事并不陌生,加上他身边还有诸多的军界武官辅佐,因此德国在华使团尤其是汉口跟北京两处一直都在死死紧盯民国战局。一年多来德国人在李汉身上得到了太多的好处了,光是如今一船船德国人在欧洲挥舞着支票都买不到的战略物资,就足够让德国人认识到民国跟李汉的对于德国的重要性了。因此,其在民国开战之初便得到了命令,务必要保住李汉跟他的势力,哪怕得罪了英国人也在所不惜。
民国的局势老狐狸弗朗茨一直都在盯着民国局势,却没想到就在李汉露出了一丝败象的时候,竟然局势有产生了变化。安徽战场上西部的飞机不但能够携带大量的炸弹对地面建筑进行轰炸,并且竟然还有一种飞机只需要一个人不但能够操控飞行,还不需要配合就能主导射击。这着实震惊了弗朗茨跟一帮德国武官了,他们显然都想到了若是德国掌握了这一战争利器,欧洲的天空今后必将属于日耳曼雄鹰。立刻这一消息跟安徽战场上所发生的事情传回国内之后,这两日自德国国内传来了指示,命令弗朗茨等不妨多给他一些好处,无论如何必须在英法等国之前独家获得李汉的西部所掌握的飞机制造技术!
立刻早就等着德国人送上门来任他宰割了,飞机这张手牌他在手中攥了许久了,一直没亮出来就是为了获得一个机会,从德奥等国得到足够的好处。这一次被迫提前掀开了这张牌,让它曝光在了洋人跟日本人的面前,提前引起了敌对势力的注意,他要不趁机获得足够的好处,白搭了在各处战场上厮杀、为民国走向更强而甘愿献出生命的年轻人了。所以,正当出门时秘书室突然传来汉口德租界领事馆发来德使弗朗茨要来拜访他,他也只好临时改变了行程。之前两人已经就飞机技术的转让等已经碰面协议了几次,李汉提出的一些观点如希望德国能够提供至少500名精通冶金、机械制造、化工类的大学教授支援,又如向民国出售一条发动机生产线,两条机枪跟75mm重炮生产线,提供一些合金技术等弗朗茨都没有做出的权力,结果会谈才暂停了下来。
如今弗朗茨主动前来拜会他,必然是德国国内的意见已经传达到了他处,同德国人的谈判显然重要性还在现今股票交易所的成立之上,这道选择题李汉自然懂得取舍。
德国人对于李汉手上新奇的两款战机表现的十分狂热,这大概也跟一直妄图争夺欧洲大陆的领导权,却在陆地上遭遇法德奥三个陆军大国的钳制,海面上又要面对来自英国皇家海军压倒性的优势有关。陆地上德国没有实力同时横扫三大强国、海军短时间之内不可能打得败英国,那么如今李汉将成为欧洲天空霸主的机会送到了德国人的面前,他们自然死死地抓住了这一机会。因此,双方之间的谈判可以说是自李汉跟德奥等几国打交道以来最舒服的一次,面对他的要求德国方面基本上除了几条之外全盘接受,着实令李汉兴奋了一把。
其实李汉的要求并不高,他提出的转让‘启航’跟‘猛禽’两款军政府如今装备的飞机,并向德方各提供十架附加武器的样机,而要求也很简单。除了希望德国能够提供至少500名精通冶金、机械制造、化工类的大学教授支援,又如向民国出售一条发动机生产线,两条机枪跟75mm重炮生产线,提供一些合金技术等之外,就只有向德国采购二十艘“卡普”改进级(220吨,双鱼雷发射管)潜艇这些要求了!
李汉甚至他手上掌握的几项飞机制造技术虽然划时代但是其实并没有什么工艺跟技术壁垒,只不过因为想象力收到限制,所以至今这些构想还之存在于一些飞机设计狂人的大脑跟图纸上,真正制造出来的只有少数几个妖人。因此,除了希望德国对他开放一些冶金方面的技术跟希望德国提供一批高级智力外,其余都是用钱跟贷款采购的。
国内无论是汉阳钢铁还是四川兵工厂,都不具备工业化生产机枪尤其是德国装备的水冷式机枪的技术。没办法,一是工业基础薄弱、而是钢铁质量不过关、三是缺乏足够的技术工人。因此,军政府如今虽然已经实现了枪支的自产并开始逐渐的淘汰军中的万国造,统一为一种枪械,但是机枪方面除了手工组装的少数部分外,绝大多数都要靠对外采购。火炮也是一样,75mm榴弹炮、加农炮世界上只有极少数军事强国才掌握制造技术,很遗憾民国被排除在外。汉阳兵工厂原本就只拥有制造60mm以下口径后膛小炮的实力,生产技术尚且停留在本世纪初,连37mm速射机关炮、60mm27倍口径的速射炮也是得到了德奥技术援助后才得以自产。因此,对于75mm火炮这种经一二战开始普及为基本火力的火炮,他是一支垂涎德奥两国的制造技术跟生产线。可惜之前同两国交涉了一番,两国均是担心一旦民国得以自产后将会影响到本国产品的出口,因此断然拒绝了向他提供技术支持,并拒绝向他出售生产线。这一次得到了这么好的机会,李汉如何不好好把握一番!最终,在李汉同意了进一步扩大统治区域内德国方面的探矿权力之后,德国国内这才点头,同意向他出售一套1909年投产的克虏伯二手生产线,同时同意向他援助一批相关技术人员。
至于为什么要跟德国采购潜艇,原因依旧是因为武昌的自产潜艇问题重重,至今李汉已经先后投入了近六百万经费,依旧只捣鼓出了几艘150吨下的微型潜艇。除了一艘完成了自武昌至大冶段的浅水航行,其余几艘都因为种种事故,在半路上或沉或浮上了水面!考虑到面对北洋政府控制下的海军,江防舰队除非依靠岸防要塞,否则没有还手之力的事实,加上德国国内因为海军高层的不信任,导致本国潜艇生产严重滞后。为了尽可能的在一战前为德国增加实力,李汉沉吟了许久之后,最终敲定了通过订单来刺激德国潜艇制造技术的升级,希望在一战爆发时德国能够拥有比之历史上更强劲的潜艇生产能力,让无限制潜艇战对协约国造成更大的打击。因此,在情报司的在德国的人员传回德国国内研制出了“卡普”改进级潜艇却因为海军的不重视被迫停产时,他心中便有了这打算了!
天空、海上以及战略物资,李汉已经尽自己的全部力量,为德国战争机器上机油了。他根本不担心一战德国会赢的问题,这是根本不存在任何可能性的。要同时面对英法俄美四个综合实力与在他上下的国家,战争未开始前便决定了德国必然失败。哪怕在李汉的影响下让他短时间内拥有了在天空跟海底的部分优势,但是来自技术上的优势德国并不明显,就如二战中一样,德国的军械优势多在苏联之上,最后还不是因为优势并不明显,结果倒在了苏联的生产数量上。
跟德国方面达成协议,李汉的心情顿时好了不少。前脚刚刚送走了德国领事弗朗茨,后一脚他根本不得休息,就在副官的引领下,会见了跟在弗朗茨身后抵达的另一拨客人,一拨令他原本根本没有想象到的客人。
军政府驻地接待处是一处新建完成的西洋式小楼,李汉赶到的时候,接待处内,一部叫做定军山的戏剧正在播放之中。
中国电影诞生于这几年,定军山算是国产的第一部影片了。是由丰泰照相馆摄制、民国著名的京剧演员谭鑫培主演。尽管在李汉看来十分的枯燥乏味,然而,当他赶到的时候,离得老远却听到了接待处内传来的一阵叫好声。声音的主人听上去年龄不小,估摸应该四五十岁上下,早就候在一旁的接待上前与他倒出了来人的身份与姓名后,他点了点头,走进了接待处内。
屋内几人正看得兴舟采烈,起哄让放映员再将影片播放一遍时,一名警卫已走进茶室,往门侧一站,喊了一声:“总司令到!”
李汉被中央剥夺了西部五省巡检使的位子后虽然不在意,但总得给自己一个称呼不是,于是下面费劲了心思,最后折腾出了‘七省防务总司令’这个不伦不类的称呼,他也浑不在意,笑着点头采纳,好不叫下面一群叫习惯了他‘巡检使’的下属茫然不知该如何称呼他了。
接待室里立刻安静下去,屋内原本坐着正在看戏的几人登时起身,齐齐往门口迎了过去。
“抱歉,实在抱歉。方才同德使谈了些事情耽搁了一段时间,还望诸位莫要责怪易之怠慢之礼。几位先生看得可还尽兴?”
李汉抱拳跨进接待室,先是自我埋讨了一阵,方才笑着同几人见礼。几人自然连声回答不敢,纷纷上前与他握手见礼。
与他见过礼,领头一位面露苍老色的男人这才开口道:“总司令军务繁忙,倒是我等突然叨扰有些失礼,还望总司令不要见怪才是!”
此公名曰龙裕光,提起他的名字国内可能知道者并不多,事实上今天之前李汉也不知道此公何人。但能够让他与百忙中抽出时间来见,此人自然不简单了,此公领广东琼崖镇守使衔,正是如今的粤督龙济光的兄长!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六十一章桌下2
“诸位不远千里而来,是李某招待不周,还望多多海涵!”李汉与众人客气几句,话锋一转,说道:“照理说几位远来是客,今天前来拜访我本该好好招待一番。只是如今你我各执一方,双方领兵互为敌对,说是敌人倒也不为过。龙将军,恕李某直言快语,敢问几位今天向我相约,可是有什么事情要谈?”
嘴角带着一抹淡笑,他的语气虽然和缓平淡,神色却做足了桀骜自信的姿态。
龙裕光眼皮跳了一跳,却根本不为他的桀骜生气,声音更显恭敬,道:“今天突然投帖拜访,未能提前知会一声已是犯了唐突之罪,我等岂感怪罪总司令。进犯前来却是告罪,前些时日得大总统令,提到前段时间江西局势不稳,有党逆如李烈钧之流于江西生事,导致省内局势不稳。我兄弟几人乃民国之将,大总统督令我等派遣一兵往江西暂且代为稳定局势,加上赣南父老邀请,方才遣一军进入赣南清缴党逆。个中情况十分复杂,总司令乃是英少豪杰,还望体谅我等苦处!”
说完鞠躬行礼!
李汉眼睛微微眯起,心中却是冷哼。安徽一战之后他跟北边那位之间又陷入僵持之中,双方彼此心中都有数,如今还想全数灭掉对方根本不可能,再打下去最后只会是两败俱伤。这才有了如今南北一帮早前无声的人站出来摇旗呐喊、呼吁和谈。这龙家兄弟倒也有些眼光,原本想跟随着袁世凯从他李汉身上占些好处,可没想到安徽一战之后局势又有变化,如今李汉以一己之力独扛南方几乎全部势力,还要分神跟北边那位扳手腕,这种情况下他也只是占了下风,要他彻底败亡却不可能。而一旦南北和谈之后他李汉缓过气来,少不了回过头来要把他们占得便宜要回来,到时候没了北方的制约,光靠两广、云贵要挡李汉兵锋还是有些麻烦,明面上他现在麾下可是已经扩兵到了二十个师。依托于汉阳、四川两个国内最大的兵工厂再加上川鄂的实力,他武装起来的军队可不是外省那些空有人头军队中却大量装备大刀长矛的杂牌能够抵挡的。
脑袋快速的转动,李汉可以肯定,这龙裕光多半还不知道,就在昨天下午跟凌晨,四川吴兆麟会王柏龄等两路军队已经分别击退了攻入四川省内的滇军,尽管川南在蝗虫一般的滇军糟蹋之下几乎被掠夺成了一片废墟,但是如今的战场却由四川转移到了云南境内,对滇军军政府已经转入反攻之中。龙裕光多半还不知道这一消息,否则他也不会在他面前扯着这些不靠谱的迷糊借口,糊弄鬼都不相信。
“哦……”李汉鼻音重了一些,眯眼多看了龙裕光一眼。这厮八成是看北军第四师攻入陕西,陕北地区已经全线陷落在北军掌控中,这才有的如今的自信,认为他李汉在这种局势并没有完全明朗,谈判还停留在纸面呼吁的状况下选择对龙济光出兵江西的举动做出妥协吧。
不过,他李汉的便宜可不是那么好占的,莫非那龙济光还真以为他派遣自己的兄长过来到他面前演一出放低姿态的戏码,李汉就不追究他吞并了半个江西的举动了?
仗打到现在,无论是袁世凯还是他李汉都乏了,北军死伤多少李汉不知道,但是他的兵已经折损了超过两万已经是不争的事实了。这么多的年轻人为了他的战略丢了性命,军政府若还不能因此获得足够的利益,版图继续扩张的更大,让跟随他的利益阶层获得更多的利益。那么日后还有谁愿意跟随他?愿意为他牺牲性命?
到目前为止,除了陕北落入敌手意外,四川本土偏远川南地区的战事已经结束了,不过在这一场大鱼吃小鱼的吞并游戏之中,到目前为止他得到的回报并不多,至少绝对不够封堵那些跟随他的利益阶层的嘴巴。湖南赵恒锡的左右摇摆让他目前只能算是掌握了岳州跟湘北等靠近湖北的不足四五分之一的湖南领土;江西因为龙济光他也只得到了一般;河南没指望了,安徽如今倒是大半落入他的手中,但是不能驱赶冯国璋的第二军跟第一军残军始终是个威胁,以他的谨慎,安徽局势其实目前还不算明朗。军政府的既定目标还没实现,多半还是因为这些南方势力的原因。
李汉心中有本帐,当下打着哈哈道:“如此江西倒是多劳龙将军费心了,李某明白龙将军心中的苦……几位既然远道来我武昌,不四处走走逛逛,领略一下不同广东的景色倒也太可惜了。李某还有些公务没有处理,不如就由我安排些警卫陪护,带着诸位在我武昌三镇转转?”
这是送客的话了,龙裕光心中一嘎,没想到这李汉竟然如此强硬,这如今局势虽说南北僵持,但是面对北军他的西部还是落入下风的。况且自打粤军入赣以来,龙济光的军队只跟李汉在江西小打小闹了几场,所到之处多数县城都是接了他的命令直接撤兵数百里数百里的后退的。两方之间并不存在不可化解的敌意,难道他李汉就不怕真要逼急了自己等,粤军大举北上,强攻南昌全吞江西吗?
这到底是桀骜,还是……真有自信呢?
龙裕光眉头皱起,跟随行一员幕僚见了个眼色,看他点头之后这才继续说道:“还要耽搁总司令一会,事实上,我等几人这一次北上,主要还是希望能够跟总司令采购一批军火?”
说罢从兜中掏出三张汇票递上前来,李汉看了一眼,货真价实的汇丰本票,好家伙一出手就是三十万元。
“订购军火?怎么,你们广东的石井兵工厂可是号称南方第一兵工厂?不但能造大抬杆,连机枪都能仿制,怎么想到来我湖北购买?”
李汉给他搞糊涂了,苦思这龙裕光葫芦里打的是什么算计。
“石井兵工厂哪里能跟总司令的汉阳兵工厂相提并论。”龙裕光淡淡一笑,指了指李汉的警卫手上拿着的汇票道:“咱们广东的兵工厂虽然在之前党逆手上遭了些乱却也不碍着生产。既然总司令是个快言快语的直汉子,那么在下也不拐弯抹角,其实这笔定金全当孝敬。咱们之前在江西跟总司令闹得有些不愉快,不过都是大总统的意思。我广东并无意跟总司令对上,日后总司令若是对江西有些意见,不妨待事情完了之后私下协商,也好过刀枪见红,坏了感情!总司令若不嫌弃,手下定金,咱们广东日后还要再跟总司令采购大量军火,广东省内藏匿党逆甚多,广东工厂又在战时遭遇些损失。这笔钱与其在洋人那里花了,倒不如给咱们自己的工厂吃下才好,您看如何?”
言下之意,那三十万汇丰本票就是拿来贿赂他的。
李汉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的说道:“这恐怕要老将军失望了,我汉阳兵工厂因为原料问题,生产一直不能满足自己装备,短时间内恐怕很难对外出售。”这是他对外的老生常谈,生产出来的武器不是封存便是自己装备,从未对外出售过一杆武器。
“不急……不急,可等到汉阳造产力富足之后,再卖一些与我也不迟!”龙裕光依旧老神在在,不过李汉却瞧见与他同来的一人目光有些闪烁,额上已经见了汗珠。
越发感觉这事情古怪的他心中一动,脸上顿时和缓了不少,道:“既然龙将军不嫌弃我汉阳造粗糙,稍缓一些等到战事结束,我就命人先行生产一些,先行卖给广东好了!”
终于听到他的口气和缓下来,那几人也好似松了口气,龙裕光这才抱拳道:“如此还要多多感谢总司令了!”
又瞧见他半个身子转向大门方向,明白他这是要送客,当下道:“如此我等便不再打扰总司令,先行告辞……”
“几位慢走,且让我派几员警卫,护送诸位往公馆休息!”
“呵呵,不劳总司令,我等已经有了落脚之地。如此,告辞了……”
“请……”
送走几人,李汉一个人站在接待室内皱眉,手上把玩着三张汇丰本票。想他李汉掌控西部七省这个国内最大的经济体,难道还会在乎他这区区三十万元吗?不过这龙裕光一行人身上处处透露着古怪,让他心中不安多过疑惑。当下唤来一名警卫,“派几人远远盯上他们,一举一动如实向我汇报!”
“是!”
“注意别给发现了,去吧!”
9月30日,唐绍仪翁婿在章太炎的学生钱玄同陪同下,绕道津浦路走陆路抵达武昌,就南北和谈一事劝说李汉。钱玄同之师章太炎因为曾经参与江苏讨袁军的组建,加上讨袁战役期间于报纸上刊发数十份反袁文件,结果在八月初上海陷落之后拒绝逃往日本,结果遭到袁世凯的逮捕。已在八月中旬被重兵押解送往北京龙泉寺关押。钱玄同此次陪同两人前来,倒也不乏希望能够借李汉之手,营救其师章太炎的意思。
李汉在一行人抵达武昌的第一时间欲与接见,甚至一切欢迎仪式皆是等同总理莅临一般,着实给足了唐绍仪面子。不过,几人会面之初倒是没有达成任何共识,无论唐绍仪如何暗示北边袁世凯已经点头同意和谈,他都只是笑谈风月,偶尔提及时政国事也是一点即过,仿佛完全没有接受和谈的意思。
没办法,28、29连续两日,北军在陕西集中一万四千兵力强攻熊秉坤部,尽管依靠城池熊部拼命坚守,依旧在两日内战线后撤一百多里。目前北军兵锋已经逼近同官县一带,还有不足四十里就要攻入西安府了。
陕西战场上局势的瞬息变化,导致李汉在安徽取得的优势立刻遭到严重削弱。况且安徽冯国璋、段芝贵等还在据守芜湖、皖南拼死抵抗,军政府又因为上次撕毁对列强承诺,于芜湖段长江布置水雷得罪了洋人。如今列强国家尤其英日两国表现十分愤怒,英国汉口领事毕林转达来自北京的意思,倘若如今安徽段长江所标注之雷区再有变化,英驻远东中国舰队为保护本国洋行在华利益,将不得不武力插手保护长江水道的通畅。威胁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陕西的局势不利、安徽未尽全功,李汉怎么可能会点头在这个时候接受谈判。不过谈判方才符合民心所向,毕竟打了两个月,战争对于民国国内的影响全国都已经能够感觉到了!态度显得十分模糊,着人将两人护送前往杜公馆,李汉待在府上坐立不安。陕西的变化他是没有想到,这是情报司的疏忽也是他的疏忽。如今情报司要负责的地方太多了,战场情报的收集……国内各大势力的刺探,监视省内的一些心存二心的势力等等。是他把太多原本不该由情报司接管的任务交给了他们,才导致他原本自认为固若金汤的防御被从无人注意的地方撕裂了一道裂缝。
如今的他还需要一场胜利,来拉平自己在陕西战场上的劣势之后才是和谈之时,应该就快等到了!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六十二章桌下3
9月29日凌晨,连续发动五日强攻死伤千余之后季雨霖部终于拿下北军江北全部阵地,隔江架炮炮轰江南北军阵地。冯国璋、段芝贵指挥部撤往刚刚重新夺回的宣州。芜湖大仗打响。
同日上午李汉第二次会见抵达武昌的唐绍仪翁婿,中国之声、大公报等数份报纸得到允许全程参与,双方就南北议和展开讨论,最终李汉点头接受会商,随后于中午通电,以‘不忍再见天下黎庶生灵涂炭’借口,接受同北方进行接触。只是接触时间、和谈地点、代表等悉数未在通电之中点出,令这一丝展露出的曙光显得十分黯淡。
绅权,全称乡绅政权,起源于明朝中后期兴盛于清朝,到了民国建立时已经成为了一种大众化的社会跟政治现象。若论民国绅权之最,湖南当之无愧尤为醒目。
尽管辛亥革命爆发后,湖南作为做早的一批省份,积极响应湖北起义。然而,和湖北比较起来,湖南的革命基础是相当脆弱的。这也是为什么共进会焦达峰等在湖南遭遇惨死的原因,盖因为湖南地方的统治基础乃是乡绅阶级。这些以守旧派为主的乡绅集团敌视革命,尽管同样对腐朽满清统治失望的他们最终选择了同革命党妥协,共同成立了湖南军政府,但是一直以来都没有放弃跟革命党人争夺湖南的领导权。
湖南因为地理等原因,绅权较之安徽等富庶省份发展的较为缓慢,一直到了太平天国士气,曾国藩就任团练大臣并受命组建湘军之后,才得到快速的发展。曾国藩时期的湖南乡绅集团拥有了生杀大权,其一手创建的审判局就是乡绅手中最便利的杀人工具。死在这把刀下的所谓暴民、百姓不计其数,而被当做炮灰送上前线与太平军厮杀的人数也相当可观。可以说,湖南乡伸将“以民御民”的统治技巧做到了极致。若不是其后因为湘军将领也给曾国藩来了一出‘黄袍加身’的戏码,导致其跟其一手扶持起来的乡绅集团成为了清廷的眼中钉、肉中刺,随后多番打压……湖南也不会有革命党的立足之地。
不过清廷的统治者虽然致力于打压乡绅集团,但是湖南的绅权并未随着曾国藩的湘军覆灭而结束。清廷的卖官卖爵的腐朽政策,给了湖南乡绅太多太多的机会。经过了数十年的经营,到了辛亥革命前乡绅们已经几乎获得了全部地方政务。地方上的一切运作都离不开乡绅集团,从赋税的征收到胥吏的任免。从新政的推行到宗族的纠纷调解,都能够看到借仲集团的影子。就连堂堂湖南巡抚也必须借助乡绅力量才能维特权威,乡绅集团对于湖南的影响也远比其它省份强烈。
中国数千年来君权至上,至高无上的君权高于一切,也大大的压制了绅权的扩张,所以,当初‘戊戌变法’,积极寻求限制君权的湖南一省最是积极。清末新政之后,大批湖南乡伸投身实业,造就了一批新兴力量,这些人就是“立宪派。”他们是绅权进一步蚕食君权的结果,这些人希望从打着‘君权’大旗渔利的统治阶层手中分享更多权力,所以从表面来看他们是革命的天然盟友。但是,他们骨子里是反对暴力革命的,他们看好的国体是君主立宪。君主的权力得到了限制,他们便可以凭借着‘立宪’的身份分享从君主手上抢夺来的权力。至于民众,自然还是越无知与愚昧,越畏惧君权不敢反抗的好。对他们来说,过于暴力的革命就意味着他们政治、经济特权的丧失,这不是他们所希望看到的。
对于湖南的局势李汉看的十分清楚,事实上自从来到这个时代之后,湖北战争还没打响之前他便考虑过带兵一旅南下趁机夺取湖南政权的可能性了。因为对湖南投入了太多的精力,以至于经过两年的研究,他对湖南的局势可谓了若指掌。自然早早心中便打起了湖南乡绅集团这个省内潜伏在黑暗中的第一势力的主意。这也是为什么他会在赵恒锡抓到了谭延闿之后,他下令第一时间将谭延闿送到湖北的原因。
这位立宪派出身,曾经的湖北咨议局局长正是他计划中的中间人,让他的声音传到湖南乡绅集团耳中的传话筒。
因为历史之鉴,李汉的逐鹿计划大致被他分成了几步走,没有红色政权初期的不分国情的就将其他阶层尽数打成敌人,在他眼中无论是有能力的买办阶级还是民初小资本家又或者是身上封建气息浓重的乡绅阶层,都在他拉拢的范围之内。他至今仍记得在大学时国际政治课上教授曾经感慨的一句话——所谓政治就是将自己的朋友变得越来越多,敌人变得越来越少。
湖南乡绅集团一旦向他投诚,湖南才算真正稳下来了。这一点他看的很清楚,谭延闿所处的谭家在湖南有着巨大的影响力,尤其是在乡绅集团之中。谭延闿的爷爷谭之恒是国子监生,曾在湘潭一带教私塾,为谭家打下了很好的人脉。谭延闿之父谭钟麟也不简单,曾经做过浙江巡抚、陕甘总督、吏部尚书、闽浙总督、两广总督,当年巴结谭家的人海了去了,在湖南乡绅中影响力巨大。尽管谭延闿的母亲李氏乃是丫鬟出身,庶出的他在谭家中受到的掣肘较多,但是最终还是给他借助谭家的关系得到了湖南乡绅的支持,成为了湖南乡绅立宪派的首脑。去年党人掌握湖南兵权,最终他还不是借助乡绅集团的助力,经过几个月的徐徐图之,最终掌握了湖南的小半局势。
湖南赵恒锡太过滑头了,与程潜、李烈钧乃是同学的他虽然也是革命党出身,但如今的他像是投机分子多过党人。李汉能够收买他倒戈向自己,自然一直都在防着他倒向袁世凯。迄今为止,为防止‘三姓家奴’这一头冠戴在自己头上,赵恒锡在李汉将湖南兵力抽往江西、安徽之后一直保持暧昧的态度,没有着急改变阵营。不过从情报司发来的他多次跟唐继尧等人派遣的代表接触这一点可以看出,他这个墙头草已经做好了随时顺风倒的准备了。也是出于对他的不放心,李汉在谭延闿被押送到武昌之后亲自接见与他,不但与他好言相劝,一段时间更是几乎每天拜访,最后更是拿出了古人的杀手锏,与大他五岁的谭延闿结拜,私下里却向他许诺将在战后将湖南省长甚至共和党党魁与他。
在袁世凯和他的幕僚们看来,李汉在地方的种种举动就是“跋扈”的表现。可是在另一些人眼中这却是一种野心、雄心,一种不甘屈居人下的蓬勃朝气。这种蓬勃朝气恰恰正是乱世之中崛起于群雄的必要条件,无论你是奸雄也好,无论你是英雄也罢,缺少了这种蓬勃朝气,你就永远不可能问鼎天下。
湖南离湖北最近,这近两年来临近的发展谭延闿看在眼里。尤其如今看到这两年中才刚崛起的李汉仅用了两年的时间,就能跟北边的袁世凯正面抗衡时只是落于下风,却无溃败之势。关键还是他的年轻跟身上的蓬勃朝气,让谭延闿不得不放下心中成见,去想倘若再给他几年,在这种蓬勃朝气的激荡下,李汉的问鼎天下是不是还只是遥远的梦?
加上困于囚牢的他也没有别种选择,最后谭延闿还是点头应了下来。在李汉的情报总长的‘护送下’秘密前往湖南长沙,准备收拢旧部……重夺湖南军队的控制权。
谭延闿服软带来的好处可不止这一个,湖南是绅权大省,旁边的贵州、广西皆是。唐继尧在进入贵州之处还不是遭到当地乡绅跟党人的联手抵抗而损失惨重,后来若不是他立刻机灵的改为拉拢贵州省内乡绅,甚至刻意淡化自己身上‘同盟会’的影响,就连当初宋教仁的国民党拉他入盟,他都没有接受国民党员的身份。甚至在举国指责袁世凯的大借款的时候,地方通电支持袁世凯的都督之中,赫然有他唐继尧的名字。种种措施最终令他获得了贵州乡绅集团的支持,成功掌握了贵州省。如果湖南事成,则李汉只需要软硬皆施,通过湖南乡绅向贵州进行拉拢分化,稍微拖延一阵之后等他主力调回,贵州唐继尧也不过是他盘中的菜。
用出谭延闿这个棋子只是未雨先筹,只不过用得好了未尝不是一步妙棋。中国古来几乎每一省份都曾出现过一个国家,即便如今这个统一的国家已经出现了几千年,地域之间的敌视与隔阂始终未见消减过。作为绅权大省湖南也是其中之一。赵恒锡虽然也是湖南人,但是其本人不但是党人出身,更在革命之前就职于广西巡抚沈秉堃麾下。加上其本人乃是一个标准的军权至上者,其上位不得湖南乡绅欢喜,导致湖南乡绅不但仇恨李汉,更仇恨如今添掌‘湖南宣慰使兼镇守使’的赵恒锡。
私下里投靠李汉偷袭导致湖南讨袁军大败成为了赵恒锡身上一个洗不掉的污点,即便他掌握湖南有段时间,被他吞并的原各部讨袁军,均是对他恨之入骨。不得为之下,赵恒锡连连以湖南军政府的名义,半个月内强行解散了三个不服与他的团,将部分与党人走近的士兵打发回乡之后,更是吞并了原属谭、曾、程等部的诸多下属,手上一跃拥有了一个师又一旅的兵力。这也是李汉对他越发忌惮的原因,因为这支编制他根本指挥不动,否则湖南、江西的局势将是另外一个样子。
谭延闿在情报司的护送下悄然且隐蔽的抵达了长沙,李汉对湖南对赵恒锡早有对付之心,因此情报司在赵恒锡如今的老巢长沙早早开始了活动,在谭延闿还未抵达之前,就已经有两个营秘密向李汉宣誓效忠。
长沙政变来的十分突然,这是李汉跟谭延闿都没想到的。才不过抵达长沙四日,也仅仅只召见了昔日的少数几名心腹。然而就在这时,30日上午长沙城外驻军因为李汉停止向湖南拨发军饷而哗变,不少原讨袁军骨干从中煽风点火,加上赵恒锡只是派遣一员副官前往协商,表现的诚意极差。士兵愤怒之下聚攻军政府和都督府。眼看时机难得,李东来会谭延闿迅速召集城中旧部协同作战,长沙乱起!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六十三章桌下4
自打蒋方震亲掌了参谋处,半个月来李汉还是第一次亲自往参谋处走一趟,无它……今天有一个重要的会议需要他参加!
参谋处作战室内,一张大大的地图悬挂在墙壁上。出乎意料之外的,那悬挂着的地图并不是军政府如今投入大量军力重点作战的安徽,而是……山西跟陕西!
“总司令,虽说十四师跟十五师都是紧急编练的新兵师,不过经过了一个月的训练,最起码的打枪跟行军已经不成问题。何况我们并不要求十四师跟十五师投入最前线与北军精锐对峙。所以,卑职认为我们既然有了援军的支援,已经在兵力上与北军不相上下。但是这一消息至少如今北军前线尚且不知。不如趁现在十四师跟十五师成军的风声还没走漏,趁此机会将陕南的十四师拉往西安,支援熊将军他们!”有崇尚德式参谋制度的蒋方震掌握参谋处,这段时间来参谋处自然有了较为明显的变化。原本一些虽然接受过不错军事教育的参谋们在会议上扮演的角色一般都是端茶递水、再不就是副官一般负责记录事务。而如今却变得好似参加讨论会一般,得了蒋方震的点头,一个看上去颇为年轻的参谋便朝李汉敬了一礼,上前拿起地图前的指挥棒,提出了他的作战计划。
李汉点了点头,这个年轻人叫鄢树藩。1906年加入湖北新军第二十一混成协马队当兵,不久考入湖北陆军小学堂,同盟会出身的他也算是个老革命了。不过汉江平原养育的他对于通过盐业跟铁路将家乡带入富裕的李汉十分佩服。并没有在李汉夺取了湖北之后随同盟会大部离开,而是选择留了下来,如今的他已经成为了蒋方震的得意左右手之一。
“在下并不这么看!”另一个年轻人立即反对道,“陕北已经尽数落入北军手中,如今第四师会二旅已经大半进入西安府,从战术上来看,十四师北上西安支援短时间内的确可以影响到西安府战局,但是从战略上来讲,以十四师这个新兵师的兵员素质,根本不足以抗衡北军精锐,战局多半依旧是陷入僵滞,很难取得突破性的发展。”
“据西安府发过来的情报,北军已经连续三日强攻我方阵线,显然应该是北京那边督促尽快拿下西安。十四师调过去或许能够立刻让防线更稳固,但恐怕无法达到总司令的要求!”蒋方震立即接口道。
李汉看了蒋方震一眼,明白他的意思。这些新军训练暂且不说,因为征兵紧急有没有混咱进奸细和敌探?短时间内都难知道。而且蒋方震已经知道了李汉正在跟唐绍仪这个应该是得到了袁世凯某种意义上认可的中间人就和谈的事情正在磋商,他的谈判底线是必须将战场转移到军政府的统治版图外。陕西局势一日不能取得改变,他是断不能安心跟袁世凯谈判的。
所以,保住西安府不是李汉的所求,他的所求是将北军打出陕西。因此倾向保守的鄢树藩的建议他是不可能会采纳的!
必须想个法子,必须寻求破解之道。李汉召集了军政府在武昌留守各军官、参谋今天正是为了这个难题。
一干人等足足商议了一个多小时,就在李汉以为无果,将要解散休息议会再议时,旁边一名肩章为少尉,负责记录跟传递文件的年轻参谋站了出来,声音因为紧张而变得有了一丝颤音,“总司令,各位将军,卑职有一个计划!”
所有人都把目光看向这名预备参谋,自开战以来虽然很多次军议都人满为患,但真正说话提出意见的还是师部的主要军官,这似乎已经成为习惯,谁也没有觉的有何不妥。蒋方震入住参谋处之后的确提拔了一批有能力的年轻参谋,也使参谋的地位更加重要,只是依旧会有些不自在。如今又看见这样一位预备参谋站了出来,你可以想象大家的意外和惊奇。预备参谋是蒋方震的意思,都是他从长江陆军学院调来的一些成绩优秀的绩优生,希望让他们通过参加一些军事会议磨砺见闻、增长知识。这些在座的不少人都知道。
瞧见李汉眉头似乎轻轻皱了一下,坐在李汉旁边的蒋方震连忙压低了声音,“总司令,他原名叫李德邻,广西陆军小学第三期毕业,曾经考入广西陆军速成学堂,也是同盟会出身。去年他因不满学校教官体罚学员致同学伤残而出手反抗被广西陆军速成学堂开除,随后来我湖北加入了长江陆军学院。听说他最近因为嫌自己的名字不好听,改了个新名字叫李宗仁,是这一期学员中我最看重的几个好苗子之一!”
“李宗仁!”
李汉心中一阵,再抬头看了一眼这面前的年轻人,果然感觉跟历史书上的那位代总统有些面善。不过此时的他身上不但有股朝气跟灵动,更有一腔傲然与自信。瞧见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他也仿若未觉,只是平静的对李汉等人敬礼道:“长江陆军学院炮兵第七期二班少尉李宗仁见过总司令及诸位将军!”
李汉点了点头,“你出来,到的图前讲解你的计划!”
李汉此言一出,底下顿时开始议论嚷嚷。没想到总司令还真的让他说出计划吧!如果李宗仁的计划让总司令采纳,那他岂不是鱼跃龙门、扶摇直上?
但是,这可能吗?
下面几个也是第一次被允许参加总司令出席的军事会议的年轻参谋一阵艳羡,心中说不出的羡慕。
“安静!不需喧闹!”蒋方震一句轻喝,立时让现场重新归于寂静。他这位连李汉都要敬重几分的参谋总长,还有一个身份乃是长江陆军学院的校长,带出来的学生遍布整个国防军十五个师,寻常一些将军、军官都是接受过他亲自教授的高级军官培训,都是他的半个学生。他一开口,自然没人不给‘师长’面子。
李宗仁丝毫没有怯场,走到地图前话非常简单。只见他手指一指山西省西南端晋、秦、豫“黄河金三角”中心,言简意赅道:“突袭永济县,趁山西省内兵防空虚,大军一路杀往晋中,拿下太原断了北军后路。改原来北军于陕西省内的优势为关门打狗!”
李汉等人眼睛一亮,不错……山西省内本来为了防止李汉,袁世凯下令往山西调了三个旅配合北军第四师对他造成威逼之势。如今两个旅南下正在南阳至信阳一线同军政府的大军对峙,剩下兵力又随着杀入陕西省内,可以说如今山西省内除了少数地区驻有少量驻兵或者巡防,已经彻底成为了无防地带了!
山西……山西距离京畿之地只有一线之隔,袁世凯的京畿之地现在已经无兵可守了,一旦山西出现动荡,北京中枢也要跟着慌神。而他也将因此获得战略上的优势地位,到时候攻入陕西的军队可不都成了瓮中之鳖,被他死死挡在陕北地区,就算想要突围也只有走内蒙古一条路!
“陈副官,潼关现在掌握在我军还是北军手中!”李汉沉声问道,他做起事来雷厉风行,李宗仁的建议十分据有可行性。
“回总司令,潼关如今仍在我军手中,驻守将领为第五师步兵二团六营营长陈桐!”一个副官立刻将潼关的守将报了出来。
蒋方震擦了擦眼镜,“潼关一线是天险,北军未曾潼关进攻陕西。因此潼关一线无碍,不过对面尚有一个团的守军,想攻过黄河可不是那么简单的!”
见李汉还在皱眉苦思,他脸上带着笑容,起身跟李宗仁点了点头,“你叫李宗仁是吧,不错……你的计划倒是提醒了我,十四师如果急行军,明天深夜应该能到函谷关,河南省内咱们刚刚在南阳增加了两个团,函谷关原本驻守的兵力已经被抽调了过半南下,如今留守的兵力不过一千五到两千人。一夜,足够拿下函谷关了!”
“黄河天险的确难度,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不绕道河南,趁河南北部守军不足的时候攻入山西境内?一来可以震慑河南北军,告诉他们我们随时可以在他们背后发动袭击,让他们在进攻的时候还要分神顾及来自陕南的威胁。二来,这一线……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整整十数个县城只有两三个前朝的巡防营编制跟巡警营驻守,对以新兵为主的第十四师而言要拿下在轻松不过了。我看可行!”
拒绝了李宗仁递过来的指挥棒,蒋方震笑着拍了怕他的肩膀,带着些赞许跟满意,顺着李宗仁的计划,他这个战术宗师快速的丰满了原本空洞的提议,让其成为足以立刻实行的计划!
静,现场无比安静。李汉呼吸粗重了一些,十四师的任务既轻也重,这一路到太原要遭遇的都是虾兵蟹将的巡防之流。但是,如果要趁北军反应过来之前完成这些,十四师必须在几天内抵达太原城下,并且还要在最短时间内控制陕晋边界,阻断北军的回撤路线。这一路都是与时间赛跑的急行军,靠十四师跟十四师师长张国荃,行吗?
不止他在怀疑,所有人都在怀疑。作战室内的众人目光都情不自禁的看向李汉。死寂一般的气氛持续了好一阵之后,他方才缓缓抬起头来,“立刻命令熊秉坤的第五师做好牵制北军的准备,命潼关守军顶住对岸北军的动向。让陈天祥下令往陕南集中物资,同时电报一份送到洛南……告诉张国荃,五天内我要十四师跟铁血十八星旗重新挂在太原城头上。无论他用什么办法,五天……五天内必须给我抵达太原!”
“是!”一个主笔记载的参谋快速的拿出纸笔记录他的军令。
李汉站了起来,“你叫李宗仁是吧”他看向李总人问道。
“报告总司令,卑职正是李宗仁!”李宗仁敬礼!
李汉点了点头却没说话,拿起桌子上的帽子,“百里先生,我要去九如那里查看一下新一批的飞机制造完成了没有。半个月前按照他的说法,最近这几天会有一批飞机可以投入使用。这会议就由你来继续主持吧!”
他又看向李宗仁,嘴角笑了笑,“这个年轻人我很看好,调到你身边待一阵吧。等下批送他进中高级军官培训班学习一下!”
蒋方震会意,多看了面上掩不住激动的李宗仁。他知道李汉对于手下有才华的小将一直不忘悉心培养,比如早前他送到自己面前的几个,如今好一点的已经成为一个旅的旅长了。
“又是一员将帅之才!”
他也满意的多看了李宗仁几眼,心中十分欢喜!
“啪!”
作战室的门被关上,屋外李汉眯着眼遮挡了一下刺眼的阳光。差不多也该给唐绍仪一个交代了,只是……选他作为西部代表去参加和谈好吗?
他有些犹疑!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六十四章
张国荃摘下军帽,毛巾在热得流油的锃亮大脑门上左右擦抹了一番,站在小山头上往下看去,左脸颊上的一道伤疤不住的抖动。
“妈了个巴子,叫这帮新兵蛋子速度再快一点!”
这张国荃正是当初在光化县老河口起兵追随李汉的革命党人之一,这两年来有了他的前身李秀昂的前车之鉴,这个历史上会因为居功自傲而在几年后被季雨霖斩杀的男人,却十分识时务的对付军政府十分的恭敬。李汉下令纯洁军队信仰,不允许党派等进入军队之后,他率先在统领的一标中得罪了一帮袍哥会众,将江湖人士大多排挤出去。随后李汉借口让他往长江陆军学院学习解了他的兵权,他也十分老实的跑到李汉眼皮底下老实学习了八个月。
这张国荃虽狂但是不傻,他原本驻守的地方紧挨着郧阳府。军政府动用巨资在郧阳府修建铁厂,两年内修建数千公里的铁路进入了军政府的规划版图之中,在川鄂数省内一时之间竟然再也看不到手脚健全的年轻流浪汉等,水利、铁路、公路等如一条条怪兽一般,几乎吸干了几省内的闲余劳动力。对于这个一穷二白且不富裕的国家的内部省份而言,尽管李汉开出的‘以工代赈’给的都是些基本生活工具跟物资补偿,依旧吸引了太多的人热心加入。种种大手笔的动作,让张国荃瞧见了李汉的热心跟身上的朝气,他琢磨着自己若是像吴兆麟、季雨霖之流学习,一心一意的追随他,未尝不能有朝一日位极人臣。
果然,他识相的态度的确令李汉十分满意。虽说在陆军学院接受中高级军官培训时他的指挥跟战略成绩都谈不上多好,但也凭借着一心追随军政府最终上位,十四师组建的时候一纸调令到了他的手上,由他添掌十四师的师长。
张国荃的大嗓门一吼起来,顿时下面的行军速度又快了一些。马蹄声滴答响,一批快马从前方快速的骑乘过来。
“吁……”
一个急停,那人停在了小山丘下。将马缰递给旁边上来的警卫,一身中层军官服饰的年轻人蹬着马靴上了小山头。
“师座……”
一看到年轻人,张国荃本来还算不错的脸色顿时垮了下来了。“你回来了……”
没好气的甩一句,他将已经汗湿的毛巾往腰带上一塞,脸也跟着沉了下来。
因为他的指挥有时不太灵光,虽然为人敢打敢冲能当一员猛将,却不是一员将帅之才。于是,由李汉亲自点名,给十四师挑了几个成绩优秀的参谋给他做副官。这其中最让他恨得牙痒痒的就是面前这个年轻人了。这个叫做焦桐琴的年轻人曾经在甘肃陆军学堂毕业,后来李汉吞并了甘肃之后,甘肃省内军队悉数被他打乱重编,这焦桐琴也被他调往长江陆军学院接受过一段时间的中高级军官培训。不过此人十分古板、认死理,跟性子豪爽希望争狠斗凶的张国荃不对路。若不是李汉亲自点了名要他来给他做副官,并让他寻常多听听他的意见,张国荃早就把他打发自己出去独立带一团了。
“师座,还有四十里就要到函谷关了,不过前面的新兵已经走不动了,是不是让他们休息一下?”
焦桐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脚上的小牛皮鞋踩在碎石块地面上哐哐响个不停。人还没走上来,声音却传过来了。
张国荃脸上横肉抖动,眼睛瞪得老大,“不能休息!”
给警卫使了个眼色,警卫会议将地图递到他面前。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道,“前天总司令给的命令,要我们务必在今天晚上抵达函谷关。这还有四十里路要走,这群新兵蛋子一旦停了下来,再走起来就没劲了!”
十四师五天要走完上千里路,张国荃光是想想都感觉头皮发麻。好在接到命令之后,跟一群参谋讨论时他才知道真正要走路的一段基本都在河南省内约莫有三百里,到了山西有黄河、走汾河水道坐船行军就轻松了。五天内虽然要顾忌沿线的县城,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抵达太原,只不过对时间要求非常紧。
“可照现在走,下午六点前后的确能够抵达函谷关,不过咱们的士兵也要没了战斗力了!”焦桐琴皱眉。
“上面要求咱们晚上抵达函谷关,告诉下面,再走三十里休息……随后埋灶做饭,函谷关我们半夜打,争取一口气拿下!”在长江陆军学院张国荃倒也不是一点东西没学进来,至少指挥起来倒也像模像样。感觉喉咙像冒烟一样,他拧开水壶灌了一口,“让骑兵连撒出去,千万要小心北军的探子。”
他有心要趁这一次机会,领导十四师狠狠在李汉跟天下面前露一翻脸,因此,胸膛内满满的都是强压下的兴奋。
“是……”
不提河南第十四师还在急行军中,武昌刚刚接到来自长沙一封电报的李汉心情跟着好了起来。长沙动乱来的太过突然了,他跟谭延闿等都没准备,那赵恒锡又何尝有准备了。兵乱之后立刻就被叛军围在了都督府内,仅能靠着附近一个营的士兵一边拼死抵抗,一边通过电话线跟电报联系城外跟城中的军队镇压起义士兵。谭延闿既然得了李汉的支持重张湖南局势,立刻便趁着混乱召集了他手上的原本旧部,到了深夜叛乱发生几个小时之后,手上已经汇集了近三千兵力了。不止如此,着他的情报总长往长沙前,李汉还命令他从储备银行提走了三百万元,都是崭新的印着他头像的红头储备券。这玩意经过他两年的努力,已经跟美元一样,有从银行券转向货币的倾向了。不止在七省内能当货币流通,在上海也有了一定的用途。拿这些‘空头支票’去大肆收买赵系跟谭系的叛变将领,等到临近清晨时赵部镇压了大半无组织的叛军,以为就要掌握长沙局势的时候。已经扩增到近五六千人的谭延闿趁机发难,一边挥洒银弹,一边命令收买的炮兵营搬运六门炮炮轰都督府。城中赵部一时不查损失惨重,坚持到了下午之后,随着军政府下令驻守岳州的一个团抵达长沙配合谭延闿围攻赵部,终于在晚上前接管了长沙城。
混乱中赵恒惕被一个亲卫砍了脑袋出来讨了两万红头储备券,赵恒锡一死他麾下强扭到一起的各部立刻溃不成军。在谭延闿登高一呼,于长沙发布通电并摆放各立宪派支持后,再加上李汉亲自指点湖南,重新任命他为湖南代都督领民政总长。
这一队曾经的对手在短短两个月内经历了敌视到合作,着实让不少不懂政治的人看傻了眼睛。
到了今天,长沙局势已经基本上被谭延闿跟李东来掌握在了手中。近万湘军主力尽管至今仍还显得有些茫然不知道为谁打仗,不过在李汉爽快的派出一艘炮舰,往湖南运送了一批军械跟八十万元兵饷之后,原本这支赵恒惕掌握时不能为他所用的军队,重新向衡州、资水进逼,虽不足以同时面对黔军、桂军两部,但湖南局势的快速改变,已经足够令唐继尧、陆荣廷一番手忙脚乱了!
这好心情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即便随后云南传来王柏龄部一营遭遇滇军埋伏损失惨重,也没能让他的心情坏下来。
“下面,就要看山西跟安徽的局势了!”
军政府已经向谭延闿转达了和谈的意向,并且这一次已经出现了和谈人选名额跟地点,北方暂且还没反应。只是陕西北军攻势越来越强,熊秉坤部早已经丢了蒲城退往富平县,距离西安城只剩下百里路。看样子不但军政府在着急取得谈判桌上的优势地位,袁世凯也想趁机扩大战略优势。
对于安徽战场,很明显袁世凯已经放弃了!
长江江面上两艘崭新的巡洋舰冒着粗壮的黑烟,缓缓向芜湖码头驶去。这两艘巡洋舰正是今年英国造船厂刚刚完工交付的肇和与应瑞号巡洋舰。他们刚从南京补给一批军资,准备往芜湖补充军队。
芜湖守不住了,这一点任谁都看出来了。西军在江北岸建立了飞行基地,每天从早到晚的几十架飞机不停对江南岸的炮台、阵地轰炸,甚至连江面上的海军舰队,有时候都会遭遇到西军飞机的轰炸。虽然那些炸弹很难对应瑞号这样的巡洋舰造成大伤害,但战舰面对来自空中的轰炸却几乎没有反抗的能力,只能依靠水兵们站在甲板上拿着枪对天空射个不停,别提多憋屈了。前天一艘飞机因为故障坠毁在了江南岸,成为了这半个月来第四艘因机械故障损失的飞机。不过按照北军的老惯例,这四艘机械故障坠毁的飞机立刻变成了北军士兵英勇用枪打下来的。而且数量也由四架变成了四十架,着实让在报纸上看到这一条新闻的李汉跟军政府震惊了许久,纷纷暗猜难道有国际友人的菜鸟飞行队援助了几十架飞机,刚飞到安徽上空都给北军的神勇士兵们打下来了。
然而,这吹嘘出来的战报遮挡不了事实,最新军情报西军一个十五师的新编制也跟着进入了安徽,如今西部已经在安徽省内集中了五个师同北军第一师、第二师大战,虽说排除伤损之后仅仅剩下三万多人,但目前安庆、合肥、滁州等江北岸的战略要地都丢给了西军,接连战败之下北军芜湖守军士气低糜,估计要不是有海军帮他们守住长江天险,西军一打过来,芜湖防线就要破了!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六十五章芜湖陷落
肇和与应瑞号一路还算平安的靠近了芜湖码头,除了路上遇到了几颗从芜湖这边漂浮东行了几十里的水雷耽搁了些时间外,倒也不比预料之中晚了多久抵达。
因为战争导致的长江水道被堵,就连如今正在交战的芜湖,码头内斗堆满了等待通航或者因为交战而无法出港捕鱼的船只,大的小的福船、乌篷、铁轮都有。未免引起民众慌乱,加上海军方面汤芗铭也多次保证海军有实力守住长江防线、保卫芜湖。因此,码头内如今已经停满了船只。
两艘大舰的到来令码头一阵紧张,即便两船打出了旗语,码头处还是派出了几艘小船上来巡查一番,瞧见没有问题之后,码头那边这才下令驱赶货船,给两舰留出了可以进入的空位。
一同停靠在码头内的还有一艘海军舰艇正是通济号。此舰因为昨天外出巡航时意外触雷炸伤了左舷,虽然并没有多大的损伤但是未免遭遇意外,汤芗铭还是亲自下令让它回港,准备在芜湖简单的维修一下之后明日驶往南京、上海修补。
福建人葛保炎是通济号的舰长,1890年入威海卫水师学堂学习毕业后任通济号舰长的他在两艘巡洋舰入港的时候正在船上视察。听到熟悉的汽笛声,他走出了船舱步入甲板上,眼睛出神的看着不远处的那艘肇和号巡洋舰,面色阴沉。去年民国刚成立初,他被任命为南京临时政府北伐舰队通济舰舰长。去年年底得到海军总长刘冠雄的青睐,他得以晋升肇和号巡洋舰舰长。然而,在肇和舰上他才待了半年,就在汤芗铭复出掌了海军部实权之后,因为曾经参加过‘北伐舰队’的原因,给从肇和舰上打回了通济号,继续当他的通济号舰长。因为此,葛保炎心中早就满是不忿,连带着对海军部跟北洋政府也恨了起来。
“舰长,他们来了!”
一个身穿中尉军装跟另一个上尉军装的海军军官从船舱中走了出来,其中一人身上赫然带着六等文虎章、一人身上是海军三等蓝色勋章,他们都听到了两艘巡洋舰入港的汽笛声,跟着走出来的。
“嗯!”葛保炎哼了一声,眼睛在肇和舰上又多看了两眼,转过身往船舱走去,“等会汤总长要召见我等布置防务,据炮舰巡查,对岸的西军极有可能就在这两日渡江。”
“要我说根本没必要,铜陵五天前就失守了,据那边来的消息,西军已经通过铜陵渡江,浩浩荡荡的几千上万人都有了,指不定人家哪天就要杀到芜湖来了!”
其中一个人很不以为然,另一个似乎听出来什么了,拉了还在喋喋不休的年轻人一把。
他走上前拦住了,“葛兄,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他叫陈宏泰,字兰孙。跟葛保炎一样都是福建闽侯人,现任“江鲲”炮舰舰长。跟葛保炎不一样,他曾经是同盟会的成员之一,后来虽然没有参加国民党,但也在海军中秘密策反船舰,准备配合讨袁军作战的。却没想到他才刚刚策反了几艘小舰,讨袁军便遭遇了全面落败。在同伴的庇护下他虽然还没有被汤芗铭发现,但是最近上面已经传出来要将他调出江鲲炮舰管后勤了。感觉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氛后,他主动的通过会党联系上了对岸的西军,比起老迈且暮气沉沉的袁世凯,明显湖北的年轻人更让他感觉到值得信服。
葛保炎只得停了下来,“兰孙,容我再考虑考虑吧!”
身为海军上校,同时又是大舰通济号的舰长,葛保炎的顾虑很多,当然不敢立刻便答应下来。陈宏泰还要拦他,葛保炎只好再停下来,道:“再给我一天吧,明天……明天我一定给你答复!”
陈宏泰直视他的脸,见他眼神有些微微闪烁,点了点头,让开了身子。
“没问题,等你明天做出了决定,我再跟他们联系吧!”
“如此,我先去城里开会了。你若不着急,不妨待在我船上,让子秦带你转转好了!”
葛保炎抱拳冲他道了一句,回船舱内拿了自己的军帽,带上两个警卫下船往城中走去。
“陈大哥,你怎么没跟舰长说举事就在今天晚……”
“别说话快跟我走!”几乎是葛保炎才刚下了船,陈宏泰立刻脸上起了变化,一把拉起另一个年轻人,“子秦,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什么?”
那年轻人一惊,他叫郑楚河福建福州人,乃是通济号上的转机长。
“陈大哥,难道你怀疑舰长他……”
“我也说不准,不过方才看他目光有些闪烁,这几天来一直都在推说却不回应,只能往坏里想了。事情十分紧急,已经由不得咱们多思考了,总之我们先离开通济舰,上我的船再说吧!”
“好……”
两人匆匆忙忙的下了船,好在船上没有士兵阻挡,倒让他二人稍微安了点心。下了船不远的江鲲炮舰走去。
夜色很快就沉了下来,芜湖码头内一处靠近外围的几艘乌篷船上,突然传出了一个低沉的声音,“时间到,行动开始……”
接着,哗啦啦的一阵落水声,附近水面上荡起了层层的水波。借着附近船上的灯火,隐隐可以看到,水面下似乎有什么体积不小的东西往外面游去。
哗啦,几十个头颅先后从水面下伸出换气,又看了眼肇和舰、应瑞号等几艘大舰所在的位置,又迅速潜进水面下。
嗖!一根箭弩带着根长长的绳索稳稳地勾住军舰后方地舷侧。接着昏暗的月光,你能看见每艘军舰的后侧方船壁上。都攀爬着十几名身手矫健,身后背着用油布裹着的步枪。这些人如同猿猴一般轻巧,双脚才刚踏上甲板,就腾地闪到阴暗角落处。船舱内一阵动静,一个人做了个手势,立刻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接着就看到一个水兵从船舱内快速走了出来,身上手上还提着个带着绳子的水桶,看样子是要出来打水的。水兵走得很慢,很快靠近船头主炮的时候,只感觉眼前一花人还未出声,就被人捂住口鼻,一股重力敲打在后颈上,顿时晕了过去。
这几十号人可都不简单,他们都是李汉命人从清末的军方水鬼营中挑选出来水性一等一的好手,经过特战队的训练后已经拥有了后世海军特种两栖战队的雏形。虽然比不得后世的那些来的专业,加上训练时间比较短也有着许多的不足。然而由于芜湖港内警戒意外的松弛,岗哨备怠,这些特战队的队员登上了甲板,占领军舰上的机关炮位置。随后留下一批掌握机关炮解下炮衣警戒之后,其余队员迅速武力强行进攻驾驶控制室。
闻听巡洋舰上的枪声,立刻,码头内就有十数艘分部各处的货船之流快速的往巡洋舰靠来。通过龚春台这位曾经会党大佬的关系,这段时间来早就有一个营的士兵伪装成船夫或商人潜入了芜湖,为打响芜湖争夺战潜伏了下来。如今一听到几艘目标军舰上传来了枪声,他们立刻便开始了行动。
听见枪声起,北军所有的海军士兵包括那些军官们都傻愣愣半天没有反应。仔细去听,竟然能够听到机枪突突的声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发生内讧?
江北岸,最近销售了许多的季雨霖在得知特战队得手,对面海军几艘主力舰至少一个小时内出不了码头的消息后大喜,江北之所以一直持续了这么多天都不强攻芜湖,一是有海军扼守长江天险,江防舰队远远不是海军的对手,根本无力保护渡江船队的安全。二来,走陆路铜陵登陆的十五师在繁昌县遭遇直隶混成旅的拼死阻击,一群新兵打了两天虽然牵制了数千北军,却始终不能突破北军防线逼近芜湖。这种情况下只能冒险渡江作战,而渡江作战他们最需要担心的就是几艘海军的主力巡洋舰了。
“命令全军,立即下车按照原定计划。进攻!”
随着季雨霖进攻命令的下达,指挥部内一片噪杂混乱声,江北军营内到处都能听到,“命令进攻”的口号声!
电报员地手指快速地按动着,进攻的命令随着无线电波传到每个营团主官的手中。收报员接到电报后,立即拿着新打出来的命令,交给了早就等候一旁的传令兵。
江面上浩浩荡荡的数十艘船舰,江防舰队自打开展以来,同海军对战的次数并不多,今天却是头一遭的全军出动,只为护送士兵渡江。
江南岸的岸防炮已经不需要担心了,这小半个月来的持续轰炸,江南岸芜湖段的岸防炮已经基本上遭到了毁灭打击,即便北军后来学聪明了白天隐藏了大炮,到晚上飞机不出动的时候才拉出来,也没能保住多少门。
江面上隆隆的炮声响了好一阵,多亏了特战队跟突击营的士兵们死守码头内掌握了几艘海军大舰,这几艘占了第一第二舰队过半吨位的巡洋舰没办法投入战斗,江面上仅靠几艘炮舰、驱逐舰支撑,没多久之后陈宏泰等趁机起义,调转炮口突然重伤了不远处的海军炮舰后,这双方第一次的正面海战也仅仅持续了不足二三十分钟。随着江面上的海军舰艇或冒着黑烟溃逃,或升起了白旗,江防舰队终于扫清了江面上的阻力。除了勇士号因为不小心撞上了自己步下的没扫光的水雷后尾进水不得不退往北岸紧急抢修外,江防舰队仅仅付出了不足两百水兵跟两艘炮舰重伤的代价,便突破了海上防线。
“轰!”
江防舰艇开始开赴南岸对岸上的北军阵地进行火力压制,尽管靠近岸边的阵地在十数个白天里已经被轰炸小队像是犁地一般的炸了一遍又一遍。但是冯国璋还是想出了法子,拆除了一些岸防炮,改由北军一二军各师的炮营代为驻守。这样隐蔽性毫无疑问增加了不少。不过好在因为繁昌县十五师的强攻,吸引走了不少的火力,再加上江防舰艇的努力,很快第一批的舰船便突破到了南岸,一些心急的士兵在船还没停下来便匆匆跳下了水去,高举着枪不让它进水,往岸上冲去。
一队队身着蓝灰色军服的士兵,皮制战靴发出坚质的踏踏声。码头上不就有枪炮声多了起来,也更加刺耳。如此动静立即骇得无数的百姓市民们躲回家关门噤声。枪声划破夜空,不到半个小时之后便突破了码头附近,在县城其他方向响起。不过听枪声的方位,渡江的部队推进速度很快。
芜湖县治所在鸡毛山,冯国璋眼看芜湖不能守住,已经提前退往宣城布置防线,如今芜湖驻守者是王汝贤。他是袁世凯内定的第八师师长。北方不同李汉控制的西部,各省之间都有派系之分,因此袁世凯麾下还有嫡系与杂牌军的分别。除了他的老北洋六个师的嫡系外,其余编练的将近十个师都是地方杂牌军,中央虽然拨钱给抢,但因为编练者都是向袁世凯效忠但又不是他嫡系的拥簇,因此多数都是旅级编制,只在开战之后将临近的两个旅编成一师南下,到目前为止尚只有第七师一个在陆军部备案加入袁世凯嫡系大家庭中的正规编制。
芜湖乃是清末有名的四大米市之一,繁荣的经济也造就了芜湖地下的混乱。虽然比不上上海,但是芜湖县内的会党组织光是有名有姓的就有数百,人数只怕不下三四万之众。情报司很早就派人奉命潜入芜湖,在他们的动作下,加上龚春台出面通过以前的关系跟李汉的银弹,一听说码头上江北岸的西军打过来之后,大多数巡警局的警察都老实的呆在局中,任那电话响个不停也没有一人去接。开玩笑,连曾经那么猖狂傲气的中央军都遭遇了大败,还能指望他们这些多数连枪都打不准的警察去跟西军精锐拼命?
一些曾经马屁拍得咣咣响的商团武装,在枪炮声响起来之后也老实了起来。多数都是直接在自己的商团外拉一道线,把北军分来的军装脱掉,插上一面写着自己商团名号的大旗,就地防守。看见这些蓝灰色军装的军人也视而不见。有些因为防线挡住了人家行军路线的,一看到对面的枪口不对付的时候,立刻不动神色地放行。这些商团的领袖们虽然没跟李汉打过交道,但是这些徽州商帮的老狐狸们一个个多精明的人,这两年来随着李汉在西部的一系列利商促商政策导致西部的产品迅速增加,而且每月往外还要购买大量的原材料,芜湖商团也有不少商人在战前往湖北跑商。如今眼看着这安徽的局势已经开始明朗起来,李汉在安徽大胜已是定局,没人会在这个时候给他上眼药,若不是北军背后老大是袁大总统,兴许早就有人跟随着他调转枪口往北军阵地杀过去了。
得力于西部新政,加上这两年来靠近湖北最近的安徽也跟着西部的经济崛起享受了不少的利好。加上如今大半个安徽都落入了他手中,谁都乐意跟随一位要兵有兵要钱有钱的年轻人,因此安徽本地人对于西部军队并不排斥!加上西部军纪严明,能够跟中央大军交战不落下风,使得所有人都对李汉地军队极具信心!甚至不少安徽的百姓跟商人还巴不得他尽快占领安徽,也在安徽退租免税,鼓励支持商人跟商业。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六十六章
“号外,芜湖城破,西军攻入芜湖城内!”
“号外,皖南困局,西军已在安徽调集五万主力,安徽瓜落谁家已经明朗!”
“号外,西省叛军连夜渡江南下,十数海军舰艇或伤或降,中央海军优势不复存在。”
“号外,西军渡江进攻芜湖……”
西军渡江强攻芜湖,似乎僵滞了小半个月的安徽局势终于要有变化了。芜湖大战的打响就似一枚大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掀起阵阵涟漪无线电波、有线电报、电话线,一时之间芜湖上空尽是各种电波往来,第二天一大清早临近上海、南京等地报社便匆忙做好了‘号外报’,投入市场之中,一时之间掀起滔天大浪。
芜湖还在打,不过除了陕西,目前战事已经基本都推到了军政府的统治版图之外,大有一种国内无战事的气氛。因此,尽管外面是吵翻了天,李汉依旧十分悠闲的在行署后花园里散步,心情不错的他嘴里还难得的哼着小曲,周围跟着几个贴身警卫。女孩还没放学回来,今天倒是没人陪他走走逛逛。今天的天气很好,总司令的心情也非常不错,尽管几个警卫听了半天都没听懂他到底在哼些什么,不过至少在蒋方震到来时,他的这种好心情一直都维持着。
一阵脚步声,最近因为用眼过度感觉到有些花眼的蒋方震脸上多了一副眼镜,他今天也没有穿军服,一身青灰短袖褂,配合他文弱的面庞,看起来就像一个书生幕僚多过参谋处总长。
李汉背对着他坐在一个被一簇桂花树包围着的亭子中,因为有树遮挡着,他并没有留意蒋方震地到来。几个警卫倒是注意到了,刚要与他禀告,却给蒋方震用眼神止住了,所以直到他走到了李汉的附近,他才似乎有所感觉,微微睁开了眼睛。
蒋方震笑道:“总司令,这十元桂的香味如何?可比金桂还要芳香?”
他嘴里说了一桩典故,实际上却是要打趣李汉。
李汉难得放松一下,也懒懒的没有起身,只是给他一个请坐的收拾,人却靠在亭柱上表情十分惬意。这蒋方震口中的十元桂有一桩典故。去年廉政公署成立,李汉为了以身作则,同时也是为了避免主张贪污腐败,于是在聘请一位曾经参与设计湖广总督衙门的老匠师重新设计之后,最终敲定将拿出十四万用于扩建行署时点头让廉政公署介入监督。结果工程中果然出了些问题,下面知道他喜爱桂花,为了讨好他在选择花树的时候,全部向广西采购价格过百元的桂花名品,结果光是桂花采购这一项,行署的花费就要超过两万元。
这采购款里虽然没人贪墨,但是公署发现之后曾经感觉桂花价格高了一些,于是跟着追查了一段时间。结果这件事情随后竟被‘大公报’得知,于是这份素来以攻击军政府的种种弊端闻名的报纸将之抖了出来,天价桂花树被外界得知之后,一些早就对‘廉政公署’存在不满的势力趁机攻击廉政公署,认为这批采购之中一定存在贪墨行为,只是因为公署怕得罪了李汉,不敢抖出来罢了。这负责采购的官员好心办成了错事,事情后来就闹大了,为了不影响公署的权威性,李汉下令任由公署彻查,并允许大公报等监督。随后查询一番果然中间未见贪墨,不过事后李汉还是感觉一丝不美,于是亲自撤了采购官员,下令行署扩建采购之桂花树总数目不得超过一百,价钱也要压压,不得采购超过十元的昂贵桂花树。
最后,除了几棵已经交接的金桂外,湖北本地产的四季桂代替了广西金桂。事后这事也不知怎么就传了出去,于是下面传着传着就有了这么一桩‘十元桂’的典故了。
李汉知道他是玩笑,也没有回他,只是看向他肋下夹带的公文包,“百里先生,可是前线有什么好消息传来了?”
蒋方震在他对面亭台坐了下来,没好气道:“休息便是休息,总司令,你如今还年轻尚且感觉不到,日后再如此辛苦早晚要把身子掏空,该放松的时候就要放松放松!”
见他只是在等自己开口说公事,只好摇头苦笑,不在纠缠这个问题。
他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李汉,脸上表情似笑非笑,总之十分古怪!
“看看,云南过来的!”
李汉点头,结果却没急着看。蒋方震的表情告诉他应该不是什么坏事,因此他也不急着看,却问道:“芜湖前线情况如何,皖南如果快一些,几天能够打下来?”
随着安徽局势的不利,眼看李汉又投入了两个师的兵力。哪怕只是新兵师袁世凯也坐不住了,昨天上午已经通电,说什么民国成立以来,自己维持无方,早盼望总统大选举行之后,自己能将国事交给全国公意推举的人物办理。自己也可以回到河南老家,悠游于林泉之下。总之,不比前段时间的对于南北和谈不闻不问的态度,终于放出了和谈的意思。他一表态唐绍仪没多久就找上了门来,却委婉向他转达了北方那位和谈的意思。只是双方还在为和谈地点纠缠之中。袁世凯理想的和谈地点自然是北京,不过李汉肯定不可能答应的,最后芜湖战役打响之后,今天一大早唐绍仪又来见他表示竭尽所能,定劝说袁大总统将和谈地点改在天津租界。
虽然看见了袁世凯的一点让步,不过他也不可能点了头的。当下依旧固执己见,要将和谈地点改在汉口租界。他自然是知道袁世凯不可能接受的,因为他还占着中央大势,在和谈时却要派代表往李汉统治版图内的汉口和谈,几乎跟向他低头承认战败没有什么两样。当下唐绍仪便告诉他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过双方虽然还在磨皮,但是彼此两方的谈判底线都在不断的接近中,现在代表都已经报了出来。军政府这边李汉点了张謇做主事,又给他安排了伍廷芳之子伍朝枢做副手,还有几员精通外交谈判的归国留学生参考,阵容也算不菲。伍廷芳本该是他的第一人选的,只不过他向甘肃发了电报询问,却遭到伍廷芳的拒绝。他的理由李汉没办法反驳,上一次他跟唐绍仪谈判时乃是孙文再三恳求加上他身上还有同盟会的身份,如今虽说他并不是国民党员而是共和党,但袁世凯才刚下令将由同盟会演变的国民党打成‘党逆’,他的身份也跟着尴尬起来。再要参与谈判难免要遭人口实,加上甘肃最近局势也是不稳,若不是新组建的一师一直被他压在甘肃不动,光是不满汉人统治的回民动乱就足够他喝一壶了。在这种时候,他是断然走不了的。
伍廷芳最终向他推荐了张謇,一来这老狐狸也算是袁世凯的半个老师,二来在江浙甚至国内商界他都具有巨大的影响力。此战之后西部也算是成为了有实力问鼎中枢的大势力,自然不能再像以前一样‘防民之口、堵民之耳’,更还需要为他广建威望。因此有老辣的张謇待他出征,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张謇那边虽然多少有些不情愿,但是战争期间军政府可是给他的面粉厂、纱厂、制衣厂下了不下百万的订单,吃了李汉这么多的好处,至今还享受着免税的他当然要有些表示了。加上很有识人之明的他的确看好更加朝气蓬勃的李汉,否则当初也不会将江浙产业变卖了大半转在西部设厂,更不会拒绝了中央两部长的邀请,留在武昌拒绝北上。最终李汉几次拜访之后,张謇终于点头,同意就任西部和谈代表。而就在今天上午,唐绍仪来见他之时已经向他透露,不知道那位袁大总统心里如何作想,总之北方的代表不出意外应该是与张謇合称‘南张北周’的北洋财政大总管周学熙!现在双方的眼睛都在盯着芜湖,芜湖再打下来皖南局势将定,北军撤兵将成定局。而安徽一定,北军在陕北取得的优势便要淡了许多,到时候双方地位平等了,自然才能坐下来谈判。
蒋方震摇了摇头,“最近芜湖的电报是中午十二点传过来的,大军正在强攻鸡公山。王汝贤这人有些能耐,目前虽然丢了码头一带防线,但鸡公山阵地还掌握在北军手里。不过繁昌县那边倒是传来了一些好消息,十五师对面的北军在同十五师对峙了几天后终于开始后撤,王占元部已经后撤二十多里,距离青戈江只有十几里路了!”
李汉大喜,青戈江一过就是宣州了,看来北军是要放弃芜湖了!
心情更好了几分的他终于想起了蒋方震还带来一份文件给他,揉了揉眼低头看向文件,“是王柏龄拍过来的还是吴兆麟?”
“都不是,是来自昆明!”
正巧给他翻开,看到了上面写得东西之后,李汉顿时愣住。好半响才将那只有两页的情报看完,他抬起头面色古怪的对上蒋方震的眼睛,总算是明白了他之前的古怪表情到底是因为什么了!
“这蔡松坡疯了?”这是李汉开口第一句话。
蒋方震抖了抖肩,“我跟蔡松坡快四五年没见过了,他如今是什么情况我也说不上来。这一年来我两人也通过几次书信,不过多是聊聊当初在日本求学时的情况,涉及军事政治曾未谈过!”
他跟蔡锷乃是同批往日本求学的同学,私下里交情谈不上好却也不差,毕竟当初在日本他们同张孝准并称中国三杰,不过彼此间多少有些互相一较高下的竞争关系。
你道两人为什么如此,原来这一份云南情报司昆明分部传过来的情报太过古怪的让人摸不着头脑。袁世凯对于地方诸位都督的警惕由来已久,甚至曾向所有地方领兵都督发过邀请,李汉也曾收到过袁世凯许诺给他陆军总长邀请他北上的密电。袁世凯的野心明眼人都一目了然,至今为止地方但凡接到邀请之都督,均是以地方军务繁忙走不快为借口,拒绝了其的北上邀请。然而,这蔡锷竟然在先给了他李汉两巴掌,派兵两路在川南跟他打了一仗,如今又被军政府的大军反攻入云南之后。在昆明召集各部会议,在会议上发表了‘军人干政实乃大弊,松坡无望,却也有心以身作则,礼劝地方诸君放弃争执,凡是当以国事为重’的言论之后,竟然要在这个时候辞去云南都督!
蒋方震没开口,不代表蔡锷的心思他不明白,事实上,对于蔡锷的决定他是十分钦佩的。蔡锷的心理与他完全相同,建立国防是他们的第一要务,只不过蔡锷在被困在云南这个国内最贫穷的省份之一,又受困于当地的恶劣交通,往西藏、四川、湖北发展就要跟势力远在他之上的李汉碰撞,而南边的英法两国又在不遗余力的通过安南、缅甸两国骚扰云贵边境,种种掣肘令他根本无法获得足够的财力来建设他的大国防体系。相比之蒋方震无疑要比他跟张孝准二人幸运的多,这两年来他在武昌为李汉训练了近六万新军,跟高达近万接受过最低三个月培训的军官。正是因为有这么一个骨架,李汉才能在战后快速的扩兵十五个师。面前这个年轻人的手段比起暮气已深的袁世凯不差多少,如今他的年轻已经创造了太多的奇迹,兴许等半月后南北局势骤变,谈判在完成之后,这个国家半数都将落入他的掌握之中了。
蔡锷似乎又起了与他比斗之心,他打心中并不对李汉认可。就如他的通电一般,两人往来书信之中,他多次指责蒋方震明知李汉以向洋人出卖主权等获得贷款却不制止他这种卖国行为。如今在四川跟军政府打了一仗着实打醒了他,让蔡锷感觉到仅靠自己在云南建设,恐怕再给他十年,他也未必能够完成自己的大国防体系建设。当下在国内势力还在李汉之上的便只有他心中不乏佩服的袁世凯了。蔡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却有锐利的眼光和深刻的鉴别力,他何尝未看透袁所欲建立的只是为个人争权位的军队而非为国家御侮的武力呢,但是他很想将计就计,假手袁以完成现代化的国防。他认为家天下已非时代所许,新军人而施以精神教育,其思想及信仰必然和过去只知效忠个人的奴才式的军人不同,所以他很想吞下袁的香饵,进行其化私为公的建军工作。
打心眼里,蔡锷已经做出了选择,却是准备接受袁世凯的邀请北上,就如蒋方震为李汉训练国防军一般,他要为袁大总统训练民国真正的国防军。
“可惜!”李汉收起了脸上轻松地神色,“云南将要大乱,我们的军队却被挡在武定、东川。”
云南一直都是情报司重点盯梢的地方,目前云南省内的派系李汉清楚的紧。蔡锷麾下大致有三派系,第一是以李鸿祥为首的辛亥首义元老派,他们的势力最大却实力最差,但多数都是云南军政府要员;第二则是以顾品珍为首的讲武派,这一派系多数都是云南陆军讲武学堂出身,借助着这两年来滇军的扩军,掌握了大量的中低层军职,掌握了滇军大半的军队编制,不过顾品珍性子太软不是个合格的统帅;第三则是以唐继尧为首的黔军系,大都是唐继尧在贵州发展的势力,在三派中实力最强也最有希望接收蔡锷遗产!
李汉记得历史上蔡锷就曾在这个时间段离滇北上,拱手将大好的局面让给了唐继尧。不过,历史上唐继尧也不是那么容易就接过滇军的,内里又是一番龌龊,至少李鸿祥跟顾品珍都曾受到其打压。这么好的机会,他如今却不能插手,着实让他心中有些不爽。
“云南要停下来?”蒋方震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了,眼皮微微一跳。
点了点头,李汉起身舒了一个懒腰,“不打了,云南是个烫手的山芋。接过了跟英法两国的接壤线就长了。以咱们在西藏跟英国人接下的恩怨,我看日后云南边界难安宁下来了。而且云南没什么油水,建设起来又麻烦,他唐继尧不是一直都想要吗,可以……正好趁机把湖南的黔军给解决了!”
蒋方震莞尔,却明白他不打云南还有一个原因。云南的地势太险恶了,军政府追进云南反击的两个旅在滇北吃尽了苦头,到处都是山坳跟丛林恶水,运输困难、伏击点还多,过去一周滇军借助着知晓地势的优势,已经伏击打掉了军政府的七百多人,再打下去除非再从其他地方搬兵,否则仅靠一个师想杀进昆明太困难了。
背对着蒋方震,他的眼出身的看向西北方向,“和谈在即,现在安徽我放下了半颗心,现在就等山西了!”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六十七章大胆的计划
此时已是十月,也许是受到战争的影响,即便是已经靠近双十国庆节,国内依旧没有半点因国庆节的到来而感觉到愉快的气氛。各地的战斗依然如火如荼。根据最新的军报,袁世凯已经开始派出了一直驻守京畿的第一师命令增援河南,陕西方面他也在催促,南北谈判在即,南方战场安徽的失陷已成定局,为获得同李汉谈判的优势,将战线推到湖北等其他的李汉统治省份内乃是当务之急。
十二师派出了一个团一直沿着津浦路往北推进,皖北地区倪嗣冲逃回蚌埠之后立刻重整兵力,如今手上只有两个团约六营安武军的他果断放弃了淮南、阜阳等全部外围版图,改为强攻宿县会合了其在淮北的兵力守住皖北,抵挡来自淮上军的攻击。
其实对于军政府来说暂时放弃皖北,把安徽省的防御阵线撤到淮河以南以合肥一线为防御阵地。不仅可以加快补给速度,也能集中兵力,抵挡津浦线段可能南下的敌人。而且淮上军至今仍在皖北地区同安武军开战,军政府这个时候将军队开过去,十分容易跟淮上军引起误会。这些李汉都明白,只是皖北的战略位置太重要了。两淮的盐、煤一年能够贡献数千万的财政且不说,单只是其重要的战略位置也足够军政府提前布置棋子了。趁现在倪嗣冲尚在,淮上军还没凝成一股线在皖北成了气候,军政府才有合理进军皖北的借口。毕竟淮上军怎么说在安徽战役期间也为军政府牵制了十几营安武军跟北军兵力,并且让北军的运输大动脉津浦线瘫痪掉。
安徽的战场还在忙活,山西一样也是。
长治县东倚太行山,与河北、河南两省为邻,西屏太岳山,与临汾府接壤,四周有群山环绕,是明显的盆地地形。空气中的硝烟味道还为散去,张国荃就着杂粮面馒头啃着罐头肉,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他的副官焦桐琴就坐在他旁边,脸上有些青白的他对着地图比划了好一阵,这才抬头嘀咕了一句,“还好,不算迟!”
他们在长治县耽搁了整整两天了,原本计划中如今本该抵达晋中的十四师,如今才刚刚击溃潞安府的守军,成功夺下长治县。
张国荃脸上阴沉难看,十四师之所以在长治多耽搁了一天半,基本上都是他的责任。大部队按照预期,仅用了半夜便拿下了潼关,第二天中午十四师主力便过了豫晋边界踏入山西境内更在晚上拿下晋城。这个时候才不过用掉了两天的时间,只不过在这个时候,张国荃跟他的副官焦桐琴之间产生了一些分歧。张国荃的意思是走长治县过潞安府北上直捣太原,因为这一条路最近。而他的副官焦桐琴却不同意,他的意思是走沁河往侯马转汾河经临汾北上。那一路因为河运发达,虽然比长治要远了一些,但无疑却能在最短时间内筹集到足够的船。
双方意见分歧最终还是张国荃凭借着自己的师长身份压了下来,结果大队按照他的意见走潞安府却没想到在长治县遭遇了往河南运送物资的北军原第四师的一个营。这一下好了,被对方借助长治县的城池,整整坚守了一天才被大军攻破县城,结果算上大队的休息时间本该一天就走过去的长治县,生生多用去了两倍的时间。如今眼看着还有一天就到了总司令要求的时间了,第十四师如今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五天内赶到并攻下太原了!
“师座,现在还不是泄气的时候!”
焦桐琴虽然气愤他放弃走汾河北上,不过眼看着还有不到三十个小时就到了总司令的任务时间了,这时候却还该想该如何才能抵达太原的事情。
张国荃哼了一声,“说得到轻松,从这里到太原尚有五百多里路,三十多个小时,我们怎么走都不可能准时赶到。而且太原那边只怕已经收到了风声了,这一路要打过去,就更不可能赶到了!”
他说得倒是个大实话,却不乏埋怨自己的意思。焦桐琴微微点头,眼镜下的眼镜中却满是疯狂。
“没错,师座。三十几个小时咱们是一定到不了太原的。不过,这任务咱们还是能完成的……”
张国荃抬起头,“都什么时候还卖关子,快说……”他没好气的说道。
焦桐琴摊开地图,“你看,咱们现在在这里距离太原约莫有五百里路,可是……咱们距离这里却只有三百里路,如果大军赶得紧一点,这一段……这一段,还有这一段都是水路,一天内我们完全可以抵达这里!”
手指在地图上轻轻点了点,张国荃看了一眼顿时傻了眼,“你小子没烧糊涂吧,总司令给的命令是拿下太原断了陕西北军的回撤之路。可没叫咱们去打直隶!”
没错,焦桐琴手指指的一处地方地图上标得清楚,河南省河北道邯郸跟直隶省只隔了一条河。
“没错,就是这里!”
焦桐琴手指在地图上连点几下,“总司令给咱们的任务,不外乎就是给北方政府造成压力,逼迫陕西北军撤出陕西省。咱们要在三十个小时内赶到太原已经不可能了。但是,要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任务却不困难。我们走河北道北上,摆明了车马是要杀往保定,甚至北京城。京畿现在防务空虚,只有一个不堪大用的近卫师,而且还要摆在京城拱卫。我们这一路只要闹起来,京城的那帮官老爷们铁定要心慌,第一师刚南下,河南有我们的两个师牵制北军,他要调兵北上要几天时间,从陕西调兵他也需要几天时间。山海关那边因为最近日本往关东州增兵,肯定也是动不了的。无论如何,咱们这一路不但比往太原要对上的敌人更少,而且也要顺畅得多!”
“当然,一旦北军几路合围,我们极有可能遭到包圆!”
张国荃放下了手中的馒头,凑了过来多看了两眼,“可总司令那边……”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咱们如今是铁定的不可能在规定时间内到太原,要我说现在估计陕西前线的北军都得到了咱们要打太原的消息了,指不定现在援军已经在路上了。等我们一路奔波赶到,没准正好撞上北军的援兵,太原更难打下来了!”焦桐琴在地图上另一点上指了指,“娘子关十分重要,趁现在守军只有一个营,我们要单派出一团拿它。我们孤军北上军资什么都得不到补给,肯定不是要打向北京城的。威胁……要让北京城里的老爷们明白咱们随时能打北京才是重点。这是威慑不是要打硬仗,我的意思是打下获鹿县石家庄炸断京汉铁路之后就走娘子关入山西打太原,继续总司令的关门打狗计划!”
张国荃脸上阴沉不定了好一阵,终于咬牙点头,“干了!”
焦桐琴笑了笑,“师座不需要紧张,你看这一路除了河北镇总兵方有田在邯郸留有一个营看家,他的主力都被调往前线。拿下了邯郸这一路咱们基本上就没仗可打了,反而是北上有京汉铁路,这一路若是隐蔽一点,未尝不能坐个几十上百里。”
张国荃将馒头都塞到嘴里,囫囵嚼了几口咽下去,“我这就去叫下面准备连夜行军……”
“也好,我去让电报兵准备一下,将咱们的计划给武昌那边发一份。虽说是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但是总要让总司令他们知道咱们的安全,免得在后面担心……”
休息了几个小时,十四师六个团悄悄借助夜色的掩护河南省河北道方向秘密行军。因为火炮的不足,十四师没有重炮营,因为计划中山西战斗是偷袭战以速度为主。且不会发生阵的攻坚战,所以无需重炮火力支援。而且重炮速度缓慢。所以只有两个方便行军的山炮营,不过倒是装备了一批新型号的在安徽、河南战场上表现惊人的迫击炮。
前线十四师擅自更改任务跟行程的军报很快反馈到了武昌,李汉接到情报之后大吃一惊,张国荃在长治的举动的确让他气了好一阵,不过那焦桐琴相信的介绍了五日内强攻太原的难度并分析了更改任务的好处之后,他最终没有追究两个人的责任,准备观察一阵。
为了配合十四师的战略更改,驻守河南南阳、汝宁府的军队也开始秘密调集弹药,伺机准备行动!因为李汉的交代河南战场上的国防军主力也开始主动对曹锟靳云鹏所部发起几次中小规模的反击,以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驻守在邯郸的万有田这段时间来可是十分苦恼,他这位给曹锟送了不少礼物,才得到了河北道总兵职务。原本在他来看河南党逆根本不可能打得过中央大军,唐牺支之流用不了多久也该倒在了中央军队的兵锋下,因此主动请缨把自己的一个团带上了前线,谁料到在开封只是一次攻城战,他的部队就在炮火中损失惨重,随后的几场交火更是打残了他的三个营。也多亏了他跟曹锟有些关系,最后还是曹锟看他可怜,主要还是他的一个团都被打残了,于是将他调往了后方重新补充兵力。
在邯郸他很快将被打残的一个团重新编满,约有近三千人。人数虽然不少可大多数都是他新募扩充的兵员,这样的部队战斗力打打土匪其他军队还凑合。可就是这样的部队,在随后郾城开战,中央大军跟西军主力在河南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也被抽调了两个营往前线负责押运军火。要知道河南省内匪乱一直都没平静下来,只不过因为省内集结了北军跟西军近四五万主力冲杀,白朗等一群土匪头子也是提心吊胆的东躲西藏的避开双方的主力在一些偏僻的县城、山区躲着。不过偶尔也会出来袭击一下后勤抢些枪支弹药。
这河南的土匪可真是老凶残了,他派南下的两个营虽然都是新兵居多,可装备都是北洋换下来的正规军装备。饶是如此,依旧在半个月内给土匪打得死伤快两百人了。死人就意味着又要掏钱给下面的弟兄安家,否则日后再想招兵名声臭了可就难了。也是因为如此,最近万有田愁着呢,经常‘宴请’邯郸城中一帮商贾名流,希望他们能够‘捐赠’一些财务。
这不,打了个酒嗝。今天万有田刚从宴会上出来,因为从城东的银楼敲出了三千两的捐银,城中最大的米行也承诺捐赠一百大上等白面跟大米。加上其他一些人的馈赠,这半个月他也敲出了差不多七八万的‘捐赠’了,足够他再给去石家庄那边‘买些’北军淘汰下来的旧枪,甚至还够给自己添置两门小炮了。
才刚回到自己的府邸,突然间,他的副官急匆匆的骑着马冲了过来,人离得老远就叫起来了,“大人,邯郸城西二十里处发现一支不明身份的军队行军。据估摸人数只怕不下数千人,咱们派过去的探子都没回来,有人听到了一阵枪声,可能是敌军!”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六十八章
“什么?发现敌军?净瞎胡扯?这里是哪?是邯郸……附近都是咱们北军的地方,哪里有敌军?”万有田挥了挥手显得十分不耐烦,不过突然吹了一阵风,让他酒醒了一些之后,才有些迟钝的炸惊了一下,回过头看向副官,“你说什么,有敌军……难道是那帮土匪?”
豫中、豫西这些土匪的发源地因为北军、西军数万主力正在对峙交火,匪军之流哪里还敢停在这里。早就化整为零逃往其他地方了。河北道最近也经常有些土匪骚扰村庄抢夺粮食、金银、女人什么的。他的手下已经打退了几波只有几十上百的匪军之流了,也是因为如此,才能一直敲诈城中的富商之流。
“大人,不是匪军……浩浩荡荡的至少几千人,那走得都是军队行伍,怕是敌人的军队!”副官苦着脸应了一句,“该不会是昨天传说要打太原的那支西军吧?”
正如焦桐琴所猜想的那样,在长治耽搁的那段时间,西军北上要图谋太原的情报已经传了出来。
万有田给他下了一跳身上的酒劲立刻醒了,正如他的副官猜想的。他们附近左右都是北军的地盘,要说能在这个时候可以调动数千的军力攻打邯郸的。除了传说攻入山西打下了长治要北攻太原的那支西军外,难道还能有旁人?可是他不是要打山西吗,怎么跑到河南来折腾了?
不管如何邯郸对于万有田来说极为重要,他可是花了不少的金钱,才通过曹锟的关系讨来了这河北道总兵的位子。听说上面有意要立豫北镇守使代替河北道,只要他日后多活动一下,未尝不能讨来豫北镇守使的位子。到时候他手上可就不是只能领着一个团了,而是整整一个旅。邯郸虽说这些年来衰败了下去,但怎么说也都是豫北重镇,有钱人还是很多的。因此,这里是他计划中的大本营。这些时日搜集的财物金钱,可全放在那里。所以,邯郸绝对不能有失。
“快,再派探子过去查看清楚,可别是咱们自己的人。另外让王虢把兵都给我召集起来,就是那些新兵也都给集合起来。再给开封的北军发去电报,告诉他们攻打山西的西军可能已经撤出山西杀向了咱们河南请求他们即刻派兵增援邯郸!”
不提万有田这边急得如同火燎的布置,十四师这一次的急行军虽说有漳河水道,但三十多个小时要走完近三百里可着实累坏了不少人,要知道这里面至少有七十多里路要靠一双腿走出来。一路上至少两百新兵成了逃兵,并且炮营也给拉出了二十多里路。
不过,累一点是累了一点,大军总算是只超出了一段时间,抵达了邯郸县内。
情报侦察,邯郸仅有万有田的一个营加新兵不足一千人马,战斗力低下,没有重武器。十四师虽然也是新兵师,但好歹还接受过一个月的军事训练,拿下邯郸都是绰绰有余。
因为在路上休息了一下,大军主力抵达邯郸时已经到了下半夜。张国荃看了看怀表,此时刚刚凌晨两点而已。
“师座,不等后面的炮营上来了吗?”一个参谋询问。
“城中只有不足一千新兵,就咱们这些小炮足够了。命令先锋团开始攻城,告诉弟兄们,拿下邯郸城……咱们今天晚上在邯郸睡个好觉!”
“是……”
五日来不是急行军就是急行军,十四师到现在都没睡过一个好觉,因此张国荃的这个承诺可比任何都更能激发士气。军令传达下去之后听到今晚不用再夜行军了,一群顶着黑眼圈的红眼兵们一个个怒吼着对县城守军发动强攻。
迫击炮特有的低沉呼啸声响个不停,邯郸只有城墙上几门太平天国年间架设的前膛炮,原本还有几门后膛小钢炮的,不过因为前线吃紧都给拆了搬运到前线去了。现在城头上的几门前膛炮根本找不到配套的炮弹,就算是有火炮也有了炸膛的危险了。因此,仅靠迫击炮的努力,竟然能够压制住万有田部的守军火力。
“缴枪不杀!我们是西部国防军第十四师!”
“投降免死!中国人不打中国人!”
随着一队敢死队拼命靠近用炸药包炸塌陷了一段城墙之后,先锋团几乎没遭遇什么抵抗,便从那缺口段冲进了数十个士兵。连番的口号喊了起来,让本就是新兵的万部士兵们几乎瞬间就放弃了抵抗。万有田早就看不见了人影,在亲兵的护卫下他已脱下军装不知道向哪个方向逃窜去了。主帅都没有了,谁人还愿再做无谓的牺牲。欢呼声、喜悦声充满了整个邯郸城方圆。十四师虽然是新兵师,但是这些天老是从报纸上看见安徽战场上兄弟编制的辉煌战绩,闻之陕西、河南战场打得有多惨烈。而他们这些空有一腔热血参军的年轻人却只能昼夜行军、行军在行军,在长治打了一场一个师还给人家占据城市挡了一天。如今一朝怨气发泄,不足一个小时便拿了下邯郸城,这样的胜利、这样的战绩、怎么能不让所有新兵们开心。
身为军人能给他们带来最大的满足无非就是胜利,光辉而荣耀的胜利!
拿下邯郸城,张国荃当即命令骑兵连携带炸弹往南安排炸毁多处京汉铁路,阻挡直隶、天津物资运送南下的速度。然后留下焦桐琴率领连日行军疲惫的主力停驻邯郸休息,张国荃为了将功赎罪同时也是为了趁对面直隶的守军还未注意到,下令将县城中的一些空闲车皮收集起来,正好凑出来的车皮能运两营士兵。挑选了两营作为先锋,由他亲自带领连夜坐车北上,目标直指沙河、邢台!
山西长治之兵突然出现在数百里外的豫北重镇邯郸,万有田部丝毫没能抵挡多久,就给十四师攻陷了邯郸城。第二天黎明时分,十四师已经拿下了无兵可守的邢台县,将兵锋推到了直隶省原顺德府地界,距离保定的南站石家庄已经只有区区两百里路了。
消息在邢台陷落之后经保定传回北京,一时之间惊呆了不少人。此时北京城中刚刚度过‘大总统’选举出的狂热。就目前来看虽然在安徽打了一个败仗,但是在河南跟陕西占据优势的袁世凯十分自认胜券在握,一边虽然命令周学熙为和谈负责人,一边却不急不忙的继续跟李汉磨嘴皮子,就连一个和谈地点在哪里,双方都磨了四五天的嘴皮了。昨天刚在心腹杨士琦的策划下,袁世凯为取得正式大总统的职位,命令亲信组织包围选举场地众议院,强迫议员投袁世凯一票,否则不准离场。最后袁世凯获选为中华民国第一任正式大总统,黎元洪为副总统。
此时的南北民国之内虽然不乏反对之声,但是因为国民党这一老对手遭到他的毁灭性打击,已经淡去了很多,基本上不成气候了。李汉的反应不出意外,中国之声等几份西部的报纸连番上书报告,质疑国会选举的合法性。不过令他稍稍在意的是,在这一事情上李汉竟然没有通电表态,着实让他摸不着头脑。不过他没表态最好,眼看着双十国庆节就要到了,等到双十国庆节之后,他袁世凯便正式成为这个国家至高无上的统治者,到那时大势在他手上,要对付一个区区李汉还不是手到擒来吗?
可是当今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邢台陷落的消息传到他的耳朵中的时候,袁世凯只感觉自己的脑袋一懵,差点昏过去了。
近万人北上直捣黄龙,偏偏京畿、直隶之地因为连番大战已经基本被抽空了兵防,如今的北京城就好似身上只过了一层薄纱的妙龄女郎一般。
得知了直隶之危,北京之危。袁世凯已经没有了睡意,电文才刚看完立刻便命令召集下属,在他的总统府里举行一场会议。
杨度等人到的时候,袁世凯看上去格外的憔悴,眼窝深陷,愁容满面,仿佛苍老了十多岁一般。
与会的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虽然人人正襟危坐,可是那脸上却掩饰不住焦虑与彷徨,而且会议已经举行了好几分钟,可是仍无一人发言。就连袁世凯也坐在桌后发呆,平时说话滔活不绝的杨士琦也仿佛变成了一尊石雕,只是低头连眼睛都不带眨的。
会议室里呈现出一种奇怪的沉默气氛,只能听见那座钟的滴答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一两声雄鸡报晓的鸣叫。
突然,会议室那紧闭的橡木门被人从外推开,一名机要员拿着一张电报抄稿匆匆走了进来。
袁世凯下意识的站了起来,不等那机要员走到身边,已伸出手,眉头紧锁着接过那张电报抄稿,匆匆扫了几眼,然后稍微松了口气,佝偻的腰重新直起坐了回去,将电报抄稿放在了面前的会议桌上。
“归化城副都统汤济潘榘楹已拍电报过来,他已命令二十师集结,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抵达拱卫京城了!”
听到袁大总统松了口气的声音,会议室里所有的人都跟着长嘘口气。
段祺瑞说道:“二十师要守住北京是小事,对面的编制如果我没弄错应该是西部新编练的十四师。十五师已经出现在了安徽战场上,我本来还以为十四师要投入陕西战场呢。二十师是前朝陆军第二十镇新兵改编,虽然装备比咱们的老北洋差了些,但战斗力绝不是西军十四师那种新兵师所能媲美的。要在直隶打退西军的进攻也不难,甚至全歼其也不是没有可能。不过,这局面真的可以因此缓和了吗?西军既然可以有一个十四师北上,未来会不会还有第二个,第三个……”
在座哪个不是人精,都听出来段祺瑞要和谈的意思了。事实上他是最早提议和谈的,因为陆军部总有第一手的前线战报送来,在安徽、河南、陕西三处战场,跟西军交火中央陆军已经折损了接近四万人了,虽然也令西军付出了同等的代价,但双方已经陷入僵局,再打下去只会是两败俱伤。而且,他们中央不比地方,虽然真要调兵……从东北、山海关等地,中央还能抽调至少三个师的兵力,可没有了这三个师之后,觊觎满蒙的日本、俄国列强就要有所动作了。前段时间日本趁机在关东州增加了一个联队,为了这件事情,袁世凯跟朱尔典最近已经是费劲了心思。奈何日本人铁了心要趁他现在兵力在南无力顾及东北的时候造成既定事实,因此无论中央、英国如何对其施加压力,始终顾左言他拒不撤兵。
没人敢骂大总统但不代表没人敢骂陆军部,段祺瑞最近遭了不少唾骂,都是骂他这个陆军部总长的不称职!
坐在对面的陆建章顶替了赵秉钧的位子第一次参加这种集会,看了段祺瑞一眼,心里揣测着他难道不怕老头子动怒。不过没等他琢磨明白,却听身边的杨度说话了。
“段总长说得不错,仗打到这个份上该考虑和谈了,这种局面之下在想全盛已不可能,依度之见,不如先把和谈地点确定下来。北京、天津对方断不可能接受,不若就如前次在上海好了。先让周老动身出发谈着,谈判桌上是一套、桌下咱们该打继续打。不过,如今满蒙局势有些不稳,前段时间咱们刚跟俄人草拟了合约,俄人如今却压了下来始终不签字未尝没有其他意思。日本豺狼之辈表现尤为明显。虽说政治总要斤斤计较,但大总统如今才刚选出便在国事上失了真,难免给人抓到痛脚做文章!”
一般北洋会议,杨度都是不受邀请的。他自己心里也有数,北洋集团的不少人好名好利,已经腐烂臭了。而他杨度虽不是正人君子,但所求也非是权势名利,自然双方说不到一起去。今天大总统把他找来,恐怕是心中真犯了难了。
瞧了一眼眼窝深陷的袁世凯,杨度心中暗叹一口。也是,面对西军中央明显是占着优势的,只不过这优势并不明显。也难怪袁世凯要再打下去,以期待占据了优势后谈判桌上好处更多。
杨度的话说到不少人心眼里去了,但是却没人站出来响应。
袁世凯却颇为犹豫,迟疑着说道:“陕北大好的局势,这么放弃了叫我北洋子弟如何甘心。我本打算即便不能一役拿下李汉,也要让他伤筋动骨,吐出了嘴里的几个省。现在谈判,咱们岂不是不占优势?”
说到这里,袁世凯扭头望了眼坐在一边的段棋瑞,问道:“芝泉,如今还有多少可以调往南方?”
段棋瑞沉吟片刻,摇了摇头,说道:“已不能再调兵南下了,京津过于空虚。现在东三省已无北洋军一兵一卒,全靠三省督军弹压地方,一但日人继续往关东州增兵挑起战火,需要中央调兵增援时,如果中央调不出,该如何向国民交代?”
“向国民交代?芝泉,你现在怎么也看重这个东西了?”
袁世凯横了段棋瑞一眼,说道:“昨天东北张作霖不是拍来电报,说他愿领二十七师入关,协助中央平定南方么?虽说他的部队战斗力差了点,可是给点军备武装下,那些土匪兵未尝不能拿枪打仗!”
张作霖?别说他了,就连那冯德麟也拍过请战的电报呢!可是这又能如何?他们之所以请战,那是因为满蒙局势不稳,日俄如今都有出兵的意向,他们那是要远离是非之地,以免打不过又或者不抵抗留下什么臭名声。
段棋瑞在心里骂了一句,但没敢顶撞,只是感叹袁世凯的短视,回想当年的袁世凯,如今的袁世凯仿佛就像换了个人似的,也不知是袁世凯已年迈老朽的缘故,还是遇到了厉害的对手的缘故,总之,自从就任了大总统以来,无论是跟国民党过招还是同李汉下棋,都没有了以前‘好处我全占,骂名你来背’的手段了。
唯一的解释就是袁世凯已经老迈不堪了,已无力挑起这副北洋的重担了。
可是袁世凯不能挑这副北洋重担,谁又有资格来挑呢?没有,真的没有一个。所以啊,现在的北洋担子只能由袁世凯继续挑着,什么时候袁世凯被这副担子累到了,什么时候再来操心挑担子的人选问题吧。
见段棋瑞沉默不语,袁世凯叹了口气,刚要开口就听到下面咳嗽了一声,转过脸去看到咳嗽的人正是熊希龄。
他脸上微微变了变,压住胸中的火气平淡的道:“秉三,可是有什么要说的?”
熊希龄站起来,脸上微微有些为难道:“大总统,咱们跟德美几国订的军械被找了个借口缓了半个月,估计要到月底才能送到。上月初跟日本订购的那一批虽然交接了一半,可是剩下的一半日人至今还没送来,估计是因为东北的原因。算来如今除了上海跟德县外,咱们暂时没有补充武器的地方了。巩县兵工厂也要修复一段时间,估摸要到下月才能重新生产。”
他抬起头看向袁世凯,“财政那边已经将柳江铁路的修建款都拨给了陆军部做军费,河南原本定下来的一百一十万农商款,天津纺织厂后续款,直隶水利款等总计二百五十二万元,都做了军费。日本停止了贷款,比利时推说要等国内筹备,英法两国说要缓几天。咱们之前到手的光是补上了前朝的赔款就用掉了过半,剩下的采购军械用去了七……”
“好了不要说了!”袁世凯不耐的挥了挥手,心中却泛着冷。这熊凤凰最近是越来越有内阁总理的架势了,手都伸到陆军部去了,还总是搞什么法律、条例让自己那帮北洋老兄弟来跟他抱怨。
看到熊希龄脸上的惊愕表情,袁世凯立刻察觉到了自己刚才的表现太过了。当下脸上和缓下来,沉吟片刻舒声说道:“饷械问题再由外交部出面,与英法协商。实在不行的话,只有在路权问题上做些让步,将粤汉线交给英国、法国承办。他们不是早就盯上了粤汉线了吗?”
熊希龄无奈的坐了下来,粤汉线如果真的这么好卖,这些年就不会出那么多的事情了。广东段倒还好说,湖南可是已经被李汉吃下了大半,湖北省内更是别指望他吐出来。这袁大总统看来真是老了,犯糊涂了!
“大总统糊涂!”
会议室内平白一声吓坏了不少人,袁世凯也跟着面上一沉,可一抬头看到杨度面上难看的站起来,他表情顿时和缓了,道:“皙子,我打小家贫没读过多少圣贤书,腹里没有多少墨水。你不同,你是有学问的人。若是我有什么疏忽,你尽管指出来!”对于杨度他总是格外的宽容,这大概也跟杨度的性子有关吧,他不拉党结派、总把自己当他的主公,也不贪慕名利是非。比起他一帮老北洋的弟兄好太多了。
眼睛不自禁的看向杨士琦、段祺瑞几个,没有人能从他的笑容下看清楚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杨度声音有些气急败坏,他是怎么也想不到,这才短短一年时间,为什么他心中的明君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他道:“大总统,外面都说杨度乃是狂生,今天我这狂生也要说几句难听话,您若是觉得不中耳便当做皙子不雅做声(放屁)全当没听见,若是稍微感觉入耳一些,肯定您多想想。战前段总长说了一句,咱们跟西部打能胜但不能赢,正是如今的局面。西部枪械能够自造,尽管火炮飞机之流都要购买,但是比起只能维修枪械跟早些子弹的咱们要好得多。所以我们的枪炮是坏一杆便少一杆,而对方却能源源不断的生产自造,这是段总长认为不能赢的第一个原因。咱们的保定军校去年闹了学生游行便不成气候了,两年才贡献了几百军官,安排到了各处最后又走了一半,不是被党人拉拢就是遭到军中排挤。再反观西部,四川、甘肃、陕西、湖北的各处陆军学堂两年来扩增了一倍还多,蒋百里的长江陆军学院成立两年来培养了数千军官。去年陆军部认为那些只接受过两三个月简单培训的军官不足为惧,可是如今却是拥有足够的数量补充,西部才能在大战之后从九个师快速的扩充到现在的十五个师,并且还有五个正在编练中。”
他走了几步,“北方因为大战物价飞涨,我身上这件短褂七月中旬三件才一块,前几天我再去买一件就已经一块钱了。因为打仗,南方的便宜的杂粮、布匹运不过来了。日本造虽然也便宜,但算是从国内运来的费用,比湖北造每匹要贵三成。西部的货商不再收购皮草、原料、猪牛羊,大家手里也都没钱买东西,市面上如今已是十分凄凉,只比去年初的北京稍微好些。不能再打了,那李汉在武昌弄了个什么‘股票交易所’据说模仿欧美弄了个做五休二,法律什么甚至不比欧美差多少,结果吸引了上海、江浙一帮商贾过去买卖,听说每天光是交易资金就有四五百万。咱们过往就是眼睛太高,结果现在再打下去可能给人生生拖死。”
走到袁世凯面前,他躬身鞠了一躬,“大总统,那西部效仿的是欧美、是日本。欧美工业强国、日本教育兴国。不能打了,咱们之前的老观念已经慢了半步,现在还来得及。他有兵工厂,咱们也建。他鼓励实业咱们也鼓励。保定军校要培养更多的合格军官,地方铁路再闷也不能忘了。咱们占着中央有他拍马也比不上的优势,再缓一两年再打又是另一个模样了!”
说完,他一躬到底,起身往门外走去,走得说不得的洒脱!
屋内一阵安静,望着已经关了门走远的杨度,杨士琦之流第一次真心的佩服,至少这样的话他们不敢在袁世凯面前说,敢说的只有一个人,就是他杨度了。
袁世凯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反复一阵之后这才舒展开来,手指敲了敲桌子,说道:“皙子说得不无道理,芝泉,让安徽的第一军跟第二军退往江浙吧,安徽既然守不住就算了,留住咱们老北洋的骨干才是。让陕西加紧进攻,熊部吃不掉就算了,但是西安一定要给我拿下来。让潘榘楹的二十师快点走,保定绝不能失!让山东烟台的那一旅调过来吧,他李汉既然敢调一个师北上,就留下来好了!”
又看了看熊希龄,他眼中冰冷一片,“有劳秉三了,由你跟武昌联系一下,和谈底线是上海,其他的你跟唐绍仪他们谈吧!”
他挥了挥手,“都下去准备吧!”
声音尽显老态,无力感十足。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六十九章阿司匹林
如果说德国人曾经有过‘占领’全世界的历史,估计就只有拜耳公司的阿司匹林才有过。
德国的化学工业在18世纪中叶已经取得一定的发展,尤其是染料业。在首批的染料公司中间有一家是弗里德里希·拜耳和约翰·弗里德里希·韦斯科特在1863年建立的。在二人去世后,弗里德里希·拜耳的女婿卡尔·伦普夫成了该企业的掌舵人,公司搬到埃尔伯菲尔德镇。1881年,拜耳去世一年后,公司由于产品销量减少以至于第一次公开出卖股票,并正式更名为“法本工业公司(拜耳公司前身)”。
1897年10月10日,29岁的费利克斯·霍夫曼在他的犹太裔上司——知名的化学家阿图尔·艾兴格林的指点下成功研制出一种新药:乙酰水杨酸,它不但能缓解发热和关节疼,还能止头痛。而且拜耳公司的医生们还发现,与其他水杨酸药品相比,它的副作用小得多。同海洛因和非那西汀一样,拜耳公司并非用化学名称乙酰水杨酸来称呼这种新药,而是以其品牌名———阿司匹林来命名它。做药品推销时,拜耳公司并不直接向公众做药物广告,它向医院、医生和医科教授寄送阿司匹林免费样品,鼓励他们在发现它有什么作用时发表自己的看法。如果这种药是有功效的,那么在病人和医务界中间的口头相传便成了主要的促销途径。作为辅助手段,同时在医学杂志上登广告。到1899年,阿司匹林已被广泛使用,从西伯利亚到旧金山的药房里,医生们几乎都会为所有光顾的病人开上一剂阿司匹林。
阿司匹林出色的药效使它成为了拜耳公司的摇钱树,但这种被称之为十九世纪末医学界最伟大发明的药品也成为了欧美各国争相仿制的药品,市场上一度每销售十盒阿司匹林之中,就有六盒之多都是假冒伪劣产品,其中尤以本世纪初的山寨大国美国为最,美国国内一度仿制假冒药品高达总数的80%以上。
10月7日下午,当十四师拿下邢台县阻断了京汉铁路南北运输的消息终于传回武昌的时候。李汉此时正在接待一位中年日耳曼人,他叫乐伦·弗里德里希·詹姆斯是卡尔·伦普的侄子,今年年初才刚在上海成立的弗里德里希·拜耳公司总经理。这是乐伦第三次受邀前往武昌了,之前李汉曾经对他发出过两次邀请,其目的就是要跟他谈判获得拜耳的阿司匹林生产资格跟生产线。
对于世纪初这家依靠着阿司匹林系列药品在世界上大肆渔利的拜耳公司而言,显然不可能轻易将自己的命根子转让给外人的,不过李汉却有信心说服拜耳公司。原因有两个,第一就是阿司匹林的专利保护要到期限了,第二则是拜耳虽然在英、法、美、俄等国申请到了商标权,但是他的专利申请只在英美两国获得批准。可以说这一家德国第一流的制药厂,其实它的所谓专利是很容易被绕过的。这也是为什么从1912年9月,拜耳开始对欧美各国侵权者宣战。他们雇了一批侦探到药店寻找冒牌的阿司匹林和别的假冒药,然后对出售假药的药店进行起诉。然而这一项好大的工程最终只在美国跟英国取得了一定的效果,如德国国内跟法国又或者英联邦其他国家对此根本不予理会,继续生产阿司匹林冒牌货。
弗里德里希·拜耳公司从今年年初进入中国以来一直遭遇不利,在中国如今中医大行其道,尽管西医已经占据了一定的市场,但拜耳的药品出售却远不能像在欧美那样,甚至整个民国半年的销售额还不抵欧美一些大一点的城市。
开战之后,军队因为药品的不足出现了大量的死伤,而在中国市场上,阿司匹林的价格太过昂贵导致根本无法大规模的采购,因此李汉便打上了自产的主意了。
“乐伦先生,这已经是我们第三次碰面了。我想贵国国内应该已经有了答复!”
在杜公馆内接见了乐伦一行,李汉一见面便直接进入主题,跟他询问阿司匹林在中国生产的问题。
乐伦身上有着一半的法国血统跟四分之一的瑞士血统,因此倒是比绝大多数的德国人显得要风趣的多。他抖了抖肩,“总督阁下,您的记忆并没有因为公务的繁忙而减退,事实上正如你所说,咱们是第三次见面了!”
李汉轻轻皱眉,他避开了自己的问题,看样子拜耳公司的那些老顽固们至今还没有做出决策吗?
“红酒!”
让警卫把招待外宾用的红酒端上来,给两人倒上,李汉端起酒杯在手中轻轻摇曳。“乐伦先生,看样子你带来的依旧是个坏消息。贵公司依旧不愿意将阿司匹林中国生产权外卖给我吗?”
对于拜耳的阿司匹林,李汉开出了足够的价格。技术转让兼专利生产许可32.8万马克,一条年产三千吨阿司匹林生产线107.4万马克。这对于英法两国专利即将到期的拜耳公司而言毫无疑问是个高价,要知道虽然整个欧美市场阿司匹林一年为拜耳贡献2447万马克(1912年)。但是民国1913年上半年阿司匹林只销售了不足10万马克。
乐伦小饮了一口红酒,“好酒!”他眉头夸张的动了动,然后无奈道:“总督阁下,不是我不愿意帮你,只是国内那帮老顽固不同意对外出售阿司匹林生产线。国内的意见是如果您需要采购,我们完全可以给您最便宜的价格!您知道,无论是在欧洲还是美洲,我们公司都是在当地组建的生产工厂然后出售,并没有委托其他公司生产或转让技术的先例!”
心中不悦,手上的酒杯一晃,李汉顿时站起身来了,“既然贵公司没有转让的意思,那么我们只能直接跟其他国家采购机器了!”
李汉假装愤怒,道:“我们已经很有诚意跟贵公司了,阁下莫非认为我中国是什么愚昧无知的地方吗?你们的产品阿司匹林说白了就是‘乙酰水杨酸’,在欧洲有许多的化工学家掌握‘乙酰水杨酸’的生产技术。贵国的西门子能够制造不比贵公司的机器差多少的设备,何况我国并没有专利一说,我本人就是这个国家的统治者之一。若不是看重我们跟德国之间的传统友谊,我大可以直接生产‘乙酰水杨酸’在市面上销售,而不必担心侵犯你们拜耳公司的专利!”
乐伦知道李汉说得是真话,当下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赔笑,“感谢总督阁下的厚爱,不过国内公司的一帮老顽固不愿意出售生产线,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要不,我再跟国内询问一下您看成不?”
见李汉还要往外面走,乐伦脸上犹豫了一阵,突然眼珠子一转道:“总督阁下,其实我有办法让您拥有生产资格!”
“哦?”李汉站住了脚,正如他之前所说的,‘乙酰水杨酸’的确欧美多个国家都有生产资格,但是真正能够掌握成熟药用生产技术的只有拜耳公司一家。毕竟从十数年前生产出阿司匹林之后,拜耳公司经过世界各国病患的临床证明,已经合理了药剂生产,将‘乙酰水杨酸’的毒性降低到最低了。‘乙酰水杨酸’虽然是救命药,但更有着致命的副作用,不但会减少血小板数目还容易引起胃肠出血。而拜耳的阿司匹林却已经将它的副作用降到最低了。
“阁下请说!”不得不说这个时代技术封锁实际上就已经出现萌芽了,比如拜耳公司的阿司匹林在民国出售一年也赚不了几个钱,但是他宁可关闭了在中国的生产工厂,也不愿意把技术卖给中国人,就是怕给自己培养出一个对手来。哪怕,这个对手现在在他看来跟野蛮人无异!
乐伦与他走近了一些小声道:“总督阁下,正如您所说。我也认为是国内公司的那些人太过固执了,如果是我本人与您合作,一定会痛快的选择向阁下出售!”
这话里似乎有其他意思,李汉感觉到他的眼睛似乎不时看向自己的几个随从,李汉会意,吩咐警卫将几人请了出去,只留下他们两人在屋内。
“这么说吧,总督阁下。我们公司的决策者们将阿司匹林的生产技术看得比生命还重,根本不可能把生产权给您。不过,因为今年在远东开设公司销售阿司匹林却没有达到国内预期的效果,所以,国内已经有了关闭在远东销售公司的意向了。上个月我们关闭一条在远东日本的生产线。这条生产线拥有年产1000吨阿司匹林的产能……”
乐伦脸上带着笑,看准了时间停住了继续说下去。
李汉恍然大悟,笑着举起酒杯,“如果你们运送机器的船在海上遭遇了海盗或者出了些事故,我很乐意跟阁下购买一条不存在了的生产线!”饮了一口酒,他沉吟了少许才继续道,“如果再帮我培养三个月的技术工人,50万马克……全部都是在德华银行换得贵国货币,你看如何?”
“我们将会跟西门子采购一条生产线,并在欧美雇佣了一批专家拥有了生产‘乙酰水杨酸’的能力。”
言下之意不会使用阿司匹林的商标生产!
乐伦低头一阵,“再加5万马克!”
“如你所愿,我希望是纯度最佳的阿司匹林!”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七十章结束
夕阳已经落山,夜幕笼罩着大地。宣州城里一片死气沉沉,街上看不到半个人影,就连打更的更夫也不敢在街上行走,至于原本在街上巡逻的士兵,则早已被调到了城外各处阵地防守,与那些强征的壮丁一起保卫这座皖南第一重镇。
芜湖已经在昨天深夜失陷了,今天临傍晚又从南京转过来的电报中得知西军一部攻入直隶的消息。如今,经过了一天的休整之后,西军西、北两路合军强攻宣州,大有将冯、段两部全歼在皖南的气势。大塘坎的周侗部一团已经挡不住强攻后退到汤家营子。芜湖一线推得更快,借助芜湖失陷对北军士气的打击,季雨霖、张炳乾两部合军快速推进到团山、敬亭山一线,隆隆的炮声现在就算是在宣州城中都能听到了。
作为北军在安徽的最后一处占领的军事要地,皖南已危矣。
宣州原宁国府府衙内灯火透明,一场紧急会议正在这里举行。这也是冯段麾下北军第一军、第二军举行的最凄惶的一次“全体会议”,到会人数还不到高层将领总人数的五分之一。所有重量级人物中,除了主持会议的冯国璋跟默不作声的段芝贵、汤芗铭外,就只有吃了败仗的李纯垂头丧气的待在这里坐着,他的第六师师长已经给老部下马继增给顶替了,谁让他前年跟西军打丢了一个协,今年跟西军打差点赔光了第六师的家底。这下子冯国璋还是王士珍都救不了他了,老头子亲自点了他的名,认为他的能力不足领军,这日后多半要当个富家公,领军的事情就跟他无缘了。
马继增、王占元等都在前线指挥作战,与会的人个个都是垂头丧气,没有指责、没有抱怨,大家都在等待着冯国璋宣读中央的意思,这安徽的局势糜烂到了这个份上结局如何大家心里都有数了,如今还不是在等老头子的意思!
“诸位!如今西军已杀到城下,咱们在安徽战场上吃了几个败仗人心已散,如今老头子的意思来了,我给大家读一下。”
冯国璋一脸颓废的坐在椅子上,他手上捏着电报纸,人却显得有气无力的。第一军跟第二军的溃败,安徽战场上竟然埋下了北军近万弟兄的尸体伤残也不在少数,尽管西军比起他们死得只多不少,但是目前的局势是再不走西军的五个师就要强吃他们这四个师了。虽说大家都是残军,可现在失去了海军这一依仗,皖南失守已成定局。
“这里没外人,我简单的说了。陕西咱们久攻不下西安又给牵住了主力,西军十四师趁机又打进直隶了,这仗打不下去了。西军不同讨袁军,枪械、子弹自产,主力几个师的兵员素质也只比咱们老北洋差一些。老头子已经松了口,周财神马上要动身往上海磨嘴皮子,剩下的事情就是他们这些政客的事情了。老头子的意思,剩下的弟兄让我一个不少的给带回去,这仇咱们日后有的是时间来报,也不急于现在一时。就这个意思,大家都去准备一下,我会跟第二师、七师留下来殿后,由汤部长跟段军长带大家先撤!”
冯国璋说得很直白,仗打到这个份上是该停了。任凭在座诸位心中不服却也不得不承认一件事,这个国家内除了他们老北洋说的算,又多出了一股能跟北洋扳手腕的势力了!
“没有异议大家都散了吧,直接撤往江苏。和谈一开始,老头子会督促河南停战,换取西军停止进攻江苏,不过这政客的手段有时灵有时候不灵,让兄弟们把枪杆擦亮,做好继续再打的准备吧!散会!”
下面一哄而散,下面诸将返回之后便张罗起出逃事宜,这原本死气沉沉的宣州城里顿时变得热闹起来。街上到处都能看见车马、护兵,一些被强拉守城的壮丁也趁乱逃回了家,索性北军各部军纪比较严明,除了一些地方编制趁机抢劫之外,老北洋的士兵倒也甚有军人的样子,虽然心动但真正跟随着动手去抢的却没几个。
邢台沦陷,西军一师北上直捣黄龙是国内谁都没有想到的。消息一经传出来顿时引起南北轰动,一日后石家庄陷落,袁世凯趁机以任上疏忽直隶兵防为借口,撤了直隶都督赵秉钧更改为委任他的表弟张镇芳为新任直隶都督,责令其亲赴保定督战。张镇芳当下率军抵达保定前线,一面命令炸毁铁路阻挡十四师北上速度,一面下令加固阵地。
迟一日,十五师攻入宣州境内。王占元部殿后,北军行军有序的退出了安徽境内,撤回江苏境内。随着北军的撤退,宣布安徽战役正式结束。
几乎在获得皖南变局的消息后,报纸上立刻铺天盖地的印上了广东都督龙济光向汉阳兵工厂下了一批订单希望能够采购一批军械,并且此采购已经得到李汉的点头,预计不久就能交货!这消息在这个风头当真醒目,一传出来立刻上了各大报纸头条,引起南北关注。当最新一期报纸送到袁世凯手上的时候,老头子顿时气得眼睛瞪得老大,河南俚语骂了一句‘墙头草’后,几乎一整天内摔坏了不少东西。他袁世凯什么样的人物这里面的道道如何看不清楚,汉阳兵工厂自去年复工一来任凭中央、外省督促,他李汉一直打着太极口称‘原料受限、机械损坏、技术不足’等等诸多原因不对外出售军械,如今却要卖给龙济光,摆明了私下已经达成什么共识,没准签订了什么秘密协议也不是不可能。粤军在江西跟李汉大仗没打却占了过半的地方,这肥肉吃下肚子他龙济光还想两面都卖好,当真令袁世凯大怒。
报纸送到李汉的办公室内,某人冷笑连连的好一阵总算是弄清楚了这龙济光到底打得什么主意了。只是,他李某人看中的肥肉是那么好吃的吗?早晚要他连本带利都吐出来。
哒哒哒!
马蹄声踢打在地面上,一辆马车在一队士兵的护送下缓缓的进入了宣州城内,在那已经悬挂上了铁血十八星旗的原宁国府府衙旧址前停了下来。跟北军一对上之后,西部的军队就下了五色国旗,重新换上了当初使用的十八星旗。宣州城内的扫尾工作已经基本上结束了,县属之内的北军溃兵所剩无几,便是一些趁机作乱的强盗、流氓,也在大军接管宣州城防之前早早溜走,仅余下一个只比废墟稍微好一些的破落城市。
尽管这段时间来一直在地图上不断圈画宣州这座城市的位置,但是真正亲自走进这座城市之中,季雨霖还是第一次。宣州城破,北军皖南阵线已经全线崩溃,北军死守一夜之后,根据消息北军在皖南的剩余军队已经撤往江苏。拿了下宣州城就代表着安徽战役总算是落下了帷幕,想到打了两个多月的这场仗终于要停下来了,季雨霖心里的滋味却也像是打翻了调味瓶,酸甜苦辣都有。赢了安徽,却躺下了一万多年轻的生命,还有更多的伤残留待解决。他们为总司令的计划流光了最后一滴血,得来的胜利当真是‘来之不易’!
虽然北军在宣城抵抗得比较顽强,但是在两路夹击之下,他们仅仅只坚守了一夜就不得不冒险撤出宣州,索性要不是考虑到连日大战兵员损失惨重加上武昌方面也下单了暂缓对退往江苏的北军动武的命令,这才让北军得以安然撤回江苏。
胜利者是西部武装力量,作为这支西部军队的成员兼集结安徽的五个师总司令,季雨霖也为胜利而兴奋。不过胜利不是没有代价的,此次安徽战役共投入了五个师的部队,第二师战后不经过重整已经基本上没有了战斗力,张炳乾部跟王安澜部比他好不到哪去。五个师就只有在后期才投入安徽战场的两个新兵师才好一些,十二师经过几场打仗的磨练虽然有些损失但是已经可以顶替伤损严重的第二师作为安徽战场新晋主力。十五师损失倒是不大,不过这个完全由新兵组成的编制在大战后曾经出现过大量的逃兵,可见还要再接受一段时间的磨练才堪重用!
同样的,作为主战场之一,被交战双方来回拉锯打了许久的皖南地区尤其是宁国府已经变得满目疮瘾,宣州城里情况稍好一些,但是城外的居民区却被炮火破坏的很严重。鉴于在战争前离开宣州的平民正在陆续返回,一些无家可归的人急需安置,所以大军占领宣州之后就在偏南的下渡镇、八里棚、十里桥附近设立了几座难民收容所,并从中征募壮劳力,参与城市的打扫跟修建,算是以工代赈。
季雨霖下了马车后,就看见了一队里面走过来的劳工队,拿着各式工具,往城东地区赶去。城东曾经是大军跟北军交战的主阵地,留下了大量的死尸没有来得及焚化掩埋,而且残壁废墟的,到处都是弹壳跟炮弹碎片,这些对于铜铁矿并不富裕的西部而言,战后都是要回收的。
季雨霖赶到的时候,城中到处都是嗡嗡嚷嚷,显得乱糟糟的!正巧看到一名身穿参谋文职军装的年轻人走过,季雨霖问清楚了皖南驻军司令部的方位后,便带着几名副官徒步走了过去。
现在的皖南驻军司令部就是之前的宁国府府衙,不过因为之前是北军的司令部,北军走得急有很多电文什么的都来不及处理,于是冯国璋下令火烧府衙。也多亏了起火没多久西部的大军就攻入了宣州,宁国府府衙这么大的一栋建筑起火太醒目了,未免大火蔓延到其他地方,军队组织把或给扑灭了。后来为了不扰民,加上宁国府大半的建筑并没有受到火患的影响,因此就被选中做了驻军司令部。
赶到司令部后,季雨霖却没有看见先一步抵达的张炳乾,司令部里多数军官也都在忙碌,根本不清楚张炳乾去了哪里,后来还是一个参谋告诉季雨霖,张炳乾半个小时前就骑马去了东边的双溪,北军撤退时炸毁水阳江大桥时意外炸毁了堤坝,这天气水阳江内正蓄积了不少的雨水,堤坝一被炸顿时附近的数十个村镇都遭了水淹。因为事出突然,张炳乾已经亲自带了一个连的士兵前往双溪紧急抢修堤坝,可能要到晚上才会回宣州。也幸好他如今赶来了,正巧现在司令部内堆积了一堆的文件等待处理呢!
季雨霖还在处理文件,一阵之后听到参谋敬礼的声音,一抬头看到军帽上沾了些泥水的张炳乾带着他的参谋长回来了!季、张两人倒也不陌生,毕竟都算是最早一批跟着李汉的老人了,不过因为何进出了事,加上知道总司令的疑心病比较重,所以两人之前倒也没有深交,直到安徽战役凑到了一起,才算有了些面熟。
“回来啦,听说水阳江堤坝溃泄了,情况怎么样?”
季雨霖也没拐弯抹角,直接就向两人询问。
“别提了!”张炳乾一身泥水,接过一个参谋递过来的手绢道了声谢,苦着脸把手臂、腿上擦了擦,“一个靠的近的乡镇全给淹了,好在附近有几条河溪分去了不少的洪水,不过这要把堤坝给堵上有些麻烦,我回来再征些民夫,我先带三四百人手过去,晚一些可能还要调一批军粮过去,还要季帅你给签个条!”
“缺口这么大?”
季雨霖很是吃惊,点头道:“没问题,我马上签条调一批军用物资过去。正好芜湖已经没多少军需,也到了跟武昌备案的时候了!”
“南岸地势太低,加上如今正是蓄水期,前几天一阵雨下了两三天,附近河道都满溢了,这江水一出来挡也挡不住!十里八乡现在都成了池塘了,你没看见那惨状!”
“打仗的时候遭难,这眼看着仗要打完了又遭了一难。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古人诚不欺我也!”季雨霖叹一口气,心中百感交集。
张炳乾也在心里叹了一声,为这个时代的国人而叹息。
许是这段时间来见了太多的生死,两人都不想在这问题上谈太久。聊了一阵就谈到了军务上,几人都对李汉的出色谋略感觉佩服,就目前除了陕西的情况有些疏漏之外,整个战场多数局势都在他的掌握之中。比如李汉曾经提过,拿下安徽这一仗基本上就算是要散场了,现在一看可不正是如此。
此战之后,北洋的强势地位也许依旧。但通过这一仗西部将获得不比中央差多少的影响力,按照总司令的说法,只等西部工业再发展一些,全国的局势就会再经历一段短时间的动荡后,就将由西部这个新的强势集团取代日暮西山的北洋集团,只不过这个时间到底是多久,暂时还没有人算得出来。
就在季雨霖进驻宣州暂时坐镇皖南等待补给跟下一部命令的时候,在武昌西部七省最高武装力量总司令李汉也在揣摩一封电报的真正意图。
这封电报是惜阴老人赵凤昌从上海亲自拍过来的,内容无非是劝说他李汉进行南北和谈,并希望像上一次的南北和谈一样做个中间人,撮合南北双方在上海他的惜阴堂内进行第二次南北和谈。
皖南离得上海那么近,这北军都撤出宣州一夜了,再加上十四师在直隶摆明了车马要打保定,闹出了这么大的声势,已经将他在陕北的不利局面扯平,他李某人如今已经重新跟袁世凯手腕扳平。或许借这个袁世凯总算是低了头的机会,有些人认为是时候结束这场内战了,未免他的态度再硬起来想要继续打下去,这才再三劝说他进行和谈。
这赵凤昌是谁他李汉如何不清楚,这位号称民国缔造者,又被外界传闻孙文第一幕僚的老人有着这一重身份,让他不得不怀疑,这是不是已经逃往日本并安顿下来的孙黄的意思,还是他们背后的……
之所以之前冷落了张静江等一群人,完全是因为李汉不准备跟国民党扯上关系,尤其是失去了安徽、江苏、江西、广东四省的支持后,国民党高层现在除了黄派还在抵制同日本军方合作外,其余包括孙在内的一帮元老都醉心于获得日本军政界支持,而再不是之前的只是单方面的奢求日本商界支持中国革命了。这种举动十分危险,纵使李汉有着来自后世的经验,再同德奥等国合作之时他也是小心再小心,若不是知道一战后德奥两国将遭遇惨败,他才不敢游走在卖国的边境线上,要知道无论路权还是对外出让矿藏开采的权力,在国民眼中都是卖国行为。国民党高层显然没有他的先知先觉,却还想得到如豺狼一般的日本的支持,没看到仗一开打之后,日本便从朝鲜拉了一个联队进驻旅顺,怎么看都是要造成既定事实不打算撤走的。
不管流亡日本的国民党高层打的是什么主意,不过赵凤昌电报里有一句话说的很对,仗再打下去只会让列强得利。而且他的部队也需要休整,连续作战,士兵们都很疲惫,弹药、新兵都需要补充。所以,如果袁世凯被这一仗打冷静了,愿意坐下来谈判的话,李汉并不介意利用一下这个机会,为下一步的战略行动争取一些时间。
李汉还在思考要不要接见张静江的时候,另一名秘书室副官匆匆走进他的办公室,手里拿着一封新的电报抄稿。
“报告总司令!石家庄来电,北洋陆军第二十师已经抵达保定,张将军仍旧按照之前战略佯攻大杨庄。张将军询问,在山西分兵北上的一个团已经秘密抵达娘子关外隐藏,是否向山西转移?”
接过副官的电报抄稿,李汉看了几眼,淡淡一笑,拿着电报走到那幅挂在墙壁上的军用地图前看了一阵点了点头,“北军为了迟延十四师北上,派人炸毁了几段京汉铁路,却没有破坏正太铁路当是一个大错误。回复就说我批准了,立刻放弃直隶战场,撤往山西攻占娘子关后挺进太原!”
十四师绕了一个大圈子走了不少的路总算是又走回了原点了,不过也多亏了直隶省内铁路交通已经搭建出了骨架,基本上都能乘坐火车过去。
“十四师到了山西,这仗真该结束了!”
口中轻轻念道,连他身边那副官站得笔直的军礼跟锃亮的皮鞋都没能让他多看一眼。放下电报,李汉捏了捏鼻梁。
仗是差不多打完了,剩下的就要看他们这些政客磨嘴皮子,在谈判桌上完成战场上未完成的事情了!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七十一章现代管理跟一三式步枪
10月8日,西部代表张謇抵达上海进驻公共租界暂作休整,当天晚,张謇代表西部军政府,向两天前上海燃起大火的闸北区受灾民众捐赠折合二十万元的面粉、衣物。两日后北方代表周学熙一行方才跟随船队缓缓停靠在上海。张謇同周学熙倒也并不陌生,尽管两人之前因为并称‘南张北周’而总是被拿来做比较,不过因为之前都跟袁世凯有些关系,因此倒也有些交情。双方10日中午于法租界碰面正式敲定于第二日展开和谈。
10月11日,南北和谈正式开启。同一日,李汉于湖北汉阳出席‘华中管理学院’奠基仪式。随着军政府的扩张,无论是军工、实业还是政府部门管理,明显都陷入了一定程度的混乱之中,并且这种情况还随着统治区域的扩大而不断增长。考虑到自己远没有同盟会跟北洋集团那种底蕴,同时也是为了迟延美国企业普及美国式效率,去年初李汉派出人手往美国搜罗管理学人才,他深深明白这种在后世已经因为过度普及而被讽刺为‘万金油’的学术实际上却拥有着不下于世界顶级科学家的威力,因此早早就开始了准备。经过了前后一年多的努力,从美国聘请了数十位精通企业管理的牛人,当然都是些身家略显贫穷的学者,毕竟如弗雷德里克·温斯洛·泰罗之流不是富商家庭出身就是本身拥有数十万甚至数百万美元的家产,再不就是直接为美国军方下属的军工企业工作,这些人显然是不可能被军政府一年数万美元的薪酬所诱拐的。当然,并不是说他请来的这批人就没有学问了,事实上这其中随便一位拉出去都是大名将出现在各国管理学经典之上的名人。
即便为了这些专家他便付出了数十栋别墅外加每年近两百万的薪酬,不过失去了这些这几年、未来几年或者十几年后将会诞生无数管理学经典的专家,毫无疑问美国的大工业化生产的步伐将会遭到削弱,直到美国本土重新培养出管理学学者后,才能引导各工业企业走上现代化生产道路。而另一方面,如果民国若能吸收接纳工商企业的现代管理,并且将之运用到工厂甚至政府部门的管理之中,毫无疑问效率将获得飞跃的提升。
出席完了华中管理学院的奠基仪式,李汉坐着马车,溜烟出了汉阳城,直接往汉阳兵工厂而去。
考虑到要出城,卫队长卢三加强了护卫力量,又调来一个骑兵连充当前导。最近几个月来不但有国民党的极端党人组织了数次对他的暗杀,更有来自北方跟其他势力的觊觎着,以至于现在的他外出稍稍松懈一点都有可能危及他的生命安全。这不,如今的他连汽车都不坐了,出行还要靠装甲马车护卫。
队伍走了一阵路,赶到汉阳兵工厂的时候,已经到了中午工人用餐的时候了。突然得知李汉等人前来,兵工厂总设计师刘庆恩慌忙抹了一把嘴,也顾不得吃饭了,赶忙出来组织欢迎!
“让刘经理受累了,前几天听说步枪终于定型了。我这是临时决定来看看的!”
刘庆恩,字国臣,曾参加过保护台湾之战。失败后到湖北枪炮厂(汉阳兵工厂前身)担任技工。后保送留学日本,先在日本冈山第六高等学校就读。随后考入日本东京帝国大学,学习机械及枪炮制造。要不李汉怎么会经常眼红同盟会,因为这刘庆恩也曾加入同盟会。赴德国克鲁伯兵工厂学习了几年的兵器技术后,在欧洲得知辛亥革命爆发之后,刘庆恩第一时间回国。在上海接受临时大总统孙中山委任,赶赴当时南北大战还未结束的湖北出任汉阳兵工厂第一任总办。
李汉从黎元洪跟革命党人手中窃取了湖北革命的胜利果实之后,许多同盟会党人纷纷要离开,不过这刘庆恩因为跟他合作了一段时间,尤其是得到李汉的承诺,三到五年内投入数千万更新扩大汉阳兵工厂的产能,扩招更多的技术工人,重新开始生产火炮等,这才答应留了下来。这两年来总的来说两人之间合作还算满意,刘庆恩要钱要人李汉从来不说二话,即便是四川兵工厂组建之后,依旧在一年半内不但为汉阳兵工厂增加了高达千万的新机器,工厂规模也由辛亥革命前扩增了近三倍,拥有了十一个分厂一万九千多名工人。
马车一直将李汉拉进了重兵把守的兵工厂之内,卢三方才松了一口气,允许李汉下车。他现在跟李汉不离身,前段时间有几个杀手趁李汉一天去师范女校接准夫人的时候瞅准机会对他开了几枪。也多亏了卢三机警加上汽车车门帮他挡了几颗子弹,李汉才得以无事。不过卢三手上中了一颗毒子弹,虽然只是擦了层皮却也令他不得不当场割掉一大块肉,导致现在手上还拴着绷带呢!
刘庆恩道:“不受累,不受累,有了总司令买来的图纸,咱们总算是成功的攻克了里面的一些难点,终于完成了武器大规模自产!”
去年大半年的时间,军政府的军队在面临使用万国造而导致的补给困难。有的是用7.92mm子弹,有的使用7.62mm的子弹,也有使用6.56mm的小孔径弹,甚至其他口径的武器都有。万国造不利于军队这是谁都清楚的,因此从去年开始军政府就在为统一武器装备标准而努力中。身为老式步枪爱好者,李汉对枪的了解不浅,虽然跟这些专业的军工枪械专家没得比,但见识却远在他们之上。
从一开始,他便放弃了对工业要求比较高的毛瑟枪,问题多多的曼丽夏也在一开始就被排挤了出去,三八大盖威力太小,最终经过了种种考验进入他眼中的只剩下一种——莫新纳甘步枪,俗名水连珠。这种俄国老毛子军队的标准武器,虽然有着这样那样的毛病,但它一个优点打到了全部的竞争者进入了军政府的眼中。易于生产和使用简单可靠——这相对于现阶段工业基础低、士兵教育程度更低的民国军队来说是极其重要的,尤其是民国如今复杂的局势决定了军政府随时可能遭遇战争。而莫新纳甘步枪完全满足了恶劣的战争时期提高武器产量以满足前线需要,并且让大多数只接受了很短暂军事训练的士兵也能快速的掌握它的使用方法。
莫新纳甘步枪虽然是俄国军方发明的枪械,但是因为俄国军工的薄弱,因此主动向法国、美国等国转让图纸跟生产专利,李汉想要搞到莫新纳甘步枪设计图并的生产并不困难。事实上早在最初军政府跟德奥两国采购机器更索要了莫新纳甘步枪的设计图纸等,因此一早便拥有了生产能力。
当然,军政府为了避免老毛子的一些无理取闹,最后还是给自己生产的莫新纳甘步枪换了个新名字c-12步枪,简称一二式!
去年奥匈帝国的第一批机械送到之后,汉阳兵工厂得以复工之后李汉便下令停止了老套筒的生产,改由生产全新的c-12步枪。经过一年多的努力截止到今年九月份,一直使用三班倒生产的军政府治下几大兵工厂总算生产出了六万九千杆c-12步枪这才减轻了战时的后勤压力。
李汉脸上感慨连连,拉着他的手拍了拍以作鼓励,两人往工厂内走去。
“先带我去看看枪吧,我已经派人去请蒋总长过来了,他这个‘新军团练大臣’一直都对咱们的c-12步枪不满意,这一次听说新枪终于改造完毕了再不请他过来看看,我这耳朵边又有段时间不得清净了!”
c-12步枪的优势明显,缺点也是多多。与毛瑟步枪系列、李·恩菲尔德步枪系列等其他同时代同类军用步枪相比,其枪机设计显得较为复杂,它的设计粗糙而且过时,整体的操作感觉也比这些步枪笨拙。因此随着c-12步枪的普及统一了军备减轻了后勤负担之后,李汉便有了改造c-12步枪的想法了。
有李汉在里面根据一些后世步枪的优点,又有刘庆恩等一群枪械专家分解了数百杆的曼丽夏、莫新纳甘、毛瑟、李恩菲尔德以及春田,吸收了数款步枪的优点、改善了c-12的缺点,才有了现在的c-13步枪,一款跟李汉记忆中的苏联在30年代中旬才定产的莫辛·纳甘M1891/30步枪Ⅱ型无限靠拢的枪型。
c-13步枪(改自莫新纳甘步枪),全枪长1234mm,带刺刀全长1666mm,空枪重3.8kg,枪管长730mm,枪口初速860m/s,使用标准7.62x54mmR步枪弹。
刘庆恩也顾不得吃午饭了,他引领李汉进入了一个靠近偏僻地带的车间。这里是用来试验新型枪械跟火药的地方,因为很容易引发爆炸事故,所以是建在远离其他工厂区。车间内的几张对拼在一起的桌子上密密麻麻堆满的都是各种各款枪械的零部件。刘庆恩老脸一红,道:“地方有点乱!”
李汉笑了笑也不介意,车间内摆放了不少的枪械,很多都有些怪模怪样的,与李汉记忆中的任何一种步枪都没有相似之处。刘庆恩看他看向墙壁,略有些自豪的说道,“枪上都是我射击的一些枪种,不过多数都没什么用!”
说话间他已经清理出了一张桌子,从角落里搬来一口箱子,打开之后里面露出了一杆崭新的枪械跟一堆零部件。
“这一杆是已经组装好的,剩余的零件还够组装五杆。都是兵工厂流水线上走出来的机器制造!”值得一提的是,之前李汉曾来汉阳兵工厂巡视时满意称赞汉阳兵工厂的生产效率已经初步的如流水线一般,这个词语便率先在民国出现了。
李汉拿起那杆组装好的新枪,小心的在他的指点下将它分解成一堆零件,随后又将它组装上。
“总司令这一次可总算是想到我了!”
就在两人要往附近设置的试射靶场试验下效果的时候,蒋方震抹了一把汗珠在几个警卫的引领下终于赶到了!
“百里先生来的正是时候,走,咱们去看看这新枪!”
李汉抱起一把枪,从旁边的子弹盒子中拿了一把子弹装进兜里。
“这是样枪?”蒋方震的注意力立刻就转移了方向拿起桌上那堆零件仔细研究。
“看这个,我们用了七个月的时间,简化了一二式步枪的七道生产工艺,而且改造了枪匣使得杂物不再容易进入导致卡壳。这里,根据总司令的要求,增加了拼刺刀的能力。重量也有所稍微减轻。射程精准度、美观什么的都有所提升。最重要的还是,生产一二式步枪的机器只需要进行轻微调整就可以直接拿来生产一三式,且新枪一三式更加适宜大规模生产。昨天我特别停止了一二式的生产命令全力生产一三式,结果一个昼夜之间我们生产了一百七十杆,就算是在普通状态下也能一天生产一百三十十杆,比一二式步枪生产效率提升了15%-20%!”
说话间刘庆恩又组装完成了一杆,自己也抓了一把子弹,几人往旁边的靶场走去。
啪啪!
一阵枪响声,李汉等一行人平均每人射出了上百发子弹直到感觉到肩膀有些发麻了,这才停下了射击。
“不错,比一二式确实好了太多!”蒋方震亲自试验了一番,自然感觉满意的多。在刘庆恩的指点下他也尝试着分解并重新组装武器,果然感觉要比一二式简单的多。
“就是后坐力还有些大,最好能减到比快利枪再小一些就更好了!”满意归满意,李汉还是感觉到了其中的一些不足。
刘庆恩记了下来,日后自然会研究如何减轻后坐力的方法。
一番实验之后,李汉十分满意,表示将会在最短时间内批准四川、汉阳兵工厂进行生产调整。日后将考虑一二式步枪用于对外出售,一三式步枪用于装备军队。不过现阶段还是要全力以赴,尽快的令全军完成换装。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七十二章半自动步枪与谈判
几人回到车间内,蒋方震一抬头看到墙上挂着一把略有微怪模怪样的枪,“这是什么枪?”蒋方震没有见过这种枪,所以有些奇怪。
“自动步枪!”刘庆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皱眉道了一句。
“自动步枪?”蒋方震大奇,“这是什么枪种?”
他走过去拿下来,手上微微一沉差一点没拿住,“好家伙,不怕是有十五斤吧!”
李汉、刘庆恩对视苦笑连连,还是刘庆恩开的口,道:“这枪空枪重13斤,是一种简化类似轻机枪的单兵步枪!”
多看了那杆连名字都未命名的自动步枪一眼,李汉的好心情顿时散去了不少。去年汉阳兵工厂复工之后,他将自己从后市带来的几把ak系列的突击步枪交给了汉阳兵工厂,希望能够通过反向破解,早日积累足够的生产经验,并实现小规模的生产,装备特殊部队。
然而,他又犯了眼高手低的错误,也太过忽略了他掌控下的西部几省的工业基础了。因为钢铁质量跟加床冲压能方面的不足,原本空枪重量不足九斤的ak突击步枪,汉阳兵工厂仿制出来的样品重量却高达13斤,几乎增加了50%。不仅如此,仿制的突击步枪里面的不少部件都不能机械化生产,只能靠手工打磨,因此产量十分低。这种情况恐怕只有等到德奥两国答应的机枪生产线送到才能得以改善。
自动步枪的生产暴露了军政府军工中的很多问题,比如军政府的军工如今虽然获得了大部分的资源倾斜,但是至今却只能完成轻武器如步枪跟小口径炮的自产,而且效率也谈不上多高。在中大口径火炮、机枪重火力武器上短脚明显。而且因为关键的机床跟冲压机等机器不能自产,受制于人的现象十分明显。
而这些显然都不是一天两天能够获得彻底改善的。
“蒋总长,您还是先看看这款吧!”
刘庆恩又取下了另外一杆武器,也是根据ak系列仿制设计的武器,不过却只能算是半自动武器,从外形跟设计上来看,已经无限接近后世著名的56式半自动步枪了!
“因为其中的关键部件无法机械化生产,所以这种武器暂时还未定名。它是方才那杆枪的简化改造版,总司令亲自参与设计,弹仓容弹量10发,能够有效射杀300米内的敌人,射速经测定可以达到35~40发/分,技术上已经比较成熟。不过要想大规模生产可能性不大,一是因为火力上他比不过轻机枪,二来它也跟机枪一样十分消耗子弹!我们暂时只生产了少量培养并持续改进,全当积累技术!”
“哦?总司令亲自参与设计?”蒋方震接过枪,摸了摸,“哗啦”一声拉了一下枪栓,又看了看侧面的那个进弹孔,问道:“这枪用的是手枪子弹?”
李汉摇头说道:“用得也是一二、一三式步枪使用的标准步枪弹,另外,这枪可不是我设计的,军政府的情报人员从欧美军事强国刺探获得了一些先进的枪械样品,送回国内之后由我代为画出了设计图,内部的零件、结构什么的都是刘经理他们忙着手工打磨的!”
他知道莫要说自动步枪,就是半自动步枪五年内、十年内甚至更长远的时间内民国都没有大规模装备的能力,因此倒也没有下令组建生产线尝试生产。一直都用来培养汉阳兵工厂的设计师,全当做技术储备吧!
自动步枪的概念是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出现的,现在欧美一些强国的军工专家已经摸到了自动步枪的门槛,李汉自知军政府甚至民国在工业基础上跟欧美强国没有比较的能力。不过军政府胜在有参考物,国人军工专家动手仿制的能力还是比较强的,目前几乎与欧美同期,军政府也设计并仿制出了类似的几样,现在就等着军工基础跟国家实力上去之后大规模装备了。
“怎么,这枪制作起来很困难吗?”蒋方震问道。
“冲压机、机床、枪用钢,这几样最关键的要求咱们一项都达不到标准,其中的一些关键部分都是靠技工们拿锤子敲出来的,为了降低难度,这弹匣适当缩短,原本设计能装20-30发的,但是制成后最多只能装十颗子算。”技术上差距刘庆恩等还能苦心钻研,但这里面所牵扯到军工工业上的差距,已经不是他们能够解决的了,就连李汉也只能往德奥、美国洋行多跑一些,趁着现在一战还没打响,多多采购一些军事工业所需的机械!
蒋方震淡淡笑着说道:“若论眼光,全国恐怕也找不出几个比总司令深远的。这种武器欧美国家设计出来,想必是为了搭配轻重机枪使用。若真是大规模装备了,到时候咱们可就真的追赶不上了。人手一把那岂不是个个都跟机枪手一样了?依我看,这恐怕短时间之内没有几个国家能够装备起,关键还是后勤跟不上!”
到底是国内一流的军事大家,即便只是第一次接触这自动步枪,但他仅靠自己对机枪类武器的一些经验,就能大致的判断出这些脉络来。
李汉点头连连称赞,“先生说得不错,这自动步枪跟机枪一样,子弹消耗的厉害。造得起用不起,恐怕就是英法德美这四个世界最顶级的军工强国造出了也用不起,更别说日俄等其他国家了!现阶段我们只做技术储备,造一些练练手,等以后有了实力再多造一些。对了刘经理,咱们的机枪制造的怎么样了?”
军政府的机枪五花八门,最早清一色的哈奇开斯、后来增加了德产马克沁,也跟美国采购了一批勃朗宁机枪,甚至还有几挺日本产哈奇开斯轻机枪,本国自产仿制麦特森机枪。混乱程度还在步枪之上,汉阳兵工厂还肩负着军工设计的责任,因此早早就开始了统一自产机枪的努力!
“我们综合研究了十数款机枪,最终遗憾的发现短时间内想要综合各优点制造一款属于咱们的机枪不太现实,而且质量上也不敢保证。所以,我们的意思是,跟以前一样先仿制一款机枪,德国的新机器也快到湖北了,我们如今不如先以哈奇开斯机枪为样本,仿制一些装备军队,随后再慢慢的对其进行改造!”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德奥两国援助的军械专家要不藏着关键技术不愿意教授,要不设计完全不考虑民国国情,光看图纸的确是不差一流,可奈何以军政府的底子根本造不出来,有个屁用!
轻叹一口,李汉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了。军工的现状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而且哈奇开斯不比马克沁差多少,也是一等一的上好机枪,仿制它倒也不错。
“就仿制哈奇开斯吧,不过我有一个要求。我们学习日本以1909式8毫米哈奇开斯轻机枪为主,不过枪口直径要从8毫米降到7.62毫米,让它的能够使用7.62毫米步枪弹!”
日本国内引进了1909式8毫米哈奇开斯轻机枪之后,因为没有接受过大战的检验,所以到现在都还没有做本国化处理,到现在使用的还是8×50mm勒贝尔枪弹,而不是他们国家普遍使用的六点五毫米步枪弹。这样虽然威力大了,但是还要搭建专门的子弹生产线,不但浪费而且缺点多多,直到一战后的二十年代才认识到这个缺点,进行改造。李汉曾经看过这个典故,他宁愿机枪的威力小一点,也希望能统一标准令生产跟后勤的压力降下去。
“日本国内似乎也引进了这种机枪,它很轻便,而且枪管上装有两脚架,弹匣供弹,操作只需一个士兵,而且可配三脚架,必要时也可当做重机枪使用。不过日本军方因为其造价昂贵,至今只采购了少部分,自己生产的也不多。我在日本是曾经亲自试验过,总的来讲性能还是很不错的,可以考虑仿制。”
蒋方震也赞同通过仿制解决了军政府的机枪混乱问题!
“对了,那广州兵工厂相比咱们汉阳厂如何?”他不知道怎么的突然问到了这个问题。
李汉哼了一声,“自然是比不上咱们的,虽说这两年来胡汉民在广东凑了一笔银子又跟洋人采购了些机器,不过新旧三个厂在一起每月也只能造步枪五百余杆,各种子弹二十四五余万颗。而且八月战中龙济光手下炮轰广州城的时候炸毁了一座旧厂损失了不少机器,现在最多月产三四百杆枪,生产能力不说汉阳造就是四川兵工厂也比他们强上一倍!”
他自然有得骄傲,前清时期张之洞前后在汉阳兵工厂投入了不下千万白银,自他接手之后贷款购买机器已经不下两千多万,虽然给德国人要去了三成的股份,但是……一战开打之后,可不就都回来了!
“龙济光在江西恶了军政府,这笔账咱们早晚都要要回来的。他倒是聪明,捣鼓报纸想把事情捅出来造成既成事实。可我李汉什么都怕就是不怕人在背后指骂,年底之前江西我是要拿回来的。等北边腾出了手,就是解决江西、湖南的时候了!”
山西已经传来了好消息,十四师在张、焦二人的指挥下损失不过数百便全身进入山西,如今娘子关已被拿下,大军挥师杀向了太原。现在太原之战已经打了起来,只要占领了山西首府,军政府在陕北的不利就算是扯平了,剩下的就看上海那边如何磨嘴皮子了。
在兵工厂耽搁了一个中午,临近下午两点几人才进了兵工厂的工人大食堂用了些饭,之后因为还有其他要事需要处理,李汉、蒋方震二人先后离开了汉阳兵工厂!
上海的谈判虽然开始了,可双方天天唇枪舌剑,怎么也谈不拢。北方的代表明着是周学熙,实际上还不是袁世凯在北京遥控指挥。周学熙也乐得当个传话筒,结果谈判一开始便陷入了僵局。北方倒像是打了胜仗,上门兴师问罪一般,劈头就提出了五点要求:
一、西部立即释放所有被俘官兵,交还全部装备、物资;
二、立即撤出山西的第十四师,同时在三日内撤离安徽、江西、湖南、河南四省的军队;
三、责令原西部五省巡检使李汉就出兵外省之事向中央汇报,同时下令处置季雨霖、张炳乾、王安澜、胡玉珍(十五师师长)、张国荃、熊秉坤、马荣成等,解除其军职并随后押解往北京接受陆军部审判;
四、责令西部移交所有飞机于陆军部,并移交建设银行、关闭股票交易所,同时汉阳兵工厂、四川兵工厂等移交陆军部管理;
五、西部服从大总统统治,各省官员需向中央宣誓,服从大总统的领导。
张謇当场气笑了,他受到李汉的委托任南方代表团代表,虽说每次谈判后都要跟武昌汇报,但毫无疑问却不像周学熙一般只是个传话筒,至少权力还是有的。两相对比一下,他自然对于谈判的事情无比关心。
他首先跟周学熙道:“贵方的意见好没有道理,当初党逆作乱我总司令镇守一方当为国效忠,立刻出兵湖南平息祸乱,随后又往江西为国尽忠。虽士兵战死、伤亡惨重,也未跟中央索要一分军费。随后听闻第一军在安徽陷入苦战,河南遭遇匪乱,这才派兵进入两省帮忙。不想我爱国之兵竟在安徽省内遭遇第一军主力重兵伏击,一时不察之下损失惨重。这过错明明就在中央,莫非中央还嫌仗没打够!”
当下故作气恼,下令副手收拾东西,同列席的上海诸位洋人领事见了礼,又与惜阴堂主人赵凤昌问了声好,径直离开。
南北第一次和谈因北方要求太过无理,张謇等西部代表连续两日拒绝接受再一次谈判。
几乎就在张謇将消息传回武昌之后,李汉会意的为谈判造势,下令刚刚停下的河南战场打了几场局部反攻,同时十二师主力开赴古有“金陵锁钥、江淮保障”之称的滁州,同时以军政府名义趁机下令再一次扩兵五个师,将西部名义上拥有的编制扩增到二十五个师。一边催促一直都没停战意向的陕西坚守如今战线,一边命令十四师尽快拿下太原。
摆明了车马还要再打!
列强之中日俄两国巴不得谈判破裂双方继续再打,在内战中耗光骨血。俄国远东司令部从八月开战之后便将先后向外蒙派驻了三批共四千多人,以军事援助人员的名义绕开了还未签订的‘中俄外蒙共识’。而日本虽然在英美等国的警告中没有继续从朝鲜抽调兵力往旅顺,但朝鲜驻军已经违背大本营命令,一早做好了战争的准备,大有趁机吞并东三省,就算是再来个三国干涉还辽事件,也要从中国身上再宰割个几千万的赔款。
面对两个毫不掩饰在远东大陆扩张意向的国家,英美等国在华公使因本国利益对此十分担心。为此,南北谈判在第一天就陷入僵局着实急坏了不少人。
英法等亲近袁世凯中央的国家自然将谈判破裂的责任推到了西部的头上,认为西部地方政府没有谈判诚意。为此英法两国经过磋商之后共同联手向张謇递交备忘录,警告西部不得再将战火燃烧到江苏省内。未免吞并了海军三艘主力巡洋舰而实力大增的江防舰队趁机走水路偷袭南京,英国驻扎香港的中国舰队立刻调集四艘主力舰北上代为拱卫南京,四艘吨位加在一起达到近两万吨的战舰一路荆棘斩浪抵达南京,每日协助巡视江防,甚至巡视期间炮衣一律解下,同时各处炮塔都有炮手警戒,做足了不惜开战的姿态。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七十三章变局
10月15日,北京代表团抵达印度西姆拉,正式同英国就西藏问题展开会商。第二日,李汉通电全国,电文中措辞强硬的提到西藏分属民国内部事务,任何国外势力没有插手之余地,同时拒绝承认北京代表团同印度总督当局谈判之一切结果,并下令西藏进入战争警戒,允许主动击毙挑衅任何入侵者!
通电一出,举国哗然。即便十四师攻陷太原,拿下山西首府,也在这一通电之下变得关注少了一些。直到第二日中午号外加印上陕西北军第四师攻陷西安府门户咸阳、占领临潼的新闻后,方才重新引起关注。
在列强的撮合下,南北和谈在陷入了短暂的几日中断之后,于16下午重新展开会谈。不过因为南北双方各自要求分歧太大,磨了一下午的嘴皮之后依旧未有结果,李汉摆明了车马到嘴的皖赣湘三省死活不会吐出来,而袁世凯最在意的便是给他占领了这三大富庶省份之后胜利更上一层,也是不会坐视他全吞下三省消化,因此几日来一边下令河南、陕西、山西前线加紧进攻,一边奔走于列强各国之间,希望能够再获得一些贷款!
英国驻华公使朱尔典的舒心日子很快结束了,1913初,英印政府外交大臣麦克马洪会面逃往印度的达赖喇嘛,提出若他的西藏国政府答应接受英印政府圈定的新印藏分界线,以喜马拉雅山脊分水岭的连接线作为界线,那么英国政府将全力支持他收复国土。达赖流落在外好不凄凉,一开始并不愿意接受,只是随后英印政府翻脸取消对他的援助跟待遇之后,他才软了下来,同意了跟英印政府签订了一份丧权辱国的‘印藏新刊边界线’协议。为此西藏驻军还同英印政府的军队小规模交火数十次,令其只在山岭南侧建立少数十几个哨岗。10月16日西藏驻军巡逻队进入争议地区巡逻,遭到英印政府下属军队伏击,拉萨得到消息之后立刻下令增援,双方随后在克尔丹、达尔谷堡处展开交战,一日后因西藏一方驻军援兵抵达,强行攻占南侧青扎尔岗后英印军队被迫后撤。
消息传回德里,英印政府大为震惊,寇松主义的后继者们大为震怒,驻印度总司令会同印度总督齐齐向国内怒斥朱尔典的不作为。而在国内,以前任印度总督乔治·寇松为首的大殖民主义者奔走于上下两院指责现任内阁的不作为,同时前任保守党内阁首领亚瑟·贝尔福也趁机亲自面见英国王室,请求改变在远东的懦弱外交。这一天,朱尔典收到了三个坏消息:第一,因西藏跟英国派遣舰队阻挡江防水师进入江苏,李汉接受武昌游行的学生代表上书,下令西部七省禁止一切英属商品进口,同时江防舰队严查所有英国洋行靠岸船只,销毁一切夹带鸦片,英国在华利益因得到了西部的统治者而再一次遭到削弱;第二,他的老朋友袁世凯疯了,在英法几国处没能获得贷款松口之后,最近公使馆的武官反应,已经得到情报看到袁世凯亲自往日本公使馆见日置益;第三个坏消息才是真正令他感觉手脚冰冷的。英国国内对他的全新处置已经抵达,在新任命抵达之前将由上海总领事巴尔特接任他的在华全权公使身份!
这无论对他还是对于袁世凯而言,都是一条堪称灾难的坏消息!
英国一贯以来就是袁世凯的支持者,加上朱尔典对于中国事务无比的了解,因此能够给予袁世凯足够的支持。而在他离职之后,尽管,英国方面对袁世凯的好感不会褪去,认定他是英国在华利益最好的总代表。但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换了一个盟友,这对于对新公使并不熟悉的袁世凯而言不下于灾难。
西部势力的横空崛起,打乱了英国地如意算盘,经过几个月的大战,英国在华武官向他递交地秘密报告中指出,袁世凯的中央陆军对那支德奥军方扶持下发展起来的地方军队的优势已经越来越小,并且给了他一份十分悲观的结论。他们认为对于能够基本满足后勤补给的西部而言,只能勉强满足五六成缺口的北方中央毫无疑问打不起持久战。倘若北方的工业基础再得不到改善,那么,最迟五到十年甚至可能更短的时间后,英国政府扶持的袁的势力将再不是西部的对手了。英国人着眼于这个实际,安排了“和谈”解决方案,甚至曾经劝说袁世凯不妨暂时接受西部的要求,本来日后加大对袁世凯的支持来磨消掉西部势力。但可惜,朱尔典忽视了英印殖民地里那帮思想依旧停留在上个世纪的殖民主义者的贪婪,忽视了远在万里之外的英国对远东跟中国事务的不了解,同时也忽视了袁世凯对于胜利的渴望,更不可能知道李汉这个穿越者。结果,他才有了这样的结局。
对于中国,包括朱尔典在内的绝大多数英国人的心情是很复杂的,一方面希望中国强大能遏制住俄国跟日本人的野心,确保国势已经开始衰退的英国在远东的利益。另一方面又生怕民国地力量过于强大,害怕动摇英国在远东殖民利益。这种担心源自大西洋彼岸的那个国家飞速的发展,源自他们在远东的盟友日本对远东大路的渴望,更是源自他们在欧洲大陆上的最主要对手德国在远东的扩张。比如在他们被欧洲的事务分散了太多精力的一段时间内,德奥两个帝国的主要对手,已经在远东扶持起了李汉跟西部这么一个严重伤损到帝国利益的棋子了!
为了协调各国在华政策和利益,列强曾出台“各国一致”的政策,因此,如何在党人起兵反袁这件事上做出反应,需要征求各方的意见,但朱尔典显然失算了。各国虽然在面子上保持着对大英帝国的尊敬,但在骨子里何尝不是一种看笑话的情绪呢。对朱尔典地询问,德国方面的答复是这是中国内政,德国不便干涉,愿意恪守中立;美国代表只是含含糊糊地表态反对一切战争,认为中国秩序需要稳定,需要维持门户开放;日本和俄国原本就是反对袁世凯政府的,在东北也有各自地利益,此时巴不得党人跟西部和袁世凯打得越凶越好,以便让他们混水摸鱼。但英国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因此两国公使假惺惺的表示,“事起突然,还需要报告本国政府后才能做出适当反应”。唯一一贯在对华政策上支持英国的法国比较积极,愿意一起和英国发表声明,但法国人很明确地告诉他,“鉴于欧洲局势紧张,法国只能派出象征性的威慑力量而不能真正调集干涉部队”,这一招彻底击中了朱尔典地软肋,让他像个泄了气的皮球瘫坐下来,武力干涉中国内政的设想变成了泡影,他问过自己的武官,如果用英国部队来对付,需要多少部队,武官先是目瞪口呆地望着他,随即面无表情地告诉他,因为西部所在位置关系海军无力干涉,只第一批就至少需要三到五万英国陆军,而这个数字已相当于英国七八分之一的陆军部队了,议会根本不会同意在欧洲局势如此紧张的情况下,还要派遣如此数量的部队到远东去冒险再打一场布尔战争!
毫无疑问出身于北爱尔兰首府贝尔法斯特的皇后学院的朱尔典继承了这个时期大英帝国外交官具备的尽职之心,即便是被免离职,朱尔典还在思考该如何保证英国在华利益。
到底怎么办呢?朱尔典陷入了沉思,李汉不是袁世凯,虽然他也懂得斡旋、懂得妥协,但毫无意义的恫吓并不会让他屈服,在西藏问题上英国已经有了这样的经验教训,朱尔典可不想再碰一鼻子灰,在东方人面前丢脸是很可耻地事情,对方会因此而永远看不起你。
或者可以和李汉试着谈谈,看看对方究竟需要些什么。虽然袁世凯是英国代言人,但这并不等于此人是不可替代的,随着袁世凯地年岁日高,精力衰退,大英帝国迟早需要物色一个合适的人来坐他这个位置,在这一点上,李汉更加年轻,更加有活力,掌握几国语言的他据说是在美国长大,比起袁世凯他明显对西方文明世界更加了解,似乎是一个更合适的人选。或者更明确的说,只要能够保证英国的在华利益,英国并不介意谁来坐这个位置。可是,他行吗?
朱尔典从清末就开始担任驻华公使,能说一口不错的中文,算得上是一个彻彻底底的中国通,但他隐隐约约感觉,李汉这个人和中国的大多数人并不一样,或者说,和他认识的官僚并不一样。李汉也爱钱,他投资了很多工厂,虽然大多数都是以政府的名义投资,但却也以自己那个准夫人的名义建立了不少。但他不是那种旧时代爱钱的官僚,对于贪污受贿、权钱交易没有兴趣,对于奢华生活似乎也没有兴趣;李汉也爱权,他身兼数职独、裁一方,是名副其实的“西北王”,但朱尔典以英国人特有的嗅觉感受到,他统治下的西部才是中国民主气氛最好的区域之一,各地绅商组成了当地议会,对于当地事务有很大的发言权,他们也许不能干涉李汉对军政的影响力,但却能让他倾听到地方上来的声音,这些充分说明了西部的类西方式民主建设。
李汉也深深明白军权的重要性,他将西部军权牢牢控制在自己手中,每年拨出巨款用于维持这支庞大的军队,从某种意义上也带有“李氏私军”的特点,但这又明显不同于北洋军中对袁世凯无限盲目的愚忠,用宗法教条(供长生牌位)来获取士兵的忠诚在朱尔典看来是很可笑的事情。李汉以职业化改造军队,以每年大量的军费供养出了一直完全德式的职业化军队!在他的指挥下,这支军队不需要去思考吃穿跟生存,他们有着远东第一流的待遇保障,甚至只要一人参军整个家庭都能受到优待,享受军属保障。虽然为此他的军队所消耗的军费开支不比袁世凯差多少,但是效果十分明显。完全军事化的军队一心只为训练跟战争,他们不畏惧死亡,不担心死后家属无人照顾,战斗力比起成军多年的北洋军也不差多少。
这是一支比布尔人跟前清时期更加职业化的准西式军队,这是领事馆武官的回答。很明显他的那几位经历过布尔战争的武官下属很清楚要对上这样一个势力,很可能又要再打上一场布尔战争!
朱尔典一直认为李汉是个矛盾综合体,他具有了强人的外表,但又有不同于以往军政强人的本质,在他年轻的外表之下,潜伏着是一颗独、裁者跟民族主义者的心脏。下午茶的时间到了,朱尔典还在思考着他将要发王英国国内的信,甚至于怔怔地出了神,他的思绪还在于大英帝国在欧洲的大敌——德奥。很明显,德奥两国是西部崛起的主要扶持着,根据上海海关这两年来的粗略统计,德奥两国两年来发往远东的船只增加了37万吨,运来的货物跟机器已经不下六七千万英镑,而运走的一船船密封严实的矿石资源等也令英国为之眼红,哪怕它拥有加拿大、澳大利亚跟印度、埃及这样领土巨大的殖民地。
而且这个势力还跟美国资本有着密切的联系,今年以来西部已经获得了来自美国国内高达一千九百万美元的富裕资本直接投资。对于那个穷的只剩钱的暴发户国家,英国只能眼红的看着美国获得了数条他们眼红已久的铁路修筑权跟价值数百万英镑的机器订单以及高达百万的白门重炮采购。
德国在西部兴建或与西部军政府合作的造船厂、医药化工、汽车装配厂、光学仪器厂等一大批重工业都是短视的英国资本家们所不会投资的。朱尔典愤愤地想,他们只会用这些资本去殖民地吸取血汗,他们总是认为一穷二白的远东大陆没有投资的商机跟获利的可能。结果除了怂恿政府获得铁路修筑权外,就只有把租界的地价炒得越来越高,然后建设一栋栋美观的房子,出售给那些商人、官员,偶尔再建几个电车公司跟自来水厂,自己人为的将对这个国家的经济影响力限制在租界附近,孰轻孰重自然一目了然,真到了国家生死存亡的时刻,让电车公司和自来水公司见鬼去吧。在军事上,西部国防军聘请的军官跟军事顾问都是来自德奥两国,部队的装备从枪支到衣服,几乎都是仿照德国的,按照这个模式培养出来的军队,更亲近哪个国家岂非一目了然?要知道在落后国家,尤其在东方国家,军队对于国家政策的影响力要远远胜过西方民主国家。
想到这里,朱尔典再也坐不住了,他仿佛看到了一个让他最担心的场面,李汉掌握全国政权后全面倒向帝国在欧洲的对手,要改变这个危险后果,他只有三条路可走。第一,给李汉制造障碍,必要的时候直接插手,甚至动用武力干涉,防止李汉染指全国政权,继续支持袁世凯政权;第二,与李汉沟通,用换将的方式来确保大英帝国的利益,只要李汉答应维持英国的利益,并疏远了和德奥之间的关系,英国方面并不介意甚至愿意选择更年轻的他获取最高权力;第三,什么也不要行动,等局势明朗之后再选择行动方案。
他首先排除了第三条,这一条看上去太过于消极,和英国的实力和地位并不相称,如果真的等局势明朗之后再动手,说不定已经失去了在中国地主动权,他对袁世凯是否能在被拖入持久战之后还能继续坚持下去没有足够的信心,更不愿意帝国利益因此继续受损。第一条道路是最强硬的,但是成本和风险也太高,朱尔典对于军事上解决西部很有信心,但左右权衡后,认为代价过于高昂,在欧洲局势如此紧张之时,还派出这么庞大的军事力量到远东,基本是一种自杀行为,说不定德奥正在暗地偷笑呢。而且,那样一来,必然会激起中国人的强烈反感,无论是谁,只要抵抗外国侵略他就是中国的民族英雄。朱尔典熟谙此道,别的不说,现在光是借口西藏问题西部抵制英国货的后果就让他丢了代理公使的位子,虽然原因并不完全因此。排除了两条道路后,那么只有第二条道路可以选择了,问题是李汉会放弃对他影响甚深的德奥,而答应和英国方面进行全面合作吗?朱尔典没有足够的信心,但凡事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就没有机会呢?
想到这里,他又兴奋起来,提起钢笔刷刷地写下:……鉴于此刻远东地局势,我认为我国最好不要急于表态,对于双方应该保持尽力的接触,在尽可能的基础上进行斡旋……从我个人这么多年的在华经历和判断来看,我认为袁世凯在军事上没有什么办法,国防军的战斗力已经在西藏同英印军队一战中得到了证明,在德奥的军事支持下已经获得飞跃的发展。除非各国联合出兵干涉,否则袁世凯政府在军事上的前景是相当可悲地。但是出动联合部队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各国可能不会如同1900年那么积极和踊跃,而此时的情况也与13年前不同……就我个人而言,我认为可以效法两年前我们在武昌事变时的立场,一方面宣布中立,另一方面保持积极的观察以便确保英国的利益。现阶段我认为我国政府应该在保持对西部接触的同时,尽可能的加大对袁世凯政府的支持。我深信,一个有较强控制力且亲英的中国、政府对英国的在华利益是至关重要的。李汉也许能组建起一个强有力的政权,但他地政治立场毫无疑问更加倾向于德奥两个我国的主要对手。我建议我的后继者能够通过秘密渠道和他保持接触,只要他承认英国利益并疏远跟德奥之间的关系,我们并不阻挠他获取全国政权,这在某种意义上,也是防止同盟国势力进一步侵入远东或李汉继续滑向同盟国阵营这种可怕后果所必须的……无论如何,我们不能把所有地鸡蛋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写完了信,这位老资格的外交官起身踱步到窗前。透过宽敞明亮的落地式玻璃窗,他看到了东交民巷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大多数人还在照旧按照他们惯常的生活方式生活着。未来究竟是如何,他们还不得而知。大英帝国的米字旗在微风中轻轻地摇摆着,可惜等到巴尔特抵达北京之后,这里就不属于他了!
远东未来究竟如何,他自己也不清楚,这个老资格地外交家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感觉到了茫然若失的无力感。
…
北军攻陷咸阳、十四师攻陷太原,直隶张镇芳指挥二十师强攻娘子关,妄图在陕西损失颇大的北军抽不开身的时候代为对在山西省内攻城掠地的第十四师进行围剿。谈判之后,虽然南北双方打起了和谈即停战的幌子,实际上无论是袁世凯又或者是李汉都不是国民党人那种在政治上青嫩的角色,双方直接将背信弃义、无视协议亮到太阳下摊明着干,尽显一代枭雄的面厚心黑,不择手段。
“看不明白啊,看不明白。这北军自打光绪年间就开始编练的雄师了,西部李汉那几省的军队才成军多久,怎么现在竟然能跟北军对垒不落下风了!”
赵凤昌搁下报纸,叹了口气,接过一名仆人端过去的清茶,润了润嗓子,将茶杯递了回去,然后重新拿起报纸,揉了揉眼睛继续看起来。
站在赵凤昌身后的宫崎滔天也皱着眉,说道:“这中国国内的局势我们总看不清楚,不过先生在日本这段时间也静下来狠狠反省了一番,心中有了些想法也跟我说了!”
国民党一帮高层在上海失陷后逃往日本一部分,剩下的又都在南京将要陷落的时候出走。随后北京政府连续颁发对党人高层的追捕令,一大批国民党人人心惶惶,未免国内党组织遭到破坏,孙文在南北宣布和谈之后,偷偷派遣日本人宫崎滔天返回上海,一边打听局势、一边联络庇护同志,同时也不乏希望他能通过活动,令政府解除对他们的通缉令的意思。
赵凤昌闻听伤心,他也算是孙文的半个老师了,见他现在落魄也总觉得心中有些难过,不过这多半还是因为对国内革命的迷惘吧。
“先生总算看清楚了那共和党为何早前放弃了国会大选,那李汉深懂枪打出头鸟的道理,袁世凯是旧朝官员出身,本身就跟我们这些党人不一样。他当了大总统肯定是不会愿意受到内阁跟国会的约束。可惜我们当时都没看到这一点,要不然遁初也不会惨死歹人手中!”
宫崎滔天瞧见赵凤昌只是点头却不接话,又道:“而且,我们国民党内部思想混乱,组织严重不纯,非袁氏兵力之强,乃同党人心涣散,方才有了接连失败。必须整顿党务,重组新党,拯救革命。”
赵凤昌微微皱眉,他心中有些不同意见,只不过看到那孙文的忠实拥簇宫崎滔天涛涛说个不停,也不好打断。等到他说完了之后这时间已经过了一阵,他将报纸轻轻搁在桌子上,顾左言他。
“今日南北会商,我有幸被邀请列坐,听到了一些风声,估计最迟这几日谈判就要有结果了!”
“哦?”
铜眼一瞪,宫崎滔天坐了下来。
赵凤昌道:“今日乃是南北第三次会商,北方的提议已经和缓了许多,西部的要求也不再咄咄逼人。比如在皖赣湘三省上,北方的口气已经开始软话,而南方也不再死死揪着‘重新选举大总统’这一点。不过……这都不是我下结论的原因,因为今天周学熙说话了!”
宫崎滔天一愣,没听明白他什么意思。
赵凤昌摇头,他曾经跟随过张之洞,又在清末官场上混了那么久,政治上的脏水、臭水他见得多了。也是因为认为孙文等人幼稚,这才在宋教仁、孙文等屡次邀请他加入国民党而不应的原因。
他眯着眼睛,看向墙上挂着的一副字画,说道:“你可知我这几幅话都是出自谁之手笔?”
宫崎滔天不明白他的意思,转过头去看了一眼上面的徐东海字样后,沉吟了半天不确定道:“纸质虽凡但画风有灵,想必应该是出自名家之手。莫非是出自那位东海徐帅之手?”
东海徐帅指的是前任东三省总督徐世昌。
赵凤昌点头,“这是他前几年的作品,那张季直知道我好书画,便转手将这幅与他同列嵩山四老的徐世昌的寒山幽谷图送给了我!”
见宫崎滔天还是不懂,只好继续说下去。
“北边的局势恐怕已经十分困难了,近期内袁世凯还可以掌握北洋,但是以后就不好说了,安徽、河南、陕西三处战场,西军拼着残了四个师拖残了北军第二师、第三师、第六师、第七师。这其中有三个师都是袁世凯的旧部,此战之后,袁世凯的威望肯定会跌下来。当年清廷跟日本开战,甲午一仗也是败得极惨。清军主力也是北洋的淮军、练军。战败之后,北洋大臣李鸿章坐了冷板凳,虽然主要是西太后和清流找替罪羊的缘故,不过其中也未必没有北洋自己人落井下石的原因。北洋本就不是铁板一块,现在袁世凯旧部损失惨重,他这把老骨头未必能够压服那些内部的对手了!”
“这……”
“你是日本人,对我国内的政治不了解也是应该的!”最近沾染了些风寒刚好,不过喉咙还是有些不舒服。赵凤昌咳嗽几声,吐出一口浓痰感觉舒服了一些,这才继续说道:“北洋分两派,一为武派,一为文派。袁世凯一直都是武派的领袖,文派的领袖以前是盛宣怀、现在则是那徐世昌。他们两人亦师亦友,早年利益均同或许不会闹分歧。但北洋家大业大的,要是真垮掉了不知道多少人要受到牵连。我早前在香帅麾下效力,对北洋有些了解。那徐世昌、周学熙、盛宣怀等都是文派,你可千万别认为文派压不如武派。不错,这文派的确压不下武派,但早年盛宣怀就靠掌握了北洋的钱袋子,还不是曾经踩了袁世凯几脚,连朝廷都要拉拢他!这仗一开打,我听张季直提到西部的花费已经不下三千万元,北方政府恐怕也只多不少。因为缺口较大,恐怕那些财神爷的钱袋子多少都受到了些影响,前几天我听说周学熙在天津的一家纺织厂抵给了别人。仗要再打下去这些人的损失最大,所以他们才是最积极奔走希望停战的人!”
喝了口茶,“而且,我曾经看报纸上提到过西部最近几个新编练的新兵营都是接受过一个月的军事训练就拉上前线。虽然不知道他们哪里来的那么多枪武装部队,但是按照他们上一次发布征兵令的时间。有五个新兵师最近差不多该训练完毕了……”
宫崎滔天睁大了眼,哪怕只是几个新兵师。在这种双方兵力都陷入枯竭的时候投入战场,势必对于另一方来说将是一场毁灭性的灾难!
两人对视默然,会商双方的确是在赵凤昌的撮合下走到一起。但是就算没有他的撮合,双方已经打不下去,没有他出手也会找个机会妥协谈判。
只是,这一次的南北和谈却跟一年前的那次完全不同。一方代表悄然换了人,虽然双方实力依旧不相伯仲,但比起当年手段稚嫩的同盟会,西部的应付手段丰富且强硬,这一场分赃盛宴没有他们这些党人半毛钱的关系,反倒是损失的地盘全都是来自党人处。
一个失败者要面对两个磨刀霍霍的虎狼之流,肩负着流落国外的那些同志们的期望,他们能够取得希望的结果吗?
又或者,革命真得不如阴谋跟肮脏的政治,更适合这个时代的这个国家?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七十四章和谈
因为双方和谈之中,李汉指示西部代表死死抓住袁世凯的正式大总统身份乃是威逼国会强行选举出来这一短脚,以拒绝承认起大总统身份的合法性,威逼北方在皖赣湘三省问题上进行让步。陷入被动之中的袁世凯立刻想到了对前同盟会制订的临时约法进行修改。他一再声明,他反对制定限制总统权力的宪法,国会众议员无法从道义上来反驳,只好反复论述,说“宪法为一国基础。一字之出入,或关系于国本之安危;一语之增减,或关系于国民之消长,决不可忽视”之类的鬼话云云。
袁世凯见嘴上扯皮无济于事,便企图绕“宪法由参众两院各选同数委员起草议定”之规定,另行成立宪法起草机构,以便加以操纵控制。在袁的授意下,直隶都督张镇芳发出通电说:“观宪法必由国会起草,表面虽似合共和原理,而实质上其弊甚大,因为国会中立法事件,极为纷繁,再益以最重之宪法草案,其不能得宽阔之时间,静一以求之,是可断言者。”
他主张出各省都督联合呈请大总统向国会提议,效仿美国各州推举代表之例,由各省都督,各推荐学高识宏地才俊之士2人,一为本省人,另一为非本省人者,组成宪法起草委员会。草案既立,然后提交国会,再行议决。
这个通电,遭到国会众议员的猛烈抨击,但得到许多都督的通电赞同。一如云南都督蔡锷、贵州唐继尧、新疆杨增新等齐齐表示支持。出乎袁世凯的意料之外,李汉掌握七省,尚有皖赣湘三省将要吞进肚子中,一下子这个‘宪法起草委员会’他的便要占去二十人,自然没有道理反对,因此他虽没有表示支持,但麾下报纸之上却只有讨论、没有军政府出面反对的声音。袁世凯便利用这些通电,宣布成立宪法起草委员会,随后国务院选定车家驹、汪荣宝、杨度等为委员。袁世凯的这一举动,立即遭到利益遭到严重损害的国会众议员的反对,国会否认宪法起草委员会,也表示不支持这个委员会。理由很明显,尽管之前因为第一大党国民党没能成功组阁,导致国会的威望下降的厉害。同时月初袁世凯又怂恿流氓地痞冒充民意团兵围国会也损害了国会的利益。但都不如这一次损害的最是厉害。
正是因为掌握立宪的权力,国会才能凌驾内阁跟大总统之上,甚至可以决定大总统的任免。也是因此,他们自然不愿意将宪法起草的根本权力拱手让人。袁世凯鉴于成立宪法起草委员会确实没有法律根据,便将起草委员会改称讨论委员会。这事又遇到国会议员的批驳,激烈抨击袁世凯有心劫夺,必欲将仅存一线之立法权摧残之无余而后快。袁世凯又将宪法讨沦委员会改称宪法研究委员会,但仍遭到批驳。
国会议员与袁世凯势力的争论,不限于宪法的起草权,而且涉及宪法地内容。袁世凯先是一再表示反对限制总统权力的“弱国宪法”,后来又明白地提出宪法必须规定“国务总理及陆海军总长委任之权,为总统专有。”应他的要求,云南都督蔡锷、江苏都督冯国璋、贵州都督唐继尧、新疆都督杨增新、直隶都督张镇芳、浙江都督朱瑞等十省都督,联名致电袁世凯,提出制定宪法4条要点,为袁世凯张目。这4条是:1、组织内阁无须取得国会同意;2、大总统每任任期7年以上;3、大总统有解散国会之权;4、大总统有不可裁夺之法律权。袁世凯接此电,喜出望外立刻交给宪法研究会作为议题。
这个消息发表后,引得国内一众支持立宪跟同情革命的人士不满立即发表文章抨击,指责十大都督逢迎袁世凯,实为无理取闹。国会多位议员要求两院议员不承认什么宪法研究会,声言研究会的经费应该由都督自己拿出,所研究的结果,不得向国会饶舌一句。面对袁世凯要灭亡国会的主张,一众国会议员难得的站在一起,齐心与其打起了口水仗来。
公元1913年10月27日,对于当时的整个民国来说,是个普通又不普通的日子。这一天的早晨,中国之声报纸之上赫然见报一个消息,西部新编第16师、第17师成军,随后将开赴前线战场!而同一天,在上海北方政府跟西部之间的第四次会议开始。
16、17师成军……因西部的短时间之内扩增了太多兵力即便是开启了军政府封存的武器库,启用了战前跟洋人巨资购买的武器,也只能坚持到16、17师成军,其余同批训练的三个师都因为武器不足而增加了体能训练,减少了射击等训练等待兵工厂开足马力生产武器!
由于十六师于湖北孝感集训,为了起到震慑效果,当天下午一点,随着呜呜的汽笛声,一列保护严密的火车缓缓驶入孝感车站。李汉在大队警卫的严密保护下走出了车站,他此次是要亲自为16师授旗,随后16师将同在成都集合的17师,一道北上陕西展开对北军的反攻。
当李汉带着声势煊赫的警卫队抵达孝感车站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两年前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他从武胜关前线回到孝感车站情况,心里面有无限的感慨。又是一年眼见就要走完了,自己居然能在这大时代的动荡,走到这一步,实在是当初在武昌加入革命投机者行列中的时候所想不到的。这的确是个英雄的时代,人们渴望英雄,跟随英雄,同时崇拜英雄。自己虽然占了熟悉历史的便宜,但是能达到现在这个位置,也是沾了这个大时代的光芒。在太阳旁边,自己也同时发光了。
因为这个时代汽车的脆弱性,而军政府自己的汽配厂还不具备生产防弹型汽车的能力,所以现在的他出入危险的地方还是要靠马车出行,今天也是一样。马车的两边是一对身着黑色警卫军装的曾经参加过平定甘肃、转战陕西诸番战斗的老兵,背着崭新的一三式马枪,腰间斜挎着锋利的战刀,神色警惕地簇拥着马车缓缓地前进。他们卫护李汉的职责,就是他们莫大的光荣!
街边全是围观的孝感居民,也有不少是从外地得到消息赶来看热闹的,尽管车站外围当地驻军已经提前得到情报,调集了整整两个营的士兵拱卫,已经挡不住百姓们的热情。
“看见没有,这就是要夺袁大总统天下的李总司令的排场!瞧这架势,瞧这些当兵的杀气,我见的北方丘八爷多了,没有比得上的!”
“这些兵大爷,看见他们身上的黑色军装没有?据说咱们西部的兵只有专管违反军纪的士兵的宪兵跟由百战老兵组成的总司令的警卫营才穿黑军装。放过去那可都是御林军!”
“看见没有?那方才进了马车的年轻人?真是了不得的年轻啊!看人家那做派,还不到三十岁。多年轻的俊秀人杰,人家怎么就这么大成就?真是天上下凡的人物啊!”
“你这就不知道了吧?袁世凯是法源寺底下压的十个妖精中最后一个蛤蟆精转世,把前朝大清闹得熄火坍台了,他们的命数也该终了。都说这李总司令是金翅大鹏转世,就是回来将这些妖精鬼怪收回天庭的。我跟你说,这可是安陆城里有名的算命仙说的!”
“我说老乡,这些可都是老迷信的话题。现在政府不是说要讲科学吗!现今这个局面到底是谁家的天下,还难说得很呢。袁大总统前朝时候就开始经营多少年基业了?不过,咱们这位总司令也不简单,你看这打着仗还能有闲钱修铁路、整水利、弄教育,这也是一等一的人杰,日后我说袁大总统百年了,他是肯定要当大总统的不二人选!”
外面拥拥嚷嚷的李汉自然是听不见这些,他只是靠在马车车厢内的冰凉装甲钢板上,闭目沉思着。蒋方震就在他的身边,看他心神不属的样子,笑着宽解他道:“咱们都走到了这一部了,你反而有些患得患失了起来。你就别想那么多啦,王将军已经根据命令抵达蚌埠,沿途不要说是淮上军,就是倪嗣冲也不敢再动手就洗劫了皖北几县后逃往河南。淮上军也服了软,李四桐部已经接收了整编,其他几部人马也最多耽搁些时日。李副官从湖南不是也传达过来好消息,说唐继尧已经接受了我们的意见,有了撤兵的意向?还在担心什么?”
揉了揉太阳穴,李汉睁开眼睛,侧过头看了一眼蒋方震,突然道:“我有时候也感觉咱们蹿起的速度太快了一些,以至于在面对外面的时候,也不能放下心来疏忽了内部的警惕!”
也难怪他心情不好了,因为战争的缘故,情报司的主要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外省,对他控制的几省内部自然有些疏忽了。结果,重庆大前天凌晨发生暴、动,有人策动了当地一个旧军改造的巡警营,甚至还有两个正在整训的新兵营也有不同程度的混乱。虽然暴、动很快被查明并镇压下去,但是依旧给了他不小的震惊。昨天中午前,情报司重庆支部终于将时间的前因后果送到他的手上,更令他感觉到不安的是,经查证重庆暴、动的主事者竟然是远在日本的孙文派往四川的革命党人樊孔周,其余如不知道何时潜回四川的熊克武、张培爵等都有参与,而新兵营中的策动者则是去年中往武昌接受过军官培训的一个叫做罗泽洲的年轻人,经事后查明,他跟他的同伴不少人早早就在新兵营中进行拉拢跟发展同志,但到目前为止,他竟然没有收到一点风声!
听到李汉突然开了口,蒋方震一时有些愕然。他总感觉坐在他旁边的年轻人有时候自己根本跟不上他的思路,有时候也想不明白他的脑袋里在想什么。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对李汉道:“蹿起太快,也是自己抓住的机会。西部用了两年的时间就完成了过去洋务至少需要十年、二十年才能完成的事情,难免根基要不稳一些,给一些人留下可乘之机。不过这一战之后有一段安生日子了,以后慢慢料理也不迟,咱们有的是时间和机会。”
眉头微微动了动,李汉又闭上了眼睛,只是低得几乎听不见地说了一句:“攘外必先安内,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西部崛起太快难免引起根基不稳,但若内部总是滋生蛀虫也委实烦人,还要趁着现在病在腠理早早医治!”
……
上海法租界惜阴堂门口内外,今天从早晨开始就密密麻麻的站满了警戒的租界巡警。前几日北方代表周学熙外出访友时遇刺,行凶者当街朝他那个方向连开两枪,虽然被他的随从挡去,但因为行凶者从容逃去无踪成为了一桩悬案。这一桩行刺案很快震惊了整个上海,也让交谈双方明白了暗中却有人十分不希望他们达成收兵协议,停止了南北交战。
双方从战场打到谈判桌上,这对立的情绪是消除不了的。但是显然彼此双方都不相信在这个节骨眼上,会有人安排杀手行刺对方的谈判代表,老狐狸袁世凯显然明白这一点。西部的军事调动陆建章一直盯着并将最新的消息递到他的手上,因此一早袁世凯就在盯着西部正在编练的新兵师了。今天天还未亮武昌的探子便将加急号外送到他的桌子上,得知西部随后将有两个新编师即将开赴陕西战场之后,已经从第四师那里得知这小半月来连续攻坚战损情况的他终于慌了神了。陕西战场上,北军一直仗着兵力远在守军之上攻城掠地,只是西安迟迟不能拿下,又给熊秉坤死守一座座战略要地消耗了不少的实力,如今守军援军赶到,陕西战场之上形势顿时大变,就算如今十四师未能完全占领山西战略要地,封堵北军的回撤路线,但也存在被围的危险。
已经被打残了三个主力师,虽然知道李汉的损失绝对不下中央,但若在陕西的部队再遭遇了损失,袁世凯手上的力量无疑将遭到严重削弱。形势逼人加上他同日本接触后日方提出的要求太过苛刻,种种结合之下袁世凯就算是心里不爽,终究还是老谋深算的看清楚了棋盘走势,一封密电递到了上海,命令周学熙尽快同西部代表谈判达成协议!
惜阴堂宽敞的正堂,已经布置成了清朝官场式样的会客室。桌裙、椅披、花挡一应俱全。这么大一个客厅只放了一张欧式会议圆桌,南北会商代表同副手以及上海租界区的几位列强领事齐齐列坐,随从幕僚站立在后,今天是北方、西部第四次会商,也是极有可能在会议上达成共识,因此气氛远比寻常往昔要好一些。
因为西部的代表住在公共租界,而不似比他们晚到两日的北方代表一样选在法租界内,因此周学熙抵达惜阴堂少许,张謇才在副手伍朝枢等的陪同下抵达。
看到张謇和伍朝枢走进来,周学熙等一众都热情地站了起来。周学熙热情而又客气地最先打着招呼:“几日未见,季老面上起色一样红润,真是羡煞旁人!”他二人虽然素来被人拿来比较,但张謇痴长他十岁,因此周学熙在他面前辈分说来还是矮了他一些!
“哈哈,缉之兄却有所不知。我这两天从报纸上看到了些消息,言说我那上市的公司股票又涨了五厘小赚一笔,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气色好些也是应该的!”
因为西部上市的公司数量只有少少的那几个,加上这个时代的国内不乏投机客,因此未免遭遇暴炒酿成数年前‘橡胶投机’那样的惨案,武昌的股票交易所现在实行的是5%涨停制,一只股票只要在当天开盘结束前比前一天的股票价格涨了5%就要停止交易,一方面能让一帮投机客冷静一些,一方面也能让相关部门留出时间来审查其中是不是有什么势力暗中坐庄拉升股票。
张謇的公司自从在股票交易所上市之后,有他这个民国两大财神之一的身份,价值已经被炒到比他之前估算的总值涨了30%还多,这笔凭空冒出来的钱可比他之前辛苦几年赚得还多,无论与公与私,他拿出这个借口都能搪塞过去。
周学熙心中说不羡慕是不可能的,他正琢磨着要不要怂恿袁世凯也在北方弄一个。却不忘主动迎上前两个人的手握在了一起,这是会谈以来两人第一次握手,似乎预示着双方之间终于有了和谈诚意。
啪的一声,这一张珍贵的照片,被批准列坐采访的泰晤士报记者拍了下来。
会议的议程倒没有什么复杂的,双方之前磨了半个多月的嘴皮,彼此的底线已经基本上了然于胸,只不过北方那位一直揪着皖赣湘三省不松口,而李汉也死拉着‘大总统身份’还击,分歧太大才有了一次又一次的不欢而散。如今眼看着局势将一步步的往不利于北方的地步发展,袁世凯总算是明白想拿下西安增加手上的筹码已经不可能了,因此和谈的诚意也上来了!
李汉早就不愿打了,因为短短的几个月,被打残了几个主力师外加士兵的死伤补偿等都是一笔巨额数字,西部进入十月以来经济已经明显出现了停滞,市面上也荒凉了起来,是该停下来了。双方大佬都点了头,和谈代表就容易做事了!
西部率先做出让步,承认北军江苏、河南并入北军统辖范围内,北军撤出陕西之时,西部也将撤离山西、河南之兵。但到嘴的肥肉绝不可能吐出来,安徽、江西、湖南三省未来将划入他的统治版图内。三省皆是富庶省份,袁世凯当然不可能轻松把这三省给他,最后又是一番磨皮,张謇代表李汉同意了让出皖赣湘三省民政长位子之后,总算摸到了袁世凯的心理底线,北方这才点头默认了皖赣湘三省未来将在未来军政、财政大权尽数掌握在李汉手上。
三省民政大权李汉当然从没打算放弃,给中央一个民政长的位子不过是为了袁世凯的那点面子罢了!
接下来的谈判仅次于对三省的分赃,对于战中西部的急速扩军,已经严重的刺激到了北方袁世凯政府的心理线。为此谈判开始之后双方代表便撕开了之前的融洽气氛,气氛顿时变得火热与矛盾了起来。北方撕毁了之前陆军部制定的大省三个师、小省两个师的扩军公文,以西康省、青海省等两个新建省份荒凉千里无人烟无需驻军,削减了四个师的编制,同时又以甘肃、陕西苦贫为理由,又削减了两个师,誓要将西部的总编兵力削减到十个师。这份苛刻西部自然是不能接受的,为此双方你来我往舌战一个上午,中午休息了一阵之后电波往来武昌、北京与上海之间好一阵,终究在下午也做出了妥协。还是李汉以十省宣誓效忠大总统,承认袁世凯正式大总统的合法地位,并表示将支持他对临时约法的修改,当然也不乏武力威胁在里面。最终双方这才达成协议,付出陆军部同中央财政将不会对他麾下二十师拨发军费跟军械物资的代价后,李汉取消了新进招募的五个师,将兵力维持在二十个师,并入中央陆军编列之中,同时中央将恢复李汉陆军部上将军衔并领受陆军部次长之位。
下午的主要谈判还集中在海军被俘的几艘主力巡洋舰上,这个原本北方认为最难达成的协议,偏偏却最快完成了协商。原因很简单,李汉考虑到民国偌大的海防若是失去了几艘主力巡洋舰之后,毫无疑问将会给各国海盗以及列强可趁之机,因此在袁世凯点头默许了日后他的江防舰队正式顶替原属海军的江防舰队,掌握从长江口到重庆段所有长江航线的巡视跟保卫工作并拥有购买舰艇的权力之后,爽快的仅仅扣留了一艘2600吨级的新建肇和号巡洋舰,其余船舰将在正式停战之后两个月内返还给海军!
大三点上达成了共识,剩下的都是一些小的方面上还存在的分歧了!
当天晚上七点,会议暂停一个小时。双方代表将达成的初步协议各自发回北京、武昌,一个小时后经两地点头回复之后,双方代表正式在大致完成的协议上签上各自的大名。根据协议他们将在协议签订第二日中午,联名向全国通电,随后的一些小方面上的分歧也将在三日内正式完成协商,三日后签订正式协议,结束西部跟北方政府之间的交战。
从此以后,民国当应再无内战,再无纷争,大家共同努力建设国家,完成民族复兴。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七十五章
10月30日,南北和谈经历二十多天终于落下了帷幕,双方代表于上海联名通电全国,宣读了代表着停战的《上海联合通电》。结果也许让所有人都觉得有些诧异,一直在战场和政治斗争中咄咄逼人的李汉,却在局势不比北方差多少的情况下主动在多处选择让步,就算是名义上吞下了皖赣湘三省的军政大权,但是要知道现在除了安徽之外,无论是湖南还是江西都有大半被黔军、桂军、粤军占领呢,难道他还想再打?
要说外界感觉到李汉唯一争取到的恐怕就是在未来政府的内政部下面设一个地方自治委员会,专门负责协调管理他现在名义上掌握的十省,而中央也点头默许了对不能掌握之下十省的自治权!毕竟李汉已经扩军二十个师,除非袁世凯还想再打,否则只要他不主动低头,没人能够比他削减兵力的,因此他这一次主动退让,却让南北知情的多数人都看不清楚他到底在想些什么。显然比起李汉,袁世凯获得了更多。心腹大患承认他的大总统地位,跟不反对他再一次对国会下手,支持他组建立宪委员会‘改革宪法’。袁世凯纵使心中有些疑问,但毫无疑问对于这份协议他还算比较满意,最起码从文理纸张上来看,占据了优势上风的正是他袁大总统!
尽管这和谈之后,有不少人都认为李汉这次走了一步错棋。从政治角度上看,很多人都认为他因为没有抓住南北议和这次机会趁机更上一步,却出乎意料的软弱无力,他的命运将昙花一现,就此完蛋了。
当然也有些人却为李汉衷心赞好,比如以前没少攻击李汉的申报记者黄炎培就第一次动笔大大地夸奖了一番李汉:“以前谁也没想到,这位拥有地方最雄厚兵力的年轻将军,是这样以民国的大局为念,是这样地服从民主宪政的原则。以前对他军阀土皇帝的蔑称可以不攻自破!在这次上海会商中,西部代表在李将军的指示下表现出了最大的相忍为国的诚意,说实在的,我们都觉得他忍让得太多了!特别是现在西部推行的与民为利的善政,放诸整个民国也是应当全面采纳的!但是正是因为他的服从大局,一个崭新的民国很有可能浮现在我们面前。唯一遗憾的就是李汉将军这位年轻的圣人儿,很可能无法参与中央机枢当中。像他这样的国家重宝,应该还能为我们这个初诞的民国出不少力气啊!我们在这里恳求当道诸公,学习李将军,本着相忍为国的宗旨,接纳融合李将军和西部各能人志士,大家共同为民国的前途努力。远东又一伟大崭新的国家,又如何不能在我们这一代人手中缔造?”
这黄炎培号楚南,字任之,笔名抱一。因为其同盟会的身份,上海重新被北军攻陷之后,他曾遭到闸北警察局的逮捕及关押,还是申报的总经理史量才用了些关系才把他从监狱里弄出来的。他这位常年游走在安徽、江西、湖北、河南等各省收集新闻、才方名流的申报王牌大记者之前没少捉着西部军政府管理各报纸印刷以及内容审核等攻击西部,如今却主动站出来为李汉说话,未尝不能发现他背后的申报跟文人圈的风气转变。
在袁世凯借着将国民党打成‘党逆’趁机关押、逮捕了一批整天跟苍蝇一样攻击他的硬骨头文人评论家之后,国内的文人圈子总算是软了下来。虽然有主动求和的意思在里面,但不得不说,申报何尝不是看好李汉这么一位掌握地方十省自治大权年轻实权人物呢!
汉阳国家公墓规模规模庞大,占地达120公顷。陵园呈半圆形,墓地绵延起伏,一场大雨之后还未被太阳完全蒸发殆尽的水滴还停留在公墓内人工移植草皮伤,周围那些移栽的树木也修剪的整整齐齐,此时的汉阳国家公墓显得十分热闹,在这大雨之后地上的小水潭还未消失时,一排排新建的墓碑整整齐齐的排列开,放眼望去竟然占去了规划颇大的陵园一角,约莫至少有数千个。不过比起这空旷的陵园,显然这一角看上去还十分的冷清,似乎无声的有一股意志要告诉所有人——这只不过是刚刚开始罢了。
在公墓的入口处,是一座位于山坡顶上的占地达到2公顷、规模庞大的中式建筑,这里便是公墓里的忠烈祠,忠烈祠内没有祭祀着历朝历代的所谓忠烈之士,只有四千多个颜色尚且未褪去的牌位,他们都是前两年的武昌起义后战死的能够统计到且有名有姓的战死英烈之士的灵位。
这个规模洪大的中式建筑,是去年的双十节时由联合议会的一位议员提议,经李汉批准之后拨款拨款八十七万修建的。既是祭祀先烈的忠烈祠,也同样是一个纪念中心,他是学习后世国内那逐渐被金钱化的教育制度所淡忘的传承,供西部的中小学校经常组织学生来这里参观,接受爱国教育并缅怀为他们的幸福生活战死的忠烈前辈。汉阳国家公墓平时这里驻有一个连的宪兵守护,防备如同后世那般出现些利欲熏心或狼心狗肺之徒破坏公墓建筑。今天拥拥嚷嚷的却显然不止有一个连驻守,因为两日前接到命令总司令要亲自陪送一批从河南前线运送回来的战死士兵骸骨入驻国家公墓,光是周围持枪警戒的士兵便调集了一个营!
“砰!”
枪声从空旷的西北公墓里传来的时候,一队队身穿白色孝装的战死士兵亲人家属或低声哭泣或在亲戚的搀扶下,跟随着队伍经过忠烈祠,眼看着亲人的牌位供奉在忠烈祠内之后,死死的抱着怀中的骨灰坛,他们将要送自己的战死的兄弟、儿孙走完最后一程,前往标记着各自姓名的公墓内!因为在汉阳码头耽搁了一阵,李汉赶到的时候已经稍微迟了一些,在一队队警卫的贴身保护下,从忠烈祠经过柏油路面,顺着枪声传来的方向走去,虽然并不是第一次亲自主持军人的葬礼了,但每一次听到一个个亲属的哀嚎声响起的时候,已经学会了如何成为一名合格政客的他依旧控制不住低下头。
在哭泣声中,又将有一批年轻的生命永远的消失不见了。为了他的政治野望,为了……这个国家的未来!
纵使一次次的不断告诉自己,现在牺牲的数万年轻人,将换来未来那场灾难的消失,又或者生灵涂炭中死亡的英魂将大大减少,但……在耳边不停响起的‘刽子手’的良心谴责之中,一场效仿后世政客的‘丧事当成喜事办’,本该表现很好的政治作秀他竟演不下去了!
“砰……”
当他的脚步停在一排树后时,看着那边几十米开外正在进行着的葬礼,看到一队持枪列队的军人,举着步枪对着空中鸣枪,李汉忍不住身上颤抖了一下停住了脚步。
“预备放!”
“砰!”
枪声再次随着士官的口令声响起,卢三看到李汉停了下脚步略有些疑惑,他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像是不愿破坏了这神圣的气氛,“总司令,不过去吗?”
“不过去了,他们现在想必也不想看到我吧!”
李汉攥紧了手,刚从口袋里拿出来的一份他的幕僚团为他准备好的煽动人心的演讲稿,被他揉得皱巴巴的。
“他们是英雄,别让我这肮脏的政客再让他们带着脏走完最后一程了!”
将揉皱的演讲稿放进口袋里,他摘下了军帽,就这么站在数十米外,对着不远的墓地庄严的举起手行了一个军礼。
“砰!”
“嘟……嘟……嘟、嘟……嘟、嘟……”
当枪声结束之后,军号手拿起军号吹响了熄灯号,低沉的熄灯号声此时显得再肃穆不过,后面站立的戴着孝布的人们出轻轻的抽泣声,已经哭泣的失声的年青的妇女、老人靠着亲人的挽扶,用红肿的双眼看着即将入土的盖着铁血十八星旗印记的骨灰盒。
伴着低沉而肃穆的熄灯号,一位位身穿白色治孝军装的士兵走上前,庄严的行了个军礼之后,从一双双死死不愿放弃的手中接过骨灰盒,然后纯白的手套轻捧着骨灰盒。
附近就有一个一直在等候的另一个士兵上前,将一面早就准备好的铁血十八星旗摊开递到亲人面前。
“这面我们曾经捍卫的旗帜,以一个感激的国家和民族的名义,献给您!用来感激您的XX为这个民族跟国家的崛起做出的光荣、忠实而可敬的牺牲,谨以这面旗帜表达整个国家以及民族对他的感激之情。”
身着治孝军装的士兵将铁血十八星旗递到一个个失去了亲人的老人、妇孺面前时,即便他们这几个月来已经做过太多次类似的事情了,然而声音依旧显得有些颤抖。然后双手把铁血十八星旗轻轻的送到每个战死士兵的至亲手中,甚至不敢去看他们将旗帜抱在怀里,轻轻的抚摸着这面用丝绸制成的铁血旗,像是在抚着自己亲人一般的模样。
最后敬上一个军礼,士兵转过身去,两两对视一眼,口中喊着整齐的口号,迈着正步上前,将骨灰盒放进了一个个公墓之中,然后认真的用水泥板盖上,随后用水泥封死!
整个过程显得如此肃穆!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七十六章分离情报机构
“我果然还不是一个合格的政客!”
李汉感慨一句,背着手抬头看向天空,眼睛有些空洞。他那许久未露面的情报总长李东来刚从湖南回来,静静地侯在他身后,低着头却没有接话!
南北谈判之后,西部下面不少人都对他在同中央谈判中在大好形势下选择主动退让,拱手将上风形势交给袁世凯的举动十分不满。军政府内部自然不必说了,西部利益阶层甚至军方不少将领表现的尤为愤慨。对此李汉也能理解,这一战中西部七个师被打残印证了战争的残酷性,根据前线各部逐渐发回来的数据统计,过去的三个月中,西部共计有17000多人战死,失踪或被俘近2000,轻重受伤士兵多达24000多人。共消耗弹药1754吨,其中炮弹7万发,子弹450万发。作战期间,西部军队损坏丢失步枪15400多杆、机枪34挺、火炮37门、飞机6架。损失可谓惨重!
付出这样的代价,最后只换来了已经掌握全境的安徽,江西、湖南还有大半尚在别人的手中握着,却是将优势拱手让给了北方政府。
李汉如何不知道袁世凯靠不住,但是,谁又能了解他心中所想?马上就是一战来临了,这个国家跟远东决不能在一战前分裂,哪怕只是维持形势上的统一,至少在一个政府下也会让民国身边盘卧的恶狼、北极熊有所顾忌。李汉崛起的太快了,以至于无论是根基还是人脉,他都要比袁世凯差了不止一点,尤其是跟列强之间的关系。民国现在说得难听一点,若不是英法等列强国家互相牵制,谁都不愿意给一家独吞了远东,早就沦为人家的殖民地了。论起跟洋人打交道维持民国地位的事情,李汉无疑手段上要比老狐狸袁世凯差了不止一筹,加上也没有全吞下民国的势力。所以暂时袁世凯不上位维持民国表面上的和平统一,谁上位?国民党还民主党?他们固然更擅长民主,但谁能保证他们能干得更好?这个时代地民国,不是这一群尚且未养成世界观念跟国际政治概念的青嫩政客可以挽救的,最根本的问题在于,无论是国民党还是民主党诸势力,他们的成员都不是穿越者,不能看清历史发展的脉络,也不能把握历史地先机。李汉不否认宋教仁仿美式的‘三权分立’跟孙文的‘三民主义’真要在这个国家实行起来,未尝不能逐渐将这个国家带向文明与兴盛。但问题在于,这不仅仅是中国自己的问题,它必须放到国际这个大背景中去。如果这个国家地决策者不能看到未来,不能看到迫在眉睫的第一次世界大战,不能看到日本、沙俄以及随后的苏俄的豺狼野心的话,他们就绝不可能实现自己的治国理想。
至于地方上的一帮目光短浅的都督们,李汉从来没将这群只会添乱搞分、裂的军阀放在眼里!
这是一个弱肉强食地时代,仅靠理想是不能将这个国家带向强盛的。
所以,李汉必须与其他人争夺这个国家地领导权,而这一条路上注定会有很多的挫折跟妥协,如今在势力均等的情况下主动向袁世凯示弱并维护民国的大体上统一也是必须要走的一步。北方尚有近十万军队,其中袁世凯的嫡系还有数万人,这是个属于军事强人的时代,就跟袁世凯忌惮他手上的兵力一样,李汉何尝不是十分忌惮他袁世凯手上的兵力。所以纵使知道袁世凯继续掌握中央,一定还会像之前一样推行“削藩”损害他的利益。但是另一方面,李汉也能够借他之手完成一些布局,比如打压国民党跟其他一切所谓民主党派。若是他还不能统筹掌握民国,未来几十年内民主这东西对于这个国家来说却是毒药大过良药,为了自己的名声跟这个国家,他还需要袁世凯这个手上沾满了党人鲜血的刽子手继续‘行凶’,打压民主党派的发展势头,为他成功入住中央后施行的各军事化布置铺平道路!
所以,目前的情况下,削弱袁世凯是可以的,但李汉不能也没有实力将他打倒,索性不如将他继续高高竖起来,当成一块吸引火力的靶子,只要袁世凯占据着中枢权力,在野反对派的注意力大半都会集中在袁世凯那边,而他也就能够专心发展自己的势力。
这个时代地中国不是一场推翻帝制的革命就能够拯救的,所以辛亥革命之后又有‘二次革命’,而这那是革命的开始、战争的开始,这已经为历史所证明。李汉所要做的就是尽快的发展壮大自己,直到能够扫平国内一切反对他的势力入主中央,随后带领这个国家以最小地代价换取最大地胜利,避免再像历史上走了那么多的弯路,及早走上正轨。
至于党人跟袁世凯争执的根本——“总统制”还是“内阁制”,在他看来根本不成问题,归根结底一句话:实力就是一切。有实力,内阁也能变成军事强人手里的橡皮图章,没有实力,就算是皇帝也会变成实力派手里的傀儡,在这一点上,李汉自问看得比党人更透彻,因为在历史上,袁世凯就是一个看重实力、轻视制度的人,制度制约不了这个军事强人,唯一能够制约他的只有比他更强大的军事存在。
报纸上黄炎培的称赞李汉已经看到了,报纸被他整齐的叠好放在了抽屉里。那一段称赞他受之无愧,至少李汉自己是这么认为的。如今的民国才刚建立不足两年就经历了两场大战,国体不立、甚至因为他们这些军阀还未完成形式上地政令统一,避免列强尤其是日俄两国趁机插手民国事务。从报纸上的消息来看,欧洲的“波斯尼亚危机”正在逐步走向缓和,“布加勒斯特条约”的签订正式宣布保加利亚这个贪婪的巴尔干强国败给了自己的贪婪跟列强的干涉之下,这个第一次巴尔干战争的最大获利者惨遭他当初的盟友跟敌人塞尔维亚、罗马尼亚、门的内哥罗和土耳其四国联手瓜分。其中通过两次巴尔干战争,南斯拉夫的塞尔维亚王国像扎进奥地利身边的一根刺,几乎把领土扩大了一倍,1913年8、9月,通过跟卡尔那位未来的奥匈帝国卡尔一世的关系,李汉听到了一些风声,奥地利秘密地向它的盟国建议采取一些措施来抑制塞尔维亚。可是,意大利拒绝采取行动,而德国拒绝也跟李汉有些关系。因为他让德奥两国在远东有了远比其他殖民地所能获得更大更多的利益,因此尤其是后来居上逐渐压制了在巴尔干被分散了太多精力而忽视了民国利益的奥匈帝国,取得了对李汉及其势力主要影响力的德国。这两年来德国从远东获得了利益几乎只比他在全世界的其他殖民地加在一起稍差一些,这无疑让德国比扶不起的阿斗奥匈帝国更加重视在远东的利益。因此也因为德国新建的两艘战略巡洋舰即将在年底开往远东加入远东舰队,这个节骨眼上,他们并不想跟英国之间闹僵,因为种种情报都显示了他们在远东的势力处于英国及其盟友的直接威胁下,一旦开战很有可能在第一时间便丧失了德国殖民体系中愈发重要的远东中国。
用不了多久欧洲列强就能从巴尔干地泥潭中暂时拔出脚来,虽说知道一战在即,但李汉显然不想在这个时候引起什么蝴蝶效应,这对他来说绝不是什么好事,只有尽快确立一个可以总揽对外事务的中枢政府,才能给列强以“局势已经稳定下来”地假象,才能打消某些国家趁火打劫的野心。
当然,暂时的妥协并不意味着他会眼睁睁看着袁世凯打压自己,利用他来剪除异己势力的同时,那个即将组建的“立宪委员会”会帮他完成许多事情。
……
这些都是总司令的如意算盘,不过,有些是可以说出来的,另一些却不能说。
李汉将目光从天空挪回,对李东来说道:“东来,你在湖南做的不错,这一次辛苦你了,要你在外面待几个月!”
南北停战和谈之后,黔军便开始大步撤出湖南,目前湖南湘西辰州府、沅州府、靖州直隶州、晃州直隶厅等地已经先后被湖南军队收回,这正是他的情报总长的功劳。私下里由他亲自出面代表军政府跟黔军领袖唐继尧碰上面了,李汉承诺不会追究黔军之前进攻湖南的责任,并支持他争夺云南都督之位。同时为了为其造势,双方还演出了一幕和谈大戏,由唐继尧亲自派人会同入滇王柏龄部谈判,王柏龄早就得了军政府的指示,将和谈的消息发回武昌之后李汉点头同意,近万军队便大踏着步子从云南撤回了四川重新建设防线。
“先生,四川的事情是卑职失职!”李东来低着头。
“算了,情报司存在了这么久,一直都是隐在暗中就连军政府内部也有诸多不喜者,给你们的工作带来了许多不方便。正好对于情报司我是有些想法的,趁此机会一并改良一下,顺便也让你们站在台面上!”
李东来一愣,犹豫了一下,“站到台面上岂不是很容易引人注意?以后我们的工作不会更加困难吗?”
关于这一点李汉心中已经考虑很久了,他不急不缓:“情报司的存在现在对于外界来说并不是什么秘密,除了普通百姓以外恐怕南北稍微大一点的势力现在都应该收到风声了。这一仗之后国内关注咱们的目光还会少吗?既然藏不住,那就摆到明面上来还能起到震慑效果!”
看到自己情报总长脸上多少有些意动,他继续说:“当然,这只是我自己的想法。军政府最近将实行全新的警衔制度,并将成立管辖十省的警察总局隶属司法部,日后你们特别警察处(情报司明面上的部门)暂时更名为‘西部安全防务总署’划入‘警察总局’名下,负责保护军政府高层、收集外来探子情报、处理间谍、控制某些异动者、破坏外来势力暗杀跟刺探等。当然,这只是明面上推出来吸引其他势力注意力的,你只需要在‘安全防务总署’挂个名字就行了,其余运营的事情我会另外找人负责的。你带着情报司的骨干,给我重新搭起来一个部门,就挂在我的秘书处下面好了,只接受来自我的直接指挥。名字我也想好了,就叫‘国土资源调查局’,名义上负责统筹侦查、收集军政府控制下十省内的矿产、水产、山脉、林区、河道等具体数据!”
历史上的种种经验都告诉李汉,只存在一个情报机构时间长了难免滋生种种弊端,因此考虑结合后世各国的情报经验,他决定分离情报司的一部分职能,比如对军政府内部高层将领的侦查,对省内间谍的控制,对外来暗杀的反制等等。他是不会如美国那般允许军队组建属于自己的情报机构了,两种文化的不同决定了这个历史悠久、能人辈出、阴谋者从出不穷的国度一旦有军人之流如他一般掌握了一个情报机构会给这个混乱的国家造成多大的麻烦。所以,这‘国土资源调查局’实际上就是他的军队性质的情报机构,掌握对全国各势力的情报刺探、暗杀、收买,同时也兼顾海外诸多分支机构,为军政府仿制的假钞洗白、收集欧美第一手的军事情报、拉拢、暗杀欧美各国科学家等等。
李东来不敢看他的目光,只是点头轻轻应了一声。他是聪明人,自然知道自己手上的权力有多大,往常连各军各部的将军之流都在情报司的监督之下,随时可以暗杀任何一人。这些虽说是李汉起初为了防止势力扩充的太快令太多的投机者混入军队中而一手造就的,但说到底他现在的权力确实太大了一些,已经到了令面前这位年轻的强人忌惮的地步了!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七十七章战后新气象
11月3日,为抑制战事的大米、小麦类谷物价格增长过快引起的市场哄抬粮价,同时也是为保护西部两年来逐渐增加的大豆、土豆、红薯、玉米等新种食用粮种植百姓利益,军政府出台‘西部谷物粮食条例’。条例规定自颁布后,军政府将严厉清查并对恶意哄抬14种谷物粮食价格之不法粮商欲与惩处。明确表示将恶意囤积、哄抬价格、变相涨价以及合谋涨价、串通涨价等行为定性为犯罪,将判处最高死刑、最低5年以上有期徒刑以及终生驱除严禁于西部军政府统治范围内经商的惩罚。同时条例规定,自本生产季度开始,政府收购之大豆、玉米、土豆、红薯等有别于传统小麦、大米之外的‘杂粮’价格将提升10%-20%,所有已登记经核实种植杂粮之农户将享受军政府农业部发放之每亩补贴0.27元,等同日后种植高产杂粮之农户收入可比之前增加接近四成。
11月4日,司法部出台新税种——奢侈税,从古至今若论这个世界上最是奢侈成风的国家,中国自认第一绝没有一个国家敢称第二。从秦二世而亡、到汉亡于奢侈再到唐帝国的纸醉金迷,从宋帝国的莺歌燕舞春无限,再到明帝国的中后期的荒淫无度、清帝国的买、官卖爵;甚至百年后的红色共和国,数亿国民还徘徊在温饱线上,却跻身世界第二奢侈品大国,拜金横行、拼爹拼娘。种种经验都告诉李汉,奢侈税的出台尽管将得罪很多人,但是它的出现只能早不能晚,否则悔之晚矣。
司法部指出以史为鉴,有鉴于古来历朝历代灭亡于国人超前、过度、奢侈的过度消费导致亡国,有必要出台专门的法律监督、遏制过度消费现象。奢侈税规定,日后西部统治之下省份所有酒楼、餐馆,凡宾客用餐所点汤菜超过8道需征收5%奢侈税,15道以上征收15%奢侈税,同时对所有制酒卖酒企业征收每斤0.017元奢侈品税,高档或售价在每斤50元以上酒水征收每斤25元惩罚性奢侈税。除了餐饮跟制酒两大最消耗食材跟谷物、粮食的行业征收奢侈税,其余如青楼、赌馆、古董书画店、当铺、金银楼等场所都是奢侈品税的重点照顾对象。其中尤以青楼跟赌馆为最,两处每月增加了30%的奢侈税!其次古董书画店紧随其后,需征收25%的重奢侈税。
烟馆这种国民最是憎恶的地方,军政府可以取缔,但是考虑到国情等,青楼跟赌馆这两处牵扯到地方太多势力,比如会党跟前朝的士大夫、地方乡绅之流,因此只能徐徐图之。军政府这两年来已经禁止了新的烟花场所跟酒楼开设,并且逐渐提高了对青楼跟赌馆这两处的限制,比如不准于城镇或市中心地带必须迁往郊区等,相信再给他几年的时间,军政府便能彻底解除两个属于灰色的行业的不良影响。
值得一提的是,为了鼓励高产杂粮的种植超过小麦、大米等传统种植业,军政府新奢侈税中同样对以小麦、大米生产面粉、淀粉的面粉厂征收10%的奢侈税,却是鼓励、引导各面粉厂更新机器,收购生产更多的高产、低价且营养更加丰富的杂粮类谷物!
上海会谈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月,民国经历了几个月的战事之后,久违的和平曙光似乎重新回到了这个多灾多难的国家!
11月14日,根据停战协议交战双方军队各自撤出交战地带,于山西、河南之军队撤回湖北、陕西驻防,与此同时陕西之北军第四师一部也向当地驻军移交了陕北的控制权,退出了陕北撤往山西驻防。伴随着高达数千人的战俘交换开始进行,担心从中再生事端的举国国民总算是彻底松了口气,随着北京迟了近一个月的袁世凯就任正式大总统,并正式任命李汉出任陆军部次长,一场持续了近三个月的战事总算是停了下来了!
只是,真得是这样吗?
“希望这份法案可以通过吧!”
放下手中这份可以说是凝结着李汉和手下一群幕僚们的心血的《反分裂国家法草案》,坐在办公室里的李汉自语着。他手边放着一份略有些褶皱了的报纸,是今天上午送到他桌上的申报,头版头条介绍的都是上个月中因国会强烈反对而一度偃旗息鼓的‘宪法起草委员会’重新揭幕,袁世凯亲自任命心腹杨度为委员会总办的消息。这消息着实醒目,以至于下面第二版里介绍陆军部在南苑开办了中国第一所航空学校并向飞机大国法国采购12架飞机的消息都没能让他多看几眼。
这份《反分裂国家法草案》可以说是李汉的得意之作,其目的一是为了便于日后抢占道德至高点,二是憎恶如国民党等党人动不动就地方独立、公然无视中央、分裂国家的行径。因此,他便几乎照搬了后世共和国的《反国家分裂法》制定了这份《反分裂国家法草案》。虽说这份法案对李汉而言也有些轻微的作茧自缚,但是熟知历史的他却是一直都对外蒙跟东北、新疆、台湾等被列强强占去的数百万平方公里的领土十分痛心。他认为如果能趁现在袁世凯捣鼓他的新宪法的时候通过了这份对两人都十分有利的法案,日后就可以用它来做许多的事情了。比如当南方某些势力公然同列强接触或‘某二十X条’出现的时候,他跟他的势力就不会再像这一次的战争中不得不管制七省信息来对抗袁世凯的大势压人了。
叹了口气,李汉知道这个国家的政客是世界上最自私最没有国家观念的一群人。就比如这个时代,中国政局最大的特点之一,就是一但各地对中央政府不满的时候,就会通电全国某省独立,以示和中央的决裂,甚至于会另外组建中央政府,以于中央政府对抗。对于这些省份的通电独立、另建政府的正确性,李汉个人不予任何评价,但是最可怕的是,这个时代的中国人,竟然大都认同这种通电独立,另建中央政府的行为。在这个地方主义盛行的时代,国人的这种支持省份独立的思潮,无疑是进一步助涨了各地督军、政客的野心。甚至于这种独立还可以使得那些督军、政客们占据道义的致高点,要知道这些完全是后世过来的李汉完全不敢想象的。之前纵使同中央开战,军政府也只是暂时下了五色旗重新换上了‘铁血十八星旗’,从来没开口提到过独立、另组中央的意思。
面对这种不利于国家的做法,李汉认为只能从道义上把这种独立思潮彻底从道义上打倒,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利用正式大总统袁世凯‘新编’宪法的时候,趁机通过这个《反分裂国家法》。
只要有《反分裂国家法草案》中的那一句首启“中国是一个由直隶、奉天、吉林、黑龙江、山东、河南、山西、江苏、安徽、江西、福建、浙江、湖北、湖南、陕西、甘肃、新疆、四川、西康、广东、广西、云南、贵州、热河、察哈尔、绥远、青海、西藏、外蒙等31个省以及特别区组成。中国的主权和领土完整不容分割,维护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是包括海外同胞在内地全体国民的共同义务。严禁任何个人、政党以及地方政府以任何名义、任何方式宣布独立,并最终从中国分裂出去。”仅靠这一句话,日后无论是面对国民党人还是袁世凯他都占据了大势,根据法案上规定的“地方分裂势力以任何名义、任何方式造成各地从中国分裂独立出去的事实,或将会导致各省以及特别区从中国分裂出去的重大事变,国家及政府都有权采取非和平方式及其他必要手段,捍卫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
想一想后来的护法战争,再想想日本欲图灭亡中国的‘二十一条’,可不一旦发生都将给他留下口实,到时候他才发兵征讨可就不会如现在这般背的一身骂名了!必竟,有了国家法案这张皮,到时就不是所谓的政见之分,而是你违反了国家主权法案,所以打你不过是国家授予的权力罢了。
“阳谋才是真正无懈可击的阴谋!”
饶汉祥恭敬的站在一边,小小的拍了一个马屁,让李汉脸上稍稍多出了些笑容。他是刚从南京回来的,十几天前受到梁启超的邀请往商讨两党合并成立进步党的事情。这事李汉是不可能同意的,不过他担心这背后有袁世凯的试探在里面,所以让饶汉祥走了一趟磨了几天的嘴皮,今天过来向他汇报在南京的种种遭遇。
李汉点了点头对这句话十分满意,不错,到时候借势而动,推动一切必然的展而达到自己的目的。就像洪水决堤,谁都知道会死人。可是挡在它前面地还是非死不可,走都走不了。
“哼哼!”
想到法案极有可能通过并进入宪法之中,李汉便忍不住轻声笑了笑。虽然在最开始无法显现这个法案的威力,但是最终这种法案将会成为很多人地一个恶梦。
“叮铃铃”
就在这时,他桌上的电话声响起来了。
李汉拿起电话,那边传来他的秘书长兼副官蔡庆的声音,“总司令,季帅回来了已到将军公馆休息。他向秘书室挂了电话,询问您什么时候有时间,向你述职!”
李汉沉吟了一阵,他今天的行程安排的非常满,等会跟饶汉祥谈完共和党的事情后,还要同英公使见面协商解除禁止英货进口的事情,今天恐怕都没时间了!
当下道:“今天的行程安排的比较慢,让良轩明天早晨过来吧,正好我们一起用个早饭!”
“是!”
挂了电话,他突然想起来今天还要跟他的情报总长询问前几个月中先后查获的近二十吨往西部输送的鸦片是来自哪些个势力跟渠道,又要耽搁一段时间,这大战之前他要做的事情反而更多,时间也越发的紧张了起来。
脸上禁不住的现出了疲态,他将修订好的《反国家分裂法草案》收进桌子内,看向恭敬候在一旁的饶汉祥,突然笑道:“瑟僧啊,你看看我,最近这忙得连最基本的礼仪都往了,快坐下吧,正好跟我说说那梁任公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七十八章
钢铁即是国家,在世纪初钢铁就是国力的象征,任何一个工业国的第一形象就是其国家的钢铁产量,在这个时代钢铁的重要性,甚至于超过后世航天、微电子等产业的重要性,没有足够的钢铁生产能力,就没有国家的未来,国力的强盛兴衰全部系于钢铁产量之上。
自从李汉入主川鄂以来,历经两年的时间几乎是勒紧了裤腰带,先后向汉阳铁厂、重庆钢铁、大冶冶金三处军工支柱投入了高达一千七百多万英镑购买机械、聘请欧美冶炼技工能,两年来虽说西部自己生产的钢铁依旧不能满足国内工厂、铁路建设需求,并且在特种钢等关键技术上与欧美距离差之甚远,连临近日本都比西部要强一筹不止。但在得到这几乎相当于清末时期整个国家一年财政的扶持之下,目前撇开质量不谈,今年前十个月以来仅三处共生产生铁64.7万吨,钢锭14.2万吨,钢材4.9万吨,虽说钢铁产量只有日本的三分之一多一点,但生铁一向却超过了日本两倍有余!
好在此时的一战尚未到来,军政府能够源源不断的从欧美数个工业国获得高质量的钢铁进口,不过受到巴尔干战争跟欧洲上空云集的大战硝烟影响,自去年年中至今,军政府采购的钢铁价格已经提升了17%还多,每个月采购的大量的工业生产以及工业区建设所需钢材,就要让军政府花费一笔巨资,尽管现在情报司已经在东欧、南欧、西亚、南美甚至东南亚、澳洲等地都建立了据点,将军政府印刷的大量伪钞分散到其他地区消化洗白,但洗白后的资金更多还要跟德美尤其是美国采购机器等工业必须品,毕竟,时间距离李汉记忆之中的第一次世界大战已经没有多久了!
而大战开打之后,再想像现在这样以低廉的价格购买到那么多机器,却是想都不用想的事情了!
目前整个西部每月都需要从列强处购买价值数十万元以上的各种钢材,对于黄金、白银等硬储备本就不宽裕的李汉而言,这无疑就是一种浪费。假钞等黑款存在一定的暴露问题,毕竟以民国跟军政府的底子,怎么可能一下子拿得出那么多的英镑、美元等货币来呢。正是因为这些原因,建立钢铁厂,则成为了整个西部的重中之重。脱身于汉阳铁厂的重庆钢铁厂就是其中的政府重点扶持建筑项目,因为其特殊的地理位置,虽说最初得到的军政府投资倾斜不如汉阳钢铁一般明显,但在今年下半年,重庆钢铁第一次获得军政府投资超过汉阳铁厂,达到半年1924万元(折合153.7万英镑上下)。现在整个新兴的重庆钢铁工厂内共有超过一万名工人,每天三班倒的在拼命的为钢铁厂以及二十多个附属工厂,而挥汗如雨般的拼命干活,以争取尽可能地完成总司令下达的苛刻任务,在明年年底前仅重庆钢铁厂需完成第三期扩建,拥有年产生铁五十万吨,钢锭三十万吨,特种钢五万吨并成为远东第二个专业分类工业巨无霸。
“总督阁下请放心,您的雄心一定会得到实现!未来这里就是亚洲的鲁尔工业区!现在一号200立方炼铁炉已经开炉投产,年初追加的二号300立方炼铁炉已经进入调整,三号500立方炼铁炉的地基已经开始构建,再加上计划中的四号高炉,到明年年底,不,以您的决心,可能年中就能完成建设。届时仅凭重庆钢铁的钢铁产量,就将接近日本的生产能力,按照现在的这种可能称之为奇迹的建设速度,三年内我们建成年产一百五十万吨钢铁地钢铁联合企业,如此庞大钢铁联合企业,恐怕将会成为全亚洲、不也许是全世界最庞大地钢铁联合企业之一!”
看着眼前正在建设中的500立方炼铁炉的,卢森堡人李威廉难掩脸上的傲色。他是去年年末被情报司从欧洲高薪聘请来的卢森堡钢铁公司的一个工厂经理,跟他同一批被从欧洲准确的说是卢森堡挖来远东民国的还有很多人。相比之德奥美籍工程师跟技术人员占去了几乎全部的汉阳铁厂以及大冶冶金、艰难建设中的郧阳钢铁等,重庆钢铁内的外籍技术工程师的成份十分单一,基本上都是来自欧洲一个被全世界忽略了的钢铁王国——卢森堡!
李汉背着手站在高炉下,眼中掩不住的兴奋与喜色。明年一战就要打响了,因为一直担心一战开始之后,德奥两国将召回本国在外援助的所有工程技师、教官等,甚至连美国为了本国增加生产力,也可能撕毁合约将援助他的一批工程师招募回国。而现在,民国自己产不出合格的好刚,技术基本面上近代以来民国差了欧美等国不止一点两点,不是靠一两个天才就能追回来的,还要靠大量的熟练技术工人。思前想后了许久之后,他突然想到了欧洲其他国家也不乏钢铁强国,比如卢森堡。
后世提起卢森堡,几乎大多数人脑袋里第一时间蹦出来的都是‘欧洲小国、金融发达、有钱’三个印象,但是经常跟经济信息打交道的李汉比寻常人多记住了许多这个仅次于美国的私人银行中心跟投资信托中心,那就是这个国家拥有着令人眼红的铁矿石资源跟先进且发达的钢铁冶金制造业。
16世纪末起,卢森堡的冶铁业开始发展起来。数百年来卢森堡一直掌握欧洲第一流的冶铁技术,直到近代才被英德美法四国超过,但依旧紧随其后。1867年,《伦敦条约》确定卢森堡为独立的中立国之后,这个国家用了近三十年的时间才摆脱了荷兰王的统治,在比利时、荷兰、法国、德意志的虎视眈眈之中,卢森堡大公国彻底独立并奉行一贯的中立政策,拒绝倒向任何一个国家跟势力。正是因为这种政策,在受到临近四国的拉拢之余,也遭到了四国尤其是法国跟德意志这两个死对头的联手打压。当拿骚·威尔堡家族对法国表现的亲近时,德国拒绝采购卢森堡的钢铁跟枪械;而当拿骚·威尔堡家族向德国表示善意,法国则关闭本国钢铁市场,禁止卢森堡钢铁进入法国国内极其殖民地。
再加上本国国小势衰,因此,这个国家虽然拥有着世界准第一流的钢铁技术,实际上在整个国际市场甚至欧洲市场上都只占有一块很少的市场。
记忆中一战后不久卢森堡就被德国吞并,加上卢森堡本国市场狭小,本国钢铁业根本无法提供那么多的工作岗位,因此,李汉认为这卢森堡要比起不时亮出技术限制对他进行敲打跟讹诈的德奥等国要更合适的多,这才放开在欧洲那边命令多加招募卢森堡籍钢铁工人。经过一年多的努力加上不少来华工作人员返回卢森堡的现身说法,军政府总算是招募了一个将近七百人的技术团队,他们中有大半人现在要兼顾‘教师’这一职业,负责培训重庆钢铁这个以新招募工人为主的新钢铁企业。不过只要跟军政府一段时间的消化,德奥援助的一些技术跟民国钢铁质量的问题将能得到彻底的改变,炮用钢甚至战舰专用特种钢的窘境也能得到改善。
“李威廉先生,我仅代表军政府对诸位的辛勤工作表示满意,请替我向诸位在华的卢森堡籍工程师、技术人员表示感谢。请放心,民国将为你们提供第一流的待遇,因为今年以来你们的出色表现令我跟我的政府十分满意,我们将在今年年底,将向诸位发放最低三个月月薪的红包,以表示对诸位辛苦工作的赞赏。对于前一次阁下提议的要在重庆建一所技工培训机构,并聘请一部分闲职来华技工兼职传授的事情。我今天给你回复,军政府批准成立一所技工培训机构,我提议为了感谢阁下这些卢森堡远道而来的朋友,将该培训机构命名为‘卢森堡公职技术学院’,而您将会成为学院第一任校长兼理事长,不知道您是否有愿意担任这项职务?”
看着眼前一片繁忙的之中的建筑工地,李汉开口说道。这个已经年满五十岁的卢森堡老人虽说是因为他开出的一年三万五千法郎的‘天价薪酬’才冒险远赴的东方。但是这大半年来,经他之手重庆钢铁从最初的混乱到现在的有条不紊,三十多处工地同时开工,也多亏了这老人的能力,才得以协调统筹。不仅如此,在承担着繁重的铁厂设计和施工监管工作之外,眼前的这个老头每天还要为公司的设计人员上课。可以说眼前的这个老头拿了李汉给的钱给他办足了实事,而且比其他的工钱只多不少,远大于军政府给予他的回报了。
这样尽职的人后世或许有很多职场人员能够做到,但是现在来华淘金的人员之中,就算是德奥两国援助他的技术人员,也多数是带着有色眼镜,像是再看殖民地一般的对待民国,自然不可能多费心出力,两相一对比,高下立分。
“非常感谢总督阁下对我的信任,我很荣幸可以受到如此的礼遇,也将很荣幸的出任这一职务。”
听到李汉的话后,尤其是听到那个学院的名字后,李威廉眼睛闪了好一阵。卢森堡大公国在欧洲虽然富裕但并不强大,国土跟资源决定了他一旦真要开战,甚至连民国的地方军阀,也能再付出惨重的代价之后拿下它。也因此,这来华快一年的时间里,已经知道了面前这个年轻人所掌握的是一个几乎相当于大半个欧洲大小的领土的掌控者,并且是一位接受过西方教育,而且能力也颇为不凡的年轻人时,他很确定日后这个兴许这个国家都将置身于他的统治之中。也是因此,他是所有卢森堡籍来华人员之中,第一个将家人接到这里来的人员。很显然,这个老人在赌,平民出身的他能不能在远东一跃而起,开创一个传奇!
李汉当然是不清楚他的想法的,不过倒是对这个尽心尽职的老人印象很好。卢森堡人因为特殊的地理位置,几乎国内半数接受过教育的人都能掌握法、德、英、卢森堡语等四五种语言,因为大家交流起来也不麻烦。毕竟经过前朝洋务几十年的培养,这个国家已经培养出了一批精通德语、法语、俄语、英语的专业人才。
“呵呵!一定!现在民国军重工业的发展能够如此的顺利,真的是多亏了您和那些受你邀请而来的专家和技术人员。我想更多地时候应该是我们感谢您才是。”
现在重庆钢铁工业实际上,就是依靠李威廉为首的卢森堡籍技工团铺开地,尽管他们这数百人在卢森堡国内有半数都因为一些原因找不到工作,但随着这几百名卢森堡籍钢铁冶炼专家和冶金技术人员的到来,使得民国的工业生产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虽然之前重庆钢铁就已经是全中国规模仅次大冶冶金的第二大工业实体,但是一直以来因为缺乏设计师导致不少工厂建筑布局存在安全隐患或设计不合理。一些新成立的厂矿企业劳动纪律松弛,制度不健全,劳动力管理混乱。针对这种状况,这些从卢森堡请来的专家、技术人员提出需要立即进行制度上的整顿和改进。
而在企业管理方面,这些卢森堡专家挥的作用最为显著。虽然李汉在西部已经开始通过聘请的欧美工管人员,开始增加军政府下属各实业的管理层,但一直以来中国的官办企业都有这样那样的弊端,加上民国大体上还处于手工业水平,如在工厂地机械设备、电力系统以及其它设备地检修和运行主要是靠老师傅的经验和言传身教。没有一套统一地、科学的操作方法。所以一直以来安全事故频繁,几乎是军政府下面不少工厂的通病,短时间之内不能得到改善。
而聘请到的卢森堡专家到了重庆之后,也李威廉甚至还将他之前在卢森堡的一套领导班子几乎完整的带了过来,不仅在计划检修、改革管理体制、改进设备等方面,提出了许多合理化建议。更重要的是为企业编制了一套运行规程,要求工人按规程操作,这就从根本上提高了企业管理水平。他们在生产技术领域为中国各行各业改进工艺、提高效率、节约成本、增加产量所作出的贡献更是举不胜举。专家们的作用还在于培养出大批西北的管理和技术人才。这些专家和技术人员通过讲授技术课、现场指导工作、协助翻译讲解文献资料等各种方式,向工厂主管、技术人员、工人传授知识和经验。
正是他们,为重庆钢铁带来新生,让它拥有了接替汉阳铁厂,成为亚洲第一流钢铁托拉斯龙头的潜力。
为什么这个时间,李汉会出现在重庆?其实是有原因的!这还要从最近一段时间的国内大势说起!
南北停战之后,双方都是打得疲惫,袁世凯到底头上还顶着民国大总统的身份,自然不比李汉,勉强算是暂时解决了国内的矛盾之后。河南被他收入囊中,江苏也如愿被他掌握,广东龙济光、广西陆荣廷虽然是个滑头,但因为得罪了李汉,不得不靠向中央。浙江跟福建也是,都惟恐遭到重点的点名,所以老老实实的上书表了中心。云南蔡锷更不用说了,他已经明确向中央通电接受袁世凯的调令往北京,有消息称‘龙颜大悦’的袁大总统不顾下面北洋系将领的反对,决定要在年底成立将军府,为最高军事顾问机关。同时,改各省都督为将军,凡有兵权者,于其名号中冠以“武”字,给了蔡锷这个非北洋系的南方军人很大的荣宠,加昭威将军衔(昭威将军是“威”字号将军中排第一位的,足见蔡锷在将军府的地位),入陆海军大元帅统率办事处,并表示云南后事一切由他经手督办,云南都督可由他之嫡系兼任,做足了对他的信任!
云贵再一服软之后,算一算除了李汉这个硬骨头一时半会啃不下来,通过这一仗,中央已经达到了让地方明白它的实力的目的了,剩下的他就要为民国几个月的打仗擦屁股了!连日来,有情报显示袁大总统天天出入日俄法英美五国使馆,可谓是忙碌至极。
要说这袁世凯跟李汉一样,都是心思多疑之人。今年国民党掀起了讨袁之战后,他随后下令宣布国民党为党逆,驱赶了一大批不服从他的国民党人还不算,随后伴随着11月19日,陆建章自前段时间闹学生停课游行的京师大学堂内搜出了李烈钧与国民党议员数十封往来密电,内容不乏怂恿他们在北京策动军变甚至暗杀袁世凯之类的醒目词汇。这其中牵扯到几十位已经投靠了他的前国民党籍议员。若是平常时候,袁世凯多半会学习刘邦,来一出焚火收人心的手段。可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11月21日江苏江阴兵变,冯国璋虽然调兵遣将,但也用去了一天半的时间才将江阴变兵镇压下去。
事后经查证明起事的领导阶层都是前国民党籍将领,其中还有几人跟国会的几位议员有些关系。这消息传到北京传到了袁世凯的桌子上,再加上临时宪法上同盟会的制定者们曾经规定‘大总统拥有立法权’,而当袁世凯透过某些手段抢夺来正式大总统的位子后,国会一帮议员却接连反对他干涉、更改临时约法,延长大总统任期的观点,双方闹得很僵,不仅之前与他关系密切的一些立宪派民主人士反对,连被他重金收买的一些前国民党籍议员也是反对。种种结合到了一起,加上自量刚刚经过一场大仗奠定了自己在国内的威严,又得到了李汉不干涉他对国会动刀子的暗示。终于,袁大总统决定对国会下手了!
得知国会正在加快宪法的制定,袁世凯便命国务院派出施愚等八名委员前往国会干涉,并提出了修改临时约法的八项提议。其中最咄咄逼人的三点分别为将《临时约法》第三十三条:“临时大总统得制定官制官规,但须提交参议院议决”改成“大总统制定官制官规”——-行政制度和法规跟参议院、众议院没啥关系了;将《临时约法》第三十四条:“临时大总统得任免文武职员,但任命国务员及外交大使须得参议院同意”改成“大总统任免文武职员”——-人事权也和参众两院没关系;将《临时约法》第三十五条:“临时大总统经参议院同意,得宣战媾和及缔结条约”改成“大总统宣战媾和及缔结条约”——-对外战争和外交这样的国家大事,也全归袁世凯管了。
国会自然不同意,逐条反驳了之后,国会那边在受到袁世凯的一番逼迫之后,反而加快了宪法草案的审读进度,没几天宪法草案便进入了第二阶段。袁世凯通过各种渠道得知宪法草案和《临时约法》无甚大的区别后,随即便发了几通密电联系各省都督,暗暗布置了起来。
数天后,各省都督、民政长与北洋将领的电报雪花般的飘来,一个个都是支持袁世凯的“合理要求”并指责“国会专制”;还有几个袁世凯的心腹,在电报中就直接提出要撤销宪法起草委员会、撤销宪法、解散各政党、解散国会,大家散伙算了。而李汉则是早在第一时间收到来自北京的风声之后,便借口巡查四川川南战损地区,交代了张梅生等一番之后,留下了一封主流通电,拍拍屁股跑了!
袁世凯接到这些电文,自然是喜不自胜,以为国会就此屈服。不料此时国会议员中还有一些硬骨头的家伙,他们不畏外界压力,硬是在11月25日下午通过了宪法草案的三道程序,并准备交国会公布。由于这部宪法草案的起草主要在天坛祈年殿,因而也被称为“天坛宪草”。这部宪法草案主要秉承了《临时约法》的精神,共10章113条,其中主张“责任内阁制”并对大总统及其国务院的权力进行了严格的限制,也有人称其政体为“超议会制”——不言而喻,议会的权力过大而总统的权力过小,怎能不起冲突。
眼看天坛宪草就要公布,这下袁世凯再也按捺不住了,他使出了最后的狠招——釜底抽薪,解散国会!
于是旧事重提,袁世凯以大总统身份,于11月26日清晨以京师大学堂戒严处查获李烈钧与国会众议员数十封往来密电为由,借口国会党人阴谋参与叛乱,下令暂时关闭国会停止运营。消息传出之后国内民怨沸腾,举国南北皆是反对之声。26日下午,北洋军警即查封了数十位国会议员府宅。正巧同一天,国民党人在云南大理策动驻军起义反袁。正准备起身离开昆明经滇越铁路北上的蔡锷大惊,立刻下令调集仍驻扎在昆明城外的一个旅的还未‘来得及’撤走的黔军入城平叛。唐继尧大喜,趁夜平反之时,违抗了蔡锷驱逐做乱党人的命令,下令枪决十七名被捕国民党人,一同被枪决的还有数十位云南陆军讲武学堂出身的军官,趁机打压了一番讲武系的势力。
当天深夜,蔡锷通电向中央表示将暂缓几日北上的消息送到袁世凯的案头上。得知地方又有国民党作乱的袁世凯大喜,立刻下令调集北洋一队军队第二日包围了国会,拿江阴兵变跟昆明兵变发难,枪口直指国会,口口声声认定国会已经沦为党逆余孽阴谋混乱中国的工具,强行收缴跟他作对的议员证书、证章。2天之内被收缴证书、证章的议员达173余人,原本国会人数就在他打压国民党时被驱赶了近两百位不愿屈从的国民党籍议员,如今又给他驱赶了近两百人,再加上一些不愿受辱自己辞职的议员,已经远远超过了国会半数,致使国会因不足法定人数而停闭,袁世凯的目的基本上达成。隶属国会的宪法起草委员会也因此自行解散。
国会彻底成了没了牙的老虎,失去了对袁世凯龇牙咧嘴的资格了!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七十九章永不合作
“革命将死,民主欲亡!”
口中轻轻念了两句,李汉脸上带着笑容,只是任谁都不能从他平静的脸上看出他的想法来。张静江不能,宋嘉树不能,就连他的参谋总长蒋方震也不能!
“总司令,这是总理从日本托人转带回国内的一封电报。他嘱咐我等,现在国内唯一还能信任的革命者就只剩下你一位了……”将电报纸放在桌子上,旁边的张静江还在喋喋不休。李汉带着笑只是附和着不停的点头,却始终没有开口应和一句话。
侧着脸看向蒋方震,他的眼神微微回避了一些。他离开武昌的消息并不是隐蔽情报,对于张静江这种堵在武昌被他冷落了有段时间的国民党‘代表’而言,他的一举一动自然都在关注之中。说实话,之所以要避走武昌。一来是为了暂时避开袁世凯对国会的下手所引起的风暴。二来,却不乏躲避国民党的意思。
党人掀起的二次革命,袁世凯成了最大的胜利者,奠定了国内第一势力的名号,但他李汉也同样是胜利者之一,同样得以分享国民党人留下来的巨大蛋糕!因为没能彻底解决李汉,袁世凯的中央、政权并不是十分稳固,所有人都知道在地方他又一个正在虎视眈眈的觊觎者。所以,没能力继续再打下去立刻便解决了李汉的袁世凯只能通过其他方法来加强中央准确说是‘大总统’的威信。比如延长大总统任期,又或者……集权!
对国会开刀在李汉的意料之中却在计划之外,他本以为地方上有他牵制,袁世凯总要有些顾忌,所以会重新拿出‘宪法起草委员会’作势,趁机替代国会的立宪委员会,走曲线救国的路线,通过修改‘临时宪法’维护自己大总统的权威。可是,李汉猜错了。他没想到历史大势自己竟然还不能完全阻止其惯性,如历史上一样,袁大总统最终还是将刀刃对准了国会,直接跳过了他之前猜想的架空国会这一条,实打实的玩了一把横的!
佩服!佩服!
由不得李汉不心中佩服!
不过他这一闹,自然有人着急了。远在日本的国民党一帮外逃高层个个心中担心国内局势糜烂到无力收拾,近日根据调查局(国土资源调查局简称)在上海的分部发回来的情报,已经有几名‘老朋友’重新回国,目前正隐藏在上海租界区内。也难怪,现在地方上还有一些国民党籍的激进党人看不清楚情况,还在地方不时闹出一通‘反袁’、‘反李’大剧。不提外省……从九月以来光是李汉治下便已经镇压了六次大小不等的国民党起义,军政府遭暗杀官员多达十一人。也因此李汉终于找到了借口,一改之前只是礼送、劝说国民党人主动出境的做法,改为出动军警强行驱逐,并趁机捣毁了十数处已被军政府掌握的国民党地下组织,逮捕、枪决、驱赶国民党数十名杀手!
张静江几乎只比他晚了一天抵达重庆,早在北边闹腾起来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就向军政府递了拜帖,希望能够见他一面。之前几次都给李汉打发了过去,但是他没想到今天蒋方震竟然把几个人带了过来。他的心中难免有些愠色,不过蒋方震的面子多少他还是要给一些的,却是不得不见了!
“先生忧国忧民之心让人佩服,易之惭愧,得先生以‘革命者’谓之,却愧不敢当!”
心中惦记着另一桩事情,他总算是主动开了口接过话茬了!李汉起身,走到张静江面前将电报还给了他。
“张先生,你们今天的来意我已经明白了。大总统午前才刚发了一封官电过来,向我地方诸位下达取消各省议会中前国民党籍议员的资格,并驱赶逮捕贵党人员!对于先生的人品我一向十分尊崇,贵党内我佩服黄将军之大义、佩服宋君的才学跟决心,也佩服先生卫护革命之心。只是,你我之间多少有些观点存在根本分歧。比如贵党动不动便公然独立,置我民国家国、辛亥年数十万英烈抛头颅洒热血共建之河山政权于何处?我最近多看了一些日文报纸,几日前从《大阪朝日新闻》上看到报上写到贵党几位人员接受采访时公然打出恳请日本发兵干涉我国内政的口号。九月中,贵党高层东渡日本避难时,也曾有高层人士与东京会见日本军方将领,口称尊重日本在台湾跟满蒙的利益,这些都曾在《东京日日新闻》上刊登,军政府也有收录。李某虽不才,但自知身上还有个我民国陆军上将的身份。贵党指责大总统为国贼,可知这国贼最近正在与英法等国积极联系,威逼日本撤走战时调往东北之兵。各种是非我不便多说,先生的品质在下当真佩服,但贵党的政治手段请恕在下不愿多谈。几位还是请回吧,顺便为我向孙先生转达一句话……”
张静江等脸上难看,李汉说得句句都是如今国内各势力指责国民党最多的话,尤其是国民党跟日本之间走得实在是太近了。近些年来日本在华作为不似豺狼胜似虎豹,凶狠、恶毒的虎视眈眈已经令国内的有志之士对其警惕不已了。也是因此立宪派才一直不愿跟党人合作,在一些开明的立宪派看来,其行为与卖国无异。
宋嘉树见张静江脸色难看,只好站出来道:“还请总司令开口……”
他虽说对革命资助甚多,但到底还是个圆滑的商人,见到李汉已经摆明了不愿合作,并且做出了送客的架势,当然要为以后留个出路,免得下一次再想见也见不到了!
这宋嘉树李汉倒不陌生,他麾下的面粉厂最近已经向军政府递交了进入‘股票交易所’上市的审核了,如今下面已经派人开始统计他的面粉厂有多少资产,不出意外年底前就能进入第二批军政府批准上市的名单之中。
“请诸位为我向先生转达一句话——革命没有错,但是革命的道路不能错、盟友不能选错、领导人更不能犯错。日本虎视我中华河山,夺我汉家疆土、杀我旅顺同胞如畜生、掠夺我财务几数万万,乃我中华之大敌,早晚必有一战。贵党与日本合作一日,我李汉便小看贵党一日,永不合作!”
想到调查局日本分部传来的情报,日本军方正在诱惑孙先生签订一份明显带有卖国性质的特殊协议,而国民党高层却已经出现了动摇。坚定的反对派黄兴一怒之下携妻子宣布退党离开日本前往南洋,但更多人却认为不妨暂时与之虚与委蛇,以求获得来自日本军政界更多的支持。那份协议的具体内容调查局没打听到,只是其中从国民党这边泄露出来的几条莫不事关东北国家利益,对于国民党的作为,李汉已经过了怒其不争,只剩下一腔愤怒!最后永不合作四个字他说得斩钉截铁,显然想起了国民党高层逃往日本之后的所作所为!
屋内几个跟国民党有些关系的人都板着脸,气氛非常沉闷。蒋方震也是这样,坐在沙发上抽着香烟沉默着不说话。蒋方震已经有些后悔一时耳软,接受了张静江的请求带他私自来见李汉了。很明显总司令肯定是知道了一些有关国民党跟日本之间的事情,才会不愿意跟国民党合作的。
苦笑,如此看来,今天他带人过来,反倒还成了犯错的事情了!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八十章打陆唬龙(上)
长沙位于湖南东北部,湘江自古便是舟横便利的交通要道,号称“荆豫唇齿,豁粤咽喉”历来便是兵家必争之地,要想控制湖南,必须控制长沙。
被李汉‘招安’之后谭延闿重新坐回了湖南都督的位子上,这一次,虽说重新坐实了他‘谭甘草’的‘雅号’,但如今在长沙这座湖南重镇之中,他的地位反倒是比半年前自己主政湖南的时候更加牢稳,尤其是半月内,随着来自湖北的两个师兵力进驻之后,一时之间湖南省内早前还有些的一些杂声也都纷纷消失不见了!
南北议和之后,长沙依旧是湖南的政治中心,也是湖南立宪派的大舞台。虽说如今飘扬在长沙城头的铁血十八星旗已经悄然落下,取而代之的是代表民国的五色共和旗。然而随着来自湖北的数万大军进驻,今时今日,所有人都清楚明白这湖南的主人到底是谁!
现在的湖南省议院里,正在举行一场会议,议题是关于湖南驱逐前国民党籍议员,并审核有关湖南议会并入西部联合议会。湖南议会议长谭延闿端着茶杯坐在主席座上只是低头喝水,任他下面吵闹如同菜市,仿佛充耳不闻一般,连眼皮都不搭一下!湖南驱赶前国民党籍议员这一条还好说,一来中央袁大总统亲自下令地方各省配合,二来武昌那位主对国民党也很少假以颜色,三来早年国民党的前身同盟会没少暗杀立宪派,双方之间本来关系就谈不上多好。不过麻烦也不是没有,当初国民党在宋教仁的领导下几乎是来者不拒,湖南省内也有不少的立宪派摇身一变成了国民党党员,公然投机加入国民党的行列之中。这其中就有谭延闿这位前湖南都督,所以,现在湖南的一干议员还不知道湖北那位到底是什么决心,那些纯国民党籍的议员也就罢了,至少一干缙绅可得保下来。
要说中央要驱赶国民党籍议员只是让湖南一众议员心中悬悬的,那么湖南议会并入李汉治下的联合议会,那可当真是动了不少人的利益了。比钱之前谭延闿统治湖南的时候,因为根基薄弱加上他本来就是立宪派出身,所以延续了自清末以来湖南封疆大吏依仗地方乡绅管理省内的策略。而临近湖北那位的所作所为大家都看在眼里,联合议会经历了一年来的打压已经基本上沦为傀儡,最多在军政府需要用到的时候充当个橡皮印章!
议院里吵吵嚷嚷的已经闹了大半个钟头了,眼看着意见还没统一,谭延闿心中也有些急了。说好听点他跟湖北那位是把兄弟,说难听点人家愿不愿意给他面子还要看他自己识不识相。虽说他心中多少已经有了底,但眼看着这议院里的一群议员们依旧吵闹个不停,眼睛不自觉的就看向了一侧跟他一样从头到尾都没开过口的长辫老者——前任湖南巡抚余诚格。
这余诚格本是安徽籍的官员,照理说以民国各省的排外,他这位前朝的封疆大吏是很难坐在屋内与一群人同列的。不过这余诚格名好,湖南革命当夜一见不好他就要逃走,谁料到东西还没收拾好,就给起义士兵兵围巡抚衙门,面对手持短枪的起义军冲到巡抚衙前要“大帅”出来答话,余诚格一面挂起“大汉”白旗,作为缓兵之计,一面剪去长辫主动赞同‘共和’。因为态度良好加上他本乃是湖南巡抚,他这位湖南巡抚才到任三个月,还不从有什么大的过错,于是湖南军政府便对他采取了安抚的态度。一边任命他为议会代议长,后来又任命他为都督府特别参事等等,还为其在城中划出了一栋豪宅居住,这才令他留在了长沙没有外逃。
这余诚格是个前朝遗老,谭延闿任了都督之后,他又将鞭子续了起来,也跟省内的一些前朝遗老联系到了一起,隐隐成了遗老派的领袖,对议会有些影响力。不过为人刻薄、吝啬加上他那长子十分好赌,因此早早就被谭延闿买通,与他说几句好话。
余诚格正做着看戏,突然感觉到他目光,两人对视一眼之后,他微微点了点头,咳嗽一声站起身来道:“诸位缙绅,诸位议员,可否听老朽一句?”
“原来是庵老,不知庵老有何指教?”余诚格号愧庵,寻常大家敬他之前封疆一方,多以庵老敬之。
他笑着点了点头,道:“列位缙绅莫急,我等为难不过担忧湖南省内之糜烂。诸位可要知道这湖南如今虽说也是悬挂五色旗,可真正管事的还是李阁部。谭省长与那李阁部倒也有些交情,不如听听他的意思!”
这李阁部指的正是兼任陆军部次长的李汉,到底是前朝遗老,余诚格说话用词还都脱不了前朝的习惯。不过话虽点到为止,要表达的意思已经十分明白了。无非是诸位别瞎乱想了,咱们湖南现在不过是人家李汉桌上的菜,如何处置还不是人家说的算。
这话倒是点醒了一群人,当下目光齐刷刷的落在谭延闿的身上。
“咳咳……庵老说笑了,列位缙绅倒也不必如此担心,诸位左右看一下,难道还不清楚吗?今天受邀而来的都是咱们湖南地方有大名望的缙绅、名士,如党逆之流却不得邀请。袁总统的要求是一码事,他老人家的命令过了长江还有多少人听又是另一码事了。今天邀请诸位,无非是谭某呈总司令的要求,安慰诸位不需要太过拘谨。日后弹压地方、治理乡里军政府还需要多多依仗诸位。所以,主要诸位日后注意些莫要去沾烟馆之流,地方治理还要靠诸位多多劳心。军政府只管财政、司法跟监督,日后军事拨款也由湖北统一调拨,前朝的一些弊病诸位日后就可放下心了!”言下之意是袁大总统命令的驱赶国民党籍议员,由他顶下来只驱逐党人,地方乡绅换个换个新章程就足够了。而且地方日后管理依旧由一众乡绅督管,他只派人接管司法、军事、行政跟监督的权力。
谭延闿眯着眼慢声慢调的,话中还不忘砸了口茶,含在嘴里品味了一番。
瞧见下面若有所思,这承诺也给了,下面自然是条件了。他继续说:“不过湖北也有一些要求,希望列位缙绅配合。现在时代不同了,前朝的一些观念必须要扔,衡州府跟咱们长沙的厘税就不相同,永州跟岳州又是一番模样。总司令说了,现在已经到了民国,这民心思变的,总要给百姓些见得到的好处。还要烦劳诸位回去依照军政府治下其他省份,劝说地方诸君减免些税赋,让地方百姓也能瞧见好处。当然,总司令自然是不会让诸位难办的。他劳我带句话给诸位,地方诸君的辛苦他都看在眼里,待过了年忙过了这一阵的工作,军政府自然是要补偿诸位缙绅的。比如地方诸位田赋减免、比方允许低薪入股官办实业,吃些分红,甚至得来管理权也不是不可能。诸位日后若是想要购买机械,也可在军政府处报一声,总司令跟洋人之间的关系莫逆,买来的机器也比市面上要便宜两三成,又能省下一笔银子!”
将茶杯放在桌子上,他推了推眼镜,手指敲在桌子上,“诸位,总司令曾说过,这眼睛为什么长在脑袋前面,因为人得往前看,才能往前走。想想川鄂那些缙绅、名士吧,这两年来跟在总司令身后,赚了百八十万两银子的不在少数。现在连张财神都放弃了中央的阁老之位,去了武昌任职,关键那……人家年轻!”
该说的话他都说了,议院内突然静了下来,多数都在思考他说的话。
谭延闿又端起茶,这半个月湖北已往长沙调集了两个师了,据说后面还有一个师将在最近几日抵达。他不傻,所以看清楚了湖南根本挡不住自己那个年轻把兄弟的野心,干脆一早让出了湖南的军权,老老实实做他现在的空头都督,未来的湖南省长。反正那年轻人也没让他吃亏,月前南北谈判的时候就派人送了一个红木盒子给他,一打开整整齐齐的都是军政府印制的联合盐业股票,足足价值五十万之多。
这人一辈子不就图个名声、权力跟财富吗?名声他有了偌大的两个,一个臭名昭著的‘谭甘草’,一个名满天下的军事强人把兄弟;权力,湖南省未来主管民政的省长够不够大?财富,现在价值几十万,而且每天都还在升值的联合盐业价值几十万的股票不多吗?
足够了!
脑海中又想起了城南那临时搭建起来的规模庞大的军营,他谭延闿是彻底绑在了李汉的战车上了!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八十一章打陆唬龙(中)
11月17日,江防舰队运送第十一师抵达岳州。3日后十二师经过长途跋涉,终于经江西抵达长沙,进入短暂休整中!
21日,江防舰队往岳州运送170吨物资,一日后又100吨。同船抵达还有军政府新铸造的二十多门火炮,自岳州至长沙绵延数百里的水道上,到处都是密集的运送军事物资的船舰。
正在四川‘考察川南战时损失’的李汉丝毫没有要掩饰要对盘卧湖南、江西的桂军、粤军动武的意思,借口湖南、江西南部土匪横行、强盗如云,若不早日清剿惟恐又成第二个河南。于是一边加快向湖南、江西调兵的步伐,一边向陆军部承启电文,通篇废话都是大谈特谈河南匪乱对河南省的影响,对于陆军部跟来自北京命令他立刻停止调兵的命令视如未见!南北和谈不过结束半个月军政府就从陕西、湖北、安徽抽调了三个师的兵力南下,其中尚有两个师的兵力缓后随行,如今湖南长沙、江西南昌已经成了大兵营,短短半个多月时间云集了数万大军,湖南、江西省内战云顿时密集起来。
他李某人要对湖南、江西用兵几乎国内稍微有点眼光的人早就已经猜想到了,毕竟上海谈判的时候,中央已经点头,日后安徽、湖南、江西三省划入他的名下,成为又三个自治省份。可三省中真正被李汉的军队控制的只有安徽省,江西跟湖南大部都在桂军跟粤军的控制中,这可是赤果果的打脸,对于他这位能跟中央扳手腕的地方军事强人的赤果果打脸!
中央名义上共编有六十三个师,其中仅李汉便占去了二十个名额,剩余四十三个师中央真正已经编成的只有十六个,其余各部都是冠之以地方的编制。而这其中广西因为紧挨着法国殖民地越南,平时法国殖民者跟越南流氓之流没少出动兵力骚扰边境,再加上陆荣廷跟袁世凯一样同为前朝老臣出身,因此得以中央点头给了大省编制。这两年来陆荣廷依托着广西陆军讲武堂跟他的早前任广西提督时的旧部,实打实的编满了三个师又一旅,并且麾下还有十六个营的巡防,不说南方便在放眼整个国内也是第一流的势力。广东粤军也不用说,龙济光也是前朝旧臣出身,辛亥革命爆发时他麾下便有了两师一旅的兵力,又趁着这一次吞并了广东,麾下也是实打实的三师共三万五千人,论装备恐怕还在陆荣廷的桂军之上,也是个棘手的对手。也正是因为有这一份实力,当初两人才敢出兵湖南、江西,公然挑衅正在跟中央大军打得不可开交的李汉部。
此次李汉借口‘剿匪’调兵南下,两人自然不可能看不出他的实际目的却是全吞湖南、江西,找回当初落下来的场子,告诉世人他李汉看中的东西,可不是那么好吞下去的。
这个道理陆荣廷知道,龙济光也懂,更不用说北边那位袁大总统了。袁世凯一直都在防着李汉的势力继续扩张,所以当李汉往湖南、江西调兵不过短短两天时间,袁世凯已连拍十多封加急电报,以民国政府大总统的身份“严令”李部军队退回湖北、安徽,甚至搬出议和法令,妄图制止他动武吞并湖南、江西。另一方面,袁世凯又联络陆、龙两部,穿针引线希望两部配合,合兵一处同他交战,私下却是巴不得这三个地方最强势力打得不可开交,最好都拼光了实力,待他日后收拾山河。
这也是无奈之举,他一直在防着李汉,李汉何尝不在防着他。与中央交界的地方,李汉布置了五个师驻扎,一旦有风吹草动就是立刻进入战备警戒,防袁之心甚于防贼。加上袁大总统现在正置身于与国会的纠葛之中,国内目前因为他对代表人民意志的国会动刀而声讨不断,他现在的情况也不允许直接出兵干涉李汉吞并湖南、江西。
事实上,龙、陆二人不是没有派出代表跟他商议有关两省的问题。甚至开出的条件还算不错,比如双方减少在两省之内的军队,承认李汉派人任民政、都督,占领地区向他提供部分税赋,只是他都没有答应。因为李汉知道围绕着湘赣两省问题,他跟陆荣廷龙济光之间的分歧已经发展成了对峙,李汉不可能接受所谓的妥协、拱手将自己计划中本该吞并的肥肉与其他人分吃,无论是两省财政还是南部富饶的矿产又或者到时候兴修铁路什么的里面都牵扯到了庞大的利益,他是断不可能坐视别人与他分吃的!
所以,能否体面的解决湘赣之祸,关键既不在龙济光、陆荣廷一边,也不在北洋集团一边,而在西部那边。真正掌握主与权的是西部,是总司令,是李汉李易之,他说“打”那便打,他说“和”那便和。不惟龙济光、陆荣廷要被动接招,就连北方的袁大总统也必须跟着总司令的指挥棒转。袁世凯是身不由己,他现在想打没钱打,加上他的北洋军实力还不足以保证压服李汉这个地方最强的实力派,一旦与他重开战端,战争很难在短期内结束。而在现在这种列强环伺的国际环境下,稍微走错一步,那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而龙济光、陆荣廷更不用说了,哪怕经过与袁世凯一战后,李汉损失惨重。但他到底还是手握十数万大军的地方第一实力派,就算是两人加在一起亲密无间的合作,势力也还比他差不止一筹。这些天来李汉避走重庆拒绝了同广西、广东妥协之后,两人最近几天是夜不能寐,食不甘味,除了调遣兵将往各处增援之外,就是与幕僚、亲信们商议应对之策,避免与李汉这个地方最强实力派过早决裂,最好还能尽可能的保住到嘴的肥肉。哪怕只是喝些汤也成!
当湖南宪友会的议员们在湖南省议院里忙着讨论何去何从时,南宁的陆荣廷府里也正在举行一场会议,主持会议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广西王陆荣廷跟他的幕僚、下属!陆荣廷看上去格外的憔悴,眼窝深陷,愁容满面,仿佛苍老了十多岁一般。与会的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虽然人人正襟危坐,可是那脸上却掩饰不住焦虑与彷徨,而且会议已经举行了好几分钟,可是仍无一人发言。就连陆荣廷也坐在桌后发呆,平时他那说话滔活不绝的结拜兄弟,广西陆军第二师师长谭浩明也仿佛变成了一尊石雕,连眼睛都不带眨的。他是刚从外地镇压党逆回来的,前几日国民党党员甘尚贤在军中怂恿士兵起义,因为甘尚贤是他的副官,结果第二师受到了一些波及,这一次上千人被驱赶出了军队,被杀军官高达三十多人,着实伤筋动骨!
屋里呈现出一种奇怪的沉默气氛,只能听见那座钟的滴答声,以及窗外的野鸟叫声。
突然,屋子那紧闭的红木门被人从外推开,一名机要员拿着一张电报抄稿匆匆走了进来。
陆荣廷下意识的站了起来,不等那机要员走到身边已伸出手,眉头紧锁着接过那张电报抄稿,匆匆扫了几眼,然后稍微松了口气,重新站直了腰坐了回去,将电报抄稿放在了面前的会议桌上。
“舜琴(陈炳焜,陆荣廷的把兄弟,广西第一师师长)已拍电报过来,他已抵达归阳,正在赶往衡州的路上,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抵达衡州驻防了。”
听到陆荣廷这疲惫无力的声音,会议室里所有的人都长嘘口气。
陆荣廷的又一把兄弟,广西第三师师长林绍斐说道:“二哥赶到湖南,这局面应该可以缓和了吧?好歹他是中央任命的衡州镇守使,再加上他带往湖南的第一师,咱们在湖南就有了一师一旅快两万人了。那李易之刚跟袁大总统打了一场,听说光是死人就躺下了四五万,他现在八成只是讹诈,要我说这湖南已经到了咱们的嘴里,哪能再吐出来。赶年底湖南再编两个师,到时候光咱们弟兄就有六个师的兵力,看谁不给大哥几分面子!”
坐在对面的曾少魁、黄培桂、林俊廷对视一眼冷笑,以广西这苦贫之地,能够拉起三个师又一旅的兵力已经是陆荣廷砸锅卖铁加提高税收才做到的,这也是他为什么对富庶的湖南那么眼馋的原因。再编两个师,广西非是两湖、江浙、粤闽那样的富庶大省,真要再扩军不用李汉打过来,光是军饷跟装备就要把广西跟拖垮了。也不知道他是真傻还是怂恿!
不过他三人也不说话,当初陈炳焜与三人都在马盛治麾下时交情不浅,可谁让人家跟陆荣廷拜了把子,后来陆荣廷一路扶摇直上做了广西提督,陈炳焜、林绍斐、谭浩明他们三个陆荣廷的把兄弟也跟着鸡犬升天,现在更是成为了广西三个师的师长,与他们三人之间拉开的距离已经越来越远了!
“恐怕没那么好说话,那李易之都敢跟袁大总统真刀实枪的干,没道理现在会认中央任命的‘衡州镇守使’,要我说咱们还是先做好开打的准备吧。不行我把二师也带过去,才能稳保湖南的稳妥。”
谭浩明总算是开了口了,他们四兄弟之中,陆荣廷最狠、陈炳焜多才、林绍斐愚忠、谭浩明狡猾,因此陈炳焜不在的时候,都是他在关键时候拿点子。
陆荣廷皱眉,“月波,你有主意尽管说说,大兄我现在脑袋犯了浆糊,浑浑的没了主见了。”
他人很少在外人面前表现的如此,只是都说官位越高越怕失去,这陆荣廷从草莽绿林发家,十数年来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危险过。几个月前他往湖南下手的时候,李汉正处于下风,被中央压制的动弹不得。谁料到最后的结局竟然是他硬顶住了袁大总统,最后生生把死局打活了。对于李汉陆荣廷毫无疑问是十分忌惮的,在他看来国内无论是中央跟李汉都是他惹不起的巨无霸,对中央他是敬多惧少,因为知道袁世凯便是不喜他,也很难跨越半个中国发兵打来。可是李汉就倒过来了,他麾下十数万大军,又有国内最顶级的兵工厂助力,双方真要打起来铁定他是不能像中央一样打个势均力敌的。旁的不说,广西现在的步枪是万国造、机枪一个师只有那么几挺,炮营装备的多数还是上个世纪跟法国人一战后购买的老古董。
怎么打,难道光靠狠劲?!广西人是打仗凶狠,可不代表大家愿意举着枪就冲着对面的机枪跟火炮阵地冲锋,那是找死!
谭浩明愣了一下,低头道:“子美不是已经被大哥派往广州了吗?这真要打起来,左右咱们哪一家都要吃亏,毕竟咱们实力不比李易之。不过广东龙济光也未必舍得把江西吐出来,他的广东是富庶,但手上地盘扩大一半的诱惑,他应该忍不住才是!”
子美是指陆荣廷最喜欢的女婿苏希洵,他在三年前跟陆荣廷的养女完婚,之后又被陆荣廷资助送往法国求学。因为老丈人这里出了事,他也被从巴黎招了回来,被扔过去跟龙济光,这个陆荣廷数年前就结了仇的对手谈判去了。
“哼!”陆荣廷哼了一声,谁人不知道他陆荣廷对‘两广总督’的兴趣。可袁世凯顾忌他的势力扩增的太快,日后变成了第二个李汉,加上龙济光比他更加果敢对广东党人动手,结果令他错失了吞并广东的机会。两人都曾任过广西提督,而且还是先后任,这里面的矛盾自然不用说,当初自然是激斗了好一番,因此早早结了怨。
“子美那里不需要报多大期望,他龙济光恨我陆荣廷还在李汉之上,老四,你的三师给我守住了广西门户了,比起李易之,我更担心他龙济光会耍花样来。”陆荣廷不是不想跟龙济光合作,只是当年正是他先下了刀子,才弄掉的龙济光的广西提督,还差点要了他的性命。两人之间接下的仇似海深,基本上没有合作的可能。
林绍斐迟疑着说道:“那龙济光莫非还记得前些年的事情,可比起他占去的大半个江西,那点陈年烂谷子的破事,应该不值一提了吧?”
谭浩明沉吟片刻,摇了摇头,说道:“大哥说的没错,咱们当初的确把他得罪得狠了,现在想修复也十分困难。不过,子美那边倒不妨把底线再提高一些,为了江西,他应该不介意跟咱们临时合作一把!”
陆荣廷思考了少许,摇头道:“第二师刚有党逆作乱,虽说有你镇压的及时,不过现在不宜再动了。第三师也不能动,这样吧,广征你们几个走一趟,带10营巡防过去帮助舜琴吧!”
之前驻守湖南的一旅是他的儿子负责,如此再调十营巡防过去,差不多就有两万人了,相信能够坚守一段时间。他们依城而守损失要比进攻少得多,至少对李汉部造成足够的损失,相信应该能把他重新拉回谈判桌上来。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八十二章打陆唬龙(下)
暴雨后的天气格外的糟糕,烈阳高悬头上,山间却吹起了刀片风,刮得脸上火辣辣的宛若刀割一般痛疼。
已经是十二月的湖南大地上,一支长长的队伍在山间小道上蜿蜒前行,军人、骡马混杂着,虽然没有任何旗号可以表明他们的身份,但是那沾满泥土的蓝灰色军装以及后背上崭新的‘一二式步枪’还是暴露了他们的真实身份。
这是来自西部军政府的部队,番号第十二师,师长乃是曾经于汉阳兵工厂揭竿而起,掀起了汉阳起义并随后被任命为湖北军政府第一协协统的胡玉珍!
胡玉珍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脸上已经给风刮得火辣辣的痛。他望着已经能够清楚看到的山间出口,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眼睛却不自觉的往远处看去。随他同行的是第十二师共计一万七百四十五人,虽然这支部队的人数并不多。不过携带的辐重却不少,其中大部分是粮食和弹药。为了驮运这些辐重,军政府先后出动添置了近六千头骡马,基本上两个官兵都能分到一头,后勤保障很是充分。
没办法不充分,此次进军是一次长途奔毒,昼伏夜行一路行军绕道江西走萍乡入湘东南部走罗霄山脉,如果不能保证携带足够的插重的话,这支部队随时都会全军覆没。十二师是在十数日前就开始分批趁夜离开长沙,如果不计算在萍乡附近稍事休整的那一天一夜的时间,仅仅这一段胡玉珍就率领第十二师全体官兵在这湘东南的崇山峻岭之间跋涉了整整三天时间了。
安徽战役结束之后,除了日后规定驻扎安徽的二师跟十五师外,其他部队陆续调回湖北、四川等地换防。十二师原本内定调往青海,只不过因为湖南、江西大半南部地区还在桂军、粤军的控制之中,所以十二师也要等到湖南、江西战役结束之后,才会按照之前的安排调往青海驻守。因此李汉现在一声令下,第十二师全体开拔,向绕道向衡州进军。
衡州位于湖南省中南部,湘江中游,东邻株洲,南抵郴州,西南接永州,西北挨邵阳,北达娄底、湘潭,不仅地理位置中央,战略位置更是十分重要。根据来自军政府的最新情报,桂军现在重新调集了一个师往衡州,令驻守衡州的桂军总人数几乎抵达两万人。西部的军队之前才刚经历一场恶战,现在多数编制都不完整,损伤补给都存在一定的困难。因此要打下衡州却要兵行险路,如衡山、湘水一线直接面对长沙的坚固阵地比如绕开,避免跟势力较强的桂军主力硬碰硬!
综上所述,总参处制定了一个计划,避开走湘水过衡山与桂军主力交战,由第十一师从长沙往南持续逼近做出交战的架势吸引桂军主力,同时命第十二师提前出发、昼伏夜行走浏阳河入江西,至萍乡稍作休整之后,穿插罗霄山至攸县,直接袭击衡州桂军大本营。
攸县地处湘东南部,罗霄山脉中麓,南通粤港澳,北临长株潭,西屏衡州南岳,东与江西萍乡、莲花接壤,古有“衡之径庭、潭之门户”之称。这么重要的位置,自然少不了驻军的,据情报桂军张果程率步兵十七团镇守攸县,不过因为一直以来江西军政府在萍乡只留下了一个步兵团驻守,又距离前线颇远,直接受到的战争威胁可能性不大,因此根据早早潜入攸县的探子发回来的情报,桂军的守备十分松弛,甚至昨天张果程还亲带了一队亲卫出城狩猎。
这南进的一路之上没有打过什么硬仗,沿途驻防的一些早前投靠了桂军的湘军墙头草部队要么望风而遁,要么竖起白旗投降,基本上没给他的部队行军造成什么影响,这眼看着就要到了衡州门户攸县!
出乎意料之外的,驻守攸县的桂军第十七步兵团并没有给十二师造成多大困扰,桂军打仗凶狠是不假,但不代表仅有一千多人的桂军步兵十七团能光依靠一千多杆万国造,就能坚守住攸县十七个乡镇加县城,几乎是一望见那十二师的军旗,军心就已散了。就算是打到了攸县县城,十七团也不过是在城头上放了几阵乱枪,十二师的炮营都没推上来,只是架起迫击炮放了一轮之后,张果程竟然亲自扯旗西遁,向衡州溃散而去,攸县就这么攻克。
拿下攸县后,胡玉珍立刻让部队在城里休整了半天时间,并利用这个机会下令搭建电报机向长沙拍发电报,按照总参谋处制订的作战计划,第十二师必须在最短时间内赶到并拿下攸县,然后由第十一师配合从长沙向桂军主力发动强攻,牵制桂军主力回撤,为十二师创造趁机拿下衡阳的条件,彻底断了桂军第一师的后路。
休息小半日后,胡玉珍率领第十二师离开攸县,继续向衡州挺进,兵锋直指衡阳盆地。
总参谋处综合考虑,经历了之前同中央军的一场大战,军政府军队死伤惨重,如今治下省内不乏反战之声,加上未免时间太长引起变数,最好能在十二月中旬前结束战事。为此,为了震慑陆、龙二军,军政府决定先拿装备较差但单兵素质较强的桂军下手,来一出‘打陆唬龙’的策略。即在湖南省内连拉带打,务必要将桂军在湖南的一师一旅全歼,起到震慑效果。而在江西一线,则由第八师、第十三师缓步往南推进,以湖南战场上的胜利将阵线不断逼近两广省界,逼迫粤军主动放弃江西。
之所以蒋方震设定了这么一个战略,一是因为军政府占领了安徽之后,目前就涉及到中央大借款的‘两淮盐务’等问题,四国银行团向李汉施加了很大的外交压力,使得军政府暂时不能投入全部的精力跟两广打一场吞并似的全面战争。当然袁世凯的北方中央也不可能继续坐视他的扩张。而另一方面粤军的装备依托广东兵工厂,可能在火力上要比中央军跟西军差一些,但却优于国内绝大多数地方都督的军队,更在桂军之上。军政府若跟粤军交战,恐怕难免留下死伤,因此在江西却是要以军事讹诈为主。
当然,计划归计划,真正要实施到实处,还要看十二师的行军速度跟决心了。无论是制订作战计划的总参谋处,还是执行作战计戈的胡玉珍,都低估了此次进军的困难程度。实际上,第十二师进军的最大阻力不是来自于敌军,而是层峦叠障、连绵起伏的湘东南地形。醴陵-攸县和茶陵-永新及萍乡、莲花盆地之间的罗霄山,长约300多里、宽达上百里,山虽不高但很险,尤其山上都是密集的森林,稍微一个不注意就是连人带马摔下山涧又或者迷失在森林中,要花费不少的功夫才能重新走出来。再加上前几日连降暴雨,本就难行的山路被山洪冲毁,森林间淤腐的泥地特别难走,附近山涧中的溪泉也随着水势的上涨给行军增加了不少的困难,第十二师几乎变成了工兵部队,逢山开路,遇水搭桥,这进军速度自然是快不了。
也是因此,拿下了攸县后虽然按照命令是必须立刻往衡州进军的,不过一看到士兵们辛苦的眼神,他终究还是暂且压了下来,留下小半天的休息时间,随后大军养足了精神,再对衡州发动强攻。离开攸县之后,胡玉珍率领部队一路往西,途中在湘江打了一场攻坚战,击溃数百守军,之后的进军途中就没再遇到象样的抵抗了。几乎深夜时分抵达衡山县县城,意外的追上了那支在攸县溃散的桂军十七团。一个漂亮的迂回包抄,俘虏了其中大半,其中就包括十七团团长张果程,一经审问才知道衡州已经知道了他们攻下攸县的事情,之所以没有动作完全是因为长沙前线已经发动了攻势,早在两日前第十一师便发动了对衡山前线的进攻,已经在衡山前线吸引了桂军主力的注意力。接到十二师抵达攸县的情报之后,十一师打得更加拼命,据说已经攻陷了桂军外围的一些阵地,迫使桂军后撤依托衡山驻守了!
十二师并没有在衡山县停留,跟攸县一样,留下少量收编的前湘军士兵驻守,大队加快了速度迅速往衡州推去。
“啦!啪!”
几声清脆的枪响,让这支正在行军的部队停止了前进,士兵们纷纷散开,取下肩上的步枪,向枪声传来的方向张望。
胡玉珍只是将手按在了肋间的手枪皮套上。并未将手枪拔出,另一只手擦了把脸上的汗,然后举起望远镜在黑夜中往远处眺望。但什么也看不见,此时已经过了午夜,周围除了正在着急赶路的队伍为了方便燃起的一些火把外,四周望去除了黑暗就是黑暗了!
路之上零星的枪声就几乎没有停过,这湖南南部的局势未开战之前就十分混乱了。桂军成分复杂,有绿林出身有巡防出身有前朝勇营还有地方的土司兵,复杂的兵员决定了桂军占领了湖南南部之后没少祸害地方,谈不上烧杀掠夺,但是卷走的地方财务、金银、古玩不在少数,更有些早年流氓出身的出手强抢民女也时有发生。湘军也是素来勇悍,即便湘南被桂军占领,依旧有不少之前被击溃的湘军拒绝头衔或接受桂军招抚,三天两头出来袭击桂军一番,这种频率在李汉开始往湖南调兵摆出武力夺回湘南之后更加频繁。当然,这其中少不了妄图浑水摸鱼的地方豪强,现在湖南的局势复杂但也明朗,明眼人眼里李汉的势力是远在桂军之上的!
为了防止被人伏击,胡玉珍特意将部队分为前、中、后三支部分,他率领中间分队,刚才的枪声从前方传来,似乎是前军处传来的枪声,难道是前军跟桂军主力遭遇桂军?枪声先是零星的响了几声,接着密集了片刻,然后又突然沉寂下来。
不久之后,前路分队派来一个参谋。
“前面为何开枪?”胡玉珍问道。
参谋摇了摇头,说道:“不是咱们开的枪,前路分队的探子报告说,是前头的一个村庄里两支队伍在交战,据说正在跟那一队桂军交战的是湘军残兵!”
胡玉珍恍然,这段时间来不时从各处蹦出一些湘军残兵来,他们现在驻守攸县跟衡山县的都是收编的湘军残兵,因此倒也不感觉意外。
“双方交战人数几许?”
“约莫有三四百人,这里距离衡阳县已经十分靠近,旅座担心有诈,所以派属下过来通知一声,您看是不是暂停行军?”
“不必,我一同过去看一看!”这衡阳县是衡州府的治属,胡玉珍觉得自己有必要一同走一遭。他点了一员小将,命他带队留守保护辐重跟中军炮营,由他本人则跟着那名参谋一同赶去前路分队。到了地方,军队中在攸县雇佣的几个想到人除了这个村庄,叫做北山庄,位于衡阳县东南方十六七里处,衡阳已近在眼前了。
前面的村庄零星的响起几声枪响,胡玉珍拿着望远镜一看,见那前头半里地火光中一座偏僻小村庄若隐若现,看情况村庄并不是很大,很快就有探子过来向他禀告详细的侦察结果,村庄外正在进攻的部队正是桂军,或许是缺乏重武器的缘故,又或者是天黑担心给躲在村子里的敌人伏击,他们只是在村外作围困状,探子打晕了一个正在收拾木柴的桂军,才从他口中敲出他们正在围剿一队新叛变的湘军武装。
“真又是湘军的武装?”
胡玉珍微微皱眉,毕竟桂军占领湘南已经快两个月了,众人以为湘南桂军统治下已经不可能还有湘军遗存了,但是眼前的一幕却让胡玉珍心中有些好笑。军政府的大军没有杀来之前,也很少听到南方还有多少湘军在坚持!
“师座,您看咱们是救还是不救?”
二十三旅的旅长吴琼尽管压低了嗓门,但他的声音在黑夜中还是不小。
“救,为什么不救。正好救下他们询问一下衡阳的情况!”
“还愣着干什么?马上发动进攻,把村外的那支桂军部队给老子打散!”
吴琼接了命令,立刻咆哮着下达了攻击令,充当前路分队的二十三旅二团立即在迫击炮连的支援下向村外的桂军阵地发动了突击。那支桂军的部队根本没有重武器,突然遭到来自背后的猛烈打击,军心在第一时间散去,没能挡住二团一次冲锋,就一哄而散,漫山遍野的向衡阳县城那边溃散而去。
很快,被俘的数十个俘虏被押到了胡玉珍跟前,匆匆操审之后,胡玉珍才明白了是什么情况。
原来这支桂军围攻的那座小村庄内的士兵本是当初湘南被桂军攻陷时投降的其中一路,连长名叫周伟之。桂军对待投降的湘军态度十分恶劣,除了少数会拍陆荣廷之子陆裕璋马屁,讨他欢心的原湘军衡州驻守军官林光耀做了衡州巡警道,管理湘军跟衡州巡防营改编的四个巡警营外。其余湘军各降将待遇可就差了。
广西苦贫,一直以来陆荣廷勒紧裤腰带扩军、购买军火已经花去了太多的钱财,因此对于桂军私下里对湖南‘一定程度的掠夺’睁一只眼闭一睁眼,全当发放的饷银跟赏银。至于投降的湘军降兵,肯定是没有饷银拿的,而且伙食比起他们之前简直天上地下,加上桂军仗着势大不时弹压地方,欺负一些湘军降兵,导致早有许多湘军士兵心生不满。今天攸县失陷的消息传到衡阳,陆荣廷的四子陆裕璋顿时大惊,陈炳焜的桂军第一师已经调往衡山前线了,驻守衡阳的只有他率领的一旅,而且还分散成了三部分别驻扎在宝庆县防御湘江道,另一团驻扎衡州府耒阳县,防备驻扎郴县的粤军。换言之,真正驻守衡阳县城内的兵力,只有他亲率的一个团了。
衡州府内的湘军降兵自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即便还不知道攻占了攸县的军队到底有多少人,但是在他们看来,能拿下桂军第一师的十七团想必人数也不在少,加上这又是最后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了,于是如周伟之便紧急联系了一波拥簇,本想趁陆裕璋乱了阵脚的时候趁机捣鼓旧部拿下衡阳县城,到时候献给南下的十二师。不想他的麾下早有几人投靠了林光耀,趁机把这件事情泄密给了他。林光耀大惊之下一边派人去通知了陆裕璋,一边调集巡警营围攻周伟之,若不是他麾下的湘军改编的巡警营出工不出力,恐怕周伟之部早就被消灭在县城里了,哪里还能逃出来,逃到这里。
对于湘南快速的落入桂军手中,原湖南军政府编练的湘军会败得落花流水,胡玉珍本来是瞧不起湘军的。不过他这知道这是大时代使然,当初连李汉不都收束了兵力,严禁进驻湖南的军队主动挑衅桂军、黔军吗?人人都有怕死上进之心,而且现在军政府已经从跟中央之间的大战中腾出了手来了,现在不是已经开始着手布置反击了吗?
胡玉珍很庆幸自己当初的选择,如果当初他选择了继续跟随共进会、跟随同盟会,恐怕他现在不是去了河南就是沦落海外成了‘党逆’,说不得更有可能一把黄土埋骨,尸体已经开始腐烂在了某处战场附近。当初的他若是没有选择李汉,或许,今天的他就不会成为西部军政府的第十二师师长了,也只有跟随着总司令的身边,他才能体会到作为军人的光荣。
只有总司令才能有这样的能力和威望将来自全国各地、拥有不同政治观点的人团结起来。也只有总司令,才能将这个虚弱的国家带上强国之路。
“传令!所有人振作精神,无论如何,必须在天亮之前赶到并拿下衡阳!拿下衡阳县,咱们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一半了!”
指着地图,胡玉珍下达了进军命令。总司令在后方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带领他们打赢一场又一场的战争。那么,这冲锋陷阵、勇往直前的危险工作就让他们这些武夫们来做。打下衡阳,断了桂军第一师的难逃之路,配合第十一师、湖南第一师全歼了桂军第一师,蒋总长跟总司令交给他们的‘打陆唬龙’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八十三章远东准盟友(上)
乌云遮挡住了天空,羞涩的月仿佛不愿意再多看一点杀戮,羞涩的躲在了乌云之后。
衡阳城里一片死气沉沉,街上看不到半个人影,就连打更的更夫也不敢在街上行走,至于原本在街上巡逻的士兵,则早已被调到了城墙上防守,与那些强抽的壮丁一起保卫这座战战兢兢的城市。一大清早从攸县传来消息,可能是北边的军队已经竟然杀进了衡州府内,一举击溃了正在攸县驻守的桂军第一师第十七步兵团,现在正向衡阳城赶来,随时都可能对衡阳城发动进攻。
作为入湘桂军的中枢重地,衡阳及衡州府现在已经岌岌可危。
衡阳城中衡州府府衙内灯火透明,同城中其他地方的死寂不一样,这里应该是现在城中最热闹的地方了吧。一场紧急会议正在这里举行,这也是桂军进入湖南以来举行的最凄惶的一次“全体会议”,到会人数还不到者老会总人数的五分之一。更令一众感觉到恐惧的是,陆荣廷的四公子陆裕璋人在下午就已经在亲卫的护送下出了城,现在差不多该跑到耒阳了。代替他接管会议的是广西混成旅的旅长黄榜标跟龙觐光,这位粤督龙济光同父异母的兄长。
有人该询问了,那陆荣廷跟龙济光是死对头,为什么龙济光的兄长却会出现在陆的麾下!这其中还牵扯到了几桩秘闻。众所周知陆荣廷跟他的一帮把兄弟都是穷苦出身的,而龙济光却完全不同,其父为广西哈尼族土司,打小便是富贵荣华之中长大的。龙济光兄长龙裕光都是龙父嫡妻所生,只不过因为其母刚入门时两年未生,结果龙父又纳了几房小妾,龙觐光便是其中一房庶出的。说来也奇怪,这龙觐光刚出生两年,龙济光之母便身怀六甲,没多久龙裕光出生,三年后龙济光也跟着降世。他兄弟二人因为是嫡妻所生,地位自然在龙觐光之上,早年为了争夺其父的稿吾土司之位,龙济光两兄弟联手企图密谋暗害颇得其父喜爱的龙觐光,逼他不得不离家远行,数十年在外奔波,最终到了陆荣廷的麾下任职。这龙觐光和陆荣廷是儿女亲家,其子龙少怡娶陆女为妻,因此两人关系莫逆。去年陆荣廷改编全省军队,编成陆军三个师、一个混成旅和六个巡防队。陈炳焜任陆军第一师师长,谭浩明任第二师师长,第三师师长林绍斐,黄榜标任广西混成旅旅长,韦荣昌任巡防队第一军统领,林俊廷为巡防队第二军统领,龙觐光为巡防队第三军统领,林俊廷为巡防队第四军统领,黄培桂为巡防队第五军统领,曾少魁为巡防队第六军统领。
巡防队第三军虽然只有两个营,但也可见陆荣廷对他的信任了!
四公子陆裕璋拍拍屁股跑了,如此一来,这会议根本没法召开。与会的人个个都是垂头丧气,互相指责,互相抱怨,却没有一个人能拿出注意来。都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现在他们就面临这样的情况。就算是加上今天上午才赶到的龙觐光带来的两个营,可城中也不过两千守军,第一师如今正在衡山前线李军恶战,谁也没想到这从哪里突然又蹦出来了一路李部,眼看着就要杀到衡阳来了,大家能不急吗?
“诸位心中若是已经有了主意,不妨说出来听一听。也好解决了眼前的局面!”
黄榜标半天才说了一句,眼睛却不时看向龙觐光。若不是他这位陆荣廷的儿女亲家今天刚巧赶到,下午他也正好可以打着护送陆裕璋这个陆荣廷最喜欢的小儿子的名义,离开危险的衡阳了。
许是早年接受过很好教育的关系,龙觐光身上书生味十足。他是做了多年官的人了,眼力倒也不凡。瞧见屋内气氛古怪,只好咳嗽一声,道:“列位不妨先提提建议,四公子已经亲赴耒阳调兵,加上黄将军也已经派人通知前线,最迟明日援军将会抵达衡阳……”
说着说着他自己到说不下去了!下面一群隐晦的白眼,谁人不知道他陆裕璋一大早听说攸县出现敌人时就吓白了脸,就算有他龙觐光拦着,这不到了下午听说衡山县被攻陷之后又找了个借口跑了吗。陆荣廷的四个儿子都不成器,他这第四子到稍微好一些,有个德艺双馨的好媳妇,自己也能朗朗上口几句诗词,但是对于军事打仗完全是十窍通了九窍,一窍不通。陆荣廷一直都在为这件事情头痛,也因此虽然把他送往前线,但却只让他跟在黄榜标做个副职,就是因为他这个将太怂了!
下面一片沉默,这个时候谁敢站出来说话,自然是沉默加沉默。
黄、龙二人对视一眼无奈,正要站起身来说几句鼓励的话,突然屋外一阵喧哗声。
没等到他两人呵斥,一个桂军军官匆匆忙忙的便推开了们,一脸彷徨的冲了进来。
“大帅,不好了!方才出城追击湘军叛军的部队让人给打回来了。刘连长带回来一个坏消息,他们在追剿叛军的时候遭遇不明身份的敌人大部袭击,敌人……敌人已经快打到城下来了!”
“什么!”
屋内一阵喧哗混乱,所有人都傻了眼了!
炮声开始响起,衡阳城里的气氛依然紧张,虽然十二师现在往城里发射的都是迫击炮炮弹,真正的重炮还在后面行军之中,可能还要一段时间才能赶到,但这种方便移动的小炮发射的炮弹总是能射中躲在城墙后面跟城中靠近城墙的桂军防线,而桂军本来装备的火炮数量跟质量都要差于十二师,衡山前线一开战,火炮顿时都输送到前线去了,优先照顾正在衡山前线的桂军第一师。也因此,来自衡阳的反击格外无力,几乎都被城外的十二师完全压制,导致住在城墙附近的百姓均是提心吊胆的,惟恐突然掉下来一发炮弹,炸毁了自己的屋舍,也让自己丢了性命!
衡阳战役打响了。
对于奥匈帝国,李汉很难形容对于这个国家的感觉。如果硬让他来形容,他只能说一个词来形容——扶不起的阿斗!
虽然有一句话说出来任谁都要反驳,但是他明显比许多人知道的更多,那就是政治这东西一直都不被普通百姓所掌握,而是决定在一个国家的精英阶层之中。后世的欧美稍微好一些,他们的国民能够影响到精英层的决策,但在一些根基比较薄弱的国家里,很明显却是盛行权贵精英政治。无论如何,总结起来无非是一句话——一个国家精英阶层的质量、眼光跟手段决定了一个国家未来数年、十数年甚至数十年。现在的奥匈帝国,毫无疑问在李汉眼中是目光短浅的代名词。
李汉承认,巴尔干是块大蛋糕,尤其是对于急于对外扩张的奥匈帝国而言,是块香甜甘美的大蛋糕。但是难道远东就比巴尔干要差吗?在那位未来的卡尔一世身上,他下了不少的功夫,总算是让他认识到了远东的重要性,谁想到这位未来的卡尔一世现在在国内影响力并无法上达天听,至少他没能够说服贵族议会跟奥皇约瑟夫在他身上投下重注。李汉本来还对他抱有一些期待,因为之前他曾向自己暗示,奥匈帝国武装力量最高统帅费迪南大公已经明显表示对远东十分感兴趣了。没想到最后,奥匈帝国的选择还是巴尔干,以至于从奥匈处他只得到了来自卡尔家族的帮助。这位历史上奥匈帝国的末代皇帝他的家族因为爷爷曾与奥皇争夺皇位,因此虽然是出身皇室的奥地利贵族,本身家族势力却被驱赶到了匈牙利,经过家族两代跟匈牙利贵族的联姻,影响力反而在匈牙利更大一些。
可惜他们的帮助对于国内任何一个势力来说都很大,却没有完成他的战略目的。一切都掩饰不了李汉的失望,原以为自己主动向奥匈帝国靠拢,他能够从这个欧洲强国获得更多的支持,而不是一味的只依靠德国一家。毕竟现在因为对德国的依仗太多,美国跟奥匈两架马车的不作为,致使德国认准了现在李汉只能依靠他们。因此人家已经不停抬高身价,不断的以停止援助跟扶持迫使李汉必须接受一些严重带有卖国跟出卖主权性质的条例了,偏偏为了更快的发展、吃上一战的大蛋糕,他还不得不接受。
德国驻汉口领事兼德国在华代表弗朗茨要来重庆视察同西部军政府合作的‘成渝铁路’修筑事宜。这个消息两天前就送到李汉的桌子上了,今天是他抵达重庆的日子,对于这个架子摆的越来越大的德国人,李汉不得不一大清早就带着警卫队赶去码头等着。谁让人家背后站着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军事帝国呢,哪怕只是暂时的,李汉也不得不给他面子。
在码头等待了一个多小时,一艘德华洋行的油轮伴随着汽笛声缓缓驶进了扩大了一半的重庆港码头,待到邮轮停稳之后,水手们搭上了船板,在码头上迎宾的欢呼声中,船上的乘客们开始缓步下船,其中不少人是金发碧眼的洋人,而那领头的人正是德国驻汉口领事兼德国在华代表弗朗茨。
见总司令亲自赶来迎接,弗朗茨心中不知所想不够脸上却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他的行李有下属跟班帮忙提着,本人却张开双臂迎了上来。
“很抱歉,总司令,因为昨晚江面上起了雾,我们比预定晚到了一个多钟头,让您久等了!”
弗朗茨表现的彬彬有礼,这边总司令也是谦虚。
“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吗,何况安全要紧。领事阁下不必如此在意,如果说抱歉的话也应该是我,我把军乐队留在了武昌,今天没办法郑重的欢迎您跟几位贵客不远千里奔走这么一趟了!”
李汉与弗朗茨寒暄几句,不过他们也都明白,他们之所以能够站在这里握手寒暄,并不是为了客气,他们都有自己的目的。
弗朗茨此次前来重庆,名义上打得是前来四川考察‘成渝铁路’的修建。毕竟这一条事关四川经济的交通大动脉自从半年前德国政府向日本施压强抢来之后,德国名义上已经‘投资’了2550万马克(约折合1100万银元),后续的2107万马克也即将抵达。这一年来弗朗茨都没有亲自到四川前来考察一下,事关德国在华的数千万马克的‘投资’,这可有些说不过去了。
当然,这只是明面上的目的。实际上,因为同德国军方之间的合作,在军政府的军队之中不乏德国军方从过来派来帮助他整训军队的军官,他们在接受为李汉训练德式军队重任的同时,同样还有这收集远东军事情报,观察、研究李汉的军队战斗力等任务。德国人是摆明了车马,但李汉也需要用到他们,所以点头默认了德国军方向他的军队中派遣军事观察员,默认他们收集第一手的军事情报。
衡阳县城在前天凌晨被攻陷的消息想必弗朗茨已经知道了,湖南桂军第一师被断了后路,李汉已经命令大军尽快完成对桂军第一师的围剿。陈穆坤的十三师也已经抵达江西加入南下强推的行列之中。这一次,加上原湘军、赣军两个师,他在湘赣集合了六个师的军队往南推进,除非陆、龙二人真敢拿出全部家底与他拼命,否则湘赣局势最迟这几日就有了下文了。
弗朗茨来这里无非是为了粤汉铁路跟未来德国在湘赣两个资源大省内探矿权的事情,德国国内去年从远东获得了未来三十年将创造利润高达五亿多马克的路权,贷款军政府若还清只怕未来四五十年内德国政府将获益高达近三十七亿马克,于此同时还有价值无法估算的矿产等。远东的大蛋糕李汉送上的十分及时,此时正是德国满地球的寻常新殖民的时候,也正是因为他跟远东的巨大蛋糕,让德国下定决心新建两艘战列巡洋舰编入远东舰队,守卫在德国心中地位越来越重要的远东大陆。
照时间上来看,现在差不多新建并完成了海试的两艘数万吨巨舰该过了琉球群岛了(为了避免英国阻力,走的是南非麦哲伦海峡,不惜多在海上飘了一个月)。
令李汉欣喜加忌惮的是,德国人对他的势力跟远东的野心已经彰显无遗。身为新崛起的列强,德国统一之后,工业实力迅速增强,李汉手上拿到的去年数据德国钢铁产量为一千四百一十二万吨,是英国的近两倍、法国的四倍。德国的商船队总吨位达到三百四十七万吨。商船队规模世界排名第三,仅次于美、英两国。德国生产的合成染料占世界总产量的百分之八十七,德国化工产品的出口额占世界化工产品贸易总量的百分之二十九点四,在世界工业生产总额的比重里,德国的份额达到了百分之十九点六,仅次于美国居世界第二。
工业实力就代表着这个时代的国家实力,依靠着雄厚的国家实力,德国野心勃勃的登上了国际政治舞台。然而环顾左右,德国惊讶的发现世界上的殖民地已经被英国、法国等强国瓜分完毕,德国仅仅只是赶上了这场瓜分狂潮的尾声。望着那点可怜的“残羹冷炙”德国既愤怒又冲动,在这个“强权即公理”的时代,德国很快就采取了行动,来为自己争夺“日光下的地盘”。《德俄再保险条约》的失效。德国与俄国的贸易战和关税壁垒,德国与英国在南非布尔人问题上的龌龊,三国同盟的建立,英国与德国之间的“无畏舰”建造竞赛,摩洛哥危机、巴尔干危机这一系列的重大国际事件,都是德国为自己争夺“日光下的地盘”而采取的行动所引起的结果。然而旧势力的强大出乎这一切计划的制定者——德皇威廉二世的意料之外。
尽管英法德三国不断在一定范围内做出妥协,但是德国仍固执的认为,自己的收获却跟它的强国身份不相符合。
经过摩洛哥危机和巴尔干危机这两次较量,协约国和同盟国在互相试探对方决心的同时都认识到一个重要现实:他们都还没有做好全面战争的准备。
但是没有做好战争准备并不代表两个军事集团会放弃战争,相反,它们都加快了备战的脚步,几年前开始的世界性经济萧条这么快就能够在欧州缓和,与双方的军备竞赛不无关系,井续增长的军火和装备订单让欧州的工业家非常满意,但是同时也使欧洲的局势更加紧张。两个军事集团在疯狂扩军备战的同时,也在继续拉拢各自的同盟者。
英国盯上了大西洋对岸的美国,德国也做着同样的打算。而英国在远东有日本跟俄国两个盟友,但德国却在远东没有一个盟友,这曾经一度令德皇有了拉拢美国、大清组建又一个同盟的想法。只可惜,大清朝迂腐不争气,给英国的盟友日本、俄国欺负的连还手都不敢。所以德国拉拢美国的愿望更为迫切,因为美国也是太平洋国家,它的海军实力也不算弱,完全可以和德国一起保卫两国在远东地区的既得利益,共同对抗那个同样野心勃勃的新兴小列强日本并遏制沙俄的扩张。
但是让德国失望的是,美国国内的孤立主义情绪非常之强烈,远远强于德凳美国人的爱国情绪,所以,美国不愿为德国在远东地区的利益涉险,虽然美国同样不满日俄在东北亚方向的扩张,但是相比之下,美国更看重欧洲市场,它不会为了德国而开罪英国、法国,美国的商人是狡猾的,他们很清楚欧洲的力量对比。
所以,美国政府迟迟不肯上德国的贼船,美国政客依旧保持着商人式的精明。
第二次巴尔干危机之后,盟友奥匈帝国吃了个闷亏,塞尔维亚不受控制的扩张壮大。为了安抚他的盟友,德国向奥匈继续许诺,尽快完成战争准备,助其完成吞并塞尔维亚跟巴尔干的野心。于此同时,为了避免因为欧洲可能的战事导致他们在远东的庞大利益遭到损害,德国不得不考虑在远东拥有一个实力不弱却又必须死死依靠德国的‘准盟友’!
令德国惊喜的是,他们现在在远东发现了一个完全符合条件的准盟友,正是李汉跟他的西部军政府。据在华武官统计,李汉控制着这个国家三分之一还多的庞大领土,拥有近1.9亿国民,他的军队经过这两年的疯狂扩张,已经完全打上了德意志印记,连军工企业大半都是在德国的扶持下建立起来的。近东的“西亚病夫”奥斯曼帝国也爆发了一场革命,革命之后一度上台执政的军人政府非常的亲德,他们强烈要求德国帮助他们实现军事现代化。而“东亚病夫”中国也在爆发了革命之后,地方最强军阀也表现出了强烈的亲德倾向。不过精明的德国人也不做亏本的买卖,比如当年一穷二白的土耳其青年党找上了德国,德国就承诺在其表现出足够的实力后,向其提供高达1.2亿马克的军事援助。对于李汉这个要同时面临英法日俄美等几乎这个世界上全部列强觊觎的国家,德国自然也需要更加认真的考验一番他!
于是,在德国提供的机器、步枪、弹药、大炮、教官的支持下,以及这个国家自近代以来各种矛盾激化之后的动荡政局的诱发下,一场南北冲突不可避免的爆发了,登上了德国考察名单的李汉与这个国家的实际统治者,受到英法等国扶持袁世凯终于从暗斗走向明争,尽管仓促间两人都没做好准备,但是一场战争还是爆发了。
战术上双方打成平手,战略上李汉取得明显的优势。
这是德国使馆跟弗朗茨这位特使前后发往国内的信息,受到帝国扶持的地方实力派表现出了与其年轻相符合的野心、朝气,以及不相符合的沉稳政治手段,德国国内终于敲定了主意!
两年来接连爆发了摩洛哥危机、巴尔干危机数次差点令两大军事集团擦枪走火的危险。德国军方向德皇呈递了他们的报告,去年德奥两国军事预算达109亿马克,如果两年内不爆发战争,光是每年的这笔巨大开支,就将拖垮了德国的战争机器。因此,国内的意见终于得到了统一。现在的德国太需要一个远东的准盟友了,而李汉在这两年中的发展已经具备了一定的基础,其军事潜在实力已经赶超了一些巴尔干小国,在德国心目中倘若再加上远东利益的话,重要性已经超越了帝国现在正在拉拢的土耳其跟保加利亚了!
当然,隐忧也不是没有。德国发现他们致力于扶持并考察的年轻人似乎对于这半年来帝国的‘刁难’有些不满,现在正在积极寻找其他的扶持国。表现最明显的就是李汉一度同美国代表司戴德接触频繁,有意将德国看中的粤汉铁路交予美国修建。同时,这个一向对英日表现强硬的年轻人最近也在‘两淮盐务’问题上选择了退让,接受了四国银行团的讹诈,默许了他的对手袁世凯闹出来的大借款继续以自己控制下的两淮盐务做抵押。
西部控制下的省份如今已经解除了对英货的禁运,种种迹象都表明了这个年轻人的亲德态度有了一定的软化,这令德国国内开始担心起来,万一真给英国趁虚而入,他们在远东新得到的巨大利益毫无疑问将像英国当初一般,可能遭到严重的削弱了!
在这种背景之平,正在维也纳就巴尔干危机同奥皇碰面的德皇威廉二世亲自向外交部下达命令,命令弗朗茨采取“更加积极的行动”去拉拢和影响那个远东准盟友!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八十四章远东准盟友(中)
12月4日,德国汉口领事兼特使弗朗茨抵达重庆,李汉亲自抵达码头迎接并一同用了早餐,两人借口用餐屏蔽了外人进行了一个多小时的秘密会议,除了极少数人之外,根本没有多少外人知道他们当时交谈的内容。蒋方震或许知道这一件事情,他曾在自己的回忆录上留下过这么几段话,“癸丑年十二月四日,吾随总司令往四川第十一日,晨时见德使弗朗茨,总司令借口招待用餐,摒弃外人甚众。谈一时又十七分,时电话响起,秘书郑副官同仆二人入,敬上葡萄美酒,往后几日心情不错,疑似谈成诸般合作协议。”
德方自然不可能透露这密议内容,李汉对此也是晦惮极深,从未在人前主动提起过密议内容,结果这件事情也成为了让后世历史学家头疼的历史之迷。
值得一提的是,弗朗茨在重庆只停留了不足一天的时间,当天晚便坐船前往宜昌,他将在那里换乘陆路直达武昌,然后经汉阳换乘铁路北上,目的地直指北京。
两日后,弗朗茨抵达北京,德国驻华公使穆默在东郊民巷内的德国领事馆内接见了弗朗茨,陪同他会面的还有德国军方派驻的斯里芬上校,跟德华洋行总经理——里培德。
“阁下,您急急忙忙的从重庆拍了一封电报过来,莫非有什么不能在电报里详谈吗?”
德国外交界也是个十分讲究资历跟辈分的地方,一如民国一般。弗朗茨虽然如今明面上的身份只是德国驻华汉口德租界领事,但不提他曾经为德国驻美公使,便是现在的德皇钦点的特使身份,就足够令就任驻华公使之前最高也只担任过德国驻保加利亚大使的穆默在他面前十分恭敬。
还在弗朗茨到底已经到了退休的年纪了,在外交圈里混了这么久的他自然不会因为穆默的恭敬就在外人面前矮了他的面子。坐在沙发上休息了一番两日赶路的困乏,他强打起精神回答道:“阁下,您知道皇帝陛下跟帝国对远东的现在越来越重视,那位年轻的东方将军在这个国家的中央跟地方的战争中表现出了足够一统这个远东大国的能力,加上留给我们的时间恐怕不多了,您知道的,在外蒙,北极熊还在蠢蠢欲动!”
穆默点头,他知道弗朗茨指的是最近沙俄同外蒙签订的‘格瓦拉夫协定’。根据这一份协议,沙俄将拥有极低价格掠夺外蒙的牛羊牲畜跟皮草、木材的特权,根据德国领事馆的保守估计,每年沙俄将因此获益1200-1400万卢布。这是个极其危险的信号,它表示在沙俄同袁世凯的民国中央签订了解决外蒙争端的协议不足仅不足三个月后,又压制不住对远东的野心要把熊爪伸向在帝国统治世界的版图中占据越来越重影响力的远东了!
“公使阁下,领事先生,恐怕还不仅如此!”
斯里芬上校是个传统的德国军人,沉默、严谨一如他的表现。他坐得笔直,“根据我们派往辽东半岛的人员发回来的情报,日本在南北满铁路表现出了极强的扩张欲望。我们认为,东北在未来十年,不,假如再出现一次如今年八月到十月发生在这个国家的那种程度的争端,辽东半岛跟东北极有可能爆发一场国际争端!”
弗朗茨、穆默脸上顿时严肃了起来,对视一眼两人点了点头,他们知道斯里芬上校口中的‘国际争端’是什么意思,战争!
“我们应该警惕这种可能的发生,在未来的远东跟这个国家,帝国将取代英国,需要发挥出越来越大的影响力。而制止日本如那头北极熊一般无休止的扩张欲望将是我们未来需要头痛的问题。不过现在还是先把这些放到一边吧,诸位,我刚去了重庆见到了那个年轻人。我们谈了很多,他的要求很多,不过都在帝国能够接受的范围内。而且,我们收获了一份意外的东西!”
弗朗茨眉头轻皱,似乎有些拿不定主意。
“哈哈,我是越来越喜欢这位远东将军了!”德华洋行的总理里培德笑得十分开心,“全依仗他,这两年来我们德华洋行先后获得了十数笔大单,为帝国至少解决了数万的就业!”
照理说一个区区洋行的总理是没有资格参加这种会议的,不过德华洋行有些特殊。它是国内皇室跟容克贵族入股的企业,不但是国内的克虏伯、毛瑟公司在华总销售,连西门子、汉堡船厂、恩斯克火药等等,都是通过德华等一众洋行在远东进行间接销售的。这两年来李汉通过德国洋行采购了价值上亿马克的机器钢铁,德华洋行因为跟军方以及公使馆的关系,吃下了最大的一笔。如今德华洋行仅仅在远东的货船总吨位就高达12万吨,比辛亥革命前增加了五倍。德华洋行现在发展的如此迅速,它的在华总经理自然也不可能是一般人物,里培德是德皇威廉二世的远方侄子,同时也是德累斯顿银行的董事之一,是皇室跟德华洋行妥协后的产物,专门负责在德国版图中越来越重要的远东尤其是中国。
“阁下!”弗朗茨没有理会他的玩笑,他看向穆默道:“奉吾皇诏令,我此次向他提出了与帝国签订扶持协定。根据协议帝国将在未来三年内向其提供1.7亿马克的年息为3.5%的低息贷款,为了表达帝国的诚意,这笔贷款将在十五年后开始偿还。其中1.4亿贷款都将用于购买重炮、军工机器等,共包括468门岸防类大口径重炮,9艘共2.71万吨各式战舰,年产1万吨苯酚工厂一座,年产三万吨水泥厂三座,克虏伯120mm重榴弹炮级120mm长管加农炮生产技术,41座医院,十所大学以及327项军工钢铁冶金化工技术!他向帝国要求,倘若这些东西能在明年年中前送到他手上,年底就将发起对这个国家最高权力的争夺!”
“怎么,这么着急?”穆默看了看弗朗茨,他是知道帝国将在李汉身上投下重注的,只是没想到却这么快,“袁总统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我们得到了第一手的情报,被他处死的医生为他诊断的结果是他的肾脏已经因为东方人的性生活过度,而进入肾衰竭状态。如果他能听从医生的禁欲安排跟疗养,最多一两年就能重新恢复健康,只是……所以,就算是他不动手,这位袁总统只怕也坚持不了几年了!”
虽然对南中国的关注日渐增加,不过德国式的尽职还是让穆默对于帝国在李汉身上投下重注感觉到一些皱眉,中国跟远东在欧美列强眼中不过是一块面积太大、环视的敌人太多而无法完全入口的殖民地。倘若帝国养肥、养强了这个国家的本土势力,用这个国家的话说就是万一日后李汉成了白眼狼,反过来对威胁到喂大了他的帝国,可就不美了。
昨天晚上他已经接到了来自湖南的情报,一天前那个年轻远东将军的军队已经全歼了进入湖南省内的其他势力,目前已经集中了四万多军队持续向两广逼近。因为来自他的军事威胁,占领赣南大部跟湘南一个州的粤军基本上没跟他的军队开上一枪就大幅度的后撤,尤其是在桂军第一师传来被全歼的消息之后。李汉的羽翼已经丰满起来,不得不让人怀疑帝国能不能控制的了他。
“陛下已经等不了那么久了!”弗朗茨跟他有同样的想法,外交官追求的是尽可能的不损害己方的利益而从对方身上掏出更多的利益。但显然他们不能左右德皇跟局势的发展,经历了摩洛哥跟巴尔干危机之后,笼罩在欧洲上空的战云已经密集到让人窒息了,在德国军方一群好战狂人的再三影响下,德皇已经开始为大战做准备了。
“而且,我们付出获得的回报并不差。很遗憾我没能为帝国争夺到粤汉铁路的修筑权,不过却得到他的承诺,将一条自江西赣州到安徽淮北旅经两省几乎全境,全长一千一百多公里的铁路交给帝国修建。同时,帝国将按照之前的保密协议,可获得在湖南、江西部分地区探矿的权力。除此外,对方还将在每月向我们提供500吨中重稀土,1000具氯气储藏瓶(每具100公斤),100吨芥子气!”
他说着说着皱起了眉头,李汉麾下的化工厂都是德国援助成立的。目前所有李汉麾下的化工工厂之中,他唯一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李汉几次要求扩大氯气跟芥子气工厂的生产规模。到了现在,军政府已经拥有年产差不多五千吨氯气跟芥子气的能力了。而德国军方正是这些低价纯净赌气的唯一购买者,李汉跟德国军方有签订一份协议,用军政府的化工厂廉价生产的化工产品补偿一部分的军方贷款。
斯里芬上校微微低下头,德国陆军部秘密试验毒气的事情仅限于少数人知道,他是知情者之一。目前军方对于这种能够对实验所用动物造成大量杀伤的新式武器表现的十分感兴趣。因此不但国内有大量的生产氯气跟芥子气,连李汉的军政府生产的都有低价采购,不过受限于毒气的威力太过恶毒,一般曝光将会遭到国际社会上的谴责,因此陆军部封锁了全部消息,现在还仅仅局限于少数人才知道。
当然,这事他是不可能告诉弗朗茨几人的。
“除此外,我还带来了三个让我十分不安的情报,这也是我着急北上的原因!”弗朗茨有些不安的紧了紧手上的皮包,这种动作在他整个外交生涯中也仅仅遭遇几次重大危机的时候才有,今天他又重新有了后怕的感觉。好在很快他便想到了这里是德国领事馆,领事馆内并没有外人,方才舒了一口气,松开了紧握皮包的手,颤抖着打开皮包拿出几份文件,递到穆默面前。
“列位都是帝国之栋梁,希望能够以德意志帝国的荣耀至上,保守等会所看到听到的一切东西!”将积分文件递到了穆默面前,弗朗茨还不忘追上一句。
“哦?”三人齐声发出惊呼,什么情报这么重要?
弗朗茨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推了推已经递到穆默面前的手稿,穆默接过刚刚扫视了几眼,皱眉:“意大利跟俄语?”
同弗朗茨一样,穆默也掌握几国语言,法语、英语、俄语、意大利语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只有新学的日语跟中文稍微生疏一些。低着头认真看去,突然间抬起头面色铁青着想弗朗茨询问道:“这情报准确吗?哪里弄来的?”
其余两人面面相觑,究竟什么情报让公使阁下如此大光其火?
接过了一看,上面都是密密麻麻的意大利与跟俄语,两人明显不如穆默两人多才,不知道上面写的东西。
“下面有德文版!”
弗朗茨提醒一声,经他一提醒,两人往下面翻了过去,顿时脸色也跟着变了起来。因为上面清楚分明的写着——
1909年10月沙皇尼古拉二世和意大利国王维托里奥·埃曼努埃莱三世在意大利皮埃蒙特附近的拉冈尼基达成的秘密协定。双方同意维持巴尔干地区的现状,意大利支持俄国控制黑海海峡的企图,俄国不反对意大利在的黎波里的利益。
加入这一份协议是真实的,那么,很明显的身为帝国盟友的意大利背叛了‘三国同盟’。
“阁下,这有可能是敌人散播的谣言,妄图挑拨我们与意大利的关系。您想,我们和意大利这么近距离反而不清楚,远在远东的他们怎么可能了解的如此透彻呢?”
斯里芬上校第一个站出来表示了自己的不相信,但是弗朗茨跟穆默两人却只是低头思考起来。
的确,意大利是帝国的同盟国,只是在巴尔干问题上,帝国明显更加偏袒奥匈帝国,某种意义上,确实损害了意大利的利益,因为意大利也一直都在谋求在巴尔干地区的扩张。
事情还要从波斯尼亚危机开始说起。1905年俄国爆发革命后,奥匈在德国的鼓励下,决心利用有利时机,向巴尔干半岛发展,第一步是吞并波斯尼亚和黑赛哥维那,第二步是用武力消灭独立的塞尔维亚国家,在巴尔干中部和西部建立统治,变奥匈二元帝国为三元帝国。
1908年7月,青年土耳其党人推翻了哈米德二世的独裁统治,宣布实行君主立宪,这场资产阶级革命,使奥匈帝国认为是正式吞并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的一个好机会。同时,德国因为担心土耳其资产阶级革命的成功可能改变土耳其的亲德政策,而使俄国在巴尔干和土耳其的影响加强,也放手支持奥匈去干。为了更加保险起见,奥匈还拉拢俄国,美其名曰乘土耳其国内局势未定之机,共同瓜分奥斯曼帝国的领地。俄国由于日俄战争后国际地位下降很快,急于找回面子,同时也认为这是分割土耳其领土和染指黑海海峡的有利时机。于是,双方外交大臣达成秘密协议:俄国同意奥匈兼并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奥匈则同意达达尼尔和博斯普鲁斯海峡对俄国开放,但后一个目标,奥匈狡猾地宣称,事关重大,需要英法两国同意。
俄国不知是计,同意召开一次国际会议来决定,并派遣外交大臣伊兹沃尔斯基前往英法等国探询对这一秘密协议的意见。按照俄国的预计,英法都是自己的盟国,应该会予以支持,所谓的会议无非是给大家一个面子。不料,法国出于自己的利益,对于向俄国、军舰开放海峡问题没有明确表示支持,而英国不仅对俄国背着自己同奥匈做秘密交易表示不满,而且也不同意单独对俄国、军舰开放海峡,甚至进一步提出如果开放两海峡,那就应使各大国享有同等的权利,这意味着允许各大国、军舰进入黑海,而这又是俄国所绝对不能同意的。英法两国的同意迟迟没有落实,正当俄国人还在西欧游说时,奥匈已经迅速采取了行动,于当年10月6日宣布正式将两个地方吞并,结果俄国什么也没捞到。
这两处居民多数是克罗地亚和塞尔维亚人种,早就有联合起来反对土耳其、俄、奥匈等国控制,建立统一民族国家的愿望,民族情绪强烈。塞尔维亚国内的民族主义情绪也十分高涨,强烈反对奥匈吞并波、黑两地,要求以武力抵抗奥匈的侵略,因此,向奥匈提出强烈抗议。俄国因为吃了暗亏,为了达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企图在南部斯拉夫民族中煽动对奥战争,极力挑动不满情绪,让塞尔维亚打头阵。
11月,奥匈帝国宣布局部动员,向塞尔维亚边境集结军队,进行威胁,企图以此打击塞尔维亚的南部斯拉夫各族大团结的企图,12月8日德国首相毕洛公开声明:德国无条件支持奥匈。由于英法两国对前些日子俄国与奥匈勾结,企图扩大其在巴尔干的势力和单分面开放两海峡持有戒心,在这个时候采取了观望态度。
沙皇政府认为自己对德奥开战的准备和力量不足,同时又没有得到盟国英法的有力支持,只好对德奥让步。1909年3月22日,沙皇尼古拉二世复电德皇,表示接受德国的要求,同时又对塞尔维亚施加压力,强迫塞尔维亚放弃战争准备和停止—切反奥举动,塞尔维亚被迫屈服。
事情虽然了解了,但这个结局完全戳穿了沙皇俄国所谓“支持斯拉夫人民解放斗争”的假面目,沙皇忙乎了半天,什么都没捞到,反而大丢面子,被看作是“外交上的对马海峡”。这次失败,使俄国和德奥之间的关系恶化到无可挽回的地步,俄国下决心与德奥对抗,并加紧向英法靠拢。
同时,巴尔干半岛的均势改变也震惊了意大利,奥匈势力的增强是意大利绝对不能忍受的,更加疏远奥匈而与俄国表示了亲近之意。于是,沙皇应邀访问意大利,尼古拉二世故意绕道,不经过奥匈领土,在都灵南面的拉冈尼基城堡与意大利国王会面。同年10月24日,双方秘密缔结了《拉冈尼基协定》,规定:1、俄、意两国共同维护巴尔干半岛的现状;2、如果巴尔干发生任何事情,两国将支持巴尔干国家的民族原则,排斥任何外国的统治;3、两国共同反对一切与上述目的相违背的行动。接着,意大利保证“善意地对待俄国在海峡问题上的利益”,俄国则答应“对意大利在的黎波里的利益同样采取善意态度”。
这份协议充分的暴露了意大利对于三国同盟的背叛,但因为历史上两国隐藏的够深,结果直到一战结束多年之后才被曝光。李汉记得历史上意大利跟沙俄之间有这么一个背叛盟国的协议,只不过他不记得具体时间跟信息了。为了让德国提前警惕意大利,他早在一年前就派情报人员在意大利负责刺探,经过了一年多的努力,总算是在今年年底从意大利国王维托里奥·埃曼努埃莱三世的一个近侍处弄出来,为此,调查局的前身情报司付出了上百万里拉!
斯里芬上校两人或许不清楚,但穆默、弗朗茨两人一回忆这其中的时间,发现完全吻合几年前沙皇尼古拉二世南下意大利时的安排,当下心里已经产生了怀疑了!
这些条款与这两国在公开场合对巴尔干问题的庄严保证截然不同,因此缔约后采取了严格保密的措施,俄国甚至没有告诉驻伦敦和巴黎的大使,以防走漏风声。意大利方面,更由于这个条约背弃了德国和奥匈,根本不敢张扬,避免这两国警觉。当时意大利和奥匈帝国曾经有过协定,任何一方和第三国签订有关巴尔干问题的协议,都必须通知对方,从条约的内容上来看,这是严重损害同盟利益的行为,从后果上看,这是意大利疏远三国同盟的表现。充分说明了意大利在外交上惯于使用两面派手段,欺骗盟友,毫无信义可言。如果此份情报为真,则标志着三国同盟的政治大地震,难怪穆默、弗朗茨如此担心。
“这太危险了,我们不能冒这个险。我会立刻启用密电将这份情报送回国内,至于真假还是交给国内的情报部门去查吧。”跟弗朗茨一样,穆默也不敢去想假如这份情报是真实的会是如何情况,他抬头开了一眼弗朗茨,他苦笑道:“我在中国新学会一句老话,宁可信其有!那位年轻的将军说是他们在海外的侨胞经营上百年的情报网收集到的情报。事实上,到目前为止,帝国的情报部门一直都在追查这两年来那个年轻人从哪里得到了价值数亿帝国马克的资金援助。它们十分分散,有的来自东南亚,有的来自南亚,有的来自欧洲跟美洲,甚至南美……也许真如他所说的,这个国家自数百年前分散到海外的数千万侨胞经过这么多年难免出现一些复国组织。大清朝,嗯,我最近又在读这个国家的古代史,才知道原来这个国家的之前统治者竟然是侵略者!”
这是不是解释的解释,偏偏现在大家都无法解释这件事,只能勉强接受这种解释!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八十五章远东准盟友(下)
世界上不存在无缘无故的爱,自然也不存在无缘无故的恨。李汉曾经看过后世的史学家分析,意大利跟三国同盟之间的内部矛盾真正激化,还要从意大利挑起的意土战争跟随后引发的巴尔干危机谈起。
1911年,第二次摩洛哥危机期间,意大利趁英、法、德三国互相倾轧,无暇他顾的时机,发动了旨在吞并的黎波里的意土战争,由于事先已经和俄国缔结了《拉冈尼基协定》,并得到了法国的谅解,而意大利本身就是德奥的同盟国,因此有恃无恐。9月29日,战争爆发,土耳其毫无抵抗能力,迅速战败,但就是不肯投降。
土耳其在意土战争中的惨败暴露了其腐朽不堪的本质,加速了巴尔干各国反对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统治力量的结盟,随后爆发了第一次巴尔干战争。
这场战争表面上是四国与土耳其的战争,但其实背后渗透着列强插手的影子。塞尔维亚自巴尔干危机后,一宣把奥匈看作主要的敌人,俄国就对其暗地支持,力求使同盟以反对奥匈为主。以便自己未来夺取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并进一步占领阿尔巴尼亚,以取得向亚得里亚海的出海口。保加利亚和希腊则主张以反对土耳其为主,以图夺取马其顿,分割巴尔干南部的土耳其属地。德国为了维护自己在土耳其的特权(此时土耳其的亲英派已经下台,亲德派掌权),与奥匈一起竭力支持土耳其,阻挠巴尔干各国的斗争目标。英法为了自己的利益,既不愿意德奥势力在巴尔干扩张,也反对俄国借机夺取海峡,采取了两边拆台的方针。
于是巴尔干四国同盟组建后,第一次巴尔干战争爆发。在同盟军队的猛烈进攻下,土军节节败退。当时的德国为了打压盟友奥匈帝国的实力,选择了支持意大利扩张其在巴尔干地区的影响力,甚至不惜恶了奥匈帝国,并且出卖了亲德派掌握下的土耳其的利益。此后,意大利跟奥匈帝国之间的关系一直不对路,一无所获的奥匈帝国对意大利在巴尔干的扩张表现的尤为警惕跟不安,因此在欧洲没少打压意大利的扩张。
而与此同时,英法俄三国也加强了对意大利的拉拢。现在德国国内已经做出了拉拢土耳其跟保加利亚这两个在两次巴尔干战争中损失惨重的战败国加入‘同盟会’的决策,一向自认为欧罗巴皇帝的德皇威廉二世已经私下治下了威逼意大利让出一部分之前意土战争中从土耳其身上抢夺的利益,用于拉拢土耳其的决定。
如果议案送到了意大利的决策者手上,无论对方愿不愿意,很显然三国同盟之间的关系又要出现一些裂痕了。
三国同盟明明在诞生之初便存在严重性的根本分歧,前期表现最严重的莫过于德奥之间有关对德意志跟日耳曼主导地位的争夺以及意大利跟奥匈帝国有关巴尔干地区的争夺。后期则又表现在奥匈帝国跟保加利亚王国在巴尔干的矛盾、意大利跟土耳其在近东跟巴尔干地区的矛盾。可没奈何谁让德皇死鸭子嘴硬死活不愿意输给他的沙皇表兄,更心高气傲对俾斯麦的‘三皇同盟’欲与否定,结果出台了高关税加封闭俄国有价债券,并停止了俾斯麦时代德国在巴尔干问题上充当俄奥两国中间人改为全面支持奥匈压制俄国。等等诸般做法让德俄两国反目成仇,德意志的统一过程中几乎将身边的全部邻国得罪了一遍,最后没奈何只能选择重新选择盟友。
否则就像是后世的一堆史学家分析的一样,假若是1914年前三皇同盟尚且健在,法国被孤立于欧洲大陆上,意大利未必敢表态在巴尔干同俄奥两国起争夺。结果要么因为三皇同盟实力太强压制的英法协约国不敢开战,大大拖延了一战爆发的时间。另一种可能则是一战一如既往的在相同时间爆发,三皇同盟第一时间摧毁法国跟意大利,半年内结束欧洲战事重新瓜分欧洲,令欧洲重回王室统治的封建之中。
一战中,意大利的反戈拖住了奥匈帝国近五十个师的兵力,令同盟国无法在东线对俄跟西线对法战场上表现出更强的压力。这些是现在正在不断为同盟国战车增加机油的李汉不能允许的,因此,眼看着还有半年的时间历史上的一战就要到来了,令德国提前对意大利产生警惕,向其增加压力或者在盟友奥匈、未来盟友土耳其身上增加更多的关注度。
穆默二人很快隐晦的完成了交流,这些需要更多政治头脑的东西显然其余两人掺和不上。《拉冈尼基协定》被斯里芬上校拿走,露出了下面的一份情报,这一份情报很简短,弗朗茨将它放在《拉冈尼基协定》之后,显然重要性要次于它一些。
“这份是?”穆默念了一声,拿起看了几眼,皱了皱眉,竟然是一份火炮的数据,这让他这个外交官如何知道是什么意思,当下直接递给了斯里芬上校。
斯里芬上校接过,看了一眼惊呆了,“这不可能!”
他猛地站起身来,“施奈德M1897A3式75mm野战炮的每分钟射速不是只有十一发吗?”
原来,李汉向德国提供的第二份情报,正是号称世界军事武器情报史上最伟大的胜利之一,来自浪漫法国的军事迷雾。施奈德M1897A3式75mm野战炮,简称为“75毫米法国快炮”。该炮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被广泛使用,是当时条约国最主要的火炮之一。它的出现使得与其同时代的火炮一夜之间全部过时,包括德国装备的所有60、75毫米口径的速射野战炮以及德军引以为骄傲的克虏伯77mm口径速射野战炮。“法国小姐炮”采用了制退复进系统,提高了射击的稳定性和精度,射速也大为提升。每分钟射速可达15发,可发射最高7公斤规格的榴弹炮弹,几乎在战争初期完整的压制了同样数量的各个德国师团,如果不是数量差距太大,相信一战中几场战役结局将会彻底改写。
二十世纪末法国人发明了法国小姐炮,却将其真正性能遮掩了十几年的时间,虽然根据后世法国军方解密的一些情报显示,制退复进系统等关键性技术都是经过了数年的研究,才在后来逐渐改进的。但毫无疑问,一直以来对外宣传开发射3公斤炮弹、每分钟射速达到十一发,拥有世界最顶级性能的烟雾成功令傲慢的德国军方相信并大为放松了警惕。因为德国的骄傲,克虏伯77mm速射野战炮的射速可达到每分钟13发,而且可发射重达5.71公斤炮弹,完胜法国小姐炮!
斯里芬上校根本不相信,“克虏伯是帝国的骄傲,也是世界最好的火炮制造商。帝国军队装备的77毫米速射野战炮射速才达到13发,法军的施奈德M1897A3式75mm野战炮根本不可能达到一分钟15发的射速!”
如果真要达到了,那才是一向秉承火力至上,信仰火炮即真理的德军的灾难。因为对克虏伯跟德国情报人员的相信,已经装备了太多‘落伍’的火炮了!
“上校,我建议您继续往下看下去。”
起初弗朗茨对于火炮的性能问题了解的也不是很清楚,但是当李汉亲自为他解释了一番,他才知道因为法国的火炮增加了‘液压气缸’、‘强化了弹簧结构’、‘优化了机械定时引信’三项重要技术,使得整个世界所有的火炮全部成为了落伍产品。如果不是法国国内拒绝了法国陆军改造全军装备所有火炮的要求,恐怕这个世界上,纯论火炮性能,法兰西又要登顶世界第一陆军的宝座了!
德国之所以能在欧洲大陆纵横,并且压制法俄几国多年,正是因为其曾经击败过世界第一的陆军强国法国,并在其后数十年里一直致力于将德国陆军打造成世界第一陆军。倘若连陆军也失败了,帝国的处境真的十分危险,因此无论这情报真假,都需要德国军方下狠心去考证一番。
情报下面介绍有详细的法国小姐炮采用的新技术,调查局在欧洲尽管经过一年多的发展已经有了不小的势力,但是这种事关法国军方的机密文件,调查局的情报人员也只从法国陆军军械局内收买的一个军械专家那里拿到了大致的数据跟笼统的介绍。虽然十分似是而非,但德国的外派武官因为肩负着收集情报的功能,所以不少都是从军方情报机构抽调的精英,不但对军事信息了若指掌,而且也曾经在军队中服役多年。斯里芬上校跟火炮打过交道,仔细琢磨一番之后,心中担心逐渐浓重起来,只好起身道:“这份情报最好是假,否则若是真实将对帝国陆军影响很大。阁下,请允许我离开一下,我必须尽快将这份情报送到国内!”
转过头看向里培德,“阁下,说不得还需要您帮忙!”
各国使馆之间的龌龊不断,彼此不乏监听对方电码的情况。这种机密文件斯里芬上校本该使用军方电码拍发,不过担心速度问题,决定还是借里培德之手。作为一个商人,尤其还是皇帝陛下的远方侄子,德华洋行内自然是有密线可以直接拍往国内的。
“上校,请稍等片刻!如果可以,把这一份事关军方的情报也一起带走吧!”
穆默刚刚看完最后一份,本着脸额头上已经可见到汗,他扬起最后一份文件,模糊能够看到几个字样,“英国……海军部……间谍……将领叛变……情妇……密码泄露!”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八十五章一个计划
“要成为德国的远东准盟友,可不容易!”
尽管手上捏着的是来自武昌,女孩发过来的‘家书’,但李汉脑袋里毫无疑问想的却是其他的东西。紧了紧身上的军大衣,他现在正在永川视察成渝铁路的修筑事宜。早在1903年,清政府就有兴建川汉铁路的意向,而它的西段就是成渝铁路。可是地方政府以修路为借口,不知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结果只是在地图上面了一条“虚线”,至革命爆发前的七年时间只修建了规划达上千里的成渝铁路不足3%的路程。
民国成立后,李汉督署四川始终认为一条贯穿四川的交通大动脉将是提振四川经济,并彻底令四川成为未来民国经济跟工业大后方基地的关键。于是将军政府在农闲时以工代赈发动治下民众兴修水利、修建道路的方法运用到了各地铁路的修建之中。包吃包住、发放面粉、布匹、农用五金工具等前后吸引了高达37万流民跟闲职人员参与这条事关四川命脉的‘成渝铁路’修建。就算是在农忙时也有高达21万的富余年轻劳动力,令这一条日本工程师认为在机械如此缺乏的情况下,至少需要五年时间才能修筑完成的铁路,仅仅只用了三个月的时间,就铺设完成了近一百五十里的单线铁轨。后来军政府与日本交恶,成渝铁路因日本人作梗不得不停止修建。今年初在德国人的帮助之下,‘成渝铁路’的修筑权从日本人手上重新回到李汉手上,为此他付出的代价是向日方支付的高达上百万的讹诈跟德国将在铁路完成后,每年将获得成渝铁路50%的经营分红,持续15年,每五年递减百分之十。
成渝铁路复工之后,数十万筑路大军尽管是用灯笼火把照明,钢钎、大锤、十字镐开凿,仍展示出让高山低头、令江水让路的英雄气概,使路基节节向前延伸。半年的时间就铺设完成了近六百里的单线铁轨,速度几乎达到一月铺设上百里路轨的速度。5月7日重新开始从重庆向西铺轨,成都向东,资中向北、向南主力四线同时开始单线铺轨。重庆钢铁厂所产钢轨尽数用于成渝铁路的修建。9月30日重庆段铺轨到永川,12月6日成都段铺轨到简阳,资州全线铺轨完成,预计至明年3月解冻复工之后,‘成渝铁路’将完成单线全部铺轨,开始双线道的铺建。按照‘成渝铁路修建总局’的最新规划预期,预计最多十八个月的工程修建期,到明年年底川人期盼了上千年的道路问题将能够得到改善,成渝铁路双线道将在明年年底前修建完成,每年高达210万吨的年运输能力,将大大的活跃四川跟整个西南地区的经济发展。
“这一条路修得很辛苦!”
蒋方震掸了掸军帽上扬起的灰尘,“不过现在辛苦总算是看到回报了,方才听林总办的意思,调试一下最迟半个月只要车头调过来,从重庆运输的钢轨就能直接从铁路运过来了,水路可比铁路运输慢多了。以后这修建的速度无疑会越来越快!”
“嗯!”
李汉屏退了外人,他们来四川已经快一个月了,表面上的诸多理由也罢,主要还是为了四桩事情。视察川南战损并加快川南防御体系的建设、督促停工的联合盐业尽快完成全面复工;审讯并迅速处死十几个涉及到成渝铁路修建过程中胆大包天敢伸手贪墨的官员;视察成都战车工厂的三期扩建工程以及等待伍廷芳从甘肃南下与他会合。
之所以屏退了外人却是有些私密的话题要说,蒋方震取下了腰间的军用水壶喝了一口热茶,临近年关这成渝铁路的修建也逐渐的停了下来,等到大风雪来了之后,估计除了那军政府收留的四五万无家可归的流民,其余附近民众都该回家过年了。
蒋方震脑袋里浮现了前几天在成都看到的那几款战车,心中禁不住一片激荡。那一款总司令提到是由情报人员从欧洲强国军械局里刺探来的情报设计的战车从算是让他明白了,为什么那个年轻人会那么自信之前同北军的大仗他或许会输,但绝对不可能败了。脑袋里一想起那些顶着机枪,37mm小口径炮的钢铁怪兽,他终于明白了李汉的信心所在了。
去年的冬天李汉就是在四川度过的,当时的他亲自参与了考察‘成都拖拉机厂’第一批五辆拖拉机的试航。随后在离开成都前更是亲自下令加快第一辆坦克车的研制。第一辆样车的制作很简单,因为军政府当时并不具备生产重型架炮坦克的能力,因此是根据一战中法国雷诺坦克,研制的是架设8毫米口径的哈奇开斯机,带有90度角度旋转炮塔设计的坦克车。严格说来最早的样车只能算是装甲车而不能算是坦克,所以又经过了军工专家几个月的攻克,到了今年五月份,又一辆重12吨,3人车组,搭载37mm小口径速射炮,并且完全实现了炮塔360度旋转的坦克车资料送到了他的桌子上。
经过了几个月的制造,至讨袁战役爆发时,军政府已经制造出了62辆装备哈奇开斯机枪的坦克以及35辆,平均每个月三十辆的总产量并不是军政府的极限。因为光是成都拖拉机厂便拥有每个月生产500辆拖拉机的生产力。不过因为特种钢的缺乏加上坦克专用履带的制作跟农机专用履带规格不同,诸多因素影响之下,就算是现在军政府一个月全力生产,也只能改造完成四十辆上下的坦克。民国现在的最大危局就是洋人觊觎,为了将来它能够运用到实处,在真正的卫国战场上发挥作用。李汉现在除了继续督促成都保质保量的继续生产之后,就只能尽可能的拖延坦克暴露的时间了!
“于万斯年,亚东大民国!山岳纵横独立帜,江河漫延文明波;四百兆民神明胄,地大物产博。扬我五色民国徽,唱我民国歌!”
李汉突然想起了这首北京刚刚根据‘颂龙旗’改了几个词制定的新国歌,轻轻哼了几句,让身旁的蒋方震一愣,旋即莞尔一笑,“听说新任河南都督曹锟遇到麻烦了!”
他说得是立刻军政府自河南抽调回所有的军队之后,袁世凯重兵围剿河南匪军,历经一个月到十二月后剿灭了四十多路分散的河南匪军,剿灭、屠杀土匪强盗之流不下万人,一度令全国都认为河南持续了快两年的混乱将要自此而终。然而就在这时候,调查局收到了袁世凯派遣密使南下联络龙、陆二人,促使两人联手合并在湘赣同李汉交战。同时,他还暗中向新英国公使施加影响力,最终造成四国银行团借口大借款需两淮盐务抵押,联手向其施以政治讹诈。
虽然最终,蒋方震的打陆唬龙计划被证实切实可行,桂军第一师被全歼在湖南之后,大军一路南下直到逼近两省边界不足百里都没在遭遇来自桂、粤军的压力,军政府以不惜全面开战的军事讹诈逼迫两省退出湖南、江西全吞下了湘赣两省。在两淮盐务上,李汉也不愿意冒在距离一战还有一段时间时遭遇四国联手打压,因此选择了退让。
“也只能让他吃点小亏,河南乱了这么久,无论是省内各势力还是民众都真心希望早日结束动荡,匪军完了!”拒绝了他递过来的热水壶,李汉将女孩寄来的家书收起来。袁世凯既然出了招,他李汉也不是任人捏的软柿子。河南战场上的混乱就是他做出的还击,是他亲自下令将缴获了一批近两千杆北军装备的步枪白送给了河南数路匪军,结果曹锟一时不查之下给人伏击差点灭掉了一个团,虽然最终还是他的军队获胜,但一千多人给人打得只剩下四百多,让一帮土匪消灭了快两个营的北军老兵,有他头痛的了。
不过河南的局势他说得没错,中央发了狠要治理河南,一群土匪、流氓难挡还能挡得住。号称天下第一豪匪的白朗果然跟袁大总统有不清不楚的关系,几乎在曹锟率兵剿匪的第一时间,他便带着三千精锐接受了曹锟的招安,现在被调往嵩县任了豫西镇守使。有了他的榜样再加上曹锟在河南的大开杀戒,七八路规模不小的匪军都跟着接受了招安,接受了中央任命的大小官职之后,乐呵乐呵的都跑去任地上任了。清末民初的政治就是这么古怪可笑,可偏偏这一幕还是这个国家里悉数常见的场景。
“对了……”蒋方震放下水壶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封电报,“伍省长拍过来的,他现在已经到了资中,傍晚时分差不多就到了!”
见李汉脸上表情放松了少许,好奇问道:“为什么这么着急把伍省长从甘肃召回来?”
揉了揉鼻子,似乎在外面待了太久,自己有些着凉了。李汉感觉自己似乎有点感冒了,鼻子微微有些不舒服,“他是前任的驻美大使,我要他去一趟美国,为了军政府!”
军大衣高高竖起的领口挡住了他的脸,蒋方震没有看到他脸上的表情。
调查局在海外发展的十分迅速,目前已经通过各种手段在欧洲、美国、南美、东南亚、南亚、澳大利亚控制了近百个皮包公司跟不少在当地已经扎根多年本地华人势力。通过这些皮包公司跟华人势力,这即将过去的一年里,军政府将无数的黑金洗白,保守估计在海外已经拥有了价值上亿美元的经过二次洗白的资产。
1913年的一亿美元什么概念,如今的巨无霸英国在海外投资明面上有37.9251亿英镑,约莫折合100亿美元(一种说法一战前英国为242亿美元,法国为207亿美元,国内的数据严重失真,所以以‘欧元帝国的崛起’一书数据为准)。这可是大英帝国殖民攫夺了上百年,才积蓄出来的政府盈余投资。而军政府只用了一年多一点的时间就通过假钞、对欧美出售新式毒品等种种手段积存了其百分之一。这也是为什么李汉后来才得知了他的情报总长秘密命令海外情报人员将研制用于控制外籍情报人员的毒品以及其他新制毒品通过海外控制的各势力贩卖的时候,他选择了默许的原因。那些罪恶中流淌的都是这个国家跟他所必须的资本!
只是,现在盯着他的目光太多了。据调查局反馈回来的情报,在海外调查局已经同不少势力先后有过交手,其中不乏有国家性质跟地方军方性质的对手。如果不是对方对民国这个偏远远东的势力一无所知,加上调查局在他的亲自插手跟指点下对保密性跟刺探十分看重,恐怕已经暴露了一部分势力了。不过,现在,是该趁现在一战还没开始前,从国外转移一部分的财产回国了。
不过,眉头不自禁的皱起来了。他的计划能够自信可以瞒过整个世界,但是却阻挡不了贪婪跟觊觎的目光。一旦计划得以实行,那么日后世界各国觊觎华人财富的势力只怕有增无减,可能还将影响到各国华人的生存环境,这个危险……他到底要不要冒呢!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八十六章孔昭绶案与国会
一辆汽车飞快驶进了中南大街,这一条武昌新规划的柏油马路,共分三段总长约12公里,大街上最著名的建筑,恐怕就要数李汉的行署了!
汽车稳稳的停在了行署的大门前,一个中年人着急下了车子。跟司机小声交代了一声之后,往行署走去。
“敬礼!”
行署外站岗的士兵认得来人,齐齐敬了一礼。侍卫长上前询问道:“王部长,可是要见总司令!”
原来来人正是西部军政府的外交部部长王正廷。
“嗯,总司令现在在哪里,快带我去见他,有紧急军情!”王正廷脸上挂着的着急让侍卫长不敢耽搁半分钟,立刻派了两人引导了入了行署之后,往秘书处挂电话去。
1月17日,眼看着这个国家全体国民所过的第一个春节就要到来了,不仅武昌城内,连行署内春节的气氛都浓郁了许多,到处都是悬挂的红色灯笼,福字暂时还没张贴起来,不过也最近几天,就要忙着张罗这些东西了。
“灯笼再往左一点点……对,对,再斜一点……过了过了……对对对,就这个角度!”
李汉无奈的站在庭院里指挥几个被抓来当壮丁的警卫悬挂灯笼,脸上要多不情愿有多不情愿了。要说去年过年,行署内可没有这么重的过年味道,他也只是跟女孩加上蒋方震又宴请了一些军政府的各部部长及家属一起吃个饭,当然少不了跟汉口的几位领事吃了一顿虚伪不自在,过了年初二,他又重新忙碌起了军政府的各项工作来。
然而今年却不一样了,没办法,谁让按照国家的规定,今年将会是这个国家数千年来的第一个春节,想不郑重一点都不可能。最起码女孩喜欢,她跟女校里认识的几个同学一早提前几个月就在准备着这个春节了,李汉也不愿让她不高兴了。
中国历史上早有“春节”,不过指的是二十四节气中的“立春”,到南北朝时,“春节”是泛指整个春季。把正月初一定为“春节”,是辛亥革命以后的事。1912年元旦,中华民国在南京宣布成立,孙中山就任临时大总统,随即宣布中国废除旧历采用阳历(即公历),用民国纪年。但民间仍按传统沿用旧历即夏历,仍在当年2月18日(壬子年正月初一)过传统新年,其他传统节日也照旧。有鉴于此,1913年7月,由当时北京(民国)政府任内务总长的朱启钤向大总统袁世凯呈上一份四时节假的报告,称:“我国旧俗,每年四时令节,即应明文规定,拟请定阴历元旦为春节,端午为夏节,中秋为秋节,冬至为冬节,凡我国民都得休息,在公人员,亦准假一日。”但袁世凯认为国家要实行“五族共和”,端午等汉族节日列为全国节日不妥,只批准以正月初一为春节,同意春节例行放假。自1914年起开始实行。自此夏历岁首称春节。
可笑李汉过了几十个春节,却到了最近才知道这春节原来还跟那位袁大总统有些关系,得知之后只能暗暗埋怨后世共和国的历史,不知道多少东西经那些编写教材的专家之手,从此成为了少数人才知道的真实事实。
“累不累?”
女孩柔柔的声音在身边响起,他摇了摇头却没说话。从四川回来已经小半个月了,这半个月来武昌积压的一堆公文需要他处理,湘赣两省的扫尾也需要他处理,跟北方政府之间的龌龊逐渐多了起来,令他时刻不敢放松警惕。与此同时,一切原本该落在那位袁大总统身上的压力也开始让他感觉到了沉重,民国地方十省在握,有太多的列强巴不得从他身上割下一块大肥肉来,还需要他去扯皮。
因此这布置行署与其说是他陪女孩,倒不如说是女孩看他太辛苦了,把他暂时从一堆繁重的公务中拉出来放松一下更确切一些。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以他现在的身份,想要休息一下有那么容易吗?这不,他的副官兼秘书长很快急匆匆的领着一人走了进来,听到警卫敬礼声,李汉侧过身去一看,瞧见他背后带的是王正廷,脸上微微一愣。
“他怎么来了?”
少女显然也看到了两人,靠近了一点,“又要忙了吗?”她的声音很低。
李汉点了点头,“你先布置吧,我去看看什么事情!”
他摘下了手上戴的工具手套,虽然之前的他除了将几个灯笼从屋内拎出来外,其余什么工作都没做过。
“嗯!”低了几度的声音明显能听到女孩的失望,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时间,李汉现在的身份,决定了正常人一般的生活早就理他一去不复返了,是的!
拍了拍她的手,李汉松开迎了上去。
“什么事情让王部长如此匆忙?”
人的精力毕竟有限,因此跟洋人势力打交道的事情他大多移交给了外交部,让王正廷帮忙分担了一些。只有真正重要如同几国领事碰面或磋商重大议题,他才会亲自上阵负责。不过寻常王正廷很少主动来行署见他,今天他会过来,显然有些重要的事情。
王正廷走得比较急,虽然这一月的天武昌没有下雪但是有些地方已经结了冰,可他额头上却见了汗,不乏事情比较严重急出来的。
“总司令,您先看看这个吧!”
也顾不得风度了,他匆忙将一封有些揉皱了电报递给了李汉。
李汉微有些诧异,接过看了一眼之后顿时脸上一肃,“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电报局说是今天凌晨拍过来的,他们跟寻常一样归类之后一直没等到秘书处派人去取。正巧我今天要去电报局等一份来自上海的电文,过去的时候听电报局负责人提起才拿起看了一下。”兴许是找到了主心骨了,王正廷松了一口气,话说得慢了许多。
李汉苦笑,今天他特别放了秘书处一天的假,没想到这个节骨眼上出了事了!
这件事情说大也大、说小也小,不过就要看这件事情他怎么处理。北京那位又该怎么反应了!
你倒李汉为什么表现的那么古怪,原来湖南又出事了。昨天也就是1月16日,在湖南学者界中颇有盛名,素来以提倡学生自治和自助创办技能会加为人耿直敬业闻名的湖南公立第一师范学校校长孔昭绶,竟然在学校全体师生春节放假前的最后一个全校师生齐聚一堂的时刻,公然于全校师生面前发表‘反袁檄文’,公然号召全体师生联合全国有志之士打倒废除了国会的袁世凯。
檄文一出长沙轰动,因为湖南省督军(全称‘湖南将军督理湖南省军务’)谭延闿正巧前往耒阳视察不在长沙城中,结果袁世凯任命的新湖南民政长胡瑛没有采取任何应对措施(他也指挥不动),只是给长沙警察局打了个电话派了几十警察前往湖南公立第一师范学校警戒。等到长沙将消息传给耒阳的谭延闿时,发现不对的他立刻下令长沙封锁消息,并警察先行关押孔昭绶,却不想一群警察竟然在他家里扑了个空,此人已经人去楼空不知所踪了!
这事究其根源还要从一个月前说起。12月12日,参议院议长王家襄、众议院代议长周虹礼联合发表声明,宣布因种种原因将向大总统请示,希望批准国会停会。当天下午,大总统府批准国会停会。两日后,袁世凯组织御用的政治会议,以篡夺国会的职权,同时加快草拟有利于自己的宪法。
消息传出之后举国轰动,南北各地不乏谩骂、攻击之声,不过都是些硬骨头的文人跟落了势的革命党之流,真正地方上掌握了实权的各省督军没有一个吱一声,一个个不闻不响,仿若不知道一般。处于对自己利益的考虑,李汉也保持了沉默,反正袁世凯要组织的‘政治会议’会议之中,受他控制的议员占了三成,虽然被袁世凯死死的压住,但是偶尔遥控通过几个法案还是可以的。
这个大家互相培养默契的关键口出现了这样的事情,也难怪他感觉到麻烦了。
“为今之计,还要先确定这件事闹得有多大才行!”
这事并不归外交部管,不过到时候磨嘴皮子的事少不了要王正廷费心。两人进了办公室,李汉拿起了桌上的电话。沉吟了少许他拨通了自己的情报官的电话,让他稍等了一会,那边才传来声音,“喂!”
“是我!”他低沉的声音一响起来,那边李东来立刻就知道是谁了!
“东来,查一下湖南那边公立第一师范学校校长孔昭绶发表‘反袁檄文’的事情。另外让北京那边注意一下,北京那位的反应!”
前几天德国汉口领事馆向他转达了一个消息,德华银行接到了德县兵工厂的价值171万马克的军工机械采购。除此外,调查局也查到了那位大总统似乎跟日本以允许日本某洋行在山西大同特定几处采煤为条件,获得了日本援助一批军械物资跟帮助扩建巩县兵工厂的情报。再加上已经破土动工了快两个月的天津机器制造局。北方政府扩充军工的速度令李汉感觉到了不安,眼看着就是一战了,尽管他也在做着逐鹿的战争总动员,但……现在还不是开战的时候,至少春天来临之前不行。
电话那边静了一阵,李汉似乎听到了笔在纸上画过的声音,许久之后,才听到李东来轻道了一声是。旋即,那边压低了声音,“先生,北京站又有新情报发过来了,那位大总统的身体……总之,他似乎有尽快解决军政府的打算。过去三个月,北方已经基本上用光了大借款,先后跟国外采购了足够武装十三师而不是我们之前打听到的六个师的装备。您最好尽快做出决定,北京那边已经准备好了,随时都可以!”
“……电话我挂了!”
北京……几个月的时间能够控制住越来越大地盘跟越来越复杂的局势吗?李汉心中其实没有底,电话搁下了好一阵,他才想起来屋子里还站着王正廷,歉意的点了点头,他沉吟了一阵,“以军政府的名义知会北京那边,前几天副议长(政治会议副议长)张国淦提议的扩增大总统任期为十年的提议,让张王鹏、陆柴他们不要再拦着了,让它过去吧!告诉北京那边最近不要有什么动作,包括那位要解散国会、遣退所有议员回乡的提议!”
犹豫了下,“包括解散地方议会!”
军队的扩充跟恢复战斗力还需要几个月的时间,在这之前的几个月,看来日子不太好过!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八十七章回击与克制
雪后的天气格外的晴朗,一月下旬河南已经下过三四场雪了。今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年更加严寒,当红日跃出地平线,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滴滴滴…滴滴滴…”
起床号在城里城外响了起来,伴着号声,寂静的城市喧嚣起来,出操的士兵扛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唱着军歌开出城。
“于斯万年,亚东大民国!山岳纵横独立帜,江河漫延文明波;四百兆民神明胄,地大物产博。扬我五色共和旗,唱我民国歌!”
这一首新更名为‘于斯万年’的新国歌实际上以前是北洋第一军的军歌——颂龙旗,虽然北洋六镇新军各有军歌,然后实际上唱得最多的还是这首。南方各省的兵很少唱这歌,大帅练兵曲、革命军进行曲南方唱得比较广,不过在北方所以只要有军队带头唱,不用猜就知道唱歌的是老北洋的兵了。现在共和了,这歌词大体没变,不过就是将“帝国”变成了“民国”,把“黄龙帝国徽”换成了“五色共和旗”而已。讽刺的是北军一如这首国歌一般,兵还是那些兵,官还是那些官,军装依旧是那身军装,只不过是把帽徽换了,脑后的辫子也剪了。除此之外,与以前的那支北洋新军最大的不同是,现在的部队里装备了许多日本枪和英国枪,至于曼利夏步枪,反而显得少见起来。
现在的北洋金主就是英国和日本,由于南方革命党的强烈种族主义立场,现在的英国与日本不得不加大对北洋的支持力度,这既是表明他们的立场,也是为了维持北洋集团的强势地位。自古兵强马壮者得天下,这个道理袁世凯懂,他背后的支持者们也懂!
这里是河南信阳,位于河南省南部,东邻安徽南接湖北的三省通衢之处,是江淮河汉间的战略要地。历次南北势力大战,信阳都是兵家必争之地。所以,早在去年十一月,西军撤回湖北、安徽之后,负责河南战场的曹锟第一时间任命心腹,新任命的第六旅旅长吴佩孚率补给完成的第六旅进驻信阳。
第三师在河南战场上几乎被打残了,因为先同豫军恶战,随后又与西军苦战,战前一万一千七百多人的大编制,等到战事结束时只剩下七千多还能拿枪的了。要知道这还是有一个旅四千多人在后来补充进来的结果。河南战场上北军统计至少打残了西军两个师,可北军也没占到便宜,基本上结果不会比西军的损失差多少。好赖第三师到底在袁世凯心中的分量不轻,尤其是曹锟调任河南督军之后更是优先补给了七千多精壮,又调了一批崭新的李恩菲尔德步枪,跟30门57毫米格鲁森过山炮,第六旅跟近就获得了三千杆全新的步枪跟14门新炮,炮兵出身的吴佩孚谈不上将信阳建设的固若金汤一般。但依托周围的山地架起来的数个炮兵阵地再加上绵延开的火力线,他有信心,等闲西军一个师他都能挡上半个月!
天寒地冻雪还未化完的,一大清早就被从温暖的营房中拽出来练兵,这一个个的兵崽子别提多不甘愿了。可吴佩孚也是以身作则,他这个第六旅的代旅长亲自提着个鞭子跟在正在跑步的队伍边上,看到有开小差的就上去给一鞭子。尽管六旅的一帮士兵身上现在都穿着军装小棉袄,可抽在身上那也是刺骨的痛。只能老老实实的跟着军官,一边喊着口号,一边不停的唱军歌。
这吴佩孚也是没有办法,三师在之前的一战中被打残了,老兵死的死伤的伤,现在他麾下六千多人中,老兵尤其是入伍一年以上的原第三师老兵已经不足千人了。这可是个危险的数字,尤其是在往南距离武胜关数十里外就驻扎着敌人,他若不能快些将这第六旅练成精兵,恐怕一旦再有什么龌龊,第三师可就真完了。
信阳,不,应该是整个豫南地区可以说是现在河南省内最危险的地方。南边是湖北,东边是安徽,接壤的地方太多导致项城跟整个豫南几乎被从湖北到安徽拉起的弧线半包围了一般,天晓得南边的那个年轻人光是在皖北跟鄂北就布置了三个师,一旦开战豫南首当其冲!守住了这里,就卡住了西军北上、西进吞并河南省的企图,守不住这里,京汉铁路一旦失守,千里中原沃土将会任其长驱直入。
所以说,吴佩乎跟第六旅的任务十分重,曹锟给他的命令就是在北军完全恢复元气之前守住河南府的东南门户。而且光是防御也不行,老北洋师效德国陆军最擅长的是进攻。就算是现在暂时没有进攻的实力,也要摆出对皖北、鄂北的威胁来。这是一种军事上的威慑!
吴佩孚显然很擅长这些,他这个才刚四十岁的年轻北军将领将自己的前半生大半都扔给了军队,早早的就炼出了一身过硬的本事来。领命率第六旅抵达信阳之后,吴佩孚先是在城里设了旅部,架了电台,将部队分成两部分,一部驻于城内,一部驻于城外。相互呼应,同时加紧练兵,每日必亲自带队出城操练。
当然,作为旅长,吴佩孚是不必和士兵们一起跑操的,他只需要在警卫的保护下骑着军马挥舞马鞭监督就可以了,底下的下级军官自然会按部就班的把部队的行动协调起来。因为前几天刚下过一场雪,虽然这一场雪下的不大,不过信阳周围多山,雪融化之后极容易下雨,半月前那场雪后的雨令信阳周围的土地泥泞一片,随后多少天都没有见晴。又下了一场小雪后,地上的泥泞让人十分不舒服。士兵们抱怨的十分厉害,几营新兵跑着跑着就出现了掉队,偶尔脚下薄薄的一层雪下面隐藏着一个泥坑,一不小心踩下去,脚腕就要伤到甚至摔倒,总之训练的队伍不时闹出一点事情来,让初次担任旅长的吴佩孚多少有些担心,要将这几千的新兵训练成老兵,南方会给他留出那么多的时间吗?
照吴佩孚来看,现在的河南兵力毫无疑问是有些相形见拙的。因为匪乱虽然镇压了下去,但是地方经过两年的混乱到处凋零成一片,不时就会蹦出一些活不下去的百姓穷极思变选择去抢,加上地方上招安了上万匪军也是一个不小的隐患,最最令他担心的还是来自湖北跟安徽的近在咫尺的威胁。仅靠第六旅想守住豫南却有些困难了,也难怪他接连拍发电报,催促曹锟增加豫南驻兵。
但是曹锟确实抽不出那么多兵力,现在河南省内停有第三师跟第五师两个师,靳云鹏的五师现在在南阳既要威慑湖北襄阳的驻军,又要警惕豫西那些招降匪军再一次叛变,三师五旅要驻扎洛阳、开封,弹压豫中、豫北地面。曹锟这个河南督军也不容易,只能一级一级向上请援,拍发电报给陆军部、给段祺瑞,再由他将河南的请援要求转达给大总统袁世凯
可惜袁世凯也没有撒豆成兵的法术,按照他的英法军官团给出的意见,他只有继续增加征兵,并耐心等待训练。民国军队的混乱已经到了令他的英法军官参谋团傻眼的地步了,他们怎么也不想到,堂堂一个国家的国防军,竟然掌握在几十个人的手中,结果他能如意指挥的还不到十个师,还不如地方的李汉呢。段祺瑞向他递交的打乱南北各师,重新编练归陆军部统一指挥的中央陆军的意见他批准了,可最少也需要半年的时间才能初见成果,缓解他现在的兵力不足、指挥不动的问题。
也难怪袁世凯要头痛了,山西两个师、河南两个师、山东两个师、江苏两个师,仅仅与李汉接壤的几省就牵制了他八个师的兵力不能动弹,再加上俄国人和日本人也在趁机凯觎东三省,北洋军要盯的方向实在太多了。袁世凯也只能回电让河南的将领们自己想办法,最后曹锟想了个馊主意,准备调两个招安的匪军团进驻信阳配合他防守,吴佩孚当下严肃的拒绝了曹锟的提议,打那之后他再也没提过援兵的事情。
比起那些动不动就为祸地方的不稳定因素,他反倒认为没有他们,第六旅虽然看似危险,但不至于连一天也守不住。
“唱,三师军歌!”
一勒马缰,发现跑了一阵,士兵们的步子逐渐慢了起来,吴佩孚略有些不满,大声督促!
“北望满洲,渤海中风浪大作。想当年,吉江辽沈,人民安乐……”
“都没吃饭是吧,大点声……”
“长白山前设藩篱,黑龙江畔列城郭,到而今倭寇任纵横,风云恶……”
“再大点声!”
“甲午役,土地削;甲辰役,主权堕。江山如故,夷族错落。”
听到声音逐渐开始激昂了起来,他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第三师的军歌是他亲自填的词,得到曹锟点头称赞之后被推广为第三师军歌。因为歌词激昂向上,一直以来吴佩孚训练新兵时,都要士兵大声学着唱!
“呜呜呜~~~”
他坐下的德国进口战马突然间变得急躁不安起来,不仅加快了奔跑速度。而且不停的嘶鸣,仿佛被什么东西吓住了一样。
吴佩孚好不容易勒住战马,用手抚摩着马鬃,使战马安静下来,侧耳倾听,却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嗡嗡”声,低沉而遥远,不过也在同时向这边逼近。
这时,出操的士兵们也注意到了那由天空传来的声响,好奇之下纷纷仰头张望,看见了天空中的一个小黑点,队形顿时乱了起来。好不容易约束住部队,吴佩孚命令原地休息,他本人也从战马跳下。拿起望远镜仰头看着那天空之上盘旋翱翔的黑点。
“长官,那就是西军的飞机吗?”一个参谋小声询问道。
之前西军的飞机并没有出现在河南战场上,因此不少军官都只听说过飞机的名字,不知道它长什么模样!
“嗯!”
吴佩孚只是微微点着头,没有说话。去年的安徽战场上第六师的遭遇早就传得沸沸扬扬,吴佩孚也有所耳闻。不过这倒是他第一次看见在天空飞行的飞机实物,新奇中带着几分疑虑。自从得知西军在德国的扶持下装备了不少的飞机之后,袁世凯也按耐不住第六师被毁灭的不安,特意向之前号称欧洲第一飞机大国的法国驻华公使咨询。法国公使到也痛快,马上派了专业人士给袁大总统讲解这种新式机器,最后不但令袁世凯下定决心购买一批,还聘请了一批法国飞行师帮忙建了一个南苑航空学校。
虽然现在北方的糟糕财政令袁世凯不能立刻采购足够的飞机武装各部,不过他还是下令将有关的文件下发到各级军官手里,让他们认识一下这种新战争利器,以免第六师那样的惨剧再发生一次。
河南战场因为距离安徽、湖北首当其冲,吴佩孚因此认真的研究过飞机的数据。他知道这种飞行器的飞行距离并不是很远。一般都是上百公里,而之前派往安徽的探子已经确定了淮北有一个飞行中队约莫数十架飞机,不过那是主要防备山东方面的。因为距离信阳较远,他并没有太过在意。不过湖北方向他是可以确定,至少对面的武胜关内是没有飞机停驻的。
所以,现在他能在信阳看到飞机,现在基本上可以确定武胜关方向的西军增加了飞行队。这可不是个好消息,在几天前湖南突然借口民政长胡瑛涉嫌参与‘湖南公立第一师范学校’孔案,怂恿孔昭绶发布‘反袁檄文’,下令暂时解除其民政长并将其逮捕关押,以待后续案情查清楚之后再行处置。这消息以通电的形势传遍国内,将原本湖南发布‘反袁檄文’引发的爆发性新闻变得更加扑朔迷离起来,除了少数人之外,连吴佩孚这样的都没弄清楚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不过,有一件事情他是知道的。那就是湖北在随后沿京汉铁路向武胜关输送了一个团的兵力,令武胜关守军突破了一个旅,打破了跟信阳之间的平衡。随后的今天又在河南的天空上看到来自百里外湖北的飞机,这不得不让他手脚一阵冰冷,暗猜是不是又要开战了!
“开战?不会,这只是有克制的回击而已!”
面对武胜关守将李济深的询问,李汉只回答了这一句。
这里是武胜关,遏紧京汉铁路南上北下的毕竟场所,也是湖北最重要的军事重镇之一。
尽管刚下过一场小雪,不过严寒跟泥泞并没有影响到战士们的热情,一场小规模的军事演习就在这里举行,现在军事演习已经结束,参加演习的部队已从各处阵地集结起来,正在军乐声中列队通场,接受此次军事演习总司令官的检阅。
总司令官就是李汉,他现在正军装笔挺的站在校阅台上,看着那些从检阅台下走过的队列,右手抬起,向官兵们敬礼。
在这位年纪轻轻便手握十数万重兵的民国第一军阀身后左右,除了他的警卫队之外,还站着不少军官,他们中有的军装上已经带上了中尉、上尉军衔,有的根本没有肩花,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一批被李汉特别从长江陆军学院抽调过来跟他一同北上参加武胜关军演的学生兵们,未来都将会是他麾下的军官甚至将军们。
除了这些年轻的中国、军官之外,还有一些金发碧眼的外国、军官,他们的年轻偏大一些,平均年轻都在三十五岁左右。虽然穿的也是西部特有的蓝灰色国防军服装,但清一色的都是德国陆军援助派遣的教官、军官。虽然一月底这已经算是北国大地的地方气温在雪后十分寒冷,不过他们的注意力也像中国、军官一样,都集中在那支正接受检阅的部队上头。
武胜关的独特地理位置决定了它天下雄关、兵家必争之地身份无人能够动摇,这一点尤其在河南落入北军手中之后。好在早在一年前李汉就开始拨款重修武胜关防线,历时一年来虽然只拨发了两笔约90万元的修筑款根本不够加固城防。但是从去年10月开始,几个月间军政府拨调了接近两百万元的钢筋、水泥加炮弹、砖石等,如今的武胜关防线虽然谈不上万夫莫开,但凭借防线却能死死遏制住北军直接沿京汉铁路南下的可能性。
如今驻守武胜关的是李济深的第十师,因为之前同北军大战时的急促扩军,军政府麾下的编制已经十分混乱了。虽然名义上有二十个师,但实际上其中很多的旅级团级编制都被打乱重编新的编制去了,因此刨除了战死跟重伤不得不强制退役的士兵,军政府现在掌握的军队只有编制混乱的十四万人,勉强十三个师的兵力。
李济深领第十师师长就是十一月开始蒋方震寿命重新整理国防军编制后,得到的全新任命。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八十八章整军
眼看着临近年根,照理说李汉不应该出现在‘武胜关’这种大前线的。
的确,一般情况下他是不该出现在这里。但是,因为调查局的一份情报,李东来查到湖南‘孔案’背后背后有袁世凯亲自任命的湖南新民政长胡瑛的影子,调查局查到了孔消失的当天,胡瑛的随从几人曾经护送一队人前往出城,随后有人通过照片认出来了,被他们带走的几个人中,正巧有湖南第一师范的校长孔昭绶!
因为孔昭绶一行走得是陆路,欲走江西方向直接逃往上海随后出国东渡前往日本。不过在调查局的努力下,一队人最终还是在江西省内被拦截,包括孔昭绶在内跟他的几个学生齐齐落网。
这孔昭绶倒也很有文人风骨,自从被抓之后不声不响就是不开口。不过他不开口不代表李东来就查不到了。很快,调查局就根据种种蛛丝马迹,锁定了湖南民政长胡瑛。最后,得到李汉的批准,亲自对湖南民政长胡瑛抓捕兼审问之后,李汉一切了然于胸。感情湖南一处闹剧还是得到了北边那位允许之后闹出来的剧码,至于目的是什么,连胡瑛也说不上来,他这个半路出家投靠了袁世凯的前党人一员,不过令人命令听人指挥罢了。
由胡瑛身上不难看出这个时代所谓党人的劣根性。就说胡瑛他吧,早年就追随黄兴加入革命行列之中的他算是资历最老的一批革命者了。他曾经参加过萍浏醴起义,武昌起义时也当过一段时间的湖北军政府外交部部长,南北议和时为南方议和代表,随后先后任过山东军政府部督、新疆青海屯垦使。青海建省后李汉把持了青海官员任免,被踢出了青海的他随后受到袁世凯的拉拢分化,成为众议院议员。随后国民党人掀起讨袁之战,他是最激烈反对国民党挑起战事的党人之一,因此受到了袁世凯的青睐,成为了少数几个没有遭到驱逐的国民党籍议员之一。而后国民党的迅速落败令胡瑛觉察到了袁世凯的中央统治将逐渐稳固,主动向他投诚。随后,他得以被任命为湖南民政长,成为了袁世凯安插进湖南的钉子之一。
湖南孔案的出现很快传遍全国,敏锐的察觉到了这里面的阴谋味道,李汉干脆将计就计,直接将胡瑛抖了出来,摆明了暗示北边那位他的阴谋自己已经知道,趁机断掉了他伸向湖南的爪子,将湖南民政长这个虽然没有实权但是名头挺大的要职抓在了自己手里。
之所以要在武胜关弄一出军事演习,一来调查局还没查到北边那位这个时候弄出这么一出戏到底是为了什么。二来,他也有心弄出一场小规模的军事演习查看一下经过了几个月战后重编的军队战斗力现在还存在几许,以便为将要进行的下一部计划做准备!
蒋方震的确是个大才,再加上又有一群德国援助军官的配合,重编之后的国防军总算是重新得以搭建完成。可是目前来说,这支部队的战斗力谈不上多高,至少比起去年战前军政府所拥有的九个师,毫无疑问现在仅从驻守武胜关的第十师麾下一旅来看,素质比起之前的乙等师还要差一些。大量老兵的战死跟战后重伤复员令军队的战斗力被削减的厉害。一场短暂的军演暴露了许多的毛病,比如因为大量新兵的加入,现在竟然还有不少士兵紧张之下会出现开枪扔手榴弹不拉线,开枪卡壳了不会处理等等。战斗力很成问题,另一方面,老兵跟新兵的磨和也需要时间。根据李汉的乐观看法,如果现在麾下除了驻守西藏的两个师外,西部的其他十四个重新编制的师都是第十师这个水平,那么西部的军队至少还需要最少半年的时间训练才能达到去年开战前的普遍兵员素质。当然,以现在的兵员素质完全足够支撑他同国内任何一个势力之前的战斗了。不过,也只能用于国内作战,要想开到外蒙跟东北地区与沙俄、日本军队作战,这支部队至少需要一年以上苦练,而且还不能保证一对一的作战。
所以,就目前的形势而言,李汉并不希望与外国开战。好在这个国家现在的统治者还是他袁世凯袁某人,至少东北跟外蒙的事情他袁世凯比起国民党人表现的要好得多,至少里面的轻重暂时还是能分得清的。未来吗,谁知道呢!毕竟李汉记忆中的第一次世界大战已经不远了,第一次世界大战将是唯一一个除了日本之外,欧美列强各国齐齐失去对远东影响力的机会。也是他最好争夺民国领导权,却又不需要担心受到来自列强过强抵制的机会!
此次军事演习,李汉特意邀请了德国派遣援助军政府的大量陆军军官全程观摩,甚至还在德国军方的强烈要求之下临时增加了飞机的实际作战跟空袭能力演习。因此,在此次军事演习中,他手上的王牌之一的航空兵也参战了,而且就在军事演习结束、参演部队接受检阅的时候,曾经在安徽战场上表现出彩的前‘大冶飞行俱乐部’飞行员驾驶的六架启航战斗机低空掠过检阅台附近的上空。
当飞机掠过检阅台上空的时候。几乎所有的德国、军官都将注意力转到了天空,飞机在天空低空盘旋,他们的目光也就跟随着飞机转动,直到那四架飞机依次降落在特别开辟作为飞机场的一片平坦空地上,这些德国、军官才收回了目光。
“请恕我直言,将军阁下。您的军队在火炮的使用上存在严重的资源浪费,糟糕的准确度、平均需要三到五轮错误射击才能完成角度校正,低劣的效率,平均每分钟不足六发的效率,如果您的敌人是伟大的德意志帝国,帝国的火炮部队将在您的炮兵完全反应不过来之前彻底摧毁您的炮兵阵地。经过去年的一战后,您的军队兵员素质的退化十分明显,去年我们统计您的士兵在150米射程内平均拥有64/100的成绩,如今却只能达到41/100。除此外体能的退化也严重,大量的新兵令您的军队在30公里行军中表现只比去年七月贵方第四师50公里行军快了一个小时。不过,恭喜将军阁下,您拥有了远东第一流的后勤跟全亚洲最好的航空队,您的航空队在高空侦察、突袭跟目标轰炸方面的表现令我们大开眼界!”
为了表示对他的尊重,德国派遣了一位精通英文跟日语的陆军上校作为向他提供的军官团的首领。这名叫做‘维斯托·冯·里昂朗斯’的德国上校,根据德国方面发过来的情报。他是89年柏林军事学院毕业后就加入军队服役的老人了,01年跟05年、07年先后被派往南非、日俄战场、土耳其,是个非常合格的德国、军官。
李汉并没有因为他说得直白就勃然大怒,他淡然一笑,对于他指出的军演中暴露的问题全都让随行的参谋记了下来。
“我首先对阁下能够接受我的邀请,来参加这么一场不成熟的军演而之上诚挚的谢意。同时也对德中两国之间的伟大友谊而欣慰,随着贵国‘远东’、‘山东’两艘巨舰的到来,贵国理应当在远东扮演其越来越重要的地位。”
他到没有刻意的奉承,不过随着德国两艘总重达六七万吨的巨舰抵达远东进驻山东,恐怕进入1914年以来,最忙碌的就要数大英帝国在远东的外交官们了。英国国内的一帮短视者为了削减大西洋舰队所受到的压力,默许了德国两艘编入公海舰队之后将严重威胁英国在大西洋上地位的巨舰驶往远东。这也是海军内部博弈之后的结果,虽然英国中国舰队的司令官一直都是海军上将军衔,但毫无疑问这支号称英国外海最差舰队,对英帝国的影响力远远不及大西洋舰队。
维斯托上校只是一笑却没继续往下接话,他到底是德意志的军人而不是政客,聪明的他清楚自己的身份,所以,将被李汉拉开的话题重新拉了回来。
“将军阁下,我国政府希望,年底之前能够向您再采购一批飞机!”
李汉皱眉,“阁下,贵国的军工基础远在我国之上,启航跟猛禽系列飞机的设计图我已经完全移交给了贵国,相信以德国的实力,产量现在应该已经超越了我国才是。为什么还要跟我采购?”
虽说德国新援助的一座内燃机厂还没建成,不过所有的机器已经全部并入了冯如的飞机场内。去除了高性能发动机的掣肘之后,现在军政府已经拥有月产四五十架飞机的能力了,但在德国面前远远不够看,要知道一战中,德国可是生产了数以千计的战斗机,而且还是在国内大力建设陆军武器、在国外协约国封锁的条件下完成了,现在全力生产,一年生产一两千架完全不是问题!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八十九章扩兵与整军
“我国军方历来对天空的重视程度不够,这导致飞机的生产多数依仗几大飞机制造公司。一如之前军方的最大飞机采购商——福克飞机制造厂,他的主人安东尼·福克同意军方以技术入股他的飞机厂,但是拒绝军方控制跟改造他的飞机生产线。12年、13年两年间军方向福克飞机公司采购了147架飞机,若是国内没能同他谈成,那么我们只能跟几个较小的飞机厂合作,产能上恐怕还要好几个月才能完成提升!”维斯托上校倒没有隐瞒他什么,一五一十的将自己知道的基本上都告诉了他,不过他的话也不尽真实。
李汉哑然,对于安东尼·福克这个欧洲最顶级的飞机设计师,调查局早就盯上了他。如果不是担心一直都在跟德国军方合作的他突然被刺会削弱德军的实力,恐怕他也跟英法国内的一些各行各领域中的专家一样,现在已经成了一抹黄土了。
维斯托上校的理由他并没有怀疑,荷兰是中立国,而安东尼·福克一介荷兰人为德国军方制造飞机,这让德国军方如何能够放下心来。他曾听说过德国军方要求福克入籍德国、福克不同意,继而要求他一旦开战必须作为一名飞行员驾驶飞机打掉敌机、福克也不同意,於是德国军方便不准福克出境。德国政府更是加强了对其工厂的控制,若不是德国人总是想他提供一些新技术,并源源不断的经他没钱购买的机械、零件送到他的工厂,恐怕这安东尼·福克早跑路了!
不过,他思考了一阵,道:“贵国国内的情况我不甚了解,不过提贵国生产飞机也不是不行。但是阁下需要知道,在远东我还需要足够的飞机来保卫我的统治区安全。毕竟连我的军队现在也不过才刚刚装备了一百多架的飞机,所以,假如贵国需要采购,我的飞机制造厂需要再扩大一倍的规模……当然,出于对贵国的友谊,我们仍将以最低的价格,向贵方提供飞机!”
德国人显然盯上了他麾下的军工飞机制造能力,只是李汉虽然原则上希望武装德国,助其在一战中走的更远,对协约国造成更大的伤害。但是,民国现在的局势也处于一个临界点上,他的麾下也需要生产及装备大量的飞机这种新式武器。这个年代的飞机生产并没有多少的技术含量,若列强国家有心,只要弄到几架样机,完全可以在半年甚至更短时间内就完全破译了启航系列跟猛禽的奥秘。在远东,有日俄两国虎视眈眈,趁着现在两国国内在飞机问题上还在扯皮的时候,他必须要生产出更多的飞机,以便在来自陆地跟海上都不占优势的情况下尽量维持均势。
所以,对德国需有必要的拒绝。飞机上,他的条件可不好满足。冯如负责的飞机场经过一年多的发展,到现在已经拥有了700多工人,光是配套机器跟工厂价值就在2000万银元以上。德国恐怕很难忍痛接受他的讹诈,向他继续援助机器。维斯托上校的表现明白的告诉了他,正如他所想的那般。这同时也表明了德国国内已经开始改造飞机生产线,正在全力制造启航跟猛禽系列飞机以争取欧洲空权。
军事演习结束了,检阅也结束了。表现不错的队伍受到了嘉奖,表现不佳的编制也遭到他批评。现在并不是同北军开战的时候,有必要的反击是需要的,但是克制才是这个阶段双方都必须接受的结果。很快受到邀请的记者一涌而上,一通拍照跟废话之后,他本人在记者的镁光灯中,在警卫的护送下坐上了南下的火车。
这是个暗示,寻常人可能不清楚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他相信北边那位肯定会懂的。‘湖南’孔案到此为止,孔昭绶不过是个硬骨头的文人罢了,没必要夹在两大势力中间遭人摆布。
火车载着李汉,很快驶回了汉阳新站。他现在需要忙的事情很多,但其中哪一件都不比‘军队’,因为军队在他心中的地位显然高于一切。等到李汉抵达汉阳的时候,军政府的一群将军们已经早早赶到汉阳。西部全军会议主要议题无非两个——扩兵跟整军。
军事会议是在汉阳军分政府驻地召开的,除了蒋方震等常驻武昌跟湖北的将领外,包括熊秉坤、吴兆麟、胡玉珍等一众分属各省的元老将领都及时赶回,参加了会议。尽管这个时代,领兵将领将麾下一师变成私军成为南北各势力的通病,不过在这一点上李汉表现的尤为警惕。到目前为止军需后勤跟军费拨款大权一直都死死的掌握在自己手上,从来不许其他人伸手,新兵的整训也是如此,交给他还算放心的蒋方震,这个年龄不比他大多少的年轻军人为什么能够得到他的信任,正是因为蒋方震没有私心,要说他投靠李汉恐怕唯一的私心就是要借助李汉的势力,为这个国家组建一支国防强军。
不过老实说,李汉现在明显的感觉到他跟属下各将领之间的生疏。这也是难免的事情,他麾下的军队经常出现调动,几乎是一个将领才刚将麾下的士兵带熟了,要不自己被调往其他编制,要不从他麾下抽调编制跟其他编制互换。这摆明了是李汉对他们不信任的表现,所以,慢慢的会跟下面的一群将领之间的关系生分起来也是难免的。好在他现在足够强大,有死死的握住了军队的命脉,到没有人敢冒着危险发动兵变。
“今天,请诸位过来,主要商议两件事。第一件事,扩兵问题。军政府虽然与北军之前签订了停战协议,但想必湖南发生的事情,诸位都已经有所耳闻了。袁大总统在北边不遗余力的扩军备战,在军工跟军队上投下了大笔的银子,这不得不让军政府心中警惕。湖南孔案的爆发不是偶然,我们完全可以认为它是一场试探跟战争的预演。倘若我们在孔案中表现的稍微迟钝甚至妥协,就会给北边那位留下可趁之机。军队的扩充速度一直都没停下,但我认为这速度还是太慢了一些。经过一段时间的考虑之后,我认为我们的军队是到了继续加快速度扩充了!这是第一件事!”
“第二件事,就是关于军队的整编问题。我听德国提到我国在军队训练问题上跟日本一样,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日本陆军的编制同样效仿德法两国,主要还是以德国为模板。但是他们国家的陆军‘甲乙’等师团却完全扭曲了德国的陆军制度。我跟德国教官就这一问题进行了深入的探讨,最后他成功的说服了我。德国教官指出,我们军队无论是北军还是我们,军队问题上都存在一个严重的问题,那就是老兵的过度的集中跟新老编制实力的不对等。众所周知在北军跟袁大总统的心中,一到六师这六个脱胎于北洋新军的编制几乎获得了整个陆军部四成以上的资源倾斜。相反其他的同样编制却在装备、训练、补给上都跟这六师差距很大。这样的问题同样存在我们的军队中,我们的炮兵老兵严重集中,导致除了少数几个老兵集中的编制火力精准度跟投弹速度较快之外,其余编制却因为新兵的素质不够,导致远远低于列强各国平均水平。这只是其中之一,从一年前我们就在军中推行的‘教导员’制度,很遗憾,因为在座诸位包括我本人在内的不关注,导致这个本该从根本上解决我军士兵多数不识字的制度遭到冷待,以至于从去年年初开始,就没再能获得更好的发展。”
虎目扫过在座每一个将领,他的身上经过两年多来的培养,气势已经越来越足,甚至没人敢与他对视。他虽然是在检讨自己,但下面却听得出来他话里的怒意。别以为西部的军队下面就是一片安静,这个时代能在青史上留下姓名的哪有一个简单的。虽然依旧保持着对军队的指挥能力,但下面也有不少将领对他的不信任跟干涉军队指挥行为十分不满,尤其是对教导员这种能够直接影响普通士兵的存在更是分外敌视,甚至出现了下面领兵将领联手默契抵制的情况发生。以至于教导制度在诞生了一年多之后,只在最初的小半年内发挥过一段时间的作用,只有几乎与名存实亡无异。结果士兵素质的低劣化没能得到改善,令国防军的单兵素质较之北军要差不少。尤其是北洋六军这几个从前朝时候便开始训练的优秀军中,在单对单的对抗上,几乎是完全压制了装备还在其上的国防军。之前因为招呼下面一群将领的心情,李汉对于这件事情也就睁一只眼闭一睁眼了,可是战后经过总参处跟德国军官的研究报告,明确的告诉他因为单兵文化程度的低劣,导致士兵在武器的掌握等问题上不时出现问题,从而成为了影响军队伤亡的重大原因之一。这一次,他再也不打算继续招呼下面的一群将领的意见了,谁再在下面反对跟他搞对抗,他就把谁弄下去。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但两条腿的人到处都是。陆军学院这两年来也培养了不少的将领,有几个不开眼的还以为自己是军政府的功臣他就不敢动的,李汉会让他们知道只要是挡到他的路了,他谁都敢杀!
“因为扩军的速度快了些,现在我们的军队中连大字都不识一个的多得是。进入二十世纪之后现代战争,越来越离不开技术,不识字的话,连枪出现了毛病都不会处理。火炮上的操作问题都看不懂,如此,怎能打胜仗呢?难道还跟过去一样靠经验,你这经验要多打一百发还是一万发炮弹才能练出来?你这不叫经验,叫不负责任。是拿国民辛苦贡献的钱奢侈,拿同伴的生命开玩笑。所以,不仅整编国防军的事情要抓紧,而且教导员的事情也一定要抓紧办理。我已重新命令从四川、湖北掉了一批教员补充进军队。过去的事情我就不追究了,但是这一次别怪我丑话说在前头,谁再给我下绊子,阻碍了教导员对下面临时提拔的军官和士兵的扫盲工作,别怪我军方不留情。一切刁难一旦发现,所在编制所有将领军官一律军法处置!”
手指不断的敲在桌子上,可见他心里的愤怒了。李汉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人,现在军政府能打仗能指挥的人多了去了,谁再给他不开眼,他不介意直接来一处‘杀鸡儆猴’了。
吸了一口气,他低头翻看了一下蒋方震前几天整理好的报告,这才抬起头继续往下面说下去:“这份报告已经送到每个人的手上了,整军问题主要是取消所有‘甲乙等’编制,日后军队不再按战斗力之强弱,分配等级,所有编制在装备、编制、军饷上均无区别。除了特别需要外,比如西藏等直接同英印政府军队对抗地区下属编制将特别安排,其余实行统一模板。接着就是我方才提到的增加单兵文化素质,这一点不容置疑。现在,如果诸位有什么不同意见,尽管提出来,军委会再仔细商议商议!”
李汉言简意核,与会的一众将领中多数人都不动声色。几人将目光投向了熊秉坤跟吴兆麟,也有些人看向了季雨霖,蒋方震身上落下的目光最多,这些李汉都看在眼里,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整军是必然的,不过如果现在开始整军,恐怕会引起一段时间的动荡,还需要徐徐图之!”吴兆麟只说了一句就不开口了。不够他一开口自然有人附和,李汉特别留意了几个人,都是他麾下或跟他走近的原湖北军政府系的将领。
“这一点军政府有考虑到,整军先从第二师开始,三月前六师之后军队进行打乱充足,务必平衡各师的实力。至于动荡问题,我会吩咐李副官盯紧一点的!”
调查局是他手上的一把利刃,不但伤人,而且连自己人也杀。下面军队有异心的将领不少被调查局掌握了关键情报之后,直接拿了他的批条逮捕,带走之后一般审讯完毕后按上个‘私通外敌、阴谋卖国’的罪名就是直接枪决,他现在亮出调查局,是摆明了告诉下面谁敢在整军时给他捣乱,发现一个杀一个!
在座没有笨人,他这话都听懂了。老实说李汉有些时候很不理解下面的将领,军政府的待遇绝对是民国第一流的,除了不能像其他地方的将领一样掌握了哪怕一个营、一个团就能成为一地的土皇帝,但是每个月月薪加上他又允许麾下将领投资买卖些股票,说不得有些运气好的一年能赚数万元。可比寻常富家翁好得多了,权利啊……真是一种让人忍不住着魔,经不住诱惑的东西。
“扩军恐怕有点难度!”季雨霖到底是他的嫡系,他开了口,自然直接揭过一些尴尬,“二十个师到月底前就能完成新兵补充,到时候我们的编制就编满了!”
“有关于这一点我来说吧!”蒋方震应声而起,“总参的意思是,将三三制贯彻到师级,我们的确受限于二十个师的编制,但是咱们跟地方各省的军队不一样,并不受到陆军部拨款且监督。所以,我们完全可以仿照日本,实现大军团计划!”
所谓大军团计划,就是日后‘军’将成为军队的战争时期的最高编制,每一军下属辖三个师,而不是北军习惯的两个师。同时,每个师下属的旅级编制也扩增到三个旅,一改民国的一师二旅的情况!当初清朝之所以设定一镇两协,一来是怕下面将领坐大不利于控制;二来则是财政上面不允许组建那么多的新军。民国身边有日本这个恶邻,而中国任何一个甲等师面对日本的乙等师团都十分吃力,原因就是日本实行的是‘大师团’,平均一个师团有2.2万到2.5万人。这已经是需要两个民国陆军师才能在数量上追赶上的了。真要打起来,一个日本陆军师团能够至少牵制三个民国师级编制。
现在该考虑日本的问题了!在辽东半岛,日本在所谓的‘关东州’上已经驻扎了一个甲等师加一个联队近三万军队了。每当想到这个问题,李汉都感觉到如鲠在喉,必须开始正视来自日本处的威胁了。
扩军方案没有如同整军一般受到影响,究其原因还不是因为扩军增加了师长的权力,也多出来了一堆的旅长跟军官空缺,是个谁都能从中获利的好事。尽管李汉不愿意承认,但是经过了两年多来他的打压,军队中派系跟利益阶层还是顽强的出现了,只不过现在还能在他的控制之下。他现在开始头痛的是,难道学着斯大林再来一场‘大清洗’?除非全部的扫干净了军队里的利益阶层,否则只能默默地看着他们在自己设下了种种的障碍之后,依旧快速的壮大起来。
“既然诸位都没什么意见。那么,会议到此结束,趁着天还没黑,我们也许久没有共聚一堂了。大家今天一起吃顿饭,明天又要天南海北的纷飞各地了。整军计划要加快速度了,还有将军政府新制定的‘军队职业化’待遇跟相关规定发下去,让每一个基层官兵都知道他们为之卖命的政府跟国家将给予他们最高等级的军饷标准和相关待遇。军队是国家柱石,政府自不会亏待。但是另一方面,权力与义务也密不可分,拿了国家的饷,就不能再想什么得过且过。从现在起,每一个人都必须打起精神,在最短时间里将咱们的军队练成铁血虎贲,练成威武之师、国家的钢铁长城!要让外国觊觎的虎狼看到看到咱们的实力。这是个武力至上的时代,国家军队的战斗力就是这个国家的威慑力,我们越强,战争的开始时间就会越晚,我们就将拥有更充裕的时间发展国力!现在,散会。”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九十章行动代号‘狩猎’
小雪已经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了,许是因为今年的冬天特别长也特别冷,科罗拉多河上几段都冻结成冰,市面上逐渐传出了小冰河期重新到来的呼声。
当然,这些都是科学界的说法,普通市民们并不知道这些,或许就算是从报纸上看到了这些所谓的学术论点,他们也毫不会关心这些。因为这里是科罗拉多斯普林斯,艾尔帕索县的首府,一座平均海拔超过1英里高空之上的贫穷之地。
五年前的那一场1907年大恐慌已经逐渐从美国绝大多数人的记忆中被淡忘去了,因为这是个眼睛只看向未来的乐观国家。然而,在斯普林斯显然没有‘福特’这一类将要主宰未来一个国家经济命脉的新兴产业成为其推动经济发展的大动力。所以,虽然07年的股灾到了09年初才影响到斯普林斯,但是直到时间已经步入了14年,股灾带来的阵痛还在影响着这个城市。
尽管还要几天就要到西方最重要的节日之一——情人节了,然而,因为去年的收成意外的不好,加上一直以来被依之为本城经济的支柱‘戈尔本马车公司’、‘老马尔福牛奶公司’相继停产或遭到变卖,数百人因此失去了工作岗位,连带着与他们密切相关的是数百个家庭上千人直接失去了工作,这毫无疑问为本来就十分糟糕的地方经济火上浇了一把油。街道上到处都是荒凉的景象,只有偶尔才能看到一辆辆汽车又或者马车驶过。
“德皇访问意大利,意奥边境军队频繁调动?是图谋新三皇合约又或者三国内部矛盾?英法两国政府高层先后出使意大利,背后似乎另有隐情!”
一份被揉皱了的《纽约时报》被风吹刮上了天,落在了不远处的一个污水谭中。斯普林斯荒凉的街头,一名身穿普通样式大风衣的中年白人男子正在小雪中快步行走,右手举着一把破旧的黑布雨伞,左肋下则夹着一只同样破旧的皮包,皮包瘪瘪的仿佛什么东西也没有装。他有着一张平凡且大众的脸庞,以至于即便路上有行人看到了他,也多半之将他当成一个可怜的失业者,正在到处奔走着为了生计。尤其是他那微微有些跛了的左腿,更是让外人彻底相信了他身上曾经发生过的不幸。
于是,任由他一次又一次的消失在一条又一条的街道上,没有人在意他要去哪里,也没有人知道他到底要去哪里!
这个男人名叫阿斯罗格夫斯基,1887年随父母移民美国的俄罗斯籍美国人。美国是一个人种歧视十分严重的国家,尤其是多数种民族对少数裔民族移民之间的歧视。俄裔移民在美国并不如英法裔移民一般占据优势,也不如德裔移民一般多数以工程师、科学家跟文人为主。因为大量的俄裔移民都是在俄国国民过活不下去希望往新大陆找生计的贫苦阶层,所以,俄裔移民在世纪初的美国普遍遭遇社会各界的敌视。理由吗,正是华人非法移民一般,暴发户一般实现了经济崛起的美国人认为,俄裔移民跟华人一样,抢夺了原本该属于他们的饭碗。
在这种恶劣的生活环境下,尽管阿斯罗格夫斯基后来得以加入美国联邦军(美国陆军前身),并英勇的在美墨边境跟菲律宾战场上屡的战功,然后,最终他仍然逃不了被退伍的命运。07年股灾导致这个国家损失了数以千万美元计的财产,政府最终在国内各财阀的威逼之下充当了一次提款机,将数千万美元扔到了股市之中,为一群华尔街的贪婪者买单。而那笔钱,70%来自联邦军军费。因为财政的极度拮据,美国政府不得不缩减军队规模,联邦军从美西战争后的五万两千人缩减到三万四千人。因此,大批少数裔军人不得不被命令退役,不讨上司喜欢的阿斯罗格夫斯基就是其中之一。虽然领有一份退役金,但是在这个纸钞飞快贬值的时代,那些退役金很快就消失在高涨的物价之下了。
但值得庆幸的是,当曾经的优秀军人阿斯罗格夫斯基沦落成为‘圣弗朗西斯科’市内的一个波兰裔黑帮打手才不过刚一年,他迎来了自己的转运机会。一个来自远东的金主用了一些手段得到并雇佣了他,这一年多来他一直都在为那位老板工作。现在,阿斯罗格夫斯基就赶在去见那位老板的路上。
比预定的时间他已经晚了几个小时了,因为他在路上耽搁了不少的时间,直到今天一早他确定了甩掉了后边的尾巴之后,彻底确定了自己现在安全,他方才加快了速度以期望能够尽量将自己耽搁的时间争取回来。嗯,那位老板并不喜欢有人晚到,他也不敢冒这个危险,因为……
终于,阿斯罗格夫斯基赶到了见面地点。这是一间很普通的咖啡馆,老板老杰克曾经是城中颇有名气的一位冒险者,他曾经徒步攀登过了落基山脉,虽然为此摔断了一条腿,不过依旧为他赢得了‘英雄杰克’的称号。很可惜,一年前老杰克在一场感冒之后已经下不了床了,最后在他的要求下,律师写信请来了他在圣弗朗西斯科的侄子——小罗杰,由他来接管了这家咖啡店。一年来,虽然老杰克不时在家人的搀扶下出现在咖啡店里同老顾客打招呼,但任谁都从他难看的脸色中瞧了出来,他只怕没有多久的活头了。这不,四天前的一个夜晚,老杰克永远的沉睡了过去,再也醒不过来了。
因为新近有丧事,咖啡店已经停止了营业,阿斯罗格夫斯基赶到的时候大门关的紧紧的,不过他却好像没看到门口悬挂的告示一般,依旧上前道:“请问,你们这里还需要招人吗?”
他敲了好一阵门,框框的直响,终于惊动了屋子内,走出来一个头戴毡帽的黄种人,他用有些生硬的英语道:“我们这里不招人!”
“请不要急着拒绝,我会做披萨、会做甜甜圈、会做意大利面、三明治跟汉堡我都会做……”
“不,先生,我确定我们店里不缺人!”
“对了,我还会做好吃的日本料理~~~”
“日本料理?这个吗……也罢,你跟我来一下吧,我们老板喜欢吃日本菜,如果你做得好一点,也许会有希望的!”
一段简短且普通的对话,阿斯罗格夫斯基被那黄种人迎进了咖啡店内。在他走进去之后,那仆人模样的黄种人拎着了垃圾桶走了出来,将慢慢一桶的垃圾倒在了旁边的街道转角,又站在那里伸了个懒腰,这才重新拎起垃圾桶,走回了咖啡店,并重新关紧了大门!
“你迟到了七个小时!”
阿斯罗格夫斯基进了咖啡店之后,熟门熟路的往柜台走去,在柜台处拿了一把钥匙之后,径直打开了走廊尽头的杂物间的锁,然后走了进去。一个人比他足足矮了半头,但却一脸彪悍气息的东方人不耐烦的直接开了口!
“对不起老板,这一次的任务被几个尾巴给盯上了,跟我一起配合的狐狸受伤眼看要被抓,为了不暴露,我只好又折回去补了一枪,结果脚程慢了一点,不得不多绕了几个小时,总算是甩掉了那些尾巴!”
他将左肋下夹着的皮包取下,放在了东方人面前的桌子上。
“怎么,这一次的任务完成了没?”东方人一边接过皮包打开,一边着急询问道。
“任务完成,目标确定已死亡。不过,可能有些麻烦!”
皮包内空空的似乎没装什么东西,东方人打开了之后,才不过发现里面有个报纸包裹着的鼓鼓囊囊的物件。这个东西散发着浓郁的香气,他快速的打开,里面包裹着的是一份墨西哥烤肉饼。不过他只是微微皱了下眉,“你总是用这么油腻的东西伪装!”然后直接将已经凉透了的烤肉饼扔到桌子上,拿起那包裹着报纸看了起来。
很快他舒展开了眉头,点了点头,“不错,第一份任务你完成的很好!”
这是一张很普通的纽约时报,但关键它的日期却是六天前,上面的第二版头条却给了他一个最完美的答案——‘因垄断电影产业压迫小电影商,发明大王托马斯·阿尔瓦·爱迪生’遭最恶毒还击,被因侵犯爱迪生某几项专利权而陷身高额索赔的电影公司老板请求谈判时连开三枪,当场毙命!
这结果他早已经知道了,只不过,现在他却是想从阿斯罗格夫斯基那里得到最安全的答复。很显然报纸上有他最想看到的东西,比如,包在这张报纸外面还有一张一天后的纽约时报第三版,上面的头条依旧跟‘爱迪生’有关,趁着爱迪生新死亲人六神无主的时候,第二日摩根之子小摩根就不动声响的全资收购了‘通用电气’,摩根家族跟爱迪生斗了十几年之后,总算是将‘通用电气’这一拥有着爱迪生数千专利的公司收入麾下。通用电气每年仅靠专利便能获利上千万美元,如果再算上苯酚场跟水泥厂等其他下属产业,至少价值一亿美元。
这一消息被归属洛克菲勒家族的纽约时报曝光之后,几乎整个美国社会上下都相信了,恐怕发明大王之死与贪婪的摩根家族撇不开关系。
组织还不到暴露的时候,这样绝对是最好的结果!
东方人脸上满意,那位同意了他做完了这几件事之后就可以回国看望亲人,相信有这几桩功劳,他要退出会得到批准吧?!
一瞬间,一个熟悉兼陌生的名字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全云南!
这个名字我已经许久没用过了!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九十一章目标‘特斯拉’
“啪!”
一组照片被阿斯罗格夫斯基扔到了东方人,不,应该是许久之前便从国内消失不见,曾经被李汉控制的全云南面前。
全云南皱眉,借着杂货间内的灯光,他清楚的看到照片上中枪倒在血泊中的人脸之后,才松了口气点了点头,“尼古拉·特斯拉,没错,正是一号目标!”
阿斯罗格夫斯基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他心中有些疑惑,自从一年前他追随这位古怪且神秘的老板开始,一年来手上至少沾上了二三十条性命。古怪的是这其中有年芳不过十几岁的年轻新移民,有五六十岁的大学教授,有籍籍无名一心只在钻研技术的科学狂人,有名动天下的发明家、大科学家,甚至更有几名大公司财团下属实验室里的负责人。混乱无序的目标始终令他猜不透他的老板,或者说是老板背后的势力到底想干什么?
当然,别说全云南自己知道的也不详细了,就是知道了他也不见得有那个胆量将自己知道的东西告诉他。他只知道,从一年半以前,他跟另外几个年轻人一同带着近百人抵达美国之后,没多久大家便分散到了各处。随后的一年半里,国内又先后的派出两三百人加入了他们的行列中,一起将他们在美国的势力圈经营的越来越大,也越来越隐蔽。
这一年多来,光是全云南知道的,他们在美国横跨东西的七个州内都拥有据点,尤其以纽约跟洛杉矶为最。全云南是最早一批派出的几个负责人中权力最小的一个,他手上的活儿较轻,主要扮演的还是发布任务跟外交联络跟培养本土势力。每个月都有人将价值高达数十万美元的毒品送到他的手上。他需要做的就是通过下面控制发展的十几个人数总人数数千人的帮会势力,将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消化掉并转化为军火跟其他东西,然后通过这一年半来组织发展出来的渠道,输送往加州或墨西哥,然后或发往南美或输送往南洋,更多的却是经夏威夷直接输送回国。
一年前,全云南接到了国内直接发来的新任务,一个行动代号为‘狩猎’的新任务。每隔一段时间,总会有一份或者几份名单送到他的手上,然后有他手下控制的最严格也是最安全的枪手去负责暗杀任务。尼古拉·特斯拉是几个月之前国内就发过来的名单上的人物,之所以积压了这么久都没能做掉,主要还是因为落在他身上的眼睛太多了一些。
全云南皱眉,“狐狸怎么会失手?”
狐狸跟阿斯罗格夫斯基是他手上枪术最好的三人之二,这一次为了暗杀尼古拉·特斯拉,全云南准备了几个月,没想到最后还是将手下的三个好手留下了一个。
阿斯罗格夫斯基道:“收集到的情报跟目标身边的不相符,我们看到的情报,说是目标身边只有四到六个眼线,但真实的情况却是八人,照顾他饮食起居的两个下人也是伪装的眼线,狐狸一时不察下腰间跟大腿各中了一枪,我也中了一枪!”
皱眉将左腿微微提了提,“被子弹擦了一下,虽然没大伤,不过至少要养半个月!”
全云南的手指在桌子上敲个不停,他沉吟了一下,“暴露了?”
这下子麻烦了,之前的一些目标倒也罢了。但是今天的目标有些特殊性。他曾看过国内发过来的尼古拉·特斯拉的资料,当真是一个棘手的目标。这个塞尔维亚籍的东欧移民三十年前移民美国,为这个国家的经济大发展贡献了无穷的动力,因为他带来了世界上最伟大的发明之一交流电。
尽管因为对交流电诞生的恐慌跟其背后所蕴含的高达数百亿美元的巨额财富的贪婪,几乎全美所有势力都加入了对特斯拉所掌握的交流电专利的围剿战之中,然而这个被科学界嫉妒放逐的科学家依旧一边挣扎与各势力的斗争中,一边致力于扩大他在电磁领域的想象力。
一切的变化起始于六年前,1908年6月30日,在俄罗斯帝国西伯利亚森林的通古斯河畔,突然爆发出一声巨响,巨大的蘑菇云腾空而起,天空出现了强烈的白光,气温瞬间灼热烤人,爆炸中心区草木烧焦,七十公里外的人也被严重灼伤,还有人被巨大的声响震聋了耳朵。不仅附近居民惊恐万状,而且还涉及到其它国家。英国伦敦的许多电灯骤然熄灭,一片黑暗;欧洲许多国家的人们在夜空中看到了白昼般的闪光;甚至远在大洋彼岸的美国,人们也感觉到大地在抖动。
在此爆炸发生前期的夜晚,莫斯科等城市上空均出现极亮的闪电,因为特斯拉是当时唯一一个掌握人工制造拥有数百万伏特能量闪电的科学家,加上他之前也曾经提出过有关制造更强大威力甚至足以毁灭城市的巨大人工闪电的设想。因此沙俄国内怀疑是其正在秘密进行交流电能量传输试验。并经过精准的运算后,准确将强大的交流电集中于通古斯这个杳无人烟之地。根据俄国伊尔库兹克州当地记载,爆炸当天特斯拉以电影之名召集当地数百群众见证了通古斯大爆炸,而其本人也说过类似的话:“我可以劈开世界,但我不会这么去做。”加上事发前他曾在美国频繁的察觉有关西伯利亚地区的地图。因此,俄美两国都怀疑通古斯大爆炸是他的恶作剧!
所以当特斯拉返回美国之后,他随后便遭到了美国有关势力的监视,并且数次被人为以大火等手段趁其不备,强行掠夺走了他的大部分研究资料。
这是个十分危险的人物,全云南抵达美国一年半了,‘狩猎’也开始了有一年的时间了。然而他第一次接到目标名字下被用血红色镶上五颗代表危险程度的星星,并且留下‘不择一切手段必须抹除’的字样,而全云南很快就知道了任务的危险性。
半年前全云南曾经安排了一次对‘尼古拉·特斯拉’的暗杀,不过因为太过大意,他所安排的其中一个枪手才刚悄悄靠近其在纽约的研究所附近,就被一些保护及监视目标的守卫击毙。当另一人将这消息带回来给他之后,发动了情报司在美国的大部分力量,经过了几个月的追踪,他们总算是确定了一直萦绕在目标身边的竟然不是一股势力,而是十分隐蔽的两股。其中一股可能来自美国政府,怀疑为美国保密局。另外一股明面上的则可能是某个银行财团的私军,世纪初的美国国内私军横行,稍微大一点的家族跟势力都有自己的私军。
察觉到了刺杀目标的危险性之后,全云南等费了几个月的时间,终于摸清楚了他的习惯,发现目标每年在特定时间都要来到科罗拉多的斯普林斯,这座美国最频繁被雷电光顾的地区进行研究跟数据采集。于是一群人早早的在这里布下了局,直到他离开的时候在半路的火车上进行暗杀,总算是完成了目标,解决了这个上了暗杀名单第一位的目标。
“没有暴露,按照要求,我在逃跑时故意说了一句俄语。并且甩掉了所有的尾巴!”
心中松了一口气,全云南拍了拍手,背后的墙壁背光处一扇隐蔽的门被打开了,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来两杯上好的伏特加!”
“是!”
“谢谢你,尊敬的老板!”
“这是你应得的!”
一段简短的对话,很快年轻人端着个托盘走了过来。
“这是目标的花红!”
托盘上有厚厚的两扎美元,不过全云南眉头都不皱一下,直接拿起递给了他。
“五星目标,十万美元。这笔钱相信应该会让你的家庭过的更好更舒服,拿去吧!”
全云南对于外籍的枪手控制的手段即高明也简单,说白了无非钱加威胁罢了,就如李汉对待他一样。
“谢谢老板!”十万美元在14年的美国可是一笔巨款,阿斯罗格夫斯基自然大喜收起。不过,他脸上还有些犹豫,“老板,我可以去看看我的家人吗?”
“你只有一个月的休息时间!一个月之后还需要你往纽约州走一遭!”
“谢谢老板……谢谢老板!”
“下去吧!”
阿斯罗格夫斯基很快被他的手下从其他秘密通道带走了,人走了之后,全云南突然起了身,掀开了墙壁上的某处隐蔽砖石,里面有一部电话,他犹豫了一阵,拨响了电话。
“喂!”那边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是我……任务已经完成,确定目标死亡。不过斯普林斯站点可能已经不安全了,决定放弃!”他压低了声音,“跟我向国内发一封信息吧,我想最近回国一趟!”
那边一阵沉默,“恐怕暂时不行!”
“什么意思?”
“最近国内有个代表团要来美国,我的人不方便动,你要负责保护他们一阵。等代表团离开的时候,我可以向国内请示,让你跟着一起离开!”
全云南静了一阵,“好!”
挂上了电话,他深吸了一口气,总算是可以回国了!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九十二章拉开阴谋的大幕
夜幕沉沉,武昌小半座城市都被笼罩在了光亮之中,因为马路旁新安装了路灯,去年十二月才修建完成的火电厂总算是满足了整座城市的小半的供电量,从此以后夜晚也不再只有黑暗,相信再用不了几年,灯笼就要彻底退出这座城市夜晚照明的行列之中了。
因为李汉喜欢安静,往常他的行署过了六点便很少有什么喧哗声了,因为他最喜欢在六点到九点这段时间处理公务。然而今天时间虽然已经过了七点,行署不但至今人声喧杂,还不时的传出几声音乐声。原来今晚,一场正式的晚宴将在这里举行。参加宴会的主要是各国在汉口的使节,而主持宴会的人正是李汉李某人。
手握地方十省,作为民国仅次于中央的地方势力,也是在极力推行地方对抗中央的民国最强实力派,李汉确实非常的有必要与各国加强联系。这既是他所掌控的军政府利益的需要,同时也是李汉个人威望的需要,更是一种表现微妙的态度转变的需要。德奥两国尤其是德国这棵大树已经不能依靠多久了,尽管种种迹象都显示了他还在不断加强同德国之间的密切关系,但……在展露出自己有足够的被拉拢的能力之前,他还需要为军政府的下一步先行落一些棋子!
为了这种需要,他不得不与各国外交官周旋,虚与委蛇,为了显示与各国友好相处的诚意,李汉亲自迎接前来赴宴的每一位洋人使节。作为外交官,遵守时间不仅是美德,更是职业要求。今晚多数外交官已提前赶到行署,只有英国领事和法国领事两人是卡着时间赶到的,离宴会开始还有五分钟的时候,他们才一前一后的赶到行署,穿得非常正式,不像是参加晚宴,倒像是参加某项谈判一般。
“英国领事,朱尔典先生。”
作为礼仪官,蔡庆站在最前头,接过汉口英国领事馆随员递上去的名片和请束,然后向站在台阶上的李汉介绍朱尔典先生,虽然明知他们已经在前段时间,朱尔典被新任命为汉口领事并抵达汉口的欢迎宴会上见过面,不过这是必要的外交礼节,外交讲究的就是一个繁文缛节。
“欢迎,朱尔典先生。”
李汉走下台阶,与英国公使握手寒暄,脸上的笑容因为笑得时间太长已经有些僵硬。而在他的对面,老狐狸一般的朱尔典脸上却挂起了温暖且和煦的微笑,丝毫瞧不见他这位从驻华公使被贬调为汉口领事的尴尬。哪怕他被拿掉公使的身份,至少一大半的原因都来自面前这个年轻人。
英法两个同盟国如今越发粘在了一起,朱尔典在远东外交界的威望不小,至少法国领事跟他一起明显以他为主。最近一段时间,法国的一些公司接到了不少的军政府订单,远远要高于袁世凯的中央势力,也因此商人的呼声对法国的外交官们起到了一定的影响。法国领事站在两人身边,为了两人不至于尴尬,他表现的尤为热情。甚至示意夫人玩笑着询问晚宴之后有无消遣节目,如果有舞会的话,法国领事夫人并不介意与李汉跳上几支舞曲。
“很遗憾,美丽的女士,今晚没有舞会,我同几位领事要有一些私下里的愉快会谈。”李汉有礼貌的表示了歉意。
“领事先生夫人,请随我来。”
因为英法两国领事是最后一批到达的,因此他们既然到来,也代表着李汉总算是不用继续盯着寒风站在台阶上等人了。所以,亲自引领几人进了餐厅,等他几人到来,宴会也终于要开始了!
进了餐厅之后,瞧见德奥两国使节走了过来,朱尔典同法国领事对视一眼,先后道了一声谦,跟旁边的招待要了一杯酒,各自走到日本跟美国使节旁边。俄国领事正跟比利时使节不知道聊着什么话题,从他不断抖动的大胡子可以看出,他现在的心情不错。
李汉现在恐怕最不想看到的就是朱尔典跟日本领事站在一起,现在民国内最看不得他好的恐怕英法冲在最前面,但日本却是隐藏的最深的。本来,李汉是不打算请日本领事过来的,毕竟他可是记得辽东的事情呢,现在日本从朝鲜调来的一个联队还驻扎在他们所谓的‘关东州’丝毫没有撤走的打算。这个暗亏袁世凯是不想吃也必须吃下来了,因为调查局种种情报都显示,日本拿增兵的事情跟袁世凯做了一笔交易,一笔高达七百万的低息贷款,老袁纵使不愿意,但最终还是默认了日本增兵的事实。拿着日本的增兵换来的贷款,巩县兵工厂发展的很快,说到底现在袁世凯的棋盘上,恐怕列强跟李汉为首的地方势力之间,天平重心已经逐渐移向了国内。攘外跟安内既然不能同时进行,他的选择很明显是对李汉的忌惮已经超越了日本增兵辽东。
这可不是个好消息,所以,尽管李汉不喜欢这个关键风口上他没必要公然将自己跟日本之间的矛盾公开化。哪怕‘成渝铁路’问题上被日本很敲了一笔,已经令他跟日本之间结下了不浅的怨!
示队奏乐,司仪致辞。诸多繁文舔节,不讨真正的重头戏还是李汉的致辞,所有人都在等着,他这位很少如袁大总统一般跟洋人打交道的地方实力派,怎么会突然间邀请一众弄出了个酒会!
“李某荣幸的在今晚请到了诸位外交官绅士跟夫人共进晚餐,这既是中外各国友谊的见证。也是我与诸位正式建立私人友谊的第一步,虽然在某些事情上,我们或许存在分歧意见,但是,作为希望世界和平的人类一分子,我相信,在座诸位也与我一样,都在祈祷远东的永久和平和贸易的永久繁荣。就让我们举杯,共同祝愿世界和平,人类进步!祝愿中外友好关系进一步发展,中外贸易进一步发展!”
就筹交错中,在座众人都是逢场作戏,虚情假意自不必说,至于思考着如何给对方下绊子的人也有那么几位,国内政治与国际政治还是有相通之处的。
整个晚宴过程中,几乎每一个人都揣着心思,李汉脑袋里有自己的主见,英法俄日四国领事逐渐走到了一起,恐怕是在私下里交流德国远东舰队势力大增之后的远东变局。德奥两国代表小声交谈了一阵,以他们跟李汉的关系,今晚的宴会自然已经打听到了一些风声。不过最眉飞色舞的还要数美国代表司戴德了,他之前已经跟李汉有过一个简短的交流,也成为了少数知道内幕的人之一。心里现在恐怕除了兴奋就是兴奋了吧!
这场晚宴,吃饭是其次,重点在于利益,一块巨大的蛋糕李汉将要推出来,受邀前来的一众领事显然心里有数,因此包括李汉本人在内,所有的人都希望宴会早些结束,以便众人切入正题,为本国谋求最大利益。
好不容易晚宴结束,撤去了酒宴,面前的长桌上摆上了中国风味的点心、茶水,就像李汉刚才说的那样,今晚没有舞会,只有茶话会。
就在这时,李汉也适时的切入了正题。
“诸位,今天请诸个过来,共进晚宴,增进友谊固然是重要目的,但是还有一个原因也是不能不提的。现在,请诸个向那边看一看。”
李汉向身后一名副官使了个眼色,那名副官点了点头,走到靠东的那面墙壁前,伸手拉开一面布帘,墙上挂着的一幅巨大的中国疆域图就呈现在众人眼前。
朱尔典睁大了眼睛,仔细研究起那幅地图,其实进餐厅的时候,他就发现了那面巨大的布帘,一直好奇那到底是什么东西,现在谜底揭晓了,可是他却更困惑了。
那幅地图上被五块密集的网格状线条所覆盖,从地图的东面覆盖到西面,密密麻麻的分部没有什么规律,远远的看上去倒有些像是鬼画符!由于距离较远,一众人一时弄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请诸位见谅,为了使诸位看得更清楚一些,我建议我们都站到地图前。”
李汉首先站起身,走到那幅地图前,然后,司戴德笑得最是灿烂,第一个站起身来走了过去。弗朗茨眉头微皱,跟奥匈领事小声说了一句什么,两人走得很慢,这让超越了他们的朱尔典等四国领事微微有些摸不着头脑。
等所有人都站到地图前的时候,李汉微笑着转过身,面向众人。
“首先,我将告诉诸位一个重要消息。经过了持续达十四个月的探查地形跟军政府内部高层会议讨论,我们认为要增加我所训导下的十省经济,扩大我国的潜在市场跟增加民众财富,改善十省交通是最重要也是最迫切的需求之一。因此,经过政府及下属数万人员的努力,我们制定了这以‘兰新铁路’、‘皖赣铁路’、湘赣铁路、两湖铁路以及陕甘铁路五大铁路网在内的共计一万七千公里的总铁路网……”
不管下面逐渐粗重起来的呼吸声,李汉依旧不动声色的挥舞着指挥棒,在那地图上已从安徽、江西、湖南、湖北、陕西、甘肃、青海甚至受到其兵锋的威胁,最近新向他宣誓效忠的新疆都被圈画了一遍。那密密麻麻的网格所代表的意义,竟然是几乎覆盖了他统治下大半领土疆域的密集铁路网。
抽吸了一口冷气,朱尔典的眼睛瞪得老大。这才明白那的图上的五块网格状东西是什么意思,感情那正是李汉所规划中的铁路网。一万七千公里那也是近一万一千英里的铁路,不提面前这个夸夸其谈的年轻人有没有那个能力修建,要知道这个国家到目前为止十数年已经修建的铁路总里程也勉强只超过了他规划中的十省铁路网的一半多一些。一万多英里的铁路,帝国曾经用了上百年的时间修建,就算是现在,以帝国的国力,没有十年的时间恐怕也吃不下来,他到底想干什么?
上月中已经收拾完东西走到香港的他又被一直调令发配到了汉口接替前任领事,全权负责跟面前这个年轻人的联系。朱尔典知道国内并不满意他之前两年的表现,但是因为国内对中国有保留的不重视,导致帝国现在已经没有足够的精通中国文化的外交官来负责应付这个表现十分亲德的年轻人。
朱尔典的良好品质,让他到任之后很快就忘记了自己的尴尬投入了对李汉情报的收集跟西部十省的考察之中。看得越多,他越发的对现在书信往来已经少了许多的老朋友袁世凯十分担心。他敏锐的发现了李汉宽松的大褂下所隐藏着的军事肌肉,如今已经安静重新进入潜伏状态的他突然间又搬出了这么一块谁都吞不下来的大蛋糕,他到底想干什么?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九十三章大铁路建设公债
任谁都想不到李汉脑袋里到底再想一些什么,又或者是在被他的‘狂妄以及疯狂的举动’震惊的失去了说话的能力,总之,一段时间内,餐厅里的确是安静一片,所有人或者在思考或者在疑惑,他们都在等待着李汉的答复!
时间不多了!
时间步入1914年以来,李汉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自己这一点。
记忆中的一战将在这一年拉开序幕,尽管对西方列强抱有强烈的敌意,但这个国家的有志之士包括李汉在内都明白一点。远东如果没有西方列强的压力,新崛起的亚洲小巨人日本失去了掣肘之后,恐怕远东尤其是民国受到其中,无论是这个国家的主权还是国家利益都将受到损害。
2月初袁世凯公然撕开了自己伪善的面具,宣布取消国会并强制遣返所有省级的国会议员。随后又对公然对其取消国会表现指责的熊希龄施加压力,最后炮制了一桩‘热河行宫盗宝案’,迫使与他分歧越来越大的国务总理熊希龄宣布辞职,以外交总长孙宝琦兼代国务总理。未免地方最强实力派李汉异动,他先是向李汉授予昭威将军衔,令其在他新组建的‘将军府’内排名第一,地位还在已经抵达北京备受其笼络的蔡锷跟段祺瑞、冯国璋之上。除此外,还任命他南疆十省总督巡阅使的新官衔,几乎将李汉捧上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比他的‘南疆十省总督巡阅使’官衔更大的恐怕民国内就只有国务总理、正副大总统三个了。国务总理跟副总统在国内的地位人人皆知,实际上,他这位‘南疆十省总督巡阅使’已经被袁世凯捧上了仅次大总统的宝座上,在想往上一步……就只有争夺大总统了!
名面上这是袁世凯的拉拢,但何其不是他的宣战令,要不李汉上位袁世凯下位,又或者……南疆十省总督巡阅使就将是他的终点!
李汉看到了他跟袁世凯都已经在做战争的预演了,他已经将自己手上握有的大部分底牌都掀开给了蒋方震的总参看,根据调查部从各地收集来的情报,总参得出了一个令他十分满意的答复。就算是现在对袁世凯的北洋势力开战,他也拥有了七成以上的胜算。不过,以他现在的军队根本不足以完全控制整个民国,最大的可能就是如同原来历史上的赢得了二次革命的北洋政府一样。虽然控制了中央、控制了这个国家的绝大部分省份,但如偏远的云贵、新疆、内蒙,受到列强影响的两广、浙闽、东三省等还将在列强扶持势力的包庇下得以安存。其他地方倒也罢了,蒙古跟东三省绝对是个鸡肋,面对日俄的威胁他很难一口吃下,但受其领导的新政府若是吃不下,无疑在民国跟国内各势力的心中,地位要跌几个档次。
所以,军政府现在除了大肆扩军增加自己的硬实力以外,还需要更多的手段来增加自己的软实力,同时达到削弱袁世凯跟来自日本势力的目的。李汉思考了许久之后,民国除了事关国家命脉的矿产因为跟德国之间的秘密合约不便去动以外,剩下他能拿出来作为武器的,就只有这个国家的贫瘠跟最需要的铁路交通网络了!
铁路……这是个十分容易牵动国民跟各势力神经的话题,严格说来国民其实并不反对国家举债建设铁路网,甚至经过了清朝数百年的愚民政策,除非李汉真弄得如同前清一样危害了百姓的根本利益,他们才不会去管你到底是不是出卖了什么主权呢。李汉真正需要担心的是来自国内他的主要对手们的反应,袁世凯占着中央大意,党人手里也有革命的大旗挥舞,唯独他这两年来的所作所为已经洗不掉自己身上‘革命投机者’的污点。所以一旦他的对手向他开炮,届时国外再有些势力煽风点火,又有一番狼狈跟委屈要自己独自咽下去了。
脑袋中一瞬间转过了很多念头,李汉看向了朱尔典的方向,即便是现在德国在远东的影响力剧增,然而老牌帝国英国半个多世纪苦心经营的优势不是短短一两年就能够被抵消掉的。之前他虽然做了许多的准备,但是第一手棋子能不能稳妥的落下去,就要看英国是不是如他所想的那样,因为对他跟德国走近的忌惮,心中已经将他摆在了跟袁世凯同等位置的天平上。
“巡阅使阁下,这么庞大的工程,恐怕阁下还需要跟贵国中央、政府请示一下吧?”朱尔典皱眉在他圈画的铁路版图上来回巡视了几番,可让他失望的是,他根本没办法从版图上找到任何的攻击点。
唯一一个早前能够拿来被他当做武器的‘陇海线’的修筑权,也因为清王朝灭亡前的铁路国有加袁世凯政府两年前同比利时修正了合约,而导致李汉的铁路修筑版图并不存在任何的问题……这不禁让他头痛了起来。
“阁下的雄心让人佩服,只是,这一庞大的铁路修筑计划所涉及到的资金恐怕将高达五亿磅以上,绝不是贵国当前一年……两年的财政所能支撑的!”喉咙一阵吞咽,之前就任驻华公使的这些年来。因为这个国家民智的开启,加上列强的贪婪,英国半个世纪以来才从这个国家获得了几千公里的铁路修筑权,虽然远不敌李汉抛出的大蛋糕的六分之一……但也使帝国半个世纪来获利上亿磅……摆在眼前的是个巨大的蛋糕,朱尔典很清楚这一点,出于外交官的敏锐觉察力,他隐隐地感觉到了,李汉似乎有用这块大蛋糕,来削弱帝国在袁世凯身上的投资,并加大对其拉拢的打算。
“朱尔典先生,我身为中央新任命的‘南疆十省总督巡阅使’,同时也是十省自治主席,对于治下十省内的财政、经济并不需要向中央及大总统另行请示。袁大总统贵为我国最高领袖,每日需要处理的公文多不可数,哪里还有时间过问地方的些许小事。”李汉笑盈盈的驳回了他的异议,跟早就按耐不住的司戴德使了个眼色。这位素来以利益至上而闻名的美国在华扩张急先锋忙不迭的站了出来。
“领事阁下不妨先听听巡阅使先生的提议吧,我想这么一个庞大的计划,远远不是一个国家能够吞下来的,大家不妨听听巡阅使先生的提议!”
他的意见很有道理,朱尔典失望的没能从法国领事那里得到支持,甚至俄国大胡子更是激动的死死盯着兰新线铁路。贪婪的北极熊数十年来一直渴望谋夺突破新疆将影响力伸向这个国家的真正腹地跟心脏。很显然他也不可能从俄国盟友那里获得支持。倒是身边的日本……嗯,日本领事眯着眼虽然在盯着地图,但眼神却看向了东北跟蒙古方向,老谋深算的朱尔典几乎不用猜都能想到他在打什么主意。不外乎借李汉的大铁路计划威逼理由袁世凯,诱惑他在满蒙学习李汉也弄出个相仿的计划。
“狡猾的年轻人!”
一瞬间就分化了他的几位盟友,朱尔典心中暗骂了一句,不过余光扫过眉头依旧没散开的德国领事弗朗茨,他还是有些疑惑……为什么德国佬一直表现的都十分的不情愿……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难道?
“感谢司戴德先生的理解,事实上正如司戴德阁下所提到的。这个计划的制定毫无疑问是成熟的,但是考虑到民国跟我本人治下的十省自治政府并没有那个实力去完成这份雄伟的建设蓝图,因此,我本人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决定将在两个月内于美国、英国、法国、德国这四个世界金融最发达的国家内发行一批铁路建设公债。我们将以这高达近两万公里的铁路路权做保证,先行发售第一批五年跟十年期铁路建设公债,其中五年期的铁路建设公债年息为5.1%,十年期公债年息为6.76%。我本人跟我的政府将保证,这一批所获得的公债将大部分用于在发行国的铁路车皮、建设机器以及运送商船采购,不涉及到任何军火跟战争方面的应用。有关这一点如果各国代表有什么异议,届时可与我政府经过磋商后派出代表监督公债的使用。我本人保证,除了极少数一笔用于支付日常开销跟铁路工人所需工资外,绝大多数资金将不会带回远东!”
李汉举起酒杯,微微眯起的眼睛让他很难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他心中所想的东西。
“这笔铁路建设公债,我们初步设定为3亿美元……”
他腾出的另一只手并没有因为自己在说话便停下了工作,指挥棒在地图上不断游移着,东起安徽,西至新疆,覆盖了皖湘赣鄂陕甘青七个省份,半个民国的版图将被密集的铁路交通网所覆盖、交错,直观而醒目,在场的每一位外交官都被这个铁路发展计划弄得心神不宁。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九十四章尔虞我诈
“巡阅使阁下,必须承认,您的这个铁路计划非常的野心勃勃,但是我想问的是,以贵国如今局势的混乱,您认为我国的国民会买账购买您的铁路公债?”
一个声音响起,是法国领事。瞧见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自己身上,他微笑着耸了耸肩,“况且贵国如今似乎也没有那个实力在五年跟十年后偿还所欠国债,这……请恕我冒昧,贵国跟您的信用不足以为您的野心买单!”
朱尔典心中松了口气,乐意站在一旁笑看法国提出质疑。说句实在话,他到现在心中依旧比较倾向于老迈的袁世凯,而不是年轻且精力旺盛,骨子里还带着遮掩不住的民族主义倾向的李汉。对于他的大铁路公债,朱尔典明显是警惕多于心动,如果是袁世凯提出这份计划,毫无疑问就算是赌上了自己的外交官生命,他也会极力促成帝国的支持的。跟他态度一样的还有日本领事,但是很快几人就发现了,对于他们的举动,对方早有了准备,而且,他的信心并不是来自意料之中的德国,而是……
“阁下,您在中国已经呆了几年,但为什么还在用几年前的老眼光而忽略了这个国家的变化呢?现在这个国家已经实现了共和,国民更急切的希望发展铁路事业。况且,这几年来民国经济发展的十分迅速,仅仅去年一年巡阅使便向我国采购了多达一千七百余万美元的机械,我国众多企业十分希望能够与民国加强彼此之间的经济合作!说起铁路修建,恐怕世界上没有一个国家能与我国相提并论了,我国去年一年新修建完成铁路1.1752万英里,国内铁路总长度已超过四十万公里,无论是西北铁路公司、中央铁路公司等都拥有修建数万公里以上铁路的经验。况且前几年我国同民国之间就粤汉铁路的修建,也曾有过一段时间的合作。如果不是因为贵国前任政府因‘铁路国有’引发了一系列的争端,恐怕现在粤汉铁路已经修建完成了!因此,我国十分支持贵国的铁路修筑计划,宴会结束之后我将亲赴上海拜会几位我国在华银行代表,如果巡阅使阁下已经拿定了主意,我国将在最快时间内协助阁下完成公债计划的协商,您看如何?”
美国代表司戴德第一时间冲了出来为李汉的大铁路公债庇护,这让法国领事哑口无言的同时,也令其他各国代表吃了一惊,如果这话是中国人或德国人来讲,朱尔典肯定认为对方是虚张声势,但是这话却由一位美国外交官的嘴里说出来,这恐怕就不是虚张声势了。时间步入二十世纪之后,尽管美国政府还背负着巨额的外国债务,但毫无疑问各自受到英法等国扶持的美国财团、银行团们却借助着美国内战之后半个世纪的大发展,一举跃居世界最有钱的行列之中。先后诞生的摩根、洛克菲勒、联邦钢铁等巨型银行、托拉斯实业联合体等就算是欧洲的一些百年企业也要眼红。论财大气粗,美国财团若自认第二,就算是现在国势开始走下坡路的英国也只能依靠着英格兰银行控制了世界黄金定价权而面前自认第一。
更重要的是,司戴德的话表明,为了那庞大的“大铁路建设公债”,美国的那些贪婪的银行家跟财团们,可能已经打算抛弃了美国在华一贯的中立立场,准备亲自赤膊上阵了。这,绝不是个好消息!
朱尔典皱眉,李汉毫无疑问立场是十分亲德的,而他跟美国如果趁机走得更近,一直在世界上到处拉拢盟友挑衅帝国的德国人肯定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没准十年前的‘德美中三国同盟’又将被提出来……到时候,若袁世凯继续主政这个国家也罢了,若是……他的眼睛看向了那个脸上始终带着浅笑的年轻人。如果是他赢得了民国大权的胜利,那么,对于帝国而言这无疑将是灾难。
这几年来,这个贫穷且愚昧的国家因为革命之后主流意识迅速分流,一部分同日本人之间的接触已经令帝国感到不安。而另一波更危险的全盘倒向了德国,并在德国的扶持之下快速扩张成为了足够影响远东的一股势力,哪怕他现在还很弱小,但比起在帝国平衡扶持下只获得了缓慢发展的袁世凯的北洋集团,无疑威胁已经开始致命起来。远东正在酝酿的躁动已经令帝国开始回过神来重新调整在远东的策略了,种种迹象都显示了,以往帝国在远东施行了半个世纪的外交政策已经落伍,他这位前任公使的离职只不过是其中一个缩影罢了。只是,帝国似乎真的有些老迈了。他很怀疑国内那些年轻政治家的眼光跟决策能力,德国人在远东两年来的种种决策效率之高令他常感觉不可思议,但国内竟然对此视若无睹,莫非在他们眼中,帝国在远东每年数千万英镑的利益,难道还不足南非跟中东重要吗?
朱尔典认为自己有必要做些什么,余光扫过德使弗朗茨依旧在皱眉,他酝酿了一下,“司戴德先生,巡阅使阁下。请恕我直言,在我看来,这个国家目前最需要的不是铁路而是稳定。发生在去年的战争重创了刚刚奠定的稳定发展的局面,虽然现在南北之间已经实现了和平,可是维持这种和平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你和袁总统之间缺少一些必要的互相理解跟交流的渠道,我们认为以您的年轻跟魄力,未来未尝不能登顶这个国家的最高权力舞台。但现在,您也不能否认袁总统在一直致力于解决贵国财政危机,这个国家如今什么却缺少,军费、教育投入、国民福利、与各国之间的联系等等……所以,作为一个在这个国家待了数十年的外交官,我仅代表我个人向您提一点建议。有关大铁路计划,您需要暂缓一些时日,不妨等我们将情报发回国内,试探一下国内民众对于贵国地方政府发行的铁路建设公债的热情度,然后再来商谈也不迟!”
李汉摇头,“我在美国听到了一句俚语,‘便捷的交通能带来无穷的财富’(美国建设太平洋铁路时的一句宣传语),这句美国精神的象征鼓励之下,大洋彼岸的那个伟大国家用了半个世纪,修建完成了数十万公里的铁路。发达的交通不但能两个国家真正的团结在了一起,而且也快速的走上了富强的道路。我国国民此时的心情正如同半个世纪前的美国国民一样,贫穷、疾病、战争、落后,一切都无法打倒我国修筑铁路走上富强道路的热情。如果贵国跟法国政府没能批准我国在贵国发行铁路建设公债的决定,那么,我方只能对此表示十分遗憾。不过,承蒙司戴德先生的关照,我已经派出代表提前一步前往贵国联络我国在海外的千万侨胞,待贵国政府有了决议之后,我国将会在最短时间内向贵国政府提交发行公债的申请!”
“俄国对于阁下的铁路热情十分支持,我将随后知会我国公使,相信皇帝陛下也会对贵国在我国彼得格勒发行公债十分感兴趣。当然,我国更希望获得兰新铁路的修筑权!”
俄国大胡子就是直接,李汉心中一阵不快,不过脸上却没有丝毫表现出来。因为那个老婊子数十年来的出色表现,这个被她玩弄的越来越虚弱的国家,哪怕跟比利时、荷兰这种欧洲小国贷款在需要抵押的同时,通常都会附加上一些政治性的条款,说难听一点就是卖国特权。老毛子早就打中国腹地影响力的主意了,这一次直接开口抢夺兰新铁路的修筑权完全在他意料之中。
“阁下,我国需要的是铁路公债,不是铁路修筑贷款。以这数省的路权作抵押已经触及我国国民的心理底线了,这几年我国民智初启,国民对于政府的一些可能涉及到出卖国家主权的行为十分敏感。因此,兰新铁路的修筑权是断不可能转让与贵国的!”
他的声音十分轻柔,让人根本听不出心中的不快来。瞧见德使弗朗茨一直站在一旁默默不语,李汉眉头轻皱。看样子弗朗茨这是以无声加沉默表示心中的不满,德国已经开始将他的势力看作是德国的潜在市场,德使弗朗茨之前甚至在他提议发行铁路建设公债的时候向他转达了德国国内的意见。德国愿意在未来二十年前向其提供不低于10亿马克的资金,以期全吞下他规划出的近两万公里的民国铁路修筑权。
只可惜,李汉早就知道了几年后德国是个什么光景,任德皇如何心动、弗朗茨如何诱惑都不为所动,只是坚持自己的意见,公债主要放在美国跟英国募集,德国只能获得其中的部分。也因此,惹得德国对其有些不满起来!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九十五章浙江
李汉并没有指望一次就能完成既定目标,因此即便宴会上没能取得什么成果,虽说心中有些失望,但到底明晓政治与政客,首次宴请一众领事闹个虎头蛇尾之后,也在他意料之中,只是唯一有点可惜的是,德奥两国尤其是德国为了表示对其的不满,单方面取消了本来已经准备效仿美国免除的中方庚子赔款。
庚子赔款总共四亿五千万两白银,其中德国所占比例为百分之二十。仅次于俄国的百分之二十八。在列强中排名第二,德国所获庚子赔款为九千余万两白银,这比前朝满清时期一年财政收入的总和还多,对于中国来讲,这是一大笔钱,对于德国来讲,也不是个小数目。德国人以为他会接受条件,曾经许诺只要他点头应下由德国承担他规划的绝大多数铁路修建权,将在五年前将中方已支付的全部庚子赔款转交给他,甚至效仿美国为其援修数十所高等院校或以军火、军械补偿。
不过到手的鸭子飞了,他也只能心中暗叫几声可惜。因为眼看着一战在即,虽然与德国人之间的关系还要继续加强,但是军政府必须要找寻新的资金源跟扶持势力了。不必说,这个势力正是美国了。
美国的粗大腿李汉一直都想抱上,只不过前两年美国这个新近崛起的工业巨人显然还没有弄清楚自己身体里究竟蕴藏着多么强大的力量,因此在远东面对李汉的多次暗示,它始终表现的十分规矩,面对英国在远东的领导地位,始终不敢表露出一丝不满。不过在美国人的隐藏背后,其对世界霸权跟远东领导权的争夺一直都没放松过。最明显也是最成功的,美国人出钱、日本人出力,一场日俄战争美国佬静坐在大洋彼岸隔空操控,仅仅付出了数亿日元的贷款跟日债购买,就借刀杀人不但打趴下了北极熊,也令日本人直到一战前都没能走出日俄战争所带来的阵痛,还趁机几乎控制了日本经济,这些年来美国财团源源不断的向日本输出一笔又一笔的贷款,收获了高额回报的同时,也养肥了这个虚弱的东亚小巨人。
李汉现在并没有能力制止美国对日本继续进行资金输入,却能够提供一块全新的市场,将那些人傻钱多的美国财阀银行团们在远东的注意力大部分从日本身上拉过来。何况就算是他们暂时对远东瞧不上眼也无所谓,军政府的海外势力已经做好了布局,调查局在海外两年来已经控制了不少的洗白的资金流,正好趁机将海量的资金合法带回国来。
伸了个懒腰,舞会结束后李汉并没有着急休息,副官蔡庆方才已经耳语与他,他的情报官在宴会开始后不久就到了他的办公室内候着,显然是带来了一些什么情报。
事实上,正如他想的那样。
李汉抵达的时候,他的情报官已经将几份准备好的情报放在了他的桌子上,不多不少正好三份。
“伍老他们抵达檀香山了?嗯,这倒是个好消息,美国国内你的人已经联系上了吧?也该让他们活动一下了,不是得到情报说国民党的海外杀手团也跟着去了美国吗,注意一点,实在不行让致公堂那边配合一下,以我的名义吧!”
头上有些湿湿的,李汉刚在行署内新完成的私人浴池内泡了个澡。一手拿着毛巾他腾出一只手翻开了一封,看了两眼之后跟进询问。半年多来总有些热血过了头的革命党把暗杀目标设定为他又或者袁世凯,最终一次女孩跟一些军政府高官家属差点出了事之后,被他一怒之下调查局加安防总署一起出动,连续两个月几乎将省内已暴露的革命党逮捕一空,任由宋嘉树等保释他都没点头,总算是把那位革命圣人给逼出来了,亲自带上孙先生的亲笔信再次上门,承诺约束下面,最终才令他点头驱赶了已经暴露的革命党。如今他跟革命党基本上是势同水火,国内他手下被党人暗杀了不少人,在国外连陈其美等暗杀团首领都遭到了调查局杀手的袭击,如果不是日本军方的庇护,甚至连孙文可能都被李东来暗中下毒手解决了。
“我已经命令美国那边开始清缴党人杀手,目前已经击溃了受党人控制的美国帮会势力五个,击毙杀手十余人。不过致公堂现在高层对于调查局的信任度还是不够,想来上一次獒犬他们打压致公堂暗杀了几位致公堂元老造成的不良影响还是没有消失,敌视我们的人目前仍不在少数!”
工作的需要让李东来很少接触到女性,不过最近李汉让女孩帮忙给他牵针引线,介绍了一个年轻女学生与他认识。过了年之后双方就在李东来自己的要求下秘密结了婚,没想到人却走在李汉之前,踏入了婚姻的坟墓中。
他的情报官就算是结了婚,几年来养出来的扑克脸依旧没能解冻,见谁都是一副公事公办的脸,“国民党元老兼前任众议院议长林森已经在一周前抵达了美国,獒犬已经派人盯上了他,目前尚未查出他是否会对接下来的行动造成影响。除此外,美国那边发回最新情报,狩猎名单前十号已经全部伏诛,包括唯一一个五星目标跟两个四星目标,调查局已确定目标死亡。”
他平静的目光中带着一丝疑惑看向李汉,狩猎行动是两年前李汉亲自制定的计划。两年前倒在调查局手上的各色目标不下四五百人,李东来曾经听李汉亲自分析过这些所杀之人,不是拒绝了接受军政府邀请的欧美科学家、发明家就是学校教授,甚至还有一些尚不是十分著名的政客。那唯一一个五星目标最是令他不解,调查局被安排与他接触并邀请过一次,遭到断然拒绝之后,他便上了调查局的狩猎榜头名,近一年来调查局为了要他的命,前后牺牲了数名在美人员,付出十余万美元的财务开销。
可,他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李汉那么执着于一定要杀死他,甚至,还在爱迪生等几位发明大王跟实业家之前。
“是吗……他终于死了!”
心中莫名的一阵轻松,李汉说不上来自己心中是什么感觉,有点遗憾,更多的却是轻松。那位被历史所忽略了的科学家,直到时间缓缓的迈入了二十一世纪之后,他的大名才随着一项项超越一个世纪的提议得到证明而最终被正名。那是一位伟大的科学家,尤其是在电磁、能源跟激光方面,他的才学太过于让人忌惮了。李汉记忆中自己穿越之前,欧美甚至国内的一些电磁专家已经通过种种研究表明,原则上世纪初的那场通古斯大爆炸的确有可能是人为,人工制造电磁引爆的能量也确实能够造成广岛核爆上千倍的爆炸威力。尽管这一推理随后就被科学界的‘陨石爆炸’说所淹没,但比爱因斯坦还伟大的科学家身份尼古拉·特斯拉已经越来越牢靠。
这位不能为自己所用的伟大科学家,李汉始终认为,棺材才是其最好的归宿。也因此,调查局虽然付出了一番牺牲,好在最后总算是解决了他!
“全云南要回来,就让他回来吧。军政府不会亏待了用功之人,他在国外待了两年来,让你的人接收一下他手上的势力,让他先回来吧!”
李汉很快看到了一同随电报发回来的全云南的申请,微微沉吟了片刻,最终还是同意了让他回来。
“咦?”翻开第二份情报,他轻咦了一声,皱眉快速的合上了。
“一世枭雄……不过也好!”
他说得莫名其妙,但是他的情报官心中却了然一片,知道他必是看到了那份北京发过来的新情报了。就在今天下午,已经‘染病’在床多日的赵秉钧突然病情加重,随后不治而亡。
这是官面上的说法,调查局的情报显示,那位袁世凯的前内务总长完全是被毒害身亡,死时七窍流血、面皮发紫、眼圈耳后发黑,可谓狰狞至极。再结合上月19日宋案凶犯应桂馨被人暗杀于京津路上的火车内,明眼人只是沉吟一下就明白了这是袁世凯为消除宋案的不利影响而做出的行动了。
“袁世凯此举恐怕是受人煽动,他乃一世枭雄,纵然赵秉钧这个内务总长不得北洋喜欢,但总归是北洋老人。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日后老北洋敢一心给他卖命的人又要少一些了!”对于大敌的削弱,李汉乐见其成。很快在岸上批示军政府以他的名义在明后日向这位前任总理敬上哀电。
他翻开了最后一份情报,看了几行之后突然眯起眼不自觉的压低了声音,“这是什么时候发过来的电报,消息得到证实了没有?”
只见那份情报上清楚明白的写着——2月11日晚,浙江第12旅旅长童保喧向督军朱瑞进言“国本不可动摇”,力劝他不要再跟袁世凯走近却不被采纳。童保喧曾在浙江起事时任起义临时司令官,后来还曾兼任浙江都督。朱瑞一直以来都对他十分忌惮,因此召集心腹欲要捏造童保喧秘密组织‘倒袁军’反对大总统,从而有借口捕杀童保喧。
浙江早就登上了李汉的吞并名单,朱瑞麾下一员干将,手握浙军第一师重兵的叶颂清也在去年年底倒在了他的银弹攻势下。这一份情报正是得自叶颂清处,据他所说,前任江西都督李烈钧陈其美随同一些心腹已经秘密潜回国内,目前正在怂恿在浙军军中颇有影响力的童保喧发动军变,趁机驱赶朱瑞重夺浙江这一根基。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九十六章驱朱运动
“总统府得电,都督赵秉钧早前八时痰厥,十五时死。据昨日路透社电,谓赵秉钧于前夜患病,第二日下午去世……赵秉钧固于中国政局有能员之称者也。当去年初任总理之时,颇能内外因应。及至宋案发生,而所谓能员者,竟一时窘于其能员而为人所窘……广州治盗极严之李世桂及张家宝二人近皆中毒而死,其毒无色无味,于二十四小时内发作,故信赵亦死于此毒云。”
1914年2月14日,西方情人节。这一天内民国各大报纸头条齐齐换上一个头条,去年末被袁世凯免除了直隶总督之位,改调回京任国事总咨询官的赵秉钧于前两日突然病重暴毙于家中。时正逢应桂馨新死,国内报纸之上不免猜疑之声。
赵秉钧出身寒微,早年投靠到左宗棠的部下和李鸿章门下,后以其“才长心细”为袁世凯所赏识,由警政起家,职位渐升。清政府先后授其巡警部侍郎、民政部侍郎、袁世凯内阁民政部大臣,民国成立后陆续担任内务部总长、国务总理等职。赵秉钧死后,袁世凯当日即颁布命令:“总统府国事总咨询陆军上将赵秉钧,器识深沉,经猷宏远,扶躬正直,莅事忠诚……功在吾华……着照陆军上将例,从优予恤,并给治丧费一万元。派荫昌前往致祭,以示笃念元勋之意。”
中国是个极其古怪的国家,哪怕是面对仇敌跟与灭亡自己的对手,只要其一死就会忘记他曾经的过错,甚至为其歌功颂德。这不,流亡海外的革命党笔杆子章士钊亲书《书赵智庵》曰,“辛亥逊位诏之如期发布,都恃智庵此一机密路线,袁项城坐享其成而已。当时北洋基层干部,俱认共和之成,智庵功莫大焉,第一任内阁总理,非他莫属。”虽是为赵秉钧邀功,实际上却暗骂袁世凯不过夺了下属功绩的小人一个,同时文中暗指袁世凯投毒杀害赵秉钧。
面对铺天盖地的指责之声,袁世凯一边下令公布赵秉钧就医资料,数名陪伴在其声明最后一段时间的西医现身,证明其乃是死于突发性呼吸衰竭引起的心脏衰竭,非是中毒所致。随后袁世凯不但安排陆军上将荫昌、总统府秘书长梁士诒先后两次至赵府祭奠外,还委派他的儿子袁克文专程前往治丧。更在下葬之时亲自前往哀叹自己一臂被断,与他同前往赵家吊唁的军政大员共送挽联一千余幅,可谓哀荣至极。其中,袁世凯手书的挽联为:弼时盛烈追皋益,匡夏殊勋懋管萧,并表横批——怆怀良佐。让不知道的人真以为他与此事无关一般。
在这个健忘的国家里人死如灯灭,随着前任的国务总理下葬,国民很快就忘掉了这件事情,因为在这个新年气氛才刚散去的国家里,南北局势骤然又变得紧张了起来,起因是……浙江。
浙江地处中国东南沿海、长江三角洲南翼,东临东海,南接福建,西与安徽、江西相连,北与上海、江苏接壤。虽然面积不大但因为特殊的地理,战略位置十分重要。
东南沿海自从鸦片战争之后便是最早直接面临东西方文化碰撞的地方,因此一直以来不但为历代政府贡献重税,也云集了众多开眼看世界的先行者,素来也是光复会籍党人最看重的地方。
两年前武昌起义爆发,湖南首先响应独立,嗣后陕西、山西、江西、云南、贵州等纷纷独立,浙江党人在童保喧等光复会成员的领导下宣布起义,一举将浙江变成了革命党的根基省份之一。然而当时的起义临时司令官童保喧随后因担心外人认为其贪慕虚名,于是在浙江革命功成之后,主动放弃了浙江都督之衔,先是将军权委托于朱瑞、吕公望、叶颂清三人,随后又将都督之位让与汤寿潜。更是没有趁机攻陷上海,接管江南制造总局跟上海财政等等,这些都是当时的革命党人因为政治上的幼稚性而遗留下来的问题。
辛亥革命之后,原本也是光复会出身的朱瑞左右逢源有精于心计,趁着当时大部分的光复会高层为了一点虚名不便争夺浙江都督之衔时暗中向袁世凯宣誓效忠,得到了他这位急于分化革命党的临时大总统点头之后,私下里又借助他跟叶颂清及童保喧乃是同乡,同时浙江省内另一掌兵之人吕公望因起义时被童保喧夺了浙江都督而对其不满,几番角力之下,最终得偿所愿,成功登顶浙江权力最高宝座,坐了浙江大都督。
要说浙江,自从革命以来一直都不平静。浙江省内共有三师,朱瑞亲领浙军第三师,为拉拢同乡任命叶颂清为第一师师长,为拉拢吕公望,任命其为第六师师长同时领嘉湖镇守使。反倒是前任都督童保喧遭他百般压制,借口先是将其调往第一师叶颂清麾下,随后又调往与他不对路的第六师吕公望麾下为十二旅旅长。
吕公望等都是光复会出身,因为当初的刺陶案与同盟会跟国民党生分的紧,反而童保喧虽然也是光复会出身,但其却与国民党走得十分近。当初若不是章太炎亲自招他,恐怕他已经带领一帮追随者加入了国民党,而不是梁启超那合并数次的民主党了。
去年七月国民党高举‘讨袁’大旗,童保喧便一直在浙江省内奔波走动,怂恿一群将领就势而起,配合江苏、江西、安徽等邻近省份起而讨袁。只不过因朱瑞投靠了袁世凯,吕公望不喜国民党的作风加敌视陈其美,军中将领多也不愿与中央对抗,加上国民党只坚持了小半个月邻近上海等级便接连崩溃,结果童保喧在浙江的行动彻底失败了。
2月11晚,因不满袁世凯关闭国会,驱赶各省国会议员返乡,同时责令各省关闭议会的命令。童保喧与军中年轻派军官夏超等几人喝了些酒之后提起此事均是愤怒,有感国将不存,更恨自己没能在去年的讨袁之战中尽力保卫国体。酒喝到高了,夏超等人怂恿童保喧高聚一起登高一呼,并对其口称大都督,表示原为其马首是瞻。童保喧想起两年来自己在浙江处处受到打压,心中也是憋闷,虽然当时呵斥了几人,但随后却没有返回自己的宅院,反而直奔朱瑞的那座由前浙江巡抚府衙改建的将军府。
这童保喧说来也是性格高傲之人,只不过他还以为那朱瑞是两年前的朱瑞,自己还是两年前能对朱瑞等人指手画脚的童保喧。于是他往朱瑞府上借助酒力对他一通发难加指责,那朱瑞虽然脸色就阴沉了下来,将他打发走了之后,年轻的他更是在府内大发雷霆,就连心爱的新纳姨太太都遭了他一巴掌,可见朱瑞心中的愤怒了。于是第二日便命人请来了心腹,吩咐下面打听童保喧密谋造反的情报,以期拿到证据之后一举扳倒这个老对手。
朱瑞虽然做的十分隐秘,但是他麾下的心腹不少都是光复会出身,他要对童保喧下手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叶颂清的耳朵里。叶颂清,字子布。曾任陆军第84标管带,驻防宁波镇海。是当初浙江起义的主力功勋之一。要说这叶颂清性子颇有些反复,倒不是说他为人不行,只是革命出身的他在民国成立之后也跟绝大多数的军队出身的革命党一样,认为既然民国已立,当为新政府效力。因此在浙江省内彻底背叛了革命的朱瑞跟一心革命的童保喧争斗之时,他是两不想帮。既不帮助过去的同志,也不帮助好友朱瑞。
不过,李汉既然已经从他那里知道了浙江将有变化的事情,又怎么可能坐看朱瑞扼杀革命于水火之中而袖手旁观,不管不问呢。对于浙江他觊觎已久,等待这个机会已经不知道等了多久了。调查局从叶颂清那里得知了朱瑞要对付童保喧等,李汉立刻便命人联系上了他,一番威逼加利诱,总算是让叶颂清服了软,暗中听从他的指挥,私下派人将朱瑞就要派兵捉拿童保喧及其党羽的事情告诉了他。
童保喧得知消息当下大惊,正巧此时李烈钧陈其美等此时也到了杭州。原来因不满孙文在日本新成立的‘中华革命党’规定入党者都要盖指模、立誓约,绝对服从总理,李烈钧同许多革命党人拒绝参加这个组织,乃于1914年1月离开日本,原本准备赴南洋见黄兴之后便往欧洲考察各国政情的。只是他人才登上了前往上海的渡轮,结果就在船上遇见了秘密潜回国内的陈其美,在其怂恿之下李烈钧总算是同意不急着前往欧洲,该往上海租界暂作停留,以便联系国内同志并打听有关江西的情报。
于上海,李烈钧本来已经因为他在江西的旧部大多遭到李汉的清洗,十不存一而心灰意冷。但随后得知袁世凯关闭国会,公然遣返所有议员。大怒之下接受了陈其美的提议,避开冯国璋重兵驻守的江苏该往杭州招募同志,重新扛起反袁大旗。李烈钧等正愁无法说服童保喧放弃朱瑞果断起兵呢,得到叶颂清的秘密通报,童保喧愤怒加不安之下终于下定了决心,招募旧部无力驱逐朱瑞夺取浙江。
这童保喧与李汉同岁,七岁入私塾,十六岁入拱台书院,二十岁入浙江讲武学堂。一年后,被选送保定陆军速成学堂,毕业于第一炮科。浙江光复之后辞去了代都督之衔,他虽然只保留了一个总参谋官的头衔,但是却兼任讲武学堂堂长、陆军小学校长。去年年底又任陆军补习所所长、第十二旅旅长。在军中的影响力颇大,如夏超等人都是他的死忠心腹。
发现朱瑞果然派兵包围了他的住宅之后,童保喧遂于1914年2月15日晚发动兵变,趁朱瑞不查兵围将军署,借口朱瑞失德、鱼肉乡里等,强行驱逐了朱瑞,派遣一队士兵一路胁迫直将其跟其家眷驱赶出浙江至上海后,又通电以服从民众意志,宣布推选浙江民政长屈映光为浙江新督军。
总算那童保喧还有些理智,他知道浙江旁边盘卧西部跟北洋两头猛虎,加上地方驱逐中央任命的一省督军毕竟不合法律,因此倒也没有第一时间亮出反袁大旗,以免遭到西部跟北洋两虎碾压,只是……真能如他所想吗?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九十七章不惜开战(上)
随着上元节的远去,这个国家有史以来第一个春节已经全部过完,随着轰鸣的火车声跟呜呜的汽笛声,火车、轮船将一船船一列列的人流从各地重新运送回了湖北、四川等西部省份。无形中,这两年来随着李汉控制下的西部告诉发展,无论是往来的客流还是行商都要多了几倍,甚至不少人现在都是从外省来到处都是大工地的西部找寻工作的。
去年年末新建成的湖北省国立师范学院在春节过后开始了首招,首任校长乃是去年末被因反对袁世凯对国会动刀而被强制解职的北京大学第二任校长何燏时。他在被教育部解职之后,被李汉重金礼聘来到湖北,做了湖北省国立师范学院的首任校长。
此时的湖北省国立师范学院内的校长室里,受邀前来参加今天湖北省国立师范学院落成典礼的李汉对校长何燏时和校监梁士茹端起了酒杯:“燮侯先生、子中先生,日后这湖北省国立师范学院一切就拜托你们了,我敬你们!”
何燏时指着他送来的匾,笑道:“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有巡阅使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梁士茹却摇晃着酒杯,“这一回咱们虽说是白手起家,不过有巡阅使递上的这五十万捐赠,加上政府许诺年底前增加50教授名额跟三十七万教育经费,学院不兴乃是我二人之过错!”
这个耿直的安徽巢湖男人比何燏时更实在,这是当着李汉的面给他下了保证书,令他满意的连连点头。高薪加许诺政府不插手学校管理才将梁士茹从上海挖来,他这个校监果然如传闻中的一般,有他在湖北教育之幸矣!
几人稍稍客套了一番,李汉身份摆在那里,根本不可能在一个地方停留许久,跟两人说了一声抱歉,又交代了一些注意,这才在警卫的护送下,离开了师范学院,踏上了返程的道路。
湖北省国立师范学院最终被他选址在了江汉平原上的应城,一来这里是李汉起家之地,按照过去的老封建说法那可是龙兴之地;当然,主要原因还是两次出行秘密考察之后,李汉发现军政府现在的发展十分不合理,比如说军政府的重工业有一半都集中在湖北,剩下四川又占去了三成,其余两成才被他控制的其余八省平摊,而遍观湖北的重工业,又基本上都集中在武昌、荆州跟大冶三地,基本上都是沿着长江水道进行的布局,虽然有其必然性,但是,太过集中的工业带来的经济大发展很难覆盖到他控制下的全部版图,这毫无疑问是他不能允许的。
李汉现在已经开始有意识的平衡治下各省的工业发展了。
师范学院的选址很有讲究,应城这两年来城区依托于铁路的修建跟‘联合盐业湖北分部’,扩大了三倍不止。不过学院却选择了新规划也是最荒凉的西北方向,一来距离汉中富县——京山已经只有几十里,而来远离了东、南城区正在扩建跟铁路的嘈杂声。
走出了学校,李汉的专车已经在那里等候他多时了,望向远处的市区,那里灯火通明,爱迪生最伟大的发明已经开始造福这片古老的土地。三十七万应城百姓中,有近四分之一的人开始享受人类克服黑暗的最先进手段。直通学校的是一条通往市区的宽阔的柏油马路,湖北国立师范学院距离市区有近十里,为了方便学子休息时外出散心,李汉特别拨款修建了一条柏油路。
城区的朦胧灯光中,一座工业城市的雏形已经若隐若现了,李汉露出了欣慰的微笑。第一个三年计划接近尾声,它的成果大大超出李汉这个设计者的意料,同时也改变了整个中国的经济格局。这三年,被后世誉为开启了中国二十年工业化的热身赛。
这次远东中国的工业革命热身赛开始于1911年底,但支撑起经济崛起的却是主要来自德奥两国尤其是德国的巨额贷款、路权转让、资源的掠夺性地开采以及黑金。由于在李汉身上获得了近六七千公里的路权利益,加上大量来自远东的廉价资源增强了德国的工业根基,因此其巨额的回报让德国国内各容克贵族势力心花怒放,也令跟在德国背后的卡尔一脉的匈牙利贵族跟美国财阀尝到了新鲜,为这片东方土地引来了各国的资本家。那些租界里最初来到中国淘金的外国人,从被人嘲笑的对象变成了“开路先锋”。从去年开始,为了加速对李汉的控制以及掠夺更多的中国资源,德国政府追加了部分投资,美国一些财团跟一些匈牙利贵族也跟着增加了一笔追加资本,加上军政府在海外的洗白的黑金资本假借各国势力流回国内,使得不足三年的短短时间里,共有将近两亿美元的资本流入李汉控制下的十省。巨额资本的流入,换来的是十省内工业最早完成布局的湖北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武昌、汉阳、大冶、荆州已经变成中国、乃至亚洲重工业最为发达的地区之一。生铁、铸钢、炼油、煤炭等等原料初加工企业如雨后春笋般出现。安徽的媒、江西的铜、湖南的贵金属等等资源每天都会被大量的运送到这里,然后加工成为各种工厂、铁路建设、发电厂急需的原料、燃料。截止到今年春节前的政府政府统计数据显示,十省所产的生铁、钢铁分别占去了这个国家的87%跟98%,煤炭占去43%,化工占去了95%,船舶制造34%,纺织57%,粮食面粉81%,综合实力已经死死压过袁世凯的北洋系跟这个国家其他势力,虽然距离欧洲二流工业国差距依旧不小,但是综合实力已经追赶上了巴尔干诸强国。十省两年内共建设完成了2000多公里的铁路,到今年年底前恐怕还有上千公里的铁路能够修建完成,尤其是现在西部的经济核心——湖北,现在已经基本上完成了铁路主干道的建设。
不过唯一让李汉感觉到遗憾的是,因为海关一直掌握在列强手中,这两年来他又没有实力跟列强谈这些涉及到了列强尤其是英国根本利益的条件,结果只能以免税跟减税这种伤人伤己的手段来反击洋人控制下的中国海关制度,导致两年来他控制下的十省至少因此利益损失了数千万。
两年来国内不乏指责之声,有人更是怒责他将洋人引入国内铁路建设,导致列强对民国的经历掠夺从东南沿海地区伸向了西部的广阔土地之中。对于这些指责之声,李汉完全嗤之以鼻。没错,德美奥三国资本插足西部铁路建设,的确令列强的扩张之手伸到了民国腹地内。可是他们为了掠夺这些资源所建设的各种设施与厂矿,也为中国完善自己的重工业体系打下良好地基础。就如同后世伟大的改革开放一样,一代伟人邓公不正是利用中国的资源换取国外地资本投入,为中国的发展换取了足够的时间。又有谁知道改革开放之后,中国多少条高速公路、铁路的修建背后有着外国资本的影子,多不可数。
在重工业发展的同时,轻工业也开始步入正轨。湖北罐头厂跟甘肃所产的罐头肉不但在国内卖的很好,就连很多洋人也很喜欢这种产品,每个月都有数万罐被在华洋行消化掉,仅这一项就能使军政府获利数十万元。大量兴建食品加工、纺织等等行业的核心生产企业,使得的原料需求急速增加。大大刺激了十省内区底层轻工业原料加工企业的发展,加上政府的税收减免等扶持政策,一批批民间资本家开始投身实业。国外的资本家带来资金的同时,也带来了先进的技术,在一体化发展的模式下,西部的轻工业技术水平得到质的飞跃。同时由于农产品的需求量增加,在政府的合理引导下,十省内已经出现了大量的专门为各实业工厂提供原料的种植区域,这些种植区稳定丰厚的回报,成为政府引导农民种植方向的一个手段。
“工业的发展势必带动商业的活跃,在工商业的共同驱使之下,各类新产品进入百姓的日常生活,它们在改变人民生活方式的同时,潜移默化的改变着百姓的思维方式。经过了辛亥革命推翻了清朝的腐朽统治建立了民国之后,这个国家在极短的时间内便绽放出了惊人的学习能力跟开放风气。长江沿岸地区历来是精英荟萃之地,进入近代以来,至湖北四川段长江沿岸城市士绅百姓得沿海地区开放风气之先,吐故纳新,更是加速了该地经济和文化的发展。”——摘自1947年版《民国初年历史研究》
万事开头难,尽管民间已经认识到了国势较之列强差了不止一点两点,也晓得西方列强机器之锋,但是国人在上千年来的愚民政策统治下,大多数民众早已被养成了愚昧无知。为了克服国人对列强资本跟西方技术的恐惧与排斥,李汉两年来出台了一系列的措施。第一个措施便是利用大量涌入的外国人与归国工人进行普及,由于这些人对新式思想跟新技术的接受程度,他们成为第一批享受从中获益的人。
为了进一步开化百姓,李汉要求军政府统治下的各大院校编写了大量描述西方社会、对比中西差异的书籍,并且刊印后在民间大量免费散发,不惜血本的以扫盲为大旗,希望能够首先唤醒那些因为贫穷而错失了学习的机会却又对学习充满着渴望的大量进步人群。另一方面,他较早纳入统治范围内的川鄂陕甘四省县级初级学校基本已经建设完成。各州府开始建设中级学院,而四省内的首府也相继开始建设高等院校。一个完备地教育体系正在渐渐成型。在新式学堂的教材里,科学知识、西方文化变成必修课,并引导学生们正确认识各种西方的先进技术。为了避免民间老封建是想以及各界人士对军政府疏忽了国学的意见,儒家经典等等国学内容也同样进入了课堂成为主要学科之一。“中学为体,西学为用”当年洋务派高举的大旗,现在又被李汉扛了起来。
在这些措施之外,由于工业的高速发展,出现了大量离开土地,走进工厂的中国工人。他们成为宣传先进技术、新式产品的最大阵营。十省内保守估计约莫有计4000万闲置劳动力,在高工资待遇以及良好的福利待遇“诱惑”下,一个个民间士绅、商人承办的技工学堂有别于军政府承建的技工学院,两年来至少为军政府培养了近十万名懂得如何使用机器的初级技术工。随着他们的毕业以及在工厂赚到大量收入,越来越多地百姓愿意把孩子送入技工学堂。为了鼓励百姓将孩子送往学期只有半年的技工类学堂跟学院,军政府官办的学院全部采取的是免学费制度,学员仅仅需要交付一笔低廉的书本费,教师的工资等全都是由军政府财政支付。在十万人成为中国走向工业社会的先锋军的带动下,百姓对工厂、机器、技术的接受程度越来越高,开放风气跟文化程度也相应的得到了快速的增加!
李汉脑海中一瞬间闪过了很多的东西,因为当他进入专车内的时候,副官将一份来自武昌的情报递到了他的手上。
蔡庆道:“总司令,李局长又让应城那边促您快些回去了!”
李汉点头,眼中平淡无奇。
“你派个人去应城通知一下,今天的接待就免了,我们直接去车站坐车南下!”
他的情报官刚刚为他送来了浙江的最新变化,2月15日晚童保喧、夏超等人鼓动浙军第十二旅发动政变驱逐了浙江督军朱瑞,另立浙江民政长屈映光为浙江新督军之后。消息传出之后举国大惊,南北议论之声不断,尤其是北洋政府更是大怒。朱瑞怎么说都是袁世凯亲自任命的浙江督军,现在给人说驱逐就驱逐了,虽然新立浙江民政长屈映光为新督军,而且童保喧也压下了李烈钧等要他立刻举起反袁大旗的建议,但老袁依旧感觉脸上像是给人扇了两巴掌一般,火辣辣的痛!
因此,北京政府在第一时间通电指责浙江违法,同时下令驻守南京警惕李汉的冯国璋将驻守镇江的第二师王占元部三旅开始往上海移动,同时下令浙江各领军将领发兵平息杭州祸乱。
叶颂清也接到了北京的命令,与他一同接到命令的还有宁波将军刘恂、防军统领常荣清,以及浙军第六师师长、嘉湖镇守使吕公望。据调查局的情报,因为童保喧拒绝了陈其美提出的发兵上海的提议,断了他三登上海都督宝座的美梦,加上其不愿意立刻便打出‘反袁’大旗,反而提议应先扩大势力掌握了全浙江省再行发难的决策遭到了起义军中各势力的不满,同时杭州电报局也查出了新督军屈映光向北京解释浙江情况,并提到童保喧、夏超等人皆属于党逆残余的密电。因此以吕公望为首的第六师对童越发不满,同时陈其美谎称接到了远在日本的总理孙文的密令,于是在19日凌晨,不满童保喧跟屈映光的势力重新发动逼宫,迫使屈映光通电宣布退位让贤,将浙江督军之位让与了吕公望,而夏超也顶替了童保喧掌握了十二旅的军权。
浙江又经骤变,吕公望上位之后自立为浙江卫国大将军,同时派兵强攻宁波,逼走了刘恂、常荣清,意图扫清省内的亲袁势力。同时派出一部往上海逼近以防王占元部。
20日晚,调查局北京站传来消息,袁世凯已经下令冯国璋从江苏调兵尽快平息浙江祸乱。李汉一周来已经往江西秘密调拨了一个旅,目前一个整编师已经抵达景德镇休整,对于浙江的野心昭然若显。北京自然不会再让浙江落入他的口中,临近他势力的河南、山东、江苏北军都进入了动员状态,一列列的列车将三个新兵旅运送到了西部跟北军交界的地区,很明显,一旦他插手浙江……对他忌惮甚深、由经过几个月的休整,实力获得快速的恢复跟提升的袁世凯必将强硬以对!
而现在,选择权在李汉的手上,是吞并浙江逼迫中央对他下手,还是……选择退避!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九十八章不惜开战(下)
“开战还是回避!”
这个选择题李汉心中早就有了决定了,只看他在这个需要自己选择的关键口上离开武昌,并通电响应了北京的那位,赞同将大总统任期由五年扩增到一任十年便知道了!
不是妥协而是战略性示弱,暗示北京那位他不会插手浙江。恰恰相反的,这是他要对浙江下手的前兆,只不过为了迷惑那些现在集中在他身上的眼线罢了。
军政府林林总总从各地传回来的统计数据给了他足够的信心,种种都表明了,他现在完全拥有了对北京的压倒性优势。本来他跟北京之间的差距仅仅在兵力上,经过这半年来的扩军,他麾下已经拥有了四十七个旅。按照他的强师计划,第一师到十五师已经完成了由二旅到三旅的扩编。蒋肇鉴的第一师跟姚金镛的第九师驻守西藏;季雨霖的二师、王安澜的三师坐镇安徽;守卫四川的是吴兆麟的四师跟王柏龄的十二师、还要兼顾西康省;熊秉坤领着新五师驻守陕西、张国荃率十四师从旁协助;湖北大本营有马荣成的八师、李济深的十师以及新投靠他的张孝准十五师;驻守江西的则是张炳乾的六师跟何锡藩的七师;胡玉珍的新十一师任务最重,麾下三个旅分别镇守甘肃、青海,还要对新疆输出影响力;而驻守湖南的则是新投靠他的孙万乘的十六师跟彭光烈的十七师两个暂时都只有一个旅的编制,因为守备的不足蓝天蔚的十三师也跟着镇守湖南!
李汉麾下的将军团里多了很多的新面孔比如张孝准,这位跟蒋方震、蔡锷齐名的‘中国三杰’之一本事不错,只不过时运差了一点。从辛亥革命时期他便跟着革命党,南京留守府解散之前,他被黄兴派到了湖南任军事厅厅长,希望通过他加强对湖南军权的控制。可惜,程潜等革命党人担心被他的编练新军计划夺了自己的军权,谭延闿等本地立宪派势力更是不买他的帐,最终易堂龄带兵兵围军事厅,事情闹大了之后程潜被任命为新的军事厅厅长,而他被迫辞职离开了湖南。去年讨袁战前,黄兴重新委托他前往湖南给不通军事的谭延闿做参谋长,结果他也随着李汉攻陷了湖南,成为了他的阶下囚之一。李汉对他倒也十分待见,知道他有大才,便一直高待与他,同时不忘让蒋方震以同学身份出面助他劝说,更是亲自上阵十数次与他争辩国民革命之殇,这道理越辩越明,总算是将这一员将帅之才收归帐下。
蓝天蔚也是他的另一大收获,湖北新军出身的他在湖北军界有着巨大的影响力。吴兆麟、熊秉坤、蒋肇鉴、姚金镛等都曾是他麾下的士兵,不过跟张孝准一样,他人也时运不佳,当年同吴禄贞、张绍曾发起滦州兵变,失败后客居沪杭。唐绍仪组阁时,任蓝天蔚为海军总长,蓝拒绝在袁政府中担任任何官职,不过还是在民国元年l0月被授于陆军中将加上将衔,并由国家资助出国游历。蓝天蔚在海外一待就是整整一年,直到今年过年前才从国外赶回来同家人团聚。他的老家黄陂,距离武昌就那么点距离,很快就被李汉发现,邀请他加入了军政府授职。
一年来蓝天蔚经日本转赴欧美各国考察政治、军事,他综观各国政教得失,虚心向各国学习治军、治国的经验,并将所得记录下来,抒发自己的感想,写出许多建议,回国后便向北京政府提出,以图民富国强,对祖国有所贡献。不料因其曾在上海新舞台藏匿枪支,讨袁之战期间,蓝本人虽在国外未归,但所藏枪械为袁世凯军警搜获,蓝天蔚归国后以此而坐罪。也多亏了他随后便经浙江逃入江西,北京的通缉令到了江西之后便被李汉挡了下来,李汉邀请其多次一同参观规模已经不下欧洲很多强国工厂的汉阳钢铁、大冶冶金,终于令其感觉到了中国未来的希望还在李汉身上,于是答应了投身他的麾下任将,做了十三师的新师长。
十六师师长孙万乘、十七师跟彭光烈也是新面孔,彭光烈倒也罢了,他是老四川武备系出身,尹昌衡掌握成都的时候,他便是尹昌衡的第二师师长,后来跟了李汉之后被观察了一段时间,见他不像其他那些投降的将领一样自哀自愿或者心生二心,加上其本人也的确有些能力,于是这次得以荣升十七师的师长。至于那孙万乘,他本就是安徽肥东县人,辛亥革命时期曾任革命党北伐军驻庐总司令,民国成立后被改编为中央陆军第十十七师(即安徽第二师)师长。他虽然是同盟会出身,但是讨袁之战时与柏文蔚意见相左,拒绝了出兵反袁的命令恪守中立,随后在西部跟北京争夺安徽的战斗中也是尽力约束属下,至少保留了七八千的安徽省籍士兵没有加入双强之争之中。
军政府之所以半年内便能够重新编满四十七个旅,如孙万承这样的降将功不可没,通过他们李汉至少从新纳入麾下的安徽、江西、湖南三省快速吸纳了近四万兵力,这些兵虽然训练强度不如西部,但都是三省训练了一年以上的老兵,一定程度上弥补了他的扩兵步伐太快导致的兵员素质下降!
虽然计划中的二十个师尚需要几个月的时间才能编练完,不过如今手中握着二十八万雄兵,哪怕这其中大半都仅是只接受过三个月高强度军事训练的新兵,但李汉能够保证他的军令祭出下面各部令行即止,要论对军队的控制能力,从一开始就按照职业化军队训练的军政府无疑要比北京那位更强。至少派系的萌芽被他死死镇压,到目前为止虽然顽强的依旧存在,却不如北洋军中一般成了气候,以至于就连北洋系的首领袁世凯也只能通过冯国璋、段祺瑞等对军队进行间接控制!
而且,经历了去年的那一场调动十数万军队的大战,军政府各部门已经有了相关经验,即便是现在再来一场那种强度的大战,保证物资上至少要比去年调运快上三成。军政府的物资本来就比北方要充裕的多,补给速度也比北军要快。去年他是在北军手上至少折损了三万精锐,可同样也强吃了第六师,打残了第二师跟第三师,现在即便已经补充回来,但以官僚主义横行的北方,新军训练速度远比西部要落后的多,现在就算是补充了足够的精锐,训练是肯定比不上西部的。至于说什么北军彪悍纯属扯淡,不说李汉控制的陕甘穷乡僻壤出强军,就是皖赣湘川鄂五省又有哪个是弱省,淮军、湘军、赣军、川军、楚军,在近代史上留下了赫赫威名的强军尽数被他控制在手中,仿照德式新军跟现代化陆军训练出来的士兵单兵素质已经超越了北军了!
所以,这个选择题李汉心中一早就有了答案。
打……坚决要打!军政府需要出海口,江防舰队也需要出海口,浙江是李汉版图上必不可少的一块。本来他已经开始考虑要不要对广西跟广东开刀了,尤其是广东……粤汉铁路广东段被龙济光握在手里,这老匹夫担心粤汉铁路一旦建成,李汉的军队会借着粤汉铁路一路南下直到他的老巢,因此无论他如何诱惑,老匹夫始终以本地意见不一拒绝合修粤汉铁路的提议。
所以,既然不能通过粤汉铁路获得南方出海口,而这时浙江又闹出了‘驱朱运动’,上天把这么好的一个几乎送到了他的面前,他是无论如何也要趁机拿下浙江,获得出海口的!
不惜开战!
做出了这个决定之后,李汉已经感觉到身上本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沉重,现在又增加了几分。虽说他一直都站在风口浪尖上,但是现在……来自北洋的明晃晃刀刃已经隐隐可见,这一会,大家是要撕破脸皮、赤果上阵了!
经过去年的明暗斗争,袁世凯已经领教了李汉的手段,而李汉也通过一战摸清楚了袁世凯的底蕴。
现在的袁世凯实力有限,他的力量看似庞大,但是麾下声音太多太分散了。除此外他过半的力量跟威慑力又都是来自手上掌握的中央大势跟为此依附于他的势力。这些人袁世凯强的时候,能打胜仗的时候,他们乐得屁颠屁颠的跟在身后,所以国民党打不赢他。但是李汉在去年已经证明了,他的力量不比袁世凯差,而且比袁世凯更年轻更有魄力,也更可能成为未来这个国家的胜利者。人心难免的因此分化,只看新疆杨增新、广东龙济光、广西陆荣廷、云南唐继尧都往武昌派遣了专使建立了联络点,待遇如同北京一般便知道了,至少李汉可以确定,这一次他若再同北京交战,地方后方基本上没有人敢给他添乱,被全灭在湖南省内的桂军一个师已经向世人宣告了他的睚眦必报了。
李汉认为这一次如果他能够集中力量对袁世凯麾下的北洋军进行一次毁灭性的军事打击,未必没有赢的可能,但是也必须付出较大代价,毕竟打仗这事一直都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民国旁边还盘卧着日俄这样的虎视眈眈者,就算是其他列强要恨不得从他身上割掉几块肉!他不是没犹豫过继续采取休养生息的政策,占据西北半壁,图谋西南数省,发展工业,增强军队实力,稳固后方根据地,依靠工业力量的勃勃生气,在与袁世凯打一场持久战缓缓的耗干对方力量,然后挥师北伐,毕其功于一役,用较小的代价和较长的时间完成控制全国权力的目标。李汉可是清楚的记得,历史上袁世凯在一战开始后第二年便一命呜呼,调查局发回来的情报也显示了现在袁世凯的身体已经越来越差了。
一个是短期战略,一个是长期战略,到底该采取哪一个战略,这要看国际、国内形势发展而定,如果形势允许的话,长期战略就必须立即更改为短期战略了。
问题的关键在于,李汉可以利用休养生息政策增强实力,而袁世凯恐怕也不会闲着,国防军力量增强的同时,北洋军的力量也在增强。这半年来袁世凯投入至少两三千万贷款用于发展军工跟更新装备,这无疑已经触动了李汉心中的敏感神经。按照李汉的战略计划,夺取全国权力的时间最好能够在今年年底军政府的三年计划初步完成。到时候他控制下的势力便拥有了不弱于巴尔干强国保加利亚、塞尔维亚的军事工业规模,完全足够支撑起一支四十万到五十万上下的西式新军。
不过,日本在半年前向辽东半岛增兵暴露出的野心打破了他的计划,很明显他已经感觉到就算是德国在远东的海军势力大增,但恐怕局势不会如他之前所推算的那样,因为德国远东舰队势力的增加,令日本推迟三到四个月出兵山东。以日本人的狼子野心,他们就算是顾忌德国在远东的海军势力而不敢对如历史上那样在欧战开始的第一时间便敌视德国,但是日本出兵东北,趁英德俄等主要对手注意力被欧战牵制而扩大东北‘殖民地’的可性能却高达百分之九十!
真如此,他就不得不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前就夺取全国权力了,由于欧洲列强尚未卷入战争,能够在远东抗衡日本势力,那么,李汉的夺权过程就不大可能遭到来自日本方面的干扰,而欧洲列强又会因为欧洲局势紧张也不可能对李汉采取果断行动!
调查局半年来不断的收买拉拢北洋系将领,军政府两年多来的累累成果也告诉了他,他的实力已经超越了北洋巨兽了!不过唯一令他不安的是,他寻找同北洋战略决战的行动很可能给那些野心家留下机会,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恢复局势,历史上二次革命之后民国的地方实力派做大的窘况可能重新发生一次。
带着一点对历史惯性的不安,一条军令在第二天凌晨时分,自湖北拍向了南昌,稍晚一些还能更多的电报从武昌拍往四川、陕西、安徽、湖南等等各处!
一场浙江兵变,很快将成为两个互相忌惮的利益集团碰撞跟争夺这个国家最高权力的导火索了!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九十九章为我鱼肉
1914年注定是个烦躁不安的一年,时间步入1914年初,欧洲上空的战云未见淡去,还未完全走出寒冬最后余寒的远东也突然变得空气中满是躁动不安的气息,让人分外不安。
这个季节里,最让人焦躁不安的两件大事莫过于年轻的南疆十省巡阅使——李汉派出了代表团亲赴美国、欧洲发行巨额铁路建设公债,民间谣传其欲出卖控制下的十省路权换取高达数万万的贷款,然而李汉控制下的十省却不为所动,安静的一幕完全没有受到外界的影响,毕竟李汉知道这事堵不如疏,一早将在欧美发行的铁路建设公债跟规划的铁路网数据一并张贴在了旗下的咽喉报纸‘中国之声’上。谣言这东西止于智者,纵使背后有人摸黑,但西部这两年来的发展看在不少人的眼里,民间每年数百上千万的人流往来西部,带出来的信息已经足够让这个国家的不少有志之士认定国家的未来是在李汉身上了。因此,对于李汉这一次抛出来的高达数亿美元的巨额铁路公债,国民主要还是持以乐观跟观望态度,认为以他之能,必然能够掌握局势,至少只是铁路修建公债不像前朝满清跟袁大总统一般,直接向洋人出卖了国家路权。
不过饶是如此,高达数亿美元的铁路建设公债一经曝光,立刻便引起民国政坛一阵轰动,地方诸势力或羡慕或加快向其靠拢中不乏恶毒的诅咒跟小动作,主政北京的那位袁大总统更是不安到了极点,他早已经将李汉看作国内最大也是最强的对手了,所以自然不愿意看到李汉再从洋人身上获得了巨额的资本,哪怕他说得再好,这笔钱肯定会被分出来一部分用于武装自己,届时李汉的势力毫无疑问将变得更加难缠。正是因为如此忌惮,几乎跟李汉的心思变化一样,他也有了趁贷款未到之前解决了这个地方最强实力派,然后接过他留下的摊子,继续跟洋人谈全国铁路公债,兴许真能弄来个几亿美元的公债,这个国家真就在他手上强盛起来。
铁路公债来得快去得也快,虽然多数国民都对此十分关心,但毕竟数亿美元对于这个国家来说太遥远了一些,几乎相当于近十年的财政收入了。再加上另外一件事的骤然发生,整个国家的注意力又都被吸引了过去。
浙江杭州发生兵变,童保喧于2月15日晚发动兵变,趁朱瑞不查兵围将军署,借口朱瑞失德、鱼肉乡里等,强行驱逐了浙江督军朱瑞,另立屈映光为浙江新督军。随后几日后,不满童保喧跟屈映光的势力重新发动逼宫,迫使屈映光通电宣布退位让贤,将浙江督军之位让与了吕公望,而夏超也顶替了童保喧掌握了十二旅的军权。吕公望上台之后,浙江局势骤然激化,完全掌握了浙军第六师之后,吕公望总结讨袁之战中的失败教训,立刻派遣心腹往第三师囚禁了一干朱瑞心腹掌握了这支朱瑞的嫡系武装,除了加快对驻守金华道防御来自安徽跟江西势力的叶颂清的第一师的拉拢外,更是出兵清缴浙江省内不服从其的势力跟亲袁势力,短短时间内浙江省内各势力闻风而逃,在叶颂清得到李汉的暗示后倒向了吕公望,浙江省已经基本上被吕公望控制在了手中。
要说这吕公望,他实行的还是当初童保喧提出的先行扫平浙江省的计划方针,他之所以发动兵变赶下童保喧,说到底不过为了权力而已。22日,吕公望、李烈钧等乃通电全国,“各省将军、巡阅使、护军使、都统、镇守使、师长、旅长、团长、各道尹、各知事、各学会、各商会、各学校、各报馆公鉴:天祸中国,元首谋逆,蔑弃《约法》,背食誓言,拂逆舆情,取消国会,行祸国殃民之举。望(吕公望)等忝列司存,与国休戚,不忍艰难缔造之邦,从此瀹胥。更惧绳继神明之胄,夷为皂圉。大总统者民国之总统也,凡百官守,皆民国之官守也。既为背逆民国之罪人,当然丧失元首之资格。望等身受国恩,义不从贼。当与众军民守此信仰,志同填海,力等戴山,尽麾下之力,卫我民国之基业!吕公望、李烈钧、陈其美、夏超、叶颂清及军政全体同叩。”
通电一出,浙江旋即打出‘保卫国会’反袁大旗,反对袁世凯取消国会,反对袁世凯将大总统一任任期强行增加到十年,宣布浙江独立。吕、李、陈、夏等在杭州各界动员大会上发表演说,宣布独立的意义,会后高呼口号,有“誓与民国同生死,誓与四万万同胞共生死,拥护民主共和,反对倒行逆施,中华民国万岁。”
消息传出袁世凯大为震怒,当下下令冯国璋派遣第二师征讨浙江,同时命令福建督军李厚基起兵出省,配合攻击浙江省内的乱兵。
福建都督本是孙道仁,此公也是前朝旧官出身,去年国民党掀起讨袁战争,福州各界派代表向都督府请愿,要求宣布独立。孙道仁存心观望,迟疑不决。时任中华民国第二十四师师长的许崇智联络刘通、黄光弼等革命党人,胁迫孙道仁举兵反袁。孙道仁迫不得已,和许崇智联名通电,宣布福建独立,并推举许崇智为福建讨袁军总司令。许崇智虽促使孙道仁宣布独立,但孙道仁对许崇智要求出兵北伐之事只是口头敷衍,行动上不予支持;福州商会也不代为筹款。因军饷无着,故福建虽宣布独立,而讨袁军却从未出省。不过饶是如此,上海失陷后,孙道仁虽然第一时间通电宣布取消独立,并向袁世凯认错请罪,把责任推卸在许崇智身上。但随后还是被袁世凯命令刚刚攻陷了上海的吴淞要塞司令李厚基率兵入闽,遣散闽军。孙道仁被迫辞去都督之职,入京接受袁世凯的审查。于是李厚基便顶替了他成为了福建新督军!
李厚基的闽军第一师很快攻陷了分水关进入浙江,叶颂清受李汉遥控指挥,命其率浙军第一师主力南下阻挡闽军兵锋。叶遂向吕公望请战,吕点头命其麾下第二旅旅长应云志率第二旅南下阻敌。却因为担心李汉从江西、安徽进攻浙江,命其第一旅驻守金华道,警惕来自西部的觊觎。
24日,第二师三旅同浙军主力交战于嘉禾县(嘉兴),吕公望利用王金镜急于求胜的心态,命令前军交战部队假装不敌,先后丢弃前线十数乡镇,并且故意利用浙军武器规格与北洋军不同的差异,命令在‘溃逃’沿线故意‘慌乱’的扔置了不少弹药。王金镜果然上当,第二师因为未跟浙军交过手,加上急于在大总统面前表现一番,于是在渡过初期的怀疑之后,在接连击溃羸弱不堪一击的浙军,王金镜也随之变得骄傲起来,大踏步的前进撞进了吕公望亲率的主力包围圈中。结果,双方于嘉禾县展开激战,第三旅遭遇两倍于己的浙军围攻,恶战一日之后,最终付出一个团被全歼的代价,王金镜狼狈的带着两团残军强行突围退回上海。
在陈其美的强烈要求下,吕公望挥师北上直接杀入上海境内,27日凌晨攻陷金山县。
浙江一早就被李汉看作自己案板上的鱼肉了,又如何会错过这个好机会。早在18日,军需部以部队换装为掩饰,下令分别往陕西、安徽、江西、湖北武胜关襄阳等各调运上百吨军事物资。随后22日,武昌下达14年以来第二号军事委员会命令,命令驻守荆州的张孝准第十五师调往合肥接替季雨霖的第二师防务,同时命令第二师驻军移转宣州驻防!一句改变了安徽驻守两师六旅的局势,打破了同北军之间的军事平衡线。
第二日,军政府下达通报,以国防军事需要为名,命令各地加快征兵跟军训步伐。同时军政府新成立总管麾下所有军工产业的‘国家防务产业部’下令,命令即日起汉阳兵工厂、成都兵工厂以及新建重庆兵工厂即可改闲时的两班生产为三班倒,附近十五里内实行军事接管,允许主动击毙一切未经许可接近之可疑者。根据‘国家防务产业部’的规划,包括汉阳钢铁、大冶冶金、重庆钢铁、萍乡煤矿、成都拖拉机厂等十三家重工业企业都将在半个月内实现强化军管并全力生产。
同一日,军政府下属‘物价管理总局’发布通告,将对市面上流通的包括盐、布匹、谷物粮食、蔬菜、肉价等四十七种事关百姓生活的物资跟铜铁金银煤等二十三种事关工业生产的必须原材料进行为期三个月的物价强化监管,将对恶意囤积、哄抬价格者依法进行处理!
这是要打大仗的准备,明眼人如何看不出来!
二十五日,眼看王金镜在浙江的军事行动受挫,李汉又如同当初吞并湖南之前一样,跳出来似乎要充当中央的先锋平乱军。当天,李汉通电全国,以浙江违反民国新通过的‘反国家分裂法’,认定吕公望等人宣布浙江独立违法,涉嫌分裂国家叛国罪名成立。下令安徽、江西进入战争动员,做好随时进军浙江的准备。李汉的动员令刺痛了江苏冯国璋的神经线,冯立刻命令江苏各部进入阵线防御安徽,同时拍电往北京询问对策。
袁世凯即刻亲自致电对李汉好声安慰了一番,对他的‘拳拳爱国之心’表示十分欣慰,同时却果断的拒绝了他出兵浙江请求,命令安徽、江西各部调动之兵即刻调回原住地,同时措辞十分强硬的再次命令他尽快将新近调往安徽的张孝准的十五师调回湖北驻守。
其实聪明人都明白,浙江吕公望能别看暂时取得了一些胜利,但根本没有可能获得最终的胜利,甚至还不如去年国民党的讨袁战争影响大。因为党人的根基省份已经基本上被国内各大势力尤其是袁世凯跟李汉两大巨头吞下,两广、福建、云贵等也在这半年内大肆捕杀党人,现在国内的革命党除了隐姓埋名的,基本上已经被杀绝了,革命基础根本没有去年那么好。浙江得不到全国各地的响应,灭亡不过是早晚的事情。现在真正决定浙江党人灭亡时间的关键,还要看袁世凯跟李汉的博弈了!
很明显两巨头都想吞并浙江,李汉需要杭州湾这个天然的军港跟浙江上万里的大陆跟海岛海岸线,袁世凯眼红浙江的富庶同时更担心李汉吞并浙江之后自己更加不能压制住他。因此,与其说现在是看浙江吕公望等人在卖力的表演,倒不如说各势力都在等待李汉跟袁世凯的手段了!
敏感者更是察觉了,浙江之争实际就是两强争夺未来大总统宝座的前哨战。
显然袁世凯选择了克制,他没有把握一举拿下李汉,所以……他将选择的权力从自己手上递给了李汉。
就在所有人都在为李汉该做出什么样的选择而绞尽脑汁的时候,一封最新军报让大部分人的心又提了起来。
1914年2月28日,季雨霖率国防军第二师(中央陆军编制第四十二师),分两路走徽州婺源县跟宁国县,主力两个旅直扑兵防空虚的杭州,一旅直往金华杀去。被吕公望以之为阻挡西军的叶颂清部望风而降,叶部诸将领已经得知了师长抱上了李汉这根粗大腿的既成事实,几位与他意见相左的将领也被他下令先行软禁之后。结果季雨霖这一路根本未开一枪,丝毫没给浙军、北军留下反应的机会,第二师主力便占领了半个浙江,兵锋直指杭州跟北上闽军。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章国外国内
火车行驶在横贯美国的这条‘太平洋铁路’上,伍廷芳出神的看着窗外。这一条被称之为十九世纪大工业奇迹的美国铁路他并不是第一次乘坐,但饶是如此,每一次乘坐在这一条铁路上,他都能感觉到这个国家所拥有的磅礴力量。从几十年前的一无所有,仅用去了半个世纪,这个国家便拥有了高达四十一万平方公里的铁路总里程,比是世界上其他各国铁路的总和还多。这一路过来的旅途,伍廷芳看了太多的东西,或许沿途大部分的铁路都不如国内那般城市密布,但正是因为如此才更叫他心中有些梗塞的感觉。
中国的大部分铁路都是为了方便列强对这个国家的掠夺而强迫政府修建,因此几乎每一条铁路都是只沿着富庶省份的密集县城区修建的,结果虽说铁路富裕了一番,但是真正能够享受到铁路带来实惠的,还是那些本来就不穷的县府!反倒是西部广阔无垠的地区,那些资源密集的省份却少铁路甚至根本没有铁路,堵塞的交通彻底将那些省份变成了穷乡僻壤,哪里如美国西部这看似荒凉的土地中,不时能够看到那遍布的厂房、烟囱、电线、油井。
每一次对比之后的答案都是沉甸甸的痛!
“伍老,在看风景呢?”他的身边一个年轻的声音带着些许疲惫,正是陈光甫。
美国乃是李汉心中铁路贷款的重中之重,因此李汉几乎拿出了他能拿出的最高规格。代表团团长伍廷芳、副团长则是他的储备银行行长——陈光甫,精通法律的留学生六人、其中伍廷芳之子伍朝枢,这位在英国获得法学学士学位,并获大律师资格的年轻人则是代表团的法律顾问。除此外浩浩荡荡的队伍还拥有三十多名特战队精挑细选的特战队员,个个都是身高一米七五以上,接受过军队一年以上特战培训的老兵。除此外,与他们同行的还有现任的民国驻美参赞张康仁。
自从去年八月,因同情国民党前任民国驻美公使张荫棠被袁世凯借口调回国内,时任民国驻温哥华领事的张康仁便被调回美国顶替了张荫棠的公使位子。这位曾经的清朝官派留学高材生曾经因不满满清的腐朽愤而申请了美国国籍,后来美国排华风起,其本人也因此又丢掉了刚拿到的国籍。为什么这位袁世凯之前钦点的民国代公使会陪在伍廷芳的身边呢,一来多少是因为伍廷芳曾经也担任过驻美公使,算自己的半个前辈;二来,时时关注国内的张康仁对于袁世凯在国内的倒行逆施之举十分不满,在美国生活了多年的张康仁尤其对其强行关闭国会十分憎恶。也因此,张康仁惹了袁世凯的不满意,重新在年初任命了夏偕复为新公使。伍廷芳抵达美国加州之后,张康仁便主动请缨,前往加州亲自迎接。
伍廷芳点了点头,皱眉,“老夫区区离开美国几年,没想到这几年来这大洋彼岸的国家变化更快了一些。方才在‘内布拉斯加州’这种偏远的中部省份都能看到几处不比我国汉阳钢铁差多少的产业,着实让人有些感慨!”
陈光甫点头,就说他这位西部储备银行行长吧,在美国报纸上宣传的,他为李汉管理麾下高达一亿美元以上的巨额金融资产,先不说这里面究竟有多少水分,光是他们在加州参加酒会时就遇到了数个资产不下一亿美元的美国西部银行家族,而世人皆知美国之财富不在西部而在东部、在纽约,那里恐怕还有更多的名副其实的富可敌国的亿万富豪、银行家、财团掌控者,如何不让他这位在国内打个喷嚏半个民国金融市场都要晃一晃的年轻巨头感慨。
“服务员,给我来一杯咖啡……”
他们乘坐的是美国联合太平洋铁路公司提供的专线列车,联合太平洋铁路公司不但为他们提供了转车前往华盛顿,还在车上增加了保安人员跟客气殷勤的服务员。伍廷芳等人当然知道这是因为什么,也因此,毫不客气的接受了来自联合太平洋铁路公司的善意。
“伍老,您要不要也来一杯?”
“不用了,给我来一杯红茶好了!”
洋人很少喝绿茶反而对红茶情有独钟,虽然伍廷芳喝不习惯车上提供的印度产的红茶,不过总比要他喝咖啡那种讨厌的饮料要好得多。
“好的,请稍等!”
两人都是用的英语交谈,因此那个负责接待的年轻小伙听起来并不费事。
车厢内一阵脚步声,两人对视了一眼,齐齐开始整理起着装来。事实上与他们一起上了这列火车的不仅只有使团的成员,尚且还有不少外人,比如那张康仁、再比如联合太平洋铁路公司的一位总经理。半个月前一行人便抵达了美国了,不过这一路走来虽说有太平洋铁路之助,但几乎经过每个州的首府,使团都会短暂停留一下,和当地的政商名流宴会会谈,接受欢迎,宣慰同胞。这一路行来,时间自然就耽搁了一些。联合太平洋铁路公司的代表是使团在内布拉斯加州停留时上的车,作为美国乃是世界上最大的铁路公司之一,同时也是上个世界就迈入资产‘亿美元俱乐部’的成员,联合太平洋铁路公司不但跟美国各大财团、诸多银行家都有着密切的联系,而且麾下也拥有着全美最大的三家机车公司之一。由于这两年美国铁路的建设已经进入了饱和状态,超过四十万平方公里的铁路已经令这个国家的财政难以负担了。
美国的确铁路大部分都属于企业私有,但国有铁路也不在少数,合资企业又占去了一些,因为大量的铁路修筑都是通过发行公债直接跟英法等老牌列强借的资本,每年光是债务利息就是一笔天文数字。因此国会议员从世纪初便开始反对国内继续修建铁路,至现在……这些反对的声音在国会内已经占了近半数,若不是三大铁路公司背后的势力太强,恐怕国会已经出台了相关铁路修建法案了。不过饶是如此,这几年来又有些聪明的政客想到了‘反垄断法’。去年年底名声一直不好的中央太平洋铁路公司的高管克劳克已经被‘请’向国会山接受国会的问责了,现在,有了政府强行分拆‘标准石油’的前车之鉴,联合太平洋铁路公司已经开始准备后手了!
使团接受联合太平洋铁路公司的善意也是有原因的,李汉之前已经通过司戴德向美国国内转达了他的善意,从美国国内传来的消息却不是非常的乐观。列强等国并不希望李汉从美国获得大量的贷款,反而更加希望直接从他手上获得路权。因此尽管他开出的条件不可谓不好,但最终美国国内新登台的威尔逊总统,仍在一帮绝对孤立主义者的影响下对他希望在美国国内发行铁路修建公债的事情不反对也不支持。
按照军政府之前的计划,在美国预计是要发行八千万到一亿五千万美元的铁路建设公债,这么大的一笔公债自然是要向国会作报告的。不过就目前的形势来看,美国国会现在对是否批准军政府在美国发行铁路建设公债也有不同的意见。众议院的声音多数是赞同批准的,不过不少议员对他们记忆中十分贫穷的中国十分怀疑,怀疑他能不能在规定时间内还上公债本息,说白了就是怀疑李汉这个地方军阀的信誉。而有些人出于对扩张美国在华影响力的想法,也赞同批准这批公债的发行。但是,参议院的一帮直接受到财团跟银行家控制的议员们因为英法等老牌强国对美国的影响力,普遍认为美国的根本利益在南美跟欧洲而不在亚洲,因此不该对其殖民地扩张影响力以免造成外交纠纷。第二,一部分议员则认为李汉毫无疑问是受到德国扶持的,美国这个时候表态,很可能会因此造成德美结盟的假象,令与美国合作更多的协约国不美。第三,美国人认为李汉毕竟不是中国的最高统治者,正相反,他还是现任统治者的最强大对手,因此美国一旦接受了他递交的公债计划,必然导致将与中国现任政府交恶。这无疑将影响到美国在华商业贸易!
有些不安的气氛,也就这样笼罩在了使团的身上。也因此大家都有些担心,担心这次会白跑一趟。特别对于使团中的一些才踏上国际舞台的中国国内的精英们来说,现在已经有些患得患失外加畏首畏足了。
伍廷芳两人驻美公使并不是白当的,他很快就发现气氛的压抑,咳嗽一声,小声跟陈光甫道:“巡阅使既然已经派人告诉咱们在美国他已经提前打点了一番,我们就按照他的剧本来唱吧。我看那联合太平洋铁路公司就对我们的公债采购十分感兴趣,美国国内实业家对政府的影响力很大,不乏与他们多走近一些,说不得到时候国会走一遭,还要他们出力帮衬呢!”
“伍老说得是!”陈光甫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脸,深吸了一口气,含了一口咖啡在嘴里回味。
不过让两人失望了,随着脚步声的不断走近,最后走近他们休息车厢内的并不是联合太平洋铁路公司的那位经理,而是民国驻美公使馆的参赞张康仁。
“伍老,陈先生,打扰你们休息了!”
这张康仁在美国接受了很好的教育,三人因为文化程度的相仿,因此互相之间倒也客气。
伍廷芳笑道:“这一路有劳张参赞了!”
张康仁不敢受礼,摆了摆手,“伍老可千万别这么说,咱们这些海外游子上百年来不就是期待祖国能够更加国强民富吗?这一次巡阅使有如此的魄力,我辈也当尽量为国效力。”
他跟陈光甫点了点头,挨着两人坐下之后脸上的笑容却淡去了。
“两位,这是今早印刷的纽约时报,你们最好还是看一下吧!”火车刚刚半个小时前驶入艾奥瓦州,在边境小镇停留了约莫十分钟以补充食材,张康仁趁机命人下车买了几份报纸带上车来。
伍廷芳二人见他脸上表情严肃,彼此互看了一眼都是摸不着头脑,只好接过那报纸看去。
纽约时报是美国少有的在远东中国上海设立记者站的几份报纸之一,伍廷芳也罢了,他毕竟上了年纪读起那些密密麻麻的英文小字有些费神,不过旁边的陈光甫倒是不存在这些问题,前面几版他也只在纽约时报第三版点到中国欲在美国发行‘铁路公债’的时候才看了几眼,不过随后就在张康仁的提点下,看向了第七版介绍远东跟亚洲的版面。上面,头版头条顿时令他脸上兴奋色又浓重了一些!
“伍老,天助我也!”
陈光甫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了,兴奋的将报纸递给了伍廷芳,他低头仔细看去,只见上面写道:“3月1日,来自西部地方势力的军队摧毁了浙江独立武装的绝大多数反抗,成功占领了浙江首府——杭州。值得一提的是,南疆十省巡阅使李汉委婉的拒绝了来自北京袁总统的命令,不同意将派遣进入浙江的兵力抽调回自己的统治区内。与此同时,其在浙江的军队还在加快对全省局势的控制,最令人捉摸不透其想法的是,其麾下的军队整合了浙江省内原驻军,果断下达命令驱赶自邻省福建北上平乱的另一支政府军,致使其损失惨重之下,不得不退回福建省内。浙江局势的变化令中国国内政客伤透了神,有消息称袁总统为此大为恼火,连续三天出入东交民巷拜访各国公使。随本报记者采访我国驻华公使,依旧未能获得详细回答。截止发稿前,我们收到最新的消息,陆军部已经下达命令临近南疆十省巡阅使所控制领土的江苏、河南、山东、山西几省已经进入战争警戒状态,北京调动了八个师近九万军队用于加强地方省份军事防务。对于来自中央的敌视行为,南疆十省巡阅使李汉随即宣布十省进入军方接管状态,显然已经做好了战争准备!根据我们在远东几年来的经验,我们有理由相信来自中国地方跟中央的两位强权人物之间的矛盾将有可能因为浙江省的控制权而爆发!我们将会在前线竭诚为您发回来自远东中国的最新新闻!本报驻远东中国特约记者约翰·巴伦为您报道!”
伍廷芳面皮一动,旋即轻轻点了点头。前几日李汉已经通过调查局的海外力量将国内未来一两个月内可能的后续变化知会了两人,好不叫他们因此在海外陷入被动之中。伍廷芳自然知道陈光甫在兴奋什么。若巡阅使能趁这次的机会一举登上了那个国家的最高权力舞台,不但他们现在在外国遭遇的境况能够得到彻底的改善,而且……对于那个国家而言也未尝不是好事!
只是,战争是把双刃剑伤人伤己,军政府已经做好了接管全国的准备了吗?巡阅使准备好了吗?一切真的会那么简单吗?
车厢内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没人能够回答他。至少现在不行!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零一章国外国内2
北京东交民巷,英国驻华新公使巴尔特头痛的送走了刚刚来访的俄国公使,这几日来不知道那位袁大总统用什么条件收买了这头贪心的北极熊,令俄国一改之前不反对也不支持日本在华驻兵的态度,成为了强烈反对日本增兵辽东半岛的列强声音。俄国人本来就因为日俄战争的战败,不但失去了欧洲宪兵的身份也跌出了欧洲第一流军事强国行列之中。丧失了多年经营的对远东中国东北的影响力,这一直都是俄国人心中的痛,也注定了日俄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
平心而论,巴尔特也是十分反对日本往辽东私自增加驻军的。不过现在他却陷入了两难之中,不好做出选择。俄国是英国在欧洲重点扶持用于制衡德奥两国的盟友之一,而日本则是英国在远东重要盟友。现在国势衰弱的帝国注意力大都被吸引到了欧洲,在远东又因为国内的短视,放任德国增强了在远东的话语权,结果,现在英国在远东尤其是中国苦心维持了半个世纪的主导地位已经遭到了来自德国人的强势竞争。为此,站在英国国家的立场之上,巴尔特知道必须要加强对日本的拉拢,这个如今的世界第四海军、亚洲第一海军强国同样对于德国加强了在远东的海军力量而份感不安,国内已经开始酝酿新一轮的海军造舰计划了!
巴尔特头痛的揉了脑袋,俄国是帝国必须要拉拢的盟友,而日本现在英国也需要借用他的力量。若是放在两年前,英国巴不得他的两个盟友之间彼此龌龊,然后帝国从中代为周转以便获得更多的利益。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如今的远东尤其是中国已经不是两三年前的中国了,随着11年的那一场民主革命推翻了满清的统治,尽快帝国很快扶持了袁世凯登上了中国最高权力舞台,但是,趁着这一场民主革命的爆发,也给其他势力留下了趁机扩张的机会。比如法国趁机获得了在广西的一千六百里铁路修筑权;俄国人趁机占领了新疆边境不少据点,将影响力伸向了新疆的每一个角落里;日本获得了在山西的煤炭开采权,同时看中了在东北的两千一百里铁路修筑权,并趁巴尔干危机时趁机增加了在辽东的驻军;美国两年来对华资本输出增加了四千多万美元,获得了三千多里的铁路修筑权;德国,这个英国的最强对手,巴尔特跟朱尔典一样,十分头痛国内的一群短视的政客为什么放任其肆意扩增在远东的势力跟影响力,难道他们真以为远东中国比不上印度、比非洲殖民地、比中东、比巴尔干地区吗?德国人已经很好的用这两年来的行动表明了,他们完全有将中国变成德国之印度、南非,成为德皇权杖之上最华丽宝石的能力。可笑帝国曾经一度影响这个国家长达半个世纪,却一直以来只当它是潜在敌人,在帝国心中的地位也只比非洲跟加勒比的一些殖民地稍微重一些。现在就连奥匈帝国这种在华没有话语权的势力,这两年来都能从中国获得近三千里的铁路修筑权,往来货船也增加了数万吨,每次一想起这个,他便想到了跟私交不错的前公使朱尔典的信件上那位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国内的政客如今都是一群猪猡,脑袋让驴踢过的猪猡’!
对此,巴尔特竟有种‘深得吾心’的认同感。
桌子上摆放着新送来的南方急电,最近一段时间,为了李汉提出的十省高达两万公里的铁路问题,英国、日本、德国、美国的驻华外交官都在四处奔波,无论各国做和想法,这无疑都是个机会。然而,还没等到稍稍松一口气,这个躁动的新生国家又走到了战争的边缘线上。中央跟地方两大最强势力之间为了争夺浙江而进入战争预警线,朱尔典从汉口连续发回了数份很不好的消息,虽然英国在湖北的领事馆情报人员没有没有查到德国人插手的消息,但情报人员却意外的发现了那个雄心勃勃的年轻人似乎已经做好了全盘战争的准备,调兵跟各种物资的运输从半个月前就一直都没停止过,甚至一些隐蔽的部署连汉口领事馆的武官跟情报人员都只能打听到一些皮毛,根本没办法掌握具体的部署。
给自己点了一根古巴雪茄,烟草的清香中巴尔特大脑快速的转动了起来。今年才方五十一岁的他比朱尔典要年轻了整整十一岁,‘年轻’的他不同于在远东待了这么多年的朱尔典,老迈的袁世凯在他眼中虽说能够保证帝国在华的利益不会减少,但远没有李汉之于德国那般,能够实现快速的增加!被调往中国就任上海领事之前,巴尔特一直都在欧洲、新大陆跟南美外交界活动,虽说不如袁世凯那般更加了解跟熟知中国国情,但眼光也没有因此而僵化掉。
微微皱起眉头,巴尔特其实开始考虑调整英国在华的外交方针了。袁世凯政府已经开始偏移了英国的掌控,最近巴尔特发现袁世凯开始频繁接触美国,尤其令英国不能接受的是,他不但私下里接受了几笔来自日本的贷款,更开始打起了拉拢德国以期望将德国的注意力从李汉身上吸引到自己这边的主意。就连英国的盟友法俄两国也明显发现了现在袁世凯政府对于英国的信任产生了动摇,私下里一番接触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两国便各从袁世凯处获得了近千里的铁路修筑权。
虽说他也明白这是因为上一次袁世凯向英国要求增加两千万英镑的贷款,而国内因为德国海军新增了两艘战列巡洋舰,在海军的强烈要求下又增加了一艘主力无畏舰跟一艘战列巡洋舰的建造计划,结果导致政府财政紧张之下不得不从其他方面找弥补。最终国内议会不但搁浅了原本已经敲定的返还中国庚子赔款的计划,也拒绝了他向国内递交的提供至少一千万英镑的新增贷款以扶持袁世凯稳定中国局势的计划。也因为此,北京政府认为是换上了新公使之后,明显没有老朋友朱尔典时期那么好说话了。
为此,袁世凯不但以国家元首的名义向英国拍发电文要求重新任命朱尔典为公使,也逐渐疏远了跟英国之间的联络,这几日因为浙江他跟地方实力派李汉走到了战争的边缘。但是几日来他拜访了日本领事馆四次、进出俄国领事馆两次、美国领事馆两次、德国领事馆两次,却只拜访了他一次……疏远之意已经十分明显了!
头痛那……在这一场这个国家可能的重新洗牌中,他这个新上位却影响不到国内的新英国公使该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好呢?
英国公使巴尔特在为袁世凯而烦恼着,而袁某人,此时却在大总统府内,为了南方局势的恶化而烦恼着。
袁世凯背着手在房里走来走去,他的长子袁克定则站在门后,垂手而立,脸上看不到任何表情,眼皮垂着,到像着睡觉一般。现在的总统府书房里没有其他人,只有袁氏父子在屋里,房门也是紧闭,让外人实难窥视这屋子里的情况!
虽然考虑过李汉会不会撕破了脸皮来与他争抢浙江,但他没想到那个年轻人竟然在战争才刚结束了不到半年,便忍不住跳将出来了。花白的胡须不住的抖动,显然他的心中十分不平静。原本袁世凯都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所以,在明知道李汉私下里搞小手段,背地里在获得的二十个师的编制内私自更改由二旅变成了三旅,他也只是稍稍不放心却没有趁机发难,因为一来中央对这个地方强藩的威慑力本来就不足,二来他也不认为那个年轻人在地方铺开了那么大的场面之后还能挤出千万巨额资金来扩充军备。加上南北和谈之后,李汉十分得体的选择了在国会跟其他一系列的事件中站在了他这一边,为他省去了不少的麻烦。虽然老狐狸的他明白这些不过只是手段,双方总有图穷匕见的一天,但至少双方都在配合着维持一种默契。
只是没想到,这种默契只坚持了几个月……
“云台,你心眼多,给为父拿出主意,眼下这浙江的局面该如何解决?”到底最近身体越来越差了,袁世凯没在书房里走多久,便有些气喘了起来。只好停下脚步,坐回了书桌边,向袁克定看了一眼。
之前他已经召开了几次国务会议,也将老北洋的一帮弟兄召集起来一起商量了一番,可在会上段祺瑞比以前更沉默了,新被他请出山的王士珍也只顾喝茶,内阁的那些部长们反复都是劝他克制,真正能拿出的有用意见一个也没有。这令他气氛的同时也有些微微的慌了神,他心中已经开始有些后悔,不该听信了陆建章的怂恿,同意陆建章派人暗害了知晓他太多秘密的赵秉钧!
袁克定因为前年骑马摔瘸了一条腿,所以站了一会身体微微有些打晃。不过为了在父亲面前表现一番,他始终坚持着不叫自己表现的那般不堪。只能他倔强的小声说道:“父亲勿急,那李易之虽说不比国民党,手上也有一些兵力,但到底给他经营地方还行,带兵打仗哪里是父亲的对手。咱们老北洋是您一手提拔起来的,成军这么多年战力不菲,又有这半年来的扩充,先前段总长不是也说了吗,父亲手下披甲之士三十万。所以,云台认为,浙江的事情咱们可以谈,但父亲您大总统的威严决不能失,还应该提前做好开打的准备!”
眉头轻皱,袁世凯扫了一眼这一年来显得更加老成的长子,叹了口气摇头。
“哪有那么简单?去年和谈为了海军我虽将江防舰队的编制跟购舰权给了他李易之,但却下令上海跟江苏那边修建了几座炮台,又命人对来往西部的船只增加了征税跟厘卡,也因此让他更希望直接获得一个出海口。浙江已经成了他案板上的鱼肉,只看那浙军第一师不发一枪就把西军放进了浙江,就知道他对浙江早已有了图谋了。但中央也不能放弃浙江,如今全国人都在盯着总统府,我若是示弱,这日后地方还有那位督军会听北京的命令!但是,这仗也不好打。若论权谋,那李易之不如我。若论人心,我不如李易之多矣。世人皆说我袁世凯是当世曹操,我看他李易之多疑更像一些。他对手上的权看得极重,也因此下面都要迎合他的声音,结果军队跟各省都在他的直接弹压之下,扩军速度也比我们要快得多。现在,我能调动的只有十四个师的家底,若加上下面的那些,的确能凑齐三四十万,可一群杂兵蟹将,让我如何放心开战!”
听了袁世凯的话,袁克定说道:“父亲教的是,不过咱们现在军队已经过半都完成了换装,若论装备还在去年之上,加上德县兵工厂扩建、巩县兵工厂改造完成、上海江南机器局跟金陵兵工厂现在都在政府的控制中,料来不比他之汉阳兵工厂差多少,加上咱们现在对李易之知根知底,又注意着防他。只要洋人没有意见,父亲收拾了他还不是时间问题!要我看,还要先弄清楚洋人那边的意思!”
“你能想到这一点,已是很不错了。若是寒云(袁克文),却未必想得到这一点。只可惜啊,你在军中毫无资历,不然,将来未必不能继承为父的事业。”
“你能想到这一点,已是很不错了。若是寒云(袁克文),却未必想得到这一点。只可惜啊,你在军中毫无资历,不然,将来未必不能继承为父的事业。”
袁世凯颇为无奈,现在他的嫡系老北洋军已扩充到十四个师,再加上那些地方众多的巡检使、镇守使、护军使们手上的兵力,袁世凯可以控制的武装部队已有三十二三人真要认真统计下去,甚至可能达到四十万。但因为之前对党人云集的保定军校跟各地军事学堂的不信任,使得军队扩充太快之后,他已不像当初老六师时那样如臂使指了。现在袁世凯最头疼的就是身边没有一个既有能力又可以完全信赖的人替他坐镇指挥。他十分看重蔡锷的,甚至不惜将他扶上了将军府最重要的位子上。可老迈的北洋巨兽下面已经是派系交横,段棋瑞、冯国樟明争暗斗,段系看不起冯系,冯系不服气段系。不过在面对外人蔡锷夺权的时候,两派表现的十分默契,陆军部跟老北洋诸多将官联手抵、制蔡锷的军队改革计划,段祺瑞因为他新设将军府跟他的陆军部争权而心怀不满,冯国璋也因为他请王士珍付出而心里有些疙瘩,要知道以前冯国璋的势力是不如段祺瑞的,还不是因为趁王士珍隐退,接管了他的势力才有了现在的规模。
而王士珍复出之后,修身养性了几年的他也彻底成为了一个萝卜印章,任谁开口他都只是低头喝茶,摆明了不愿意再涉入派系争斗这浑水之中。
北洋的变化让袁世凯更坚定‘将领再亲,也不如自己的子嗣亲’,因此他是十分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帮上忙,但目前来说,诸子中表现最好的就是袁克定了,不过由于他从来没有涉足过军界,这威望也就根本谈不起。加上去年他派人命令赵秉钧暗杀宋教仁的混账事已经被赵秉钧临死前捅了出来,现在不少老北洋的弟兄都对他这个‘大爷’十分不满,自然也不可能替袁世凯分忧。
听了袁世凯的叹息,袁克定心念电转,迟疑了一下,说道:“若是父亲同意,克定愿去武昌跑一趟。为父[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亲做回说客,劝说李汉放弃浙江。”
“云台,糊涂!”袁世凯大怒,“说什么糊涂话呢,他李易之已经开始调兵遣将了,摆明了是不拿浙江不罢休,这已经不是谈判就能解决的了,要动刀动枪……战场上见!”
瞧见袁克定脸上有些惊愕,他叹了口气,“罢了,当年没把你们兄弟送到军伍里是我这辈子犯得最大的错!”
当初袁世凯以军起家,不是没考虑过将几个子嗣送往军伍磨练一番。只是后来他又念起中国自宋开始兴起以文治军到了清朝更是被发展到了极致,便打消了那念头,请了夫子先生督促他们用功读书。现在看来,那些老思想果然是跟不上时代了,现在行伍打仗就连他跟李汉这样算计无双的人都只能待在后面制定战略,具体怎么去打还要靠那些专业军校毕业的军官、将军们,文人……文人若是没有些天赋异禀,如何懂得指挥这些西式新军。
书房里一时静了下去,片刻之后,桌上的电话铃响了起来,袁世凯拿起电话,里头传来他的心腹蔡廷干的声音。
蔡廷干没说多少话,袁世凯皱眉应了一声,将电话挂上了!
“克定,你替为父去叫下面备车,我要前往东交民巷走一趟!”
“哦?父亲,这么晚了您还要出去?”
袁克定略有些惊讶,蔡廷干是袁世凯的心腹,这他是知道的。他是负责袁世凯的贴身事宜,说难听一点就是私人秘书,一般外人要拜访他,除非直接登府拜访,否则都是要先通报到他那里的!
袁世凯整理了一下衣装,又拿起摆在一旁的外套。
“这么晚了还能有谁,还不是那些背地里见不得光的日本人?”
世人皆知,袁世凯是跟日本人十分不待见的。当初他在朝鲜战场上,若不是一个侍卫拼命给他挡了一个子弹,他早死在日本人的杀手暗杀之下了。也因此就算是现在跟日本人合作,也不过是被逼到了无路可走时的权宜手段。因此他连说话的声音都是恨恨的:“若论趁人之危,各国之中就属日本为最。现在看我处境尴尬,这日本人更是嚣张。跟府上说一声我晚些回来,日使日置益方才来了电话,应该是前几天我们在谈的事情已经得到了日本国内的回复……罢了,少不了又要暂时权宜一番!”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零二章一触即发
公元1914年的春初,在南北之间那种诡异的与氛中,北京政府先是公布《治安警察条例》,禁止政治结社及同盟罢工,规定学生不得政治结社,也不得参加政治集会。随后,见地方最强的实力派李汉没有通电反对之后,最终于3月5日公布《中华民国约法》,废止《临时约法》,扩大总统权限,改责任内阁制为总统制。同日,撤消国务院,设政事堂于总统府,任命徐世昌为国务卿。
《中华民国约法》共10章68条,其内容极大地增加了总统权力。毫无疑问已经公布立刻引起国内振动,南北之间皆是反对之声。根据《中华民国约法》规定,立法权归诸新成立之“立法院”,但其不具备监察权。行政权则另设诸“参政院”为总统咨询机关。参政院及立法院的组织,须有约法会议议决。后约法会议通过参政院和立法院组织法,规定参政院参政纯由总统委任,而立法院立法委员选举权资格同样严酷。但仅隔数日,因李汉通电以浙江省内混乱仍未平息,入浙平乱军队不宜立刻撤出为理由拒绝了北京令其即刻从浙江撤兵的命令。同时,李汉拒绝北上北京就入浙军队袭击李厚基的闽军向参政院作报告。袁世凯大怒之下公布总统令,以参政院取代被李汉控制了小半立法委员的立法院职权,所以立法院始终未能成立。
数日后,参政院后又公布《大总统选举法》,将总统选举变成了变相世袭:总统任期十年,连任无限。大总统选举之前,参政院参政(总统任命)如果认为政治上有必要,则决议大总统连任,总统继任人由前总统推荐于总统选举会。
得知《大总统选举法》公布,李汉顿时大喜。他一直都在等待一个发兵的机会,毕竟袁世凯的正式大总统位子虽然是使用不正当手段获得的,但毕竟是获得列强各国承认的合法民国最高统治者。在百姓的心中,他这个大总统就如同过去高高在上的皇帝一般,纵使是皇帝犯了错,那也只是身边有奸诈小人的过错。为此,在攻陷杭州强行驱赶了丧家犬一般的吕公望等革命党人之后,他一边下令各路军队往前线集结,一边责令浙江季雨霖部收束局势并强行击溃入浙闽军,令闽粤等地方势力不敢在他背后捣乱。
私下里,他可不正是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名正言顺各势力都能接受他由地方起兵讨伐中央的借口。
毫无疑问,《治安警察条例》的分量虽然不足,但是后面的《中华民国约法》跟《大总统选举法》都是重量级的武器,一经北京政府抛出之后,就能引得南北振动,尤其是渴望在民国成立后登上政坛的商贾势力跟立宪派更是为此跟袁世凯离心离德,却最好是他的机会不过了!
为此,在《治安警察条例》提出时没有反应,在《中华民国约法》出台时也还在等待机会的李汉,在《大总统选举法》颁布之后,送算是找到了反击的武器了。当下于3月10日通电全国,言到《大总统选举法》变民选为世袭,总统统治无上限不符合民主精神,同时措辞严厉的指责袁大总统此举乃是‘倒行逆施’之举,有变‘国天下’为‘袁氏一家天下’的意思,更是讽刺其随后是不是要改名中华民国为中华帝国,然后当这国家的皇帝、万岁!
此通电一出,袁世凯怒急,他这个正式大总统如何能够忍受有什么势力能够踩在他的脑袋上颐指气使。再加上他新跟日本人就‘京包铁路’的后续建设跟四条支线铁路的建设达成共识,新谈成了一笔巨额的贷款并向日本购买了海量的军火。自感自己权威受到挑衅,于是,袁大总统一声令下,北洋军这架战争运转起来,杀气腾腾向南方的挑衅者展示了他作为这个国家曾经最强武装的力量。
3月11日,山西太原第四师师长杨善德领命,下令驻守霍州的第七旅旅长王宾率兵向陕西推进,河南曹锟即刻配合下令第三师全军动员前往前线,第五师靳云鹏率部杀往豫西,目标直指陕南。第七师师长雷震春、八师师长张敬尧、九师师长田中玉、十师张宗昌、十一师姜桂题、十二师赵倜、十五师师长汤玉麟、十六师张作霖部各自得到命令,麾下军队开赴前线,北京一度动员近二十万军队。一旦北京的开战命令送到,各部将奉命杀往南方,扫平一切反对力量。
李汉立即还以颜色,王安澜切断津浦铁路,第三师在阜阳、淮北、宿县同时加强戒备,防备来自河南、山东跟江苏的北军觊觎。与此同时,张孝准受令领第十五师向滁州、蚌埠移动,目前直指江苏南京。
3月13日,江苏第二师逼近太湖,上海驻军向金山集结。袁世凯命令田中玉部第九师沿运河水陆并进,向扬州开进,与此同时,袁世凯任命冯国璋为第二军军长,电令苏北镇守使徐宝山,率领所部南下南京,接受冯国璋指挥。并命令海军次长汤乡铭率领海军舰队驶向上海,掩护北洋军南下部队,增强江苏、上海方向北军实力。
西部很快做出回应,西安新五师、汉阳第八师进行誓师仪式,熊秉坤跟马荣成两部是去年同北军大战之中损失最惨重的编制,去年为了军政府的战略需要受了不少委屈,这一次李汉允许两部作为战斗主力,执行强攻任务。张国荃的十四师拉到陕南一部同山西北军隔着黄河对峙,另一部主力警惕靳云鹏的第五师。
第二日,袁世凯任命新复出的北洋之龙王士珍为第一军军长,节制河南、山东、山西三省全部武装,同时下令东北张、汤二师出山海关南下抵京,接受后续军事调动。
次日,李汉下令江防舰队驶离了武昌跟芜湖军港,浙军主力从杭州往上海逼近。
北洋军在调兵遣将,李汉也在厉兵秣马,民国局势短短半月之内便重回剑拔弩张,浓重的战云重新密布起来。
南北双方都在争分夺秒的进行着战略部署,对于国内立宪派跟洋人的和平呼吁都是敷衍以对,所有的人都在紧张的注视着局势的发展,空气中的火药味越来越浓,战争的脚步也越来越近。
国内不少明眼人看的清楚,李汉不同于国民党,手下的军事力量更是不在袁世凯之下,两虎相争之下两败俱伤的可能性要远大过一虎胜出为王,因此为了中国的前途、国内的和平。以黎元洪、唐绍仪为首的落魄政客们开始在两大势力之间积极奔走。为这两个看上去势不两立的军事集团进行斡旋,并打听双方退让的条件,但是李汉已经铁了心要打,自然开出了袁世凯断难接受的价码,摆明了没有诚意的打脸态度令这些个落魄政客们打一开始行动便陷入了步履维艰之中。
黎元洪、唐绍仪之流自然不可能获得什么进展,事实上就连另一路以前英国驻华公使朱尔典为代表的列强游说团都遭到了李汉的拒绝接见,国内的局势已经明摆着告诉了他们,小字辈的李汉已经不满老一代的前辈袁世凯继续掌控这个国家了。自感觉翅膀硬了的他拒绝了用年轻耗死老迈的袁世凯,他需要用一场大胜镇压了国内所有的声音,并用胜利入主中央,成功在一战前掌握这个国家的局势。
双方既然都没有和谈诚意,何来妥协之说。于是乎,在举国的惶惶不安中,又半个月就这么过去了。到了三月中旬,经过了一个月的调动,西部率先完成了部队跟物资的部署,北军则相对之跨度要比李汉控制的区域小得多,铁路跟海运、水运的便利也让袁世凯在几乎同样稍微一两日完成的大致的调兵。
北洋军分成两路,王士珍的第一军又分三部分别以河南、陕西、安徽为战场;节制第一师、第三师、第四师、第五师四个主力师,在袁世凯的心目中位置显然十分重要,毕竟他将面对的陕西、湖北、安徽都是李汉重兵把守的省份。吸取了去年的教训,第二军依旧改由冯国璋指挥,不过却协制第二师、第六师、第七师、第九师四个主力师,预定主要主攻方向为安徽、浙江,势力较之第一军要差不少。
十省联合自治政府的部队也要分的稍微细腻一些,李汉坐镇武昌指挥,在蒋方震等总参的帮助下将军队分为五路强攻,第一路以浙江的季雨霖部为主力,强攻拿下上海之后立刻配合安徽军队恶战南京;第二路以张孝准的十五师为主力,是强攻南京的主力;第三路王安澜的第三师将伺机在皖北发动强大的攻势,可对河南、苏北、山东等地造成巨大的军事压力;第四路以河南为主战场,集中李济深的第十师、马荣成的第八师,将在最短时间内尽可能的摧毁第一军的主力;第五路则以熊秉坤的新五师为主力,直接出兵杀向山西,配合钳击中原。
北洋与西部剑拔弩张,分别在绵延数千里的中原大地上拉出了一条漫长的战线,大战一触即发,外国驻华武官已经开始认真推演哪个预定战场将战斗了。
面对严峻的形势,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零三章护国肇始(上)
哥伦比亚特区的美国首都华盛顿,并不是一般人所想象的那种气象万千的大都市。反而是一个安静而到处都充满了绿地和纪念建筑物的城市。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国家没有过去,缺少一份回忆跟记忆,所以,他们才会加倍珍惜这个国家的现在,勇敢、激情的展望未知的未来。
旁人漫步在这个城市里面,闭着眼感受着这个城市的安静,完全没有作为一个国家首都如北京那般的奢靡肮脏、也没有南京那边的淫靡成风,及时走在大街上就能感到这个国家建国、成长的历史。波托马克河从这个城市的正中穿过,白宫就座落在这个城市的东南,在国会山上,更耸立着美国国会大厦,它占据了全城的最高点。似乎就在宣扬着他们在这个国家的地位。林肯纪念堂,华盛顿纪念塔,杰斐逊纪念堂,美国国家美术馆,美国国家档案馆,泛美联盟等等著名的建筑点缀其中。这是一个庄严的首都,这又是一个美丽的首都。
至于白宫,毫无疑问就是美国这个新大陆巨人的心脏了。而现在这座建筑物的主人,现在已经换成了一个风度翩翩且一身学者气息的中年白人,一位欧洲各国的统治者都小瞧了的美国总统——威尔逊!一位注定要在历史上留下自己大名的统治者,他用自己完美的表演迷惑了世人,风度翩翩的背后大肆推动美国海陆军的扩张跟兵工装备的更新,并不惜牺牲德裔美国人的生存地位以尽可能的破除国内的孤立主义,在任八年一直致力于扩张美国在新世界的影响力,是一位不着不折不扣的民族主义者。
能够在12年的选举中连续击败前两任总统,将第二十八任美国总统的位置抢到手,威尔逊却没有志得意满,他知道自己的位子得来多少跟臭名昭著的纽约帮——坦慕尼协会有关系,因为在选举中排名还在他之上的来自密苏里州时任众院议长的钱伯·克拉克得到了坦慕尼协会的支持,无论是共和党、又或者民主党内部分人还是社会各界都担心十九世纪纽约帮操控美国政坛的事情再发生,于是大多数反对跟敌视纽约帮的势力自发性的将选票投给了他,才令他一举超越了克拉克,获得了第二十八任美国总统的宝座。
不过现在威尔逊又开始头痛了起来,而且同样是跟坦慕尼协会有些关系。从国务院远东事务司司长司戴德那里,他一早便得知了在大洋的彼岸。那个前几年新爆发了革命的国度,一位年轻的地方统治者在美国资本的潜移默化之下,已经对大洋对岸的美国产生了好感,为此,这一次那个年轻人决定将麾下规划出的高达两万公里的铁路拿到美国来发行铁路建设公债,若是能够谈成这笔公债,毫无疑问美国国内的海量资本将能够进入那个国家,成功开辟一块全新的市场,未来潜力可能还在南美各国之上。毕竟,海的对面,那里可是个拥有四亿多人口的大国。
不过……他皱起了眉头。尽管他在外面一直都表现的恬淡寡欲、公事公办,然而威尔逊知道不但跟他不对眼的共和党瞧他不顺眼,就连民主党内,也因为他拒绝了增加民主党在内阁之中的席位而遭遇冷待,他的那位不称职的搭档——马歇尔副总统在很多国事问题上表现的都是他的对手形象而非是副手,比如在允许中国在美发行铁路公债,同欧洲列强走近的民主党内绝大多数的声音都是反对,马歇尔也因此多次在公共场合表态不看好中国的铁路公债,更是嬉笑称‘诸位若是有钱不妨借我一些,总好过白扔进太平洋里’。并且在来自大洋彼岸的代表团参加宴会时拒绝同对方握手,表现的十分傲慢且不给面子。
众所周知民主党的前身便是南北内战时期的南方种植园主,而共和党的背后主要势力则是来自东北部地区的大工业家跟银行家。民主党之所以反对中国在美发行公债,一是因为欧洲各国的影响,二来未尝不是知道在资本的竞争上民主党肯定不是共和党的对手。对此威尔逊总统十分头痛,民主党出身的他不能攻陷的‘叛党’选择跟共和党走近,但是打破国内百年来的孤立主义,将美国影响力输出到全世界又是他一直以来的梦想之一。为此经过了一番头痛之后,他铤而走险的决定选择走擦边球,跟在民主党跟共和党内都有一定影响力的坦慕尼协会合作,借助纽约帮的力量,以便在国会内通过允许中国在美发行公债!
可是,现任坦慕尼协会的领袖查尔斯·墨非可不是个易于之辈,这个贪心的华尔街大亨背地里被称之为吃人不吐骨头的黑心蟒蛇,在美国名声不比洛克菲勒好多少。
要跟墨菲合作,他不但要做好割肉的准备,而且……肯定会连累的自己的名声也跟着受到一定牵连的。
一个人走了进来,铺满地板的地面几乎就没有脚步声发出,但是还是把这位总统先生从烦恼中惊醒。抬头一看,发现是自己的心腹——维伯特·蓝辛,松了一口气道:“你回来了,坦慕尼协会那边是十分回答?”
国务次长维伯特·蓝辛是他的心腹,对太平洋局势上研究的十分透彻,也是支持自己同意在美发行中国铁路公债的少有内阁成员之一。
蓝辛微笑着点了点头,“纽约巨蟒的胃口还是那么好,他一开口便要全部承担这笔公债,坦慕尼协会最近内部声音很多,大家都对日本、巴西跟墨西哥的债务问题头痛,他们认为十五年、二十年期毕竟太长了一些。中国的铁路公债有五年期,倒是满足了一部分人的要求!”
“他们就怀疑中国没有能力偿还债务?”威尔逊一愣,他还以为要费一番口舌才能说动那些贪婪的纽约帮呢。“全部肯定不行,联邦铁路公司已经私下里跟中国使团做了接触,虽然没有得到确切的情报但是根据中国使团那边透漏的口风,联邦铁路至少谈成了两千万以上的公债。事实上国会那帮老家伙纯粹是多此一举,这么大的一块蛋糕,就算是他们通过了决议不允许在国内发行了。难道那些银行家跟财团还会放弃了吗?”
蓝辛点头,又想起了他的问题,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为什么要担心偿还债务?能够获得路权不是更好吗?”
威尔逊哑然一笑,是了……美国的国势放在这里,难道还担心大洋对岸的那个国家敢赖账不成。
小饮了一口咖啡思考了一阵,道:“之前我已经几次婉拒了那位中国前驻美公使的拜访要求,也是时候跟他详细聊一聊了。不过现在却不是谈成这笔交易的时候,远东的局势最近不太稳定,我听说那个国家又爆发了战争,日本……那个国家最近也在因为‘西门子事件’而闹得不可开交,再缓一缓吧,看看伦敦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瞧见他的心腹面上的倦色,他压低了声音,“科尔,马歇尔再一次拒绝了就任国务卿,你认为如何……如果做好了准备,我就向国会提名,任命你为国务卿!”
维伯特·蓝辛眼中喜色一闪而过,不过他总算还克制的住……想了一下,摇了摇脑袋,“党内对国务卿的位子盯上许久了,况且布里安虽然在任上表现的不佳,但盯上的目光太多了,暂时还不是争取的时候。”他强压下要答应的冲动,“现在我现在在国务次长的位子上待着也不错,不如再缓一缓,比如等到完成这笔公债发行又或者日本局势平息下来之后再说吧!”
威尔逊吐了一口长气,苦笑道:“又要委屈你了,威廉的能力我是知道的,罢了,我已经将你预测日本将陷入半年局势动荡的建议提交了国会,等忙完了这几件事情,我会为你向国会提交申请的!”
蓝辛微微的笑了,他似乎对自己对日本局势的预测十分有信心,道:“西门子事件与其说是突然爆发的丑闻,我更相信是有人刻意为之的阴谋。去年十月日本前首相死在任上也表明了那个野蛮的国家已经管制不住国内的战争猛兽了。日本国陆海军矛盾由来已久,自日俄战争之后,日本国内大力发展海军,大肆削减陆军军费早就触犯了许多人的利益。所以,我大胆的做出猜测,由前任日本国海军大臣山本权兵卫领导的内阁必然将刺激到陆军背后势力集团的不满,这一次西门子事件为他们提供了那么好的借口,肯定会有人忍不住跳出来。以我的估算,最迟两个月日本海军就将在陆军的压力下抛弃山本权兵卫,现任内阁倒台已成定局。现在需要我们去想的应该是下一任的内阁将会受到谁的领导。我个人提议这一次我国不妨趁机向日本施加一番影响力,倘若又是一位陆军扶持上位的内阁首相,则将会对远东局势产生剧烈影响。有关这一点,我认为可以跟英法等国交换一下意见,在远东……现在我们有着共同的利益!”
威尔逊点头,两万公里的大铁路……若美国资本真能趁机吃下,美国的影响力毫无疑问将在远东中国得到大大的增强,这是个不能放弃的机会!
他的鼻息逐渐变得重了起来,“看来我有必要跟党内一些人交流一番了,这一次……”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零四章护国肇始(下)
焦急的等待中,几个好消息终于送到了李汉的桌案上。来自日本国内调查局发回的情报,去年年底德国西门子公司东京支店被英国间谍盗窃的一份文件于今年二月初在日本国内一经报纸报道之后顿时震惊了日本全国,新首相山本权兵卫接受巨额西门子回扣!因为这件事,日本国内局势已经重新走入了混乱之中,‘政友会’、拥皇派、陆军元老系、海军系、外务系等数大派系或趁机发难、或落井下石,山本权兵卫狼狈应付,日本国内现如今正处于极度混乱之中。调查局也受到了李汉的命令借这个各大派系互派杀手的机会,趁机暗杀了几位陆军派系的骨干,甚至不惜牺牲了十数好手,为山本权兵卫挡住了几次暗杀。
付出了这么多的代价,他的收获毫无疑问令他满意。调查局那边传回来的情报显示,如果萨摩藩派不在皇室的压力下率先妥协,又或者政友会跟陆军元老派等势力联手讨伐山本权兵卫,则这位新上台没多久的日本新首相至少能够坚持到年中!而就算是最糟糕的局面,相信也能为他多争取一段时间,只要能坚持到4月底又或者5月初,毫无疑问将是他的胜利!
另外几条好消息一样刺激了他的神经线,一批来自四川的‘货物’经历了一个月的艰难运输,总算是在制定时间内送到了规定的地方。
十天前他已经收到了自己手上握有的四个航空大队已经分别抵达了制定位置,知道军政府已经完全做好了战争准备,李汉决定趁热打铁,趁机向统治下的十一省各军政府机关发布巡阅使令,宣布即日起,麾下十一省军队更名为‘护国、军’,以李汉本人为总司令,蒋方震为总参谋长,高举‘护国’大旗,反对袁世凯借‘大总统选举法’变国天下为家天下,宣布武力讨袁开始,但他本人却没有宣布独立的意思。
李汉的国防军终于开始发飙了,说他是大义行为也好,预谋已久的阴谋夺权也好,战火从这一刻起重燃……
襄阳因地处襄水之阳而得名,自古就是兵家、商家必争之地。它居长江最大支流汉江的中游,南襄盆地南部,北通汝洛,西带秦蜀,南遮湖广,东瞰吴越,因其重要的战略地位,李汉控制了襄阳之后便一直没有疏忽襄阳的建设。历时两年来,襄阳这个依托汉江水道本就经济繁华的城市,在环湖北铁路网的修建完成后不但经济变得更加繁荣,源源不断的来自南北的物资也将这座城市修建成了真正的荆楚门户!
事实上,在李汉以南疆十省总督巡阅使的身份发布的巡阅使令抵达襄阳之前,马荣成便已经提前半个月从武昌返回了襄阳了。他的新八师有一旅就在襄阳驻守,马荣成返回襄阳后,已经收拢了部队,通告武昌方面可随时北上强攻南阳,对河南第一军主力发动强袭。另一路武胜关的李济深动作比马荣成更快,武胜关因为毗邻信阳就算是停战后也一直都处于半军事警戒状态,一早便完成了整军及准备,几个在孝感、应城补给的旅部也都乘坐火车随着物资一起来到了武胜关,将这座天下雄关挤得拥拥嚷嚷,从天空上往下望去关内关外到处都是军营。毫无疑问,这一次李汉是要主打河南、山西的第一军!
火车在轰隆隆的前进,左右摇摆的振幅虽然不大,但也足以让人昏昏欲睡,尽管军政府已经做出了努力,但受限于国情如今向洋人购买的火车车速普遍较慢。这几列满载‘特殊装备’的车皮从荆州出发时天才不过刚中午,过了襄阳的南大门到宜昌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夜幕降临后,从开始运营之后便一直十分热闹的荆襄铁路也跟着沉寂了下来。除了军用列车还在继续运输之外,唯一还在对民间开放的几列火车都已经停靠在了车站内。战前军政府跟占了部分铁路股权的洋人达成协议,特殊时期火车实行限运,热闹且二十四小时运营的西部铁路,自修剪成一年来第一次如外省一般在晚上停驶了列车。
列车指挥车厢里,第八师的各旅各团军官,整整齐齐地坐在一起,听马荣成传达最新军令。
“列车上运输的东西是什么大家都已经知道了,现在告诉大家一个来自武昌的军令,部队已经改名为‘护国、军’,今晚休息一夜之后,明早向河南用兵!”
尽管大家都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毕竟这一次要动手的目标是民国大总统的势力。因此马荣成的话仿佛给这十多个军官投下了重磅炸弹。
不过,列坐诸位哪个不是李汉势力集团崛起的既得利益者,就算是军人也想获得更多的军功并走得更远,因此大半的人反应过来之后脸上都是压制不住的兴奋色,其中一个带头之后,众人齐齐喝道:“卑职等愿追随巡阅使、追随师座讨伐国贼……”
马荣成点点头:“战争的重要性想必诸位在军校中培训时已经得到了其定义了,战争带来的不只是生灵涂炭,也能为一个民族带来复兴、带来崛起的希望。两年前的辛亥革命,我们推翻了满清实现了共和;随后在巡阅使的带领下,我们经历了一场又一场的战争,从湖北到四川,从川鄂到陕甘到西藏,再到安徽、湖南、江西,我们从无到有,从有到大,一点一点创造了西部如今的胜景!”他顿了顿,锐利的眼光扫过在座每一位,“这一次也不例外,这次护国战争,为的就是维护新生的中华民国,除掉国贼。他袁世凯不过窃国匹夫一个,妄图灭我民国变我‘国天下’为‘他袁家之天下’。”
众人慨然:“誓死追随巡阅使,定与袁贼不共戴天!”
马荣成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随即介绍整个行动部署:“这一次我们第八师跟李师长的第十师、陕西熊师长的第五师、张师长的十四师将是主力,我们三路分别从左、中、右三路向北京进军,军政府给我们中路军的任务是趁豫西南地区北军十二师赵倜部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一举吞下十二师配合陕南十四师合围豫西的北军主力第五师,同时还要分担来自东路的压力,争取在五到十日内全歼河南省内北军,为巡阅使扫平北上之路!”
“我们的任务即重也轻,十二师乃是老毅军改编,不过因为兵员过于老化,即使更换了装备,依旧不是我军之敌,不过坐镇保定指挥的乃是北洋之龙王士珍,其人善用兵,是故巡阅使跟总参希望我们能在对方发现豫西南的兵防漏洞之前,完成既定目标!在三路大军中,我们这一路兵力和装备最为雄厚,除新增援我们的航空中队外,军需部不仅为我们调拨了十艘卡车运输物资,且为我们增加了战车这一利器,战车分队等部队都将由张治中上校将军率领支援我们,我们第八师这一路集中了近两万兵力,巡阅使对我们寄予了很高的期望,希望我们为国立功,为民除害,大家有没有这个信心。”
“有!”众将齐声回答,并高呼“打到北京去,活捉袁大头!”
显然,对于李汉要跳出来争夺民国最高领导权的行动,下面一众将领也是真心欢喜。
马荣成满意的随即布置了任务,规定各团长返回本部进行战前动员和部署。同时部队就地休整,晚间12点准时开拔,争取在凌晨4点前主力趁天黑全线越过鄂豫边界进入河南省内,天明之后,前线在河南省内建立前线阵地之后,航空中队将随后出动对南阳方向北军十二师出动进行轰炸。与他们一同行动的还有武胜关方向的李济深的第十师,马荣成同时告诉他们,一周内军政府尚有后续的一个师的武装将被送到河南前线。可以说这一次总参拿出来的计划有着很重的李汉的影子,事实上这一行动计划几乎就是照搬去年讨袁战役时他设计的方案,只不过今年又根据实力的变化稍微做了一些变动罢了。
去年李汉主打的是安徽战场,其余各条战场都是服务于安徽主战场的次战场。军政府在湖南、江西选择退让,陕西跟河南战场更是只守不攻,只因为当时的军政府兵力严重不足,纵使开战之后急速扩兵,大多数士兵也只接受了一个月的训练,因此只能主选择以一场大胜逼迫袁世凯重回谈判桌上。而现在的局势又有了新变化,去年讨袁战役时扩充的新兵,经过了半年的训练,已经基本脱离了战斗力低下的新兵行列。不过兵备上的充足并不会令李汉控制下的军政府产生盲目的错觉。因为纵使晓得现如今的国际局势,军政府也一直都没放弃对日俄两国的警惕之心。
所谓打蛇打七寸,李汉看准了袁世凯手上的力量大部分都运用的不是那么如意,所以纵使他的兵力仍在李汉之上,但真正能用的也就第一军跟第二军的十余个师。浙江跟安徽战场与其说是钳制江苏的第二军,倒不如说是军政府设了一疙瘩大的局要舍不得扔掉江苏跟上海的袁世凯把兵力往‘圈套’里尽可能的调兵。那一路只是牵制,真正要主打的还是山西、河南,护国、军只要能够击溃第一军,前往北京之路便几乎无险可当,拿下北京是早晚的事情!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零五章雷霆(1)
既然已经向各地分军政府机关下达了讨袁决议,军政府剩下来地工作就是现场起草一份讨袁决议和通电,纸张上说得骂的自然都只是借口,但对于保证师出有名却是必不可少地一环。同时,军委会跟总参经过了十数次的战役推演,已经确定李汉底牌全掀之下,此次讨袁护国在短时间内摧毁袁世凯的北军主力可能性在七成以上。很多人都看到了问鼎中央政权的希望,所以不少十省内名流人物如张謇之流在李汉提出配合军政府一同通电向北京发难,以形成声讨浪潮时只有少数拒绝,虽然绝大多数都没回复,但是也有不少爽快的点头应了下来。
李汉来回巡视大冶、荆州、汉阳、汉中等地亲自过问了一番物资的储备等事务后急匆匆地返回了大本营武昌。现在后勤方面已经做足了准备,要想获得他想要的政治结果就要看军队能取得什么样的战果了,战争虽然只是政治的延续,但政治何尝又不是战争的延续呢。
要开战了,军委会下了命令之后最忙碌的无疑属于将直接参与指挥的总参一众人员,蒋方震等人正在忙碌核审各路的军力跟战略安排,看见李汉来了,立即报告说:“第八师跟第十师已经基本做足了准备,第二、第四航空中队已经开始装弹,就等发动总攻的时间了。”
李汉很满意地点点头,问道:“第八师那边有多大的把握在两天内全吃掉北军十二师?”
“问题不大,南阳方向的十二师到底不是袁世凯嫡系,以老毅军为根基新组建的北军十二师毛病不少,吃空饷、倒卖军械、兵员老化、战斗力低下,就连装备虽说也更新了一些,但不要说跟我们,就是跟北军其他师之间也有差距!”对于南阳的十二师,蒋方震还是十分有信心的,他这位有心为中国训练百万国防劲旅的‘总教头’,曾经在日本时就跟蔡锷、张孝准联手对国内的各军实力都调查了一番。加上现在还有调查局源源不断从各地传回来的军事情报,无疑要比之前他们几人利用身份从清廷官方获得的消息还要更加准确。
听到此言,李汉会心一笑,“我们之前只在襄阳摆了一个旅,将第八师的主力拉到汉阳休整,便是为了迷惑北边在襄阳一线我们始终以守为主。咱们那位袁大总统老谋深算,虽然没上当仍旧将十二师调到了南阳驻守,但到底也放松了警惕,否则断不会将第五师调离了南阳调往豫西图谋咱们的陕南地区。百里先生,你说,咱们的袁总统得知了南阳被攻陷会急成什么样子?”
蒋方震笑道:“估计非气昏不可。”
众人又是大笑。
李汉突然想起了什么,心中一动,“虽说事出突然,但这一次军政府占据大势却不适合不宣而战。前段时间浙江兵变之后陆军部不是往咱们这里派遣了一队军事观察员,被我打发去武胜关前线。李济深也好吃好喝的招待了这么久,该让他们给我们帮个忙了!”
打定主意,立刻一封电报从武昌被发向了武胜关。
武胜关前线,李济深命人将几个已经被捆得如同粽子似的观察员押了过来。几个人慌慌张张,不住地哀求:“李将军,您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李济深脸上冷笑,随即想到了什么,眼珠一转道,“李某有些事情让几位帮忙,诸位身为陆军部观察员,对我们50师(北京给予的陆军编号)的情况应该是了如指掌吧,对于我们巡阅使麾下其他部队也不可谓不熟,这次的事我看请你们来办最好。”
“李将军,有事好商量、好商量。”
“烦劳你们几位去信阳通禀一声,就说袁世凯作恶多端,已成国贼,我们国防军将起兵讨袁护国,希望借道。如果吴、曹几位将军能见义勇为,临阵倒戈,必为国家忠臣……”
李济深的话说得很随意,但几个睡得正熟突然被从被窝里扭出来的观察员已经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起兵讨袁?这可是最最要命地事情,袁世凯和段祺瑞派他们前往南下借调解浙江军变打探李汉的军力布置,不就是生怕西军弄出事端来嘛,没想到整个被人家刷了一把。几个观察员心里暗暗叫苦,这即使是能够活着回去,陆军部也绝对饶不了自己。
在枪口地威逼下,几个观察员只好任命的被迫上了早就准备好的马车。大军就要开拔,京汉铁路因为南北局势的骤然紧张已经停止了运营,好在李济深为他们安排了几辆马车,又有十几名荷枪实弹的士兵护送,几个观察员跟随军队行驶,赶在明天军事行动前,应该能抵达地方。
信阳城里,雄鸡方才鸣叫了几阵,睡得并不踏实的吴佩孚便已经起了身。自从湖北那边单方面断了京汉铁路之后,领命镇守河南门户的他一直心里跳个不停,说不上是担心还是什么,总之以他镇守河南门户这小半年来对西军的研究,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令他寝食难安。老上司曹锟驳回了他的请求援兵的要求,河南省内现今只有三师驻兵,南阳十二师、豫西第五师以及信阳至开封一带的第三师。其余如白朗之流的招降匪兵改编的地方武装倒也还有近万人,可那些兵让他抢、劫生事他擅长,行军打仗尤其是防守可真是当不得一点亏,因为顺风仗还好,真是逆境打仗指不定对面一通炮打过来他就扔了武器跑了。
所以,曹锟只能一边安抚他,一边继续往直隶保定发电,希望第一军的军长王士珍能够尽快从直隶抽调援军过来。
吴佩孚知道河南省内局势一直都不安稳,毕竟这河南省早前被党人经营了两年多,加入如今曹锟才不过经营半年,虽然依仗铁血手段先后驱逐、处死上千余党逆关系不清不楚的同情者勉强控制了局面,但省内、甚至军中仍有不少同情革命者。就如同李汉不敢轻易调动新吸收皖赣湘三省原军队组建的编制一样,曹锟留下一旅驻守开封便是担心出现作乱者。
因为局势的骤然紧张,吴佩孚已经停止了军队训练,食欲并不是多好的他在早饭上犹豫耽搁了一段时间,结果等他用完了早餐,时间已经过了六点半。叫上马正要往城外阵地巡视一番,人还没走出驻军司令部就看到他的副官突然慌慌张张地前来报告,说信阳南边出现了大批军队,从番号来看是信阳对面驻守湖北武胜关的李济深部第十师。吴佩孚当场脸色就变了,湖北驻军出现在河南并且直逼信阳,这不是开战是什么?
“到底距离信阳还有多少路?”
“很……很近,从董山那边传来的消息,大军距离董山只有不足十五里……”
“什么?!”吴佩孚脸色顿时煞白了起来,“都给人家摸到了眼皮底下了,我们的探子呢,都死光了吗?”
从信阳到武胜关一代,吴佩孚至少撒出了几十号探子,更是派出了一队精锐死盯着现如今装备了飞机的武胜关。这段时间来,来自武胜关方向的飞机时常在信阳的天空上盘旋,他知道只怕自己布置的兵防情况已经悉数落入西军眼中了,因此更加警惕武胜关那边,没想到撒出了那么多的探子,最后竟然一个传回武胜关有异变的都没有。
火速来到董山阵地,负责驻守董山的荣道一已是急得坐立不安,正在那里烦躁的安排防务,一看见吴佩孚到来,赶紧迎了上去。
“大人,出大事了。对面武胜关的李济深部打过来了!”
吴佩孚皱眉,“我已经派人往开封递了紧急军报,现在情况到底如何,为什么前线的探子一点情报都没能传回来?”
荣道一只是摇头,他也不清楚前面的情况,为什么都没有探子把情报送回来。只好硬着头皮道:“大人,您看咱们这城防守不了多久,若李部全军出动,则董山失陷只是早晚的事情。还是快些请求督军派遣援军过来吧!”
董山乃死守西军北上直捣信阳的第一道也是最坚固的一道门户,不过就算曹锟已经将吴佩孚早前带着的炮兵第三团一并派来听他指挥。被吴佩孚安排在董山的兵力也只有一个步兵团一个炮营,虽然他还特别跟曹锟争取调了一批机枪加固了董山阵地,但要面对的却是李济深部的三个旅近一万六千人的大编制,加上又有飞机等利器,也难怪两人心中都有些没底。
两人正在担心之时,那几个被李济深派来送信地观察员已经脱离了大部队在几个士兵的驱赶下速度增加了一些,很快到了董山脚下,给已经进入阵地警戒的第三师的北军士兵发现,强行押到了山上的守军指挥部。
“大人、将军,我们是自己人啊、自己人啊!”这几个观察员可谓倒霉透顶了,昨晚被李济深的部队捆了在马车上跟着颠簸了大半夜,刚刚在前面被松绑了就跑到董山来,又给北军的士兵给捆了起来。
“自己人?”吴佩孚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番,“你们是谁?”
“大人,卑职等乃是陆军部段总长派往湖北的军事观察员,前段时间给南疆巡阅使打发去了武胜关,正巧陆军部也希望咱们弟兄留意下武胜关的防务。谁料到了那武胜关时候卑职等便被软禁了起来,虽说不曾受到虐待,但除了固定营房连军营大门都没出过。直到昨天深夜那对面武胜关守将李济深命人将卑职等捆绑抓起,不由分说便随军出动,还要我等给几位大人带来一个口信!”
以吴佩孚的身份也是知道有观察员这回事,将信将疑地命人将人松了绑,“到底什么口信?那湖北的军队为何踏入我河南省内?”
“我们正是为此事而来,大人快快通知大总统跟段总长,就说那南疆十省巡阅使李汉已经造反啦!”
“啊!”这一声不说不要紧,一说犹如一个晴天霹雳,吴佩孚、荣道一都给震得手脚一阵冰冷。
紧接着,这几个就七嘴八舌地将他们知道的有关李汉部讨袁动向和所谓地护国、军解释了一通,最后还来了一句:“那李贼还要卑职等给两大大人带话,就说倘若八点还不解除守备放‘护国、军’北上,他们就要开火了。”
吴、荣二人几乎是同时脸色猛变的从怀中掏出怀表,仔细看向那怀表上的时间,赫然已经是七点一刻!
“你们几个说的是不是真的?”荣道一怒吼道,“谎报军情可是死罪……”
几个观察员急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一个劲地拍胸脯表示绝无假话。
“完了……”吴佩孚身子一软几乎跌坐在地上,李汉起兵造反这么大的事情他如何不知道有多重要。随即又“霍”地站立起来,“快,快来人,快给开封发报,不不不,直接给北京发报,给段总长发报!给大总统发报!”
事关西部这个庞然大物,那已经不是他这个小小的一旅将领能够左右的了。两虎之争,还要总统府里的那位费神了!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零六章雷霆(2)
“松坡啊,这段时间在北京住的可还习惯?府上是不是还欠缺一些用品,你莫要把我当做外人,若还缺少一些什么东西,只管与我分说就好!”
总统府内,袁世凯面上是几个月来少有的红润健康色,此时正如一寻常家翁一般,同坐在下手一年轻人面谈。脸上丝毫不带虚伪的和蔼跟对年轻人发自心里的喜爱,令之前引领年轻人前来见他的长子袁克定都为之嫉妒。
此君不是旁人,正是曾任遇难都督,后来被袁世凯一纸调令调往北京负责他新设的将军府,当了将军府内仅次于段祺瑞二号人物的蔡锷、蔡松坡。要说袁世凯这人,也当真当得一世枭雄,他不比小人物短时间内崛起的而对下属普遍存在一些警惕之心的李汉。袁世凯本人不但肚量够大而且十分爱才。这蔡锷有大才袁世凯是知道的,他在云南那种苦贫之地,还能仅用一年半的经营不但带出了一支滇军劲旅,而且镇守西南一方不叫英法列强趁中国内政不稳时在西南再做发展。而且,比起同样野心勃勃的李汉,袁世凯更喜欢憨愚的蔡锷,他对这个国家的热爱,让他舍得放弃一切功名利禄,这样的人只要笼络得当,未尝日后不是一方将帅之才。
只可惜~~~
眉头微不可见的轻皱的一下,袁世凯知道他今天必然又是来跟他兜售那一套‘编练全新国防军’的言论的。
果不其然,只见蔡锷放下手中杯盏,道:“多谢大总统厚爱,自锷至京三月来,大总统不但赠我良田美宅,亦多番赠与华服、财物,锷感激不尽,今天前来却非是厚颜再跟大总统讨要什么物件,乃是向大总统上书此文!”
他从随身带来的皮包中掏出一份厚厚的文件,递到袁世凯的面前。
“辛亥年云贵变局,我昆明起义官兵在五华山组织了“云南军都督府”,公推锷为云南都督。锷就职后,虽有心更新人事、革除弊政、整顿财政、裁减军队、兴办教育、开发实业,使云南变换一番景象。但因能力不足加边省苦贫,始终欠缺一番作为。更有英窥西藏,法窥滇黔桂粤之谋日迫,边陲多故,危机已伏。若屏藩不固,国将不国。所以呕心沥血,写成这本书册,原本命名‘五省边防计划’,后锷感大总统乃英明雄主,抵京三月以来日夜修改,多次往陆军部翻阅各省军事资料几番异稿,总算完成了这份全新计划,锷名之为‘总览全国国防纪要’,今呈交大总统阅览,万望大总统当细阅之。我中国身边尽是虎狼,又有地方诸多督军私兵肥己,若中枢不能训练一支国防劲旅坐镇,则外有虎狼觊觎、内有小人龌龊,大总统还应及早做出抉择才是我民国之福!”
袁世凯微笑着点头,脸上没有一丝不悦色。他对蔡锷倒是真心喜爱,不过北洋自家的事情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当年因那位万岁慈禧老佛爷对权臣李鸿章的忌惮,他才得以从李鸿章手上接过正是壮年的北洋集团。只可惜经过了他十数年的经营之后,北洋这头巨兽也跟随着他的老迈,开始变得腐朽不堪起来。下面几个得力手下的争权夺势袁世凯如何不清楚,只不过他不但不能插手,还必须对此睁一只眼闭一睁眼,就是因为现如今他这个民国大总统还要依仗北洋下面的一帮骨干出力,为他撑起民国这片天。
蔡锷是能臣,但是对政治的敏感度却差了哪怕普通小吏也不止一筹。北洋这头老迈的巨兽现在完全是靠利益跟裙带关系网支撑起来的,其中涉及到最多利益的莫过于军队了。蔡锷的改革国防军,是他参考的日本、德国、法国等三大陆军强国的练兵方阵做出的计划,他在云南两年来冷眼旁观李汉的练兵,虽说对李汉的为人颇为不喜,但对李汉跟蒋方震之流辛苦了两年的成果却极为推崇,认为军队理应尽力消除将领对军队的影响力,以免变国防劲旅为诸位将军的私军。他提出,在中央将由袁总统出任全国陆海国防军大元帅,陆军部携海军部为其掌握全国海陆军事力量的部门,于中央处削减了陆军部跟海军部的职能。
于军中,他提议以旅团级为基本编制,将用去三年的时间打乱北军掌握的所有军事力量,剔除军中老迈、年幼及不合格者,重新招募适龄新兵编练一百个师的国防劲旅,并提议参考德国参谋军官制度,提议以参谋军官削弱跟监督各军将领是否逾越用权以及发布错误的军事指令。
于各省,他建议以如今各省的陆军学堂为根基,扩建增编至少三十所陆海军军官学院,每年至少拥有训练一万五千以上军官及学员的能力,以期在十年内彻底改变北军中军官基本上靠裙带跟上司赏识才能获得提拔的现状。
眉头微皱,蔡锷几次递交给他的方案跟提议袁世凯都连夜仔细阅读了一番。虽然心中对他的才华的十分喜爱,但却几次婉拒了他的提案。没办法,按照蔡锷的方案,未来十年内中央至少要为他的编练国防军支出至少五亿以上的财政,几乎至少未来十年内整个国家大半的财政都要投入编练新国防军之中。
如果仅仅是财政支出倒也罢了,毕竟人的眼睛要往前看,加上袁世凯又是以军起家自然知道军队的重要性,他也有自信十年后若这个国家还在他的统治之下,未尝不能拿得出这么一笔巨额财政才进行扩军。只不过,蔡锷却完全没有考虑北洋集团内部复杂的利益纠结。纵使袁世凯这位北洋集团的统帅也不敢轻易的去动下面的复杂利益,因为一旦他若是动了,就算是他这位北洋统帅也有可能被推翻扔进泥潭,然后下面重新推举一位能够维护他们利益的新统帅。
所以有关军队的整编,除了徐徐图之以外,万万不能如操之过急!
这是老成谋国之论,只可惜年轻气盛的蔡锷如何肯听,结果被他婉拒了几次,这脾气一向很好的蔡锷居然也来了火气,竟然在将军府的会议中将他的整军计划祭了出来。结果倒好,宛如捅了马蜂窝,陆军总长段祺瑞当场变了色,其他一干将领也是又恼又怒,本来他还想扶蔡锷上位,借他之手清理一下最近几年越发不听话的北洋集团。没想到他闹出了这一出戏,结果自己还没布置好推他上位,他便惹得整个北洋系都产生了警惕,在整个北洋系诸将领的愤怒之下,纵使袁世凯十分喜爱蔡锷这员将帅之才,亦不得不顾忌一帮老兄弟的想法。所以,前几天他已经借口需要,将蔡锷从将军府调往陆军部任编译处副总裁同时兼任全国经界局督办,暂时将他远离了军事,想等风头过了再回头把他调回来。
不过,他也知道这蔡锷乃是倔强之人,越不让他去做,他反而越想去做。这不,今天正是这样。
袁世凯脑海中一瞬间转过了许多念头,他正琢磨着该如何才能既不伤害了蔡锷的积极性,又能暂时打发他。正在想着突然间门外一阵疾快的脚步声,心里本有些不悦的他突然一动,抖动的胡须看得出少许高兴。
“外面什么事这么吵?”
他不悦的喝了一声,门口自有侍卫过去查探一番,少顷便回来道:“大总统,是唐将军!”
屋内两人一愣,袁世凯十分宠信的近侍官唐天喜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声便传进了屋子内,“大……大总统,卑职……失礼。刚从武昌接到的通电,不……不好啦!”
“武昌?”他口里轻轻念道一边,“进来吧!”
心情却是突然变了差了许多,他歉意的看了一眼蔡锷,将他的《总览全国国防纪要》轻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唐天喜是个长相十分俊美的中年人,外界一直盛传他曾是袁世凯的男宠,至于究竟是不是,知道的人还真不多!身材高挑的唐天喜一进入屋内便瞧见了端坐在一旁的蔡锷,他微一愣,眉头微微郁结几分不爽,他也知道这位前任的将军府参军不受北洋诸将领待见,因此看都没看他一眼,整个人机械地往前走了两步,如同交付千斤重担似的,将手中的电文稿递给袁世凯。
袁世凯满腹狐疑地接过电文,粗略一扫,别的没有看清楚,倒是“讨袁护国”几个字清清楚楚。心中不免一沉,再细往下看去,只见上面电报油墨勾写的十分清楚。这竟然是李汉以他亲封的‘南疆十省巡阅使’发出的讨袁通电,上面清楚分明的写到李汉下令组建护国、军保卫‘民国约法’。
一瞬间他只感觉整个人仿佛掉入一个冰窟,手足冰凉,半晌无语,颓然跌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大总统,您……您没事吧?”
蔡锷给他一惊,忙上前扶他一把,眼睛却瞥向了他手中的有些褶皱的电报纸。唐天喜落后了他一些,没能表上忠心的他面上十分不愉,却也知道此事不是生事的时候,也跟着一脸着急的搀扶袁世凯起来。
“不……不碍事!”
这么多年的大风大浪袁世凯都闯过来了,这一次他相信也是一样。脸色铁青了一块,他道:“松坡,你先回去吧。我这几日可能要忙一些,等忙完了这一阵,你再来给我解读一下你的具体练兵策略吧!”
想他袁世凯一代豪杰,以军起家没想到现在却被另一位这几年才崛起的小辈一再欺辱,从收集到的情报中,他早就知道了李汉如何练兵,此时虽是气急,却也着实开始认真考虑重新编练北洋军的可能性了。
“大总统~~”
蔡锷一惊,一半是因为电报上看到的信息,另外一半则是因为袁世凯敷衍了他那么久,总算认识到重新编练北洋军的重要性了!
“那,锷就不打扰了。大总统若有需要,可随时派人通知与我!”虽说激动,不过蔡锷总算不是完全不通政治。他知道事关军事上的事情,北军将领是不可能让他这么一个外人插手,自觉的在下人引导下出了总统府。并且,心情愉快之下,他便想到了北京八大胡同陕西巷里,那位新近认识的红颜知己,干脆也不回府了,出了总统府便命人调头,直往陕西巷驶去。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零七章雷霆(3)
蔡锷却不知道的是,几乎在他的车马驶出总统府所在的铁狮子胡同没多久,几人匆匆进了总统府内!
“大总统,出事啦!”电报局的收报官急匆匆地在府上下人的引导下进了袁世凯的办公室,此时的袁世凯方才刚刚挂掉电话,他方才通知了内阁及北军一帮将领过府开会。因畏惧与他,那收报官呈上电文就低头垂手站立一边,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祸不单行的歪训袁世凯还是知道的,他瞧见那收报官一脸慌张,已经猜到了恐怕不是什么好消息。袁世凯伸出手去拿,虽然强作镇定,但一旁的唐天喜分明发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电文不长,却是来自河南信阳的紧急军报。瞧见电报上提到李汉已经出兵河南,袁世凯脸上阴沉地可怕。他的办公室内空气在刹那间仿佛凝固了似的,压抑得人无法呼吸,就连在袁世凯身边身为得宠的唐天喜额头上都见了汗。须知如今尚属春寒十分,北京的清晨天气冷冷的不比冬天暖和多少。
“哈哈哈哈!”半天无语地袁世凯突然仰天大笑,这出其不意地笑声几乎把那收报官的魂都笑出来了,饶是唐天喜在他身边待了这么多年,也被袁世凯地举动吓了一跳。
“好你个李易之,好一个‘讨袁护国’。”袁世凯恶狠狠地说道,“我本来对打还是不打心中还有些迟疑,既然你做出了选择要跟中央对抗,现今我手上兵员充足、装备精良,正愁找不到对付你的法子。没想到你却先忍不住跳出来了……哈哈哈哈,今日之后,天下再无南疆巡阅使!”
他脸上恶狠狠的满是阴沉,“云亭,为我准备笔墨!”
“大总统!”唐天喜有些担忧。
“哼,一个黄毛小儿不过仗着德人纵养有些成绩罢了。难道还能比上我北洋数十年的家业,你要战便战,好叫明日之后举国皆知我才是这民国的大总统!”
袁世凯一世奸雄,一声经历多少风浪都闯了过来,此时已经恢复了平静,提笔写下总统令:“着免去李汉南疆十省巡阅使等本兼各职,褫夺上将军衔,麾下众党羽一并照此办理……”
段祺瑞匆匆忙忙地赶到了,他方才收到总统府的电话,便急匆匆地从府上跑来。只因电话里解释不清,袁世凯也没说得太详细,见他来了,袁世凯阴沉着脸,将讨袁的电文递给了他,问:“芝泉,你看现在怎么办?”
“打!”他简明的直接开口便是一个打字。国内局势的糜烂段祺瑞尽数看在眼中,如何不知道李汉打着二十师的编制大旗,大肆扩充兵力,甚至将二旅编制扩增到三旅,平白增加了近十个师的编制。这些北京都知道,可知道又能如何,北京对于李汉控制区域的影响力本来就微乎其微,除非与他开战,不然指责之声也不过流于表面,根本不可能影响到他的扩军。段祺瑞一早便发现了李汉的威胁性,尤其现在更是担心一旦李汉的扩军完成,日后北京恐怕便再难对付与他,因此浙江事变一生,他是第一个提出直接开战的人,并且难得的没有再给冯国璋背后使绊子,他要的物资跟编制一并满足,没有丝毫的掣肘。
“打……对,现在已经不能再有犹豫。立刻命令十五师南下,令聘卿立刻发兵支援河南。命令南京、山西、上海各部小心,同时传我的命令,让两广也动一动……”他顿了顿,“等会我会劝说一番,希望蔡锷书一封信命唐继尧在云贵也同时起兵!”
段祺瑞皱眉,“两广、云贵恐怕不会用兵?”
“不,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他们肯定会出兵!”眼睛在手上的电报上微微多停了几秒钟,“那李汉在南方的扩张恐怕已经有很多人看着担心了,只不过畏惧他手上的兵力罢了。你当那陆荣廷被李汉在湖南扇了一巴掌,龙济光被狼狈的赶回广东会甘心吗?至于云贵更是苦贫,他们缺少的不过一个机会罢了!”
他到底是运筹帷幄的民国大总统,“不过纵使几省出兵,也最多只能为我们减轻一点负担,主要还是看我们自己的行动。让山东卢永祥、直隶齐燮元也准备一番,配合在安徽、江苏伺机对李部发动反击!”
“是!”
时间一点一点走过,信阳董山指挥部内,吴佩孚和荣道一两人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派往开封跟北京的电报已经发出,但回电迟迟不到。眼看时针直奔李部的规定时间去了,却束手无策。驻守信阳的军队已经开始动员起来,董山前线的炮兵已经进入阵地,机枪也已经架起,作为把守信阳门户的守将,吴佩孚已经下令做出了最坏的开战打算。但手下的军官和士兵都没有思想准备,北军老三师经过了几次的大战加扩兵,现在新兵占去了一半之数,一听说湖北的数万大军逼近,乱得像锅粥一样,不是军官找不到士兵就是士兵找不到长官。就连搬运弹药的马队竟然也出了错,一支刚装运了弹药的马队在城中失了控,骡马发狂之下掀翻了几箱子的弹药堵了路,虽说没有造成不可挽救的后果,但也证明了现在信阳这边的慌乱局势了。
不过该做的吴佩孚都已经做了,电报也终于到了。他首先收到的是来自开封曹锟的电报:“援军已上火车,固守待援!”
拿着电报,吴佩孚微微松了一口气。开封至信阳有七百多里路,虽说加上搬运物资跟调兵的耽搁,便是乘坐火车也要将近一天的时间,但总好过一个援兵也没有的危险。要守住信阳一天,这个信心吴佩孚还是有的!
天空中响起了由远及近的马达轰鸣声,这个声音吴佩孚十分熟悉,顿时脸上微微变色,因为那正是来自武胜关的飞机,自从李汉将一个航空中队摆在武胜关之后,几乎每一天都有几架飞机飞越鄂豫边界往河南窥探信阳的防务!想起安徽战场上曾经令北军吃了大亏的这种利器,脸上大变的他赶忙安排下去留出几挺机枪防备天空之上。很快两个小点在天空中显露出来,令他松一口气的是跟往常一样,天上只飞过了两艘飞机,在他们头上窥探盘旋了一阵之后,便又飞走了。
时间飞逝,飞机飞走之后很快时间便过了八点,到了西军要求的时间。
很快远处便传来了枪响声,虽然只是零星的几点,却也令仍在董山驻守的吴佩孚心中一跳,莫要说信阳守军没有飞机了,便是整个北军也没装备几架。因此他要获得敌军的情报只能靠撒出更多的探子外出打探。这枪声虽说证明不了什么,但是现在已经过了八点,这枪声是不是意味着大仗要开打了?
不安还在延续!
临近董山十五里外的护国、军阵地上,李济深等一众第十师的将领刚刚从附近的简易机场上下来的飞行员处拿到了第一手的航拍董山前线情报。
看着年轻的李济深气定神闲的样子,他的新参谋长陈云鹤搁下了一组航拍速冲的照片:“基本上跟前天拍摄没有大的变动,除了董山东线的两个机枪阵地调整到了南线正对我军,并没有看到信阳城中增加董山驻军。师座,时间已经到了,咱们是不是要动手?”
“再等等,等装甲列车上来!”
信阳一线因为有京汉铁路,军政府并没有将本来就稀少的战车部队装备第十师,而是调集了几列去年临近年底才改装完成的铁路装甲列车,用于在京汉线上行程快速突破箭头。
历史上装甲列车的概念源于美国国内内战时期,不过虽说在上个世纪的美国内战跟这个世纪初的布尔战争中英美两军都有试验研制,但因为铁路的限制最终两国都将之束之高阁。几年前李汉曾经想要攀上奥匈帝国高枝却不受重视时为了搭上德国人的线,于是用有关装甲列车的情报跟德国军方连上了线。这几年来德国国内生产了十数列装甲列车之后就因为其生产成本过于高昂加‘实用性’不大,停止了继续生产装甲列车。不过德国国内虽然放弃了,但是李汉却没有停止改造,他清楚的记得小时候爷爷讲过,当年在抗日战争时期,小鬼子在国内各大铁路干线上装备上装甲列车之后,除非动用重炮、设置陷阱,否则国共两军根本对付不了它。电视上的那些电影里一个人爬上车放几个炸弹就解决了一辆造价数十万的装甲列车的场面不过后人不懂军事凭空虚造罢了。
作为穿越者,李汉对装甲列车看的很重,一早便将这件任务交给了主掌研发的汉阳兵工厂督办刘庆恩,而刘庆恩因为当时正忙于改造制式步兵武器,于是便将这个任务讲给了负责钢炮设计的萧佐汉负责,由他全权主持研制工作。
为了完成这个工作,萧佐汉调来了沈凤铭、刘嘉理等十数位汉阳兵工厂的技术人员,后来李汉陆续又派遣了一批洋人援助技师后,技术小组秘密被送到了孝感地区前后用了一年多的时间,总算是制造出了几台不比德国国内制造差多少的四列跟六列装甲列车,不过因为所用的装甲钢悉数是跟洋人采购,高昂的造价使得李汉在闻之已经建造完成六列各装备四门60mm口径速射炮的装甲列车之后,便停止了继续制造。
由于为了达到隐蔽的效果,军政府之前都没对这几列装甲列车进行全面测试,只是利用夜间时间匆匆进行了几次行车及火力实验后,便在大战打响后得了李汉的命令,被调往武胜关前线,随从控制跟争夺京汉铁路控制权。每一列装甲列产满员可编制一个营,并专门为其配备一今后勤支援工兵营,开行另一列火车,满载铁路器材跟随于后,以便在必要时抢修被北军炸毁的铁路。
在铁路密集的地段,这种灵活性不足的武器却有着出色的攻击跟防御能力。京汉铁路因为双方都未曾炸毁铁路,所以李济深希望能够在等会开战之后,装甲列车迅速突破董山防线,载运部队突破至其背后南北夹击,还能出其不意对信阳城造成威胁。
“已经就地待命,就等师座您的命令了。”陈云鹤笑道,“对付信阳这点敌人,咱们可是杀鸡用了牛刀!”
“传我的命令,让航空中队的王中校出动吧,命令装甲列车营在后,各部准备。巡阅使要求不能在信阳耽搁,我们必须尽快控制河南局势,把北军打的没有还手之力。所以,这一战纵使一开始,也要全力以赴!”李济深放下手中的望远镜说道,“对面的第三师不简单,这么点人就将信阳建设的真成了河南的钢铁门户了,咱们手上若是没有航空中队,正面强攻,光是董山就要耽搁一两天的时间。”
“航空中队空袭端掉董山炮营阵地跟机枪阵地,然后装甲列车营快速穿插突破,重炮营强轰各处阵地!从目前的态势看来,敌人不打算撤出董山,就按照讨论的计划,尽可能将董山守军全留下来吧!”
“不错,我们是在跟北军抢时间,要快,还要更快,快到北军的兵还没调来,我们就结束河南战事!”李济深看了一下怀表,“最后五分钟准备,航空中队准备在第一时间敲掉董山阵地上敌人的火力据点!”
随即,原本还略显得沉稳地飞机马达轰鸣声开始汇聚成洪流朝董山飞去,虽然知道军政府的飞机轰炸经历安徽一战之后,北军各部肯定会有所警惕,但是总参吃准了北军少有防空火力,仅凭肉眼跟士兵手上的步枪想对付航空中队的飞机,北军重蹈覆辙的可能性极大。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零八章雷霆(4)
八点了,董山指挥部里死一般的寂静,守守不住,走不能走,几个留守的军官每人脸上都挂着恐慌色。
吴佩孚不在指挥部内,自得了开封曹锟的回电之后,他便在荣道一的引领下出了指挥部到各处阵地巡视,以便鼓励各军死守董山阵地。
护国、军的攻势比预料中的稍晚了一些,八点一刻,当吴佩孚第四次将怀表放回怀中时,天空中轰隆隆的声音重新出现,只不过这一次却不比之前那般,数十架飞机在天空中盘旋,一时之间竟宛若雷鸣一般。
“轰隆隆~~~”
“不好,是飞机,小心天上!”
不知道哪里突然惊吼了一声,接着董山阵地之上一阵短暂的慌乱,显然安徽战场上北军第六师曾经遭遇的祸事这半年来已经传遍了国内,为飞机这种据说是洋人才能制造的利器增加了许多新的臆想!
这一场在后世被称之为‘护国战争’的第一枪——信阳之战的并不是来自第十师炮兵的炮弹,而是来自天空之上飞艇和飞机投下来的炸弹,为了避免误伤城内民众以造成不利影响。护国、军的航空部队只对各侦查到的北军阵地上的永久性和半永久性据点进行了投弹和扫射,董山指挥部也在攻击范围内,尽管这一栋建筑建设在山上不起眼的角落里,但要防备来自山下可能的炮火还行,但来自天空上的敌人却完全不会被掩饰所迷惑。很快,一架满载炸弹的轰炸机便盯上了指挥所,一个俯冲飞过,打开机舱放出一组炸弹,虽然只有两枚命中指挥所附近,但半年来经军政府的炸弹专家专门研制的高爆‘航空炸弹’,是根据德国军方转赠的几种爆破炸弹改造而成,仅两枚就将那虽然使用了水泥但是却没有用钢筋加固的董山指挥部炸得粉碎!
董山阵地上,北军第三师的士兵都缩在战壕或工事里瑟瑟发抖,虽然上头一再吹嘘信阳城防固若金汤、董山阵地坚不可摧,而吴佩孚也是北军之中少有的不贪墨军资全资将上面拨来的军款用于修筑信阳城防的将领。但是北军第三师的士兵在接触到了来自天空之上的攻击时,才明白了原来报纸跟长官宣传的厉害玩意竟然是这么一种东西。先不说董山阵地上的那些半水泥、半土木搭建的工事对于高爆的航空炸弹有多少的耐受力,单单只是无法还击被动挨打这一点就足够令北军士兵憋屈的了。往往一处出现了密集的枪声,立刻就有一种带着机枪的飞机来对地面进行扫射,几次之后士兵们或蹲或逃,本来被期以重望的阵地工事非但不能提供庇护,反而在来自天上的敌人轰炸之下纷纷被击溃,也难怪守军的士兵士气衰落的厉害。
吴佩孚的担心很快得到了验证,随着护国、军阵地上的重炮怒吼起来,在航空炸弹跟和重炮炮弹的重点关照下,凸起在阵地上的那些个火力点,都被精确地摧毁。一些躲在战壕里防守的士兵也没有几个能活着逃出来,即使逃出来也逃不过空中的扫射。其他战壕里的北洋军士兵,面对如此景象,心早就凉了半截,抵抗的勇气自然又少了很多,很多人都在犹豫,要不要逃跑?可是头顶的飞机扫射这么厉害。逃跑恐怕也是死路,还是再等等看吧。很多士兵放下了手中的步枪,反而双手合拢,口中念念有词,祈祷老天保佑。
硝烟还没有散尽,士兵们惊恐地发现,对面护国、军阵地上传来了隆隆作响的怪物。离得近了才看清楚竟然是火车,不……是一辆只有六列的怪模怪样的火车,在铁轨上快速的试过并且不断的对沿线阻挡的北军阵地进行轰击,一些发现不好妄图去扳动铁轨的士兵也给这怪模怪样的列车两侧的机枪打成了漏斗。而北军的子弹根本打不穿它的装甲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车头特别撞上了加固铲板的装甲列车一下撞开了北军假设在铁路上的拦木等,一边向两旁的士兵扫射,一边朝董山后面的信阳开去!一群士兵茫然不知所措,只是胡乱地或朝天空开枪,或对着庄家列车开火,却丝毫不能撼动半分。后面为数不多的火炮阵地早已被摧毁了大半,侥幸躲过空袭的火炮也没有任何炮兵去操纵。
董山,失陷已成定局!
相比之已经打响的信阳战役,河南另一路战役却比预计晚了一些。约莫在信阳战役打响了几个小时后,天已经是大晌午了,第八师这边才在马荣成的指挥之下经过了连夜的行军,前头部队已经基本冲入南阳境内,沿路击溃了数股河南守军。
此时,距离南阳城尚有不足十五里,冲的最快的却是新近归属第八师指挥的一个坦克营,准确说是战车营。因为坦克这个词语至今还未诞生,而作为率先使用了坦克这种先进陆军武器的国家,中国有资格为这种武器命名。于是李汉大笔一挥,直接书上了‘战车’这个简洁明要的名字。
“大帅他老人家总算是想到咱们,终于可以离开四川了……”一个压低了的声音抒发出了某种被压抑了许久的快意。
“可不是,我是第一批调往四川培训的。去年四月就到了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一待就是整整一年,除了每天识字、学习就是体能训练,一开始没那么多油,三五天才能拉出来开这大家伙转悠一圈,嘿……这一会可总算是到了咱们露脸的时候了!”另一个声音嘀咕几句,是个脸上涂满了机油的年轻人。
“就是故障太多了,幸好培训的时候有学过修理!”一个鼻音浓重的年轻人接了一句。
旁边另一人从停靠在不远的六轮卡车上拎下来一桶汽油,“这见鬼的东西真是油老虎,咱们这一路跑得飞快,可已经添了五回汽油了!”
队伍中有说有笑的,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已经到了北军十二师的眼皮子底下一样。
这个队伍是由九辆卡车跟三十二辆规格不一的战车组成,编制李汉完全照搬的后世共和国的陆军编制。即一个战车排是3辆战车,一个战车连是3个战车排加1辆连长车共10辆,一个战车营是3个战车连加2营务车共32辆,一个战车团是3个战车营加2辆团务车共98辆。到目前为止,以军政府现在的根基穷一年之力也不过组建了两个战车团,不提战车团的成员要学会驾驶,要精通通讯、维修,要识字、要懂得机器设备的使用,要会装投弹、要懂得看经纬度跟天位分辨方向等等,几乎每一个战车团士兵的培训周期最少也要达到半年,光是花费便足够培养一个班甚至更多的普通步兵了。
不过虽然心痛,李汉却知道这战车乃是未来陆军的主要武器之一,更是衡量一个国家陆上霸权的基石,所以军政府一直都没放松对战车的制造跟战车士兵的培训。
李汉曾经考虑过继续隐藏战车这一利器,不过随着一战的临近,他忽然心中又有了新的想法了。底牌攥在手上一直没人知道并不是防贼最好的方法,更好的方法乃是让惦记你家产的贼知道你家里喂了只会咬人的凶恶看门犬,想偷你东西时才会因为有顾虑而迟疑、而忌惮。
何况英国国内已经早早有了设计坦克的方案了,虽然隶属英国陆军的发明家兼战地记者厄内斯特·斯温顿这位坦克之父已经倒在了军政府海外暗杀团的手中,福斯特有限公司(一家英国本土拖拉机公司,历史上制造了第一批英国坦克)也遭遇了调查局在英国资本的阻击而步履维艰。不过英国陆军部早早已经有了制造一种陆地军事武器的想法了,并且在这个世界第一强国国内,不乏拥有此类想法的其他发明家。可以说尽管李汉根据后世的资料加调查局收集的一些情报提前清除了一批欧美科学家跟发明家,但估计等到一战在欧洲大陆的军事行动受挫之后,欧洲一些国家内又该有声音提议制造战车了。
与其被动等人,李汉更愿意将局势掌握在自己手中。一战待近,若不好好利用手上这一利器为自己谋夺更多的利益,他这个政客两年来的学习都算是白学了。
也因此,无论是基于在最短时间内摧毁袁世凯所掌握的力量,还是待价而沽,被他遮掩了这么久的底牌都到了该亮出来的时候了。
军政府如今拥有的两个战车团,李汉调了一支往陕西,另一支则是经铁路跟水运运往襄阳,山西跟河南将是他计划中战车的第一个试验场!
“好啦,都别墨迹了。这一次营长让停下来是让咱们检查一下战车、补给燃油,可不是让你们打诨、聊天的!”
从旁边停着的一辆连长车旁漏出一个人头来,不悦的训斥了一句。
“连长,咱们也不也是实在在车上被颠的受不了,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别磨蹭了,方才卡车队那边说了,后面的战车二、三营距离我们只有不足十里了。大部队跟咱们现在只有半个小时的路程,该做准备了!”
训斥完众人,连长掏出怀表看了眼时间,“我们比预计晚了一个多小时,不过总算是搭建好了这一处临时飞机停驻点。营长已经给后面的大部队拍电报了,各自分散开警戒,等后面我们的航空中队到来,我们将是第一波对南阳发动攻击的主力!”
正说话呢,战车营的营长走了过来,“十二师不知道我们的实力,很可能会派兵过来试探我们,全体都有,三分钟内结束休整!”
随着营长的一声令下,从各处战车后钻出来数十身影,战车内也陆续下来了不少人,不过大家并没有列队,而是直接奔着前后的战车排列整齐,以方便在第一时间进入战车内。
看着各排逐渐集合起来,营长把几个连长单招到一旁,掏出一份作战地图对着众人说道:“这一次可是我们战车部队的首战,所以诸位可别嫌我罗嗦,有些嘱咐趁现在还有些时间,我还要再多罗嗦几遍。根据情报南阳驻守北军第十二师一个师,前头十五里就是十二师的阵地,我们战车营将在航空中队之后作为作战主力投入战斗。信阳那边第十师已经打开了局面,根据新收到的消息,董山战场已经进入扫尾,我们的兄弟部队第十师已经朝着信阳城大踏步的前进了。团长下了死命令,咱们战车团这一年来躲在不为人知的地方接受苦训该到见成果的时候了,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零九章雷霆(5)
“轰隆隆!”
天空之上传来的轰隆飞机发动机声不知道惊飞了多少飞鸟,尽管这个干冷的季节里北国的天空中飞鸟尚不显得多见,不过方才长官方才匆忙带着一队人下来巡视,提到了湖北李汉部已经起兵造反的消息。在十二师守军的惶惶不安之中,随后没几个小时先后传来信阳已经打了起来跟邓县遭遇护国、军袭击的消息。
邓县地处豫、鄂、陕交界,素有“三省雄关”、“豫西南门户”之称。赵倜此人好歹当年也是北洋武备学堂毕业,清末官至姜桂题武卫左军总兵、河北镇总兵,虽说还在用老思想指挥十二师,但能力也不是完全没有。自他被调往南阳镇守豫南道之后,便第一时间往邓县调拨了一个步兵团并配置了一个炮营,主要就是为了防备湖北这边。只可惜在航空中队的轰炸之下,几乎是一个照面,没等到后面的步兵跟战车团跟上,十二师的部队便在空袭中损失了大半之后狼狈逃出了邓县,一路往南阳逃窜。
随着他们带来了邓县失陷的不利消息,南阳十二师一阵不安的躁动,面对着来势汹汹的护国、军,首当其冲的他们并不知道能不能在来自天空中那种无法反抗的敌人攻击之下守住豫南。
十二师的小战士陈光保就是这众多不安士兵中的一员,事实上,一条手臂上还绑着绷带的他是刚从邓县逃回来的溃兵之一。他们团长因为丢掉了豫西门户邓县,虽然逃回了南阳,却也被大为震怒的赵倜直接绑走当着众军面枪毙了。那一刻,似乎愤怒加惶恐不安的赵倜也忘记了,那团长正是他的心腹兼一房姨太太的表哥。
从邓县逃回来的溃军很快被打散了,陈光保跟百十名只受了一点轻伤的士兵被安排到了新的编制,他们已经进入阵地,种种迹象都表明了护国、军很快便会抵达南阳,对豫南地区发动总攻。
陈光保现在负责驻守的是南阳城以西的卧龙岗阵地,这块卧龙岗南滨白河,北障紫山,这里岗峦起伏,曲折回旋,势如卧龙,是南阳的门户之一。这块相传千百年前曾经是一代大贤——诸葛亮所隐居的地方,却在去年经第五师靳云鹏之手,累半年之功修建成为一处兵防重地。修筑的和此时世界上大多数防御工事略有些不同,陈光保所在的这个地区方圆几公里的正面,到处都是一人深,四通八达的壕沟外加有些稀疏的铁丝网。陈光保曾经听人闲聊时说过,这种挖战壕跟拉铁丝网的战术,都是来自于几年前那一场在东北打起的耻辱‘日俄战争’中。那一场新世纪以来两个世界最强陆军国家之间的战争诞生了许多的新战术。北洋军直接面临来自日本跟俄国的压力,因此也跟着学了不少东西。
擦拭着手上掉了漆的步枪,陈光保的双手一直抖个不停,苍白的脸色显示他还没从几个小时前邓县的大轰炸之中走出来。虽然并不晓得为什么已经打下了邓县的护国、军还没有对南阳发动攻击,但毫无疑问,亲眼见识了护国、军威势的这个年轻的北军士兵,已经对十二军能不能守住南阳完全不抱期望了。
将脑海中胡思乱想的想法抛开,陈光保突然发现那个陌生又有点熟悉的巨大轰鸣声开始越来越近。脸色大变的他突然抬起头往天空之上看去,赫然看到那晴朗的天空之上,密密麻麻的一群小黑点变得越来越大!
“快趴下,是飞机!”
他慌忙的大喊了一声,在巨大的轰鸣声中一连串密集的声音传了过来:“哒~哒哒~哒哒哒~~”
卧龙岗阵地上少有的几挺马克沁机枪响了,这一刻,陈光保知道已经攻陷了邓县的护国、军终于赶到要对南阳发动攻击了!
“轰~~~”
就在他紧张的拉开枪栓按进去子弹的时候,自那天空中密集的高爆炸弹开始落了下来,卧龙岗十二师的阵地上,一时之间尽是爆炸声。
“都趴下,趴下。他们的飞机装不了多少炸弹,一会就过去了!”
因为法国提供的飞机明显比不上‘德国’卖给李汉的飞机(北京政府认为),所以,只跟法国购买了少数几架用于训练飞行员之后,便再也没有购买更多的飞机。不过出于对李汉手上的航空力量的恐惧,袁世凯还是将第六师反馈回来的所有跟飞机有关的情报都交代给了下面。所以纵使是十二师,也有不少军官分到了有关介绍。
可惜,的确如他们所想的那样,飞机在卧龙岗阵地上空盘旋了约莫二十多分钟之后便消失在了远方天际,但还没等阵地上的欢呼声响起来,一声突兀响起来的开炮的声音过后就是一阵同样巨大的轰鸣声,而轰鸣声过后,原本响彻天际的马克沁水冷机枪没了动静,然后又是一阵轰隆的声音远远的传了过来。
“妈呀!!!”
稀稀落落的枪声中,突然响起了一声不似人所能发出的尖叫声,陈光保看着从交叉纵横的地道中快速奔跑的人影,仿佛见到鬼一般的尖叫声中,让人能够深切的体会到这声音中的惊恐,这该是见到什么东西才能把一个上过战场见过血杀过人的士兵吓成这样?
“轰~~”
随着隐约的震动传来,又是一声奇怪的炮声过后,一声巨大的轰鸣声从不远处传了过来。陈光保小心翼翼的从战壕中伸出半个脑袋,这一次可是看清了这是何等一样的怪物。巨大的轰鸣声中,一道漆黑的烟雾出现在怪物后面,而在对着自己的地方,赫然是一个圆圆的柱状管子,而由钢铁组成的盔甲将士兵们努力射出的子弹无一例外的全数弹开,只留下了子弹和金属相撞击刹那间所产生的火花。
“轰~~”
随着柱状的管子闪过一道火光,一阵尖锐的声音划破了他的耳际,这一刻的陈光保都能感受到炮弹飞过所产生的音爆,然后就是一声巨大的轰鸣声从身后传来,下一刻的他就发现天地间一阵寂静,就连身边向着自己大声说话的同伴,也变成了哑巴一样。
努力的推开压在了身上的一块土块,他看到刚才那个可以发射炮弹的怪物,此时已经越过自己所在的壕沟,继续向着后面开去。战车开枪了,机枪“哒哒哒”地吼叫起来,或者掠过战壕。或者准确地击中那些头探出战壕的倒霉蛋。“轰”一个侥幸躲过空袭的碉堡被战车一炮轰坍,“轰隆”又是一声,一个比较隐秘的重机枪阵地被战车炮弹掀到了半空。
“小王,快快,八点钟方向有个土石堡……”战车里张治中高声地叫喊着,由于战车专用的大马力汽油发动机的噪音很大,所有指挥口令不得不通过大声呐喊才能发布出去。小王很沉着操纵起来,炮塔缓缓地转动,直到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目标,这是一辆最新生产的装备了37mm口径炮的中型战车(装备8mm口径哈奇开斯机枪的为轻型),“哐当”一声,一发37MM口径的炮弹推进了炮膛,炮手迅速击发了炮弹,“轰”地一声炮响原本的沙包堆和后面的重机枪变成了一堆废墟……
张治中应该也算是最早一批追随李汉的人了,他本名张本尧。年轻的他曾在辛亥年武胜关大捷之后从江苏跟随众多的支援革命的年轻人一道来到了湖北又到了应城,最终还跟其他四五人一起接受了李汉的亲自接见,一度成为受其重点培养的小将之一。
只可惜这一切都在李汉拿下了四川就任四川都督之后变了样,他先是被升任一团总参谋长,但随后却被一纸调令,调往了成都接受李汉的亲自面谈之后,被派往川东北某处荒凉地区执行秘密任务,成为了一个战车营的总指挥。一年来在川东北的默默无名,因为签署了保密协议再加上周围驻扎重兵把守,甚至连回乡探亲都要受到军政府的严格监视。张治中一度自嘲自己成了囚犯,眼看着昔日一同接到李汉接见的同伴,李济深、王柏龄已经成为了手握重兵的一方将帅,白崇禧等也因为年龄稍少难以服众而重新进入了陆军军校进行高级将领培训,估计等完成培训后也会成为一师长官。唯独他,被扔到了一片荒凉的地方,每天除了训练就是培训,一度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军政府,被李汉所遗忘了。
为此他甚至将自己的名字改成了‘治中’以明志,劝告自己哪怕军政府也遗忘了他,他都不能忘记自己幼时官拜大将军为国拓土开疆的梦想(治中,汉时为州刺史的助理,唐时升为仅次三公的司马重职,相当于明清时的兵部尚书,民国时的陆军部总长)。
这一次总算是接到了军政府的出战命令,这对认为自己被遗忘了一年的张治中来说毫无疑问是个证明自己的机会。也因此,他这个战车团的团长才会亲自驾驶一辆中型战车,出现在了最前线的冲锋部队中指挥。
战车越来越逼近战壕了,跟随在战车后面的护国、军步兵也都猫着腰紧随在战车前后前进。虽然不时有对方阵地飞来的流弹打在战车上铛铛作响,但士兵们丝毫没有畏惧,有了战车这么皮厚肉糙地东西做挡箭牌,就太让人放心了。虽然是第一次的配合,步兵跟战车之间的配合显得十分混乱,不过总算十二师并不是什么列强精锐军,因此第八师的士兵们倒也压力不大。以移动中的战车为掩护,对敌方阵地进行火力压制,不是用轻机枪扫射一番,就是随手甩出去几个手榴弹,倘若遇到轻火力无法压制的机枪阵地或工事,则招呼战车伺候。
陈光保就是倒在了这么一波冲锋之下的,当冲锋在最前面的战车冲过了他所在战壕时,他方才刚露出头,就看到一个第八师的士兵端着刺刀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缴枪不杀,抱头蹲下!”
于是,还没从之间的爆炸中回过神来的他几乎下意识的扔掉了手中的枪,虽然没有按照那士兵的要求抱头蹲下,但是手上没有了武器,那士兵也就不去管他了,反正后面还有第八师的士兵正在源源不断的冲上卧龙岗阵地,南阳门户的失陷已经近在眼前了!
在这种交相掩护,逐步推进的过程中,北军十二师只有招架之功,丝毫没有还手之力,经常是整个整个阵地士兵投降或者向后逃去。要不就是因为躲避不及时被战车活生生辗死在战壕里。李汉特别重视战车,因此军政府所产的战车无论是使用的特制履带还是发动机都不比历史上的战车诞生之初,虽然依旧因为军政府薄弱的工业基础而故障重重,但总算不会像一战中的英国那样,开战时只有四分之一的坦克能够完好投入战斗。
一种朦胧的步兵跟战车配合的战术也在慌乱中被使用了出来,在这种战术中,战车和步兵的分工很明确,前者是突击箭头,用来冲破对方防御,为跟随地步兵打开进攻通道;后者的主要使命就是肃清残敌,占领阵地、巩固战线……
不到20分钟,南阳外围战线全面土崩瓦解,北洋军士兵纷纷抱头鼠窜,向城里逃去。几乎在同一时间第八师调集重兵向南阳南门跟紫山炮营发动强攻,三路部队像三把钳子,夹得北军十二师守军喘不过气来。
驻守在南阳城中豫南镇守使府内的十二师师长赵倜听到了一个又一个噩耗,先是一大清早的开封跟邓县先后传来了李汉谋反并起兵进攻河南以及邓县被攻陷的消息。接着不过几个小时之后,南阳门户卧龙岗一线便传来了爆炸跟轰鸣声,下属带来了护国、军发动猛攻的消息后不久,南阳外围阵地全线失守,士兵退回城内,还没等他回神过来,下面的人又慌慌张张地报告说西门、南门在护国、军的重炮炮火跟航空中队的高爆炸弹轰击下被轰开,城防士兵不是四处逃窜就是做了俘虏……
赵倜原本还做着援兵上来,反戈一击的美梦。没想到仅仅只过了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南阳全线失陷敌人已攻到了自己地家门口。
“大人快走吧,趁现在咱们的溃兵还在零星抵抗,再不走就没有时间了!”赵倜的卫队长声嘶力竭地劝他,“护国、已经打进来了,这豫南眼看着是守不住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是啊大人,您才是咱们老毅军的支柱,只要您不倒下来,咱们总有东山再起的一天的,大人!”他的心腹幕僚也是急得直跳脚,“咱们犯不着为了袁大总统把命都丢了!”
虽说赵倜投靠了袁世凯,但是毕竟不是他的嫡系北洋出身,无论装备还是军饷都不如他的嫡系部队。如今眼看着赵倜赖之以跟各大势力周旋要价的十二师损失惨重亦不可救,几人心惊胆颤之间,也顾不得这时候身边是不是有外人了,连如此大逆不道的话都说了出来。
赵倜耳旁听着越来越近的爆炸声,知道护国、军已经杀入城中,再不走恐怕就没机会了,眼看着他的嫡系十二师要在南阳遭受重创,眼眶欲裂的他咬牙切齿地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李易之、护国军,咱们走着瞧……撤!”
也顾不得去焚烧府上的一些机密军事文件了,几乎他的一声令下,整个豫南镇守使府很快失去了主人,只剩下府外尚留守的两队还不知道他已经逃走的守军还在担心受怕着。
“报告师座,我军已经进城!”传令兵快步前来报告,马荣成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钟了。
“传我的命令,迅速控制南阳城中电报局、警务处、税务库、军营、镇守将军府!”
“是!”
很快另一名身上还占着些许烧焦炭灰的参谋骑马赶来,“报告师座,镇守将军府已被攻陷,没有发现十二师师长赵倜!”
“没有吗?”马荣成只是微微有些失望,“情理之中,命令完成补给后的航空中队继续往方城方向搜索,令22旅追歼残敌,趁机拿下方城、南召两县后转入休整;23旅和24旅部分入城部队迅速肃清城内敌人,打扫战场;战车、炮营各部队收拢编制,准备补给、维护;休整至三个小时之后直扑汝州,目标第五师……”
“是。”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一十章雷霆(6)
武昌大本营里,电报声在3月20日这一天此起彼伏的响个不停。
“皖北王安澜部第三师已进入战备动员,第七旅出兵江苏徐州,完成既定目标占领萧县,可随时截断大运河!”
“浙江季雨霖部于金山击溃北军第二师三旅,目前第二旅已经开赴上海,第一旅、三旅往苏州方向行军!”
“安徽张孝准部十五师已攻陷六合县,已经截断南京与扬州之间的联系!”
“江防舰队已经强行突破南京至镇江江面集结,随时可布雷阻断海军舰队驶入长江内!”
“陕西熊秉坤部已完成集结,熊师长回电今日午夜按计划出兵潼关……”
“陕南张国荃部已占领阌乡,但遭遇北军第五师阻击,未能占领灵宝县!”
战端一开,一份份电报如雪片般的飞来……
“最新电报,河南大捷:我军(第十师)已于今日中午攻克董山,下午两点攻克信阳防线,信阳守军一部被歼,另一部沿京汉铁路往北逃去。因京汉铁路遭破坏,目前正在紧急抢修之中;南阳已下,基本全歼第十二师主力,其中师长赵倜逃走,目前正予追歼……在今日战斗中,我军损失甚微,具体战果尚在统计中。马师长已令各部紧急休整后往汝州进军,预计三日内将配合陕南第十四师合围北军第五师靳云鹏部。战车部队于南阳表现优良,但故障情况严重,途中抛锚及中途因故障退出战斗返修达15辆!”
“好!漂亮!”
得知河南主战场上接连传来的好消息,李汉忍不住高声叫好,“任潮跟荣成给我们开了个好头!”
他这一天基本上都待在总参等前线的情报,身边蒋方震、李宗仁等均是面有喜色。
“立刻给河南八师、十师发报,对今日战果进行嘉奖,希望他们再接再厉,直捣黄龙!另外告诉他们,信阳、南阳残敌已无多少价值,不必刻意追剿,立刻按照既定方案,快速向洛阳、开封一线推进,击溃第一军现在河南的主力师,威逼直隶、山西战场,令敌人自乱阵脚!”
“后勤方面还要催一催,我看两边发回来的军报,均是抱怨航空炸弹使用的太快。命令汉阳兵工厂全力生产,令四川兵工厂立刻调运一批往陕西,以防山西开战之后出现紧缺!”
一条条的命令从武昌拍发出去,眼看着护国、军在河南战场上的快速推进,他的心情十分喜悦。有道是喜事成双,这一天的泰晤士报上又给他送来了另一条喜讯。欧洲时间3月17日,德皇、奥皇自李汉处获得意大利国王同沙皇秘密签订‘拉冈尼基协定’协议并得到证实后大怒下向意大利王国施加军事及政治压力,最终借这一场意大利的国家信用危机逼迫意大利国王维托里奥·埃曼努埃莱三世妥协,3月17日维托里奥·埃曼努埃莱三世颁布诏书不承认乔瓦尼·乔利蒂内阁,迫使这位四度连任意大利首相且亲近协约国的权臣兼自由党领袖被迫下野,同时任命亲近德奥的前首相西德尼·桑尼诺第三次出面组阁,以弥补三国同盟之间的裂缝。同时,为平息盟友的愤怒,意大利被迫将意土战争中所获得的位于爱琴海的多德卡尼斯群岛归还土耳其。
这里意大利还是耍了一个滑头,多德卡尼斯群岛根据1912年意大利跟土耳其两国签订的乌希条约,于意土战争中所占领的多德卡尼斯群岛早就该归还土耳其了,只不过意大利人耍流氓,故意一直压着不给,摆明了是要强占不给的,历史上这里的确被意大利所吞并,直到二战之后才被明文规定主权属于希腊。
虽说是远在欧洲大陆的事情,但是3月17日意大利乔瓦尼·乔利蒂内阁倒台的确令李汉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因为这表明德奥两国已经明确的发现了意大利的不轨之心,相信日后定然会分出部分精力盯着这个三国同盟中的油滑者,并因为意大利的二心加紧拉拢其他盟友。作为亚洲可以依赖的准盟友,同时也是为德国提供了这份情报的李汉,他毫无疑问将在德国势力版图中的地位更重一些。
要说唯一令他感觉有些遗憾的便是意大利王室的权力并没有因此得到削弱,恰恰相反的,那位倒台的前意大利首相乔瓦尼·乔利蒂虽然亲近协约国,但毫无疑问他四度组阁期间已经大为削弱了意大利王室的权力。德奥两国扶持起来的新首相西德尼·桑尼诺虽然亲近同盟国,但是他的能力跟威望都不足以令意大利国内各势力信服。而且,意大利国王维托里奥·埃曼努埃莱三世这个罪魁祸首权力却没有受到打压。不同于其父,信仰天主教的他跟法国、俄国都表现的十分亲近。
可以说,德奥两国许是因为都是君主制国家,因此也不愿意过分削弱盟国的王室力量,但两国对君权的固执,必然将在未来因此受到重创!
河南战场上,李济深部经过紧急抢修,很快几段被逃得匆忙的吴佩孚命人炸毁的铁轨得到了修复,后方孝感车站已经紧急调拨了一批车皮抵达信阳,第十师前头部队立刻出动掩着京汉线一路北上直往开封杀去。南阳的战事也随即沉寂下来,但这并不等于说战斗完全结束了。护国、军兵分数股,十师在李济深的带领下沿京汉铁路快速推进中;第八师则在李济深的带领下快速杀往汝州方向,意图配合已经杀入豫西的张国荃部第十四师,尽可能的全歼北军第五师靳云鹏部。
原本护国、军认为北军的河南防线防御坚固,攻打可能要费些时间。没曾想轻轻一发力,号称固若金汤地信阳跟南阳城防就土崩瓦解,这让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新兵部队在微微感到失落的同时也明白了自己的强大,增强了军队的士气跟军心。军官们也多少有些失落,学校学到的各种步兵冲锋战术,居然都没有派上用场。虽然取得了胜利,而且是很轻松的胜利,但他们丝毫没有激动的神情,特别是那些立功心切的中下级军官,更是怅然若失,咬紧牙关要求部队迅速追击,多抓逃兵。
于是乎,一面逃得飞快,一面追得使劲,这个时候,李汉部的军事训练效果就体现出来了,一直都没落下的越野等体能训练令护国、军在追击残兵中发挥了最大的作用。北军溃散后纷纷抱头鼠窜,尤其是南阳第十二师更是被打破了胆,一路溃逃几乎是将身上所能丢弃地一切东西都抛落道上,只知道撒开脚丫子跑。而追击的护国、军士兵却能在背负枪械、带着子弹带跟手榴弹的情况下,仍然能在速度上丝毫不落下风,跑着跑着,就有北洋军士兵停下来喘粗气,他们实在是跑不动了,只能束手就擒当俘虏。更滑稽的是那些大烟鬼,情知跑不过护国、军,没跑两步就跪在道路边,双手举得老高准备投降,但奉命追击的护国、军战士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纷纷将他们丢给后面的人处理。
京汉铁路起点站北京,终点站原为汉口现为汉阳,是这个时代中国最重要的陆上交通命脉。谁控制了这条铁路,谁就掌握住了战略上的主动权,无论是从北方南下的军队,还是从南方北进的军队,要想进行战略展开,都必须首先控制住京汉铁路。
此次护国、军大举北上,进攻袁世凯的北军。李汉之所以确定“主打河南”的战略,就是为了打通京汉线。虽说他掌握的安徽也控制另一条南北大动脉——津浦铁路的部分路段,但因为安徽比邻山东、江苏、河南三个北军掌控的省份,战略上陷入不利局面,不宜摊开兵力从安徽发动进攻。海运李汉更是从来没有想过,他的江防舰队这半年来一直都没增加新舰,不过他是打得什么主意,现在江防舰队面临海军不占优势这一点是完全可以肯定的。而且军政府不缺车皮却缺少船只,因此和海运比起来,铁路运输无论从时间上还是效率上来讲,都是最符合护国、军战略需要的。何况,攻陷了信阳之后,护国、军便可以沿铁路一路北上,顺流攻取河南直隶,在最短的时间将兵锋推进到威胁北京中央的地方。
也因此,信阳无论在南北双方的版图上都是极为重要的一环。信阳之战说到底,其实就是一场铁路之战,守住信阳,就守住了河南的大门,攻克信阳,就夺取了京汉线上很重要的一个战略点。攻守双方原本都本以为要围绕着信阳的控制权,展开了一场惨烈的厮杀的。却没想到局势的变化之快让双方的军事指挥官都感到惊讶。
作为河南督军同时兼第三师指挥官,曹锟本以为在他的麾下爱将吴佩孚的领导下,信阳至少可以坚持到他率领第三师全部南下,并在信阳处同护国、军来一场去年‘河南攻守战’的移位版的。毕竟曹锟从未怀疑过去年西军能做到的事情,他曹锟不能做到。可曹锟显然没有料到信阳吴佩孚部在遭遇了比之去年北军第六师更大的空袭中几乎损失了董山前线的全部精锐,北军本来便少有对付来自空中威胁的手段,而军政府经过了半年的发展,已经生产了更多的飞机装备。
也因此,丢失了董山阵地之后,信阳立刻便变成了无险可守之地,吴佩孚果断的丢弃信阳保住麾下主力虽然是战术上的失败,但是从战略上来将保住了有生力量未尝不是失败中的胜利,只可惜……曹锟就算是懂这些,他也断不会再给吴佩孚好脸色看,因为丢失了信阳跟豫南的责任太大了,大到他这个河南督军都不敢去担当。
现在曹锟正是如此,此时已经一路乘坐火车逃到了许昌的吴佩孚正垂着脑袋立在角落,一言不发一脸阴沉的听着曹锟的怒吼声。
“子玉,你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曹锟是个什么人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我很少跟你们这些老兄弟发火、闹气,可今天你让我说什么,信阳不到一天就丢了,你吴子玉之前是怎么跟我保证的,你不想要身上这身皮了,我曹锟还想多穿几天呢!刚接到情报,遂平、上蔡一线已经失陷了。我跟你说,等会给我带兵去守郾城,守住了丢了信阳的事老子给你担着,守不住,你自己把这旅长的皮给老子摘了,滚回山东继续去做你的算命先生吧!”
曹锟现在火气很大,几乎是逮到谁谁倒霉。那吴佩孚不到一天的时间便丢掉了信阳,虽说他仍保存下来了过半的麾下士兵,带着近三千残军逃到了郾城,但丢失了河南门户这么重的罪,也难怪曹锟一怒之下上来就给了他几巴掌了。
吴佩乎铁青着脸,脸上还有几个清晰可见的手指印,他忍着脸上那火辣辣的疼痛,沉声说道:“大帅,叛军多有飞机利器,我部纵使建有金汤防势,依旧无法防御来自天空之上的威胁,那些依赖山势搭建的工事,在叛军的飞机之下毫无遮掩。敌人的炸弹能够肆意轰炸我之工事,信阳失陷非守之错,我们……已经尽力了!”
“那依你之见,这城就不用守了,大家直接等到人家护国军杀上门来,都投降了算了?”一听他开口,曹锟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冷眼横了他一眼,冷哼道。
“敌军飞机飞行高度均在两千到三千尺,敌军占有自上而下的优势。我军除非有神枪手,步枪子弹很难射中空中的飞机。且飞机移动较快,地面射击根本跟不上。机枪或可对敌机造成一定威胁,但我部机枪较少,且敌军飞机总计两种,其中一种能从天空之上往下投掷炸弹。另外一种疑似装备机枪,一旦发现我地面上有机枪密集射击,必俯冲扫射我部,我在董山,数千守军被敌飞机玩弄于鼓掌之中。且敌又有装备一种铁甲火车,可自由与铁轨上移动射击,我部一个当面便给冲破了铁路防线,士气损耗极大,军心不稳……”吴佩乎强压下心头的火气,他是个固执的人,而且一早便瞧见了双方之间的装备差距。那护国、军装备的是最新的飞机跟装甲列车,用得战术也是李汉亲自根据后世经验总结的陆空军配合战术,对付国内防空力量为零的北军,直接击中空中力量进行轰炸,配合炮兵拔除了地面阵地上的北军炮火之后,这才由步兵发动冲锋,扫除北军士气全消的溃兵。这种战术莫要说在这个时代的中国,便是在欧洲也是头回出现,因此没有防空力量的北军绝大多数阵地在护国、军的航空力量面前视同虚无,原本固若金汤的防线也如同豆腐、泥渣一般,一推就倒!
吴佩孚经董山一役已经看得清楚分明,这才果断的下令放弃信阳,因为他知道莫要说信阳失去了董山门户之后无险可守,便是有险可守在护国、军的飞机之下又能如何。坚守下去不过令北军的忠烈祠中又多了几千性命,他吴佩孚落得‘为国尽忠’的下场罢了。
曹锟连声一沉,信阳一丢豫东南尽失再结合豫西南传来南阳失守的消息,小半个河南省一天内便丢给了护国、军。袁大总统真要追究起来,他这个河南督军首当其冲。北洋虽说不缺替罪羊,但是河南局势若是糜烂的不可收拾,让袁大总统在全国在洋人面前折了面子。那么这替罪羊就只能找些肥的、壮的,豫南镇守使赵倜跑不了肯定是要顶锅的,现在不知道多少人眼红他以第三师师长的身份兼顾河南督军,真要有人背后使手段,他曹锟恐怕也要站出来领罚。现在已经不是能不能守住的问题了,而是守不住就要挑个替罪羊替他顶罪。
冷眼盯着面无表情却神色倔强的吴佩孚,他冷冷的说道:“守不住也得守,这是打仗不是儿戏。你说守不住,咱们扔了河南都逃了算了。然后呢?护国、军拿了河南,杀向直隶,一路行军逼近京畿,是不是要大总统也跟着投降了?”说到这里,曹锟气急之下一把抓起旁边桌子上摆着的茶杯,然后举过头顶,用力将那茶杯往地上摔去。
“咣当!”
那茶杯摔得粉碎,一片碎瓷片被溅飞打到了吴佩孚的腿骨上,令他惊得一身是汗。
“传令下去,第三师五旅、六旅立刻往郾城集合,命令斥候出动沿途炸毁遂平至郾城段铁路,尤其是蔡河铁桥必须炸毁,延迟敌军的行军速度!”
曹锟军令一下,在场众人无人再敢违抗,只好领了命令,各自回各部整军,布置守卫郾城事宜。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一十一章雷霆(7)
因争夺浙江而挑起的‘护国之战’,3月20日李汉于武昌的一封通电一出震惊举国。
不过这老百姓的日子该怎么过还得怎么过,这民国新建之初便经历连番大战,虽说都是结束的快,但数以千万计的财政被换成了子弹、炸药消耗在了战场而不是国内经济上,难免影响到国内经济的发展。加上临近四月,南方地区已经进入农忙天气,这一场李汉挑起的所谓‘护国战争’一如早前的几场大战一样,除非是遭了秧的河南、浙江、江苏、安徽几省百姓关注的多一点,国内真正或激动、或不安、或呼吁见报、或南北走动的还是那些兜里有钱不愁吃穿的乡绅、商贾、落魄政客以及文人骚客之流,当然也少不了洋人各国在华外交官们。
朱尔典到底交好袁世凯,或者说他依旧认为可以亲近李汉,但是民国最好的也是最能维护英国在华利益的还是袁世凯,因此在接到李汉出兵河南挑起了护国战争的第一时间,便以汉口领事的名义要求拜会李汉,并趁机拉拢日本领事一道,一同向李汉施加政治压力,迫使其放弃武力讨袁,维持民国当前的局势。对于这政治干涉,在英国发行铁路公债受到英国国内普遍冷眼的李汉已经明白了他之前虽然一直扮演亲德立场,但实力跟影响力都还没到让英国国内下定决心必须拉拢他的地步。因此还需要在‘反英亲德’的道路上更加‘努力’,于是措辞强硬的拒绝了朱尔典的‘好心提醒’,至于日本的意见他从一开始就未听进去。
日本国内现在正在为‘海军行贿案’闹得不可开交,举国国内各派系都投身进入了首相跟新内阁的争夺之中,哪里还有闲工夫对他施加压力。现如今正是他跟袁世凯夺取全国政权的最佳时机,错过了可就再无这般大好时机了。
这一天深夜,南阳陷落、信阳失守的消息终于传到了北京,传到了段祺瑞、袁世凯的耳朵里。两人震惊河南局势变化之余,也在思考战局到底如何发展。豫南阵线全线失守,中原千里沃土门户大开,无论是护国军北上兵锋直指洛阳、山西,又或者沿京汉铁路北上京畿,一路之上几乎无险可守。双方只能在数千里的沃土之上展开厮杀。段祺瑞倒也罢了,惊怒之余他这位陆军部长多少还能去检讨、查看河南前线发回来的战报。只是那已经距离‘九五至尊’之位只剩下最后一步的袁世凯,他可就没这种好心情了。收到河南发回来的战报,他一方面恼怒于赵倜、曹锟的无能,另一方面又担心局势恶化。匆忙之下,他只能命令第一军军长王士珍立刻调动何宗莲的第一师出直隶增援河南,同时下令靳云鹏部第五师、曹锟部第三师死守河南,等待援军的抵达重新夺回豫南地区,将河南战局这盘棋下活。
南京城里,冯国璋也在烦恼之中,李汉麾下共计有四个航空中队,有鉴于后世共和国的那套师承前苏联的航空编制太过陆军化,因此他亲自设定的航空编制却与后世共和国不同,一开始编制直奔空军独立化设定的。在他的规划中,现阶段每一个航空中队下属拥有三个航空小队,共拥有12架护航战斗歼击机跟24架轰炸机。之所以出现这种轰炸机比战斗机多的情况,还是因为现阶段国内各实力基本都没有防空力量,因此在战斗之中轰炸机所发挥出的影响力不下于一门大口径的速射重炮存在。以后随着其他势力开始重视防空力量,这种布局是肯定要进行改变的。
冯国璋之所以烦恼,是因为去年第六师的遭遇,现在他也跟着品尝了一番。李汉这一战航空兵尽出,四个航空中队两个调往河南战场,一个调往陕西由熊秉坤指挥,剩下一个就留在了安徽防范与他。3月20日这天,为了配合张孝准对六合县的用兵,航空中队出动轰炸南京,尽管因为低空俯冲扫射时被第七师击落了一架飞机,但航空中队在南京北军阵地上至少投掷了数吨炸弹,造成数百损失、炸毁十几处炮台什么的都不算大的损失,真正令他感觉到不安的是,南京守军的士气动摇的厉害。
再结合上海失陷,护国军集中重兵合围江苏。身经百战的冯国璋已经感觉到了,这一仗恐怕要比去年打得更辛苦。
山西战场在军政府的新作战计划中虽然地位不如河南那般重要,但毫无疑问也是主战场之一。
永济县古称蒲坂,史为舜都,地处山西省西南端,晋、秦、豫“黄河金三角”区域中心。因进可攻陕西、河南,退可守晋西南之土,战略地位极其重要。也因为如此,经历了去年十四师经走豫西偷袭直隶的事情,北军吃一堑长一智,事后山西督军杨善德命八旅旅长何丰林率第八旅驻守晋西南,以防再出现敌军借道山西直扑直隶的事情。
炮声沉寂下来,战场上一片狼籍。那满地的阵亡士兵尸体以及那歪倒一边的山炮残骸,都是那场一边到的战斗的见证,从地上散乱的装备明显可以看出胜利者是护国、军,而战败的一方则是北军第四师第八旅。
虽然战斗已经停止了,但是战场上还是飘荡着硝烟,呛人的火药味弥漫在战场上,整个战场静俏俏的,偶尔响起一两声垂死者的呻吟,更增添了战场上的诡异气氛。
“咔嚓嚓~~~”
什么东西被重物压碎的声音突然传来,接着是一阵轰隆的机械声,让这死寂的战场喧闹了片刻,但是很快,声音又停止了下来,周围又变得一片死寂。
在这种诡异的死寂中,一个身影微微动了动,瞧得出他十分的小心跟警惕。只见那一具‘尸体’微微抬起头,向声音传来的地方窥视了几眼,发现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之后,这才重新又躺在了地上,依旧是一动不动。在他的不远处,一辆轻型战车赫然正停在那里,几个身穿护国军军服的士兵正拿着扳手围着它小声交谈什么。从他的方向望去,那一辆轻型战车就像一头正在蛰伏的猛兽一般。
“咔嚓~~”那战车的发动机突然又被启动了,听着那边传来的几声欢呼,那‘尸体’赶忙又埋下头去,一动不动的匍匐在尸体堆里。也多亏了他旁边斜插着一门山炮的钢铁护板,那炮的主体去了哪里他不知道,但那护板刚好挡住了他这个方向,除非是走到他面前来看,否则任谁看过去,他这里都只有一具尸体而已。也多亏了这个障碍物,他已经在这里假装死人整整半个小时了。
陈聪是北军第四师一个普通士官,他是安徽怀宁人氏,与第四师师长杨善德同乡。去年的陕西之战前他本是第四师的一个普通士兵,因陕西之战中第四师同样损失惨重,战后第四师大肆扩充,军官不够,许多小兵也就沾了光,陈聪也因为跟杨善德算是半个同乡,受到四师之中怀宁籍将领的照顾摇身一变成了一个班长,虽说官小点,可是每月军饷比当普通小兵时高了些,而且可以指挥一队小兵,他陈班长倒确实风光了段日子。
不过风光毕竟是短暂的,很快,随着浙江之争引起的南北对峙的升级,最终南疆十省总督巡阅使李汉于两日前悍然发动震惊举世的‘护国战争’。战火在第一时间蔓延到了陈聪镇守的晋西南地区,继昨天下午的黄河前线阵地失守后,今天护国、军的兵锋直指临汾。何丰林的第八旅于永济迎战入晋护国、军,只可惜先是在护国、军的飞机轰炸之下损失惨重,随后又遭遇了连子弹都打不穿的战车部队袭击,第八旅不敌之下几乎一个照面就被这些会移动的钢铁怪物冲垮了大军,丢下了一地的尸体之后,狼狈往临汾方向逃去。
陈聪见识有限,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称呼眼前这会移动的铁箱子到底是什么东西,那全身披挂的铁甲看上去很是厚实,他们的子弹完全奈何不了它,如此看来,或许称其为“铁甲车”较为合适。
实际上,当这些披挂铁甲、车上载着大炮和机枪的铁箱子猛然出现在第八旅的士兵眼前的时候,就有人喊出了“铁甲车”这个名字。只是当时场面极为混乱,陈聪并不清楚这称呼是否是那些留过洋的军官喊出来的,他只知道,当这些怪兽伴随着猛烈的炮火冲过来的时候,所有的人都懵了。他的班上还活着的那几个士兵几乎是在第一时间想到了逃跑,逃离这充满了诡异气氛的战场。
陈聪没能制止他的手下,因为当时的他也是一样。不过在看到几个妄图逃走的士兵在护国、军士兵的攻击下先后倒在了血泊中,他灵机一动往地上一倒利用脸上被一个弹片划过时沾染满面的鲜血装起了死人来。在他想来就算是事后护国、军的士兵打扫战场时发现了自己这个假死者,也完全可以趁机投降保住性命。不过随后的局势发展却又让他多了些其他想法,原来他已经在这里装死一个多小时了,但是他却意外的发现除了一个小时前有一队士兵从他身边战场经过匆忙收拾了散落在地上的一些枪支弹药后一直都没护国、军的士兵过来认真打扫战场。若不是远方轰隆的爆炸声在提醒他大仗还在继续,不等这一辆战车开过来,他可能变已经逃走过来。
一直躺在死人堆里装死,陈聪不仅感觉恶心也着实被冻得够呛,他也只能靠想些其他东西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他记得山西省内共驻扎第四师跟十一师两个主力师,十一师的两旅分别驻扎在长治跟霍州,前天南疆十省巡阅使李汉通电‘护国’之后,似乎自家旅长何丰林便向太原跟霍州姜桂题部要求了援军,算一算……这援军差不多也该到永济县了吧!
如果真是十一师的援军到了,那么在护国、军的飞机跟这些铁甲车的攻击下,是不是他们也会落得第八旅的下场呢?一瞬间,陈聪有些替可能的援军十一师担心了起来。
就在陈聪的胡思乱想中,不远处的那一辆因为故障而停下来进行紧急维修的轻型战车发动机开始剧烈的轰鸣了起来,陈聪不敢动,不过听噪音逐渐的远去,在他的心惊胆颤之中,那怪物总算是慢慢的远去了。将头死死的埋在尸体堆里,陈聪连大气也不敢喘,更不敢抬头张望,只能依靠耳朵判断那铁甲车是否已经去远。
好一阵之后,他心中一阵欢愉,又谨慎的趴了一会,直到确定附近没有其他声响了。这才暗叫一声谢天谢地,他知道那辆铁甲车走远了,看方向正是往爆炸声正响个不停的县城方向。
抬起头,见那铁甲车在视线中已经微不可见了,陈聪这才长舒口气,活动了一下脚,由于趴在了冰冷的地面上那么长的时间,他的两条腿早就没了知觉。不过挣扎一阵之后血活络了起来,倒也不影响他走路。扭过头去,迅速查看了一下身后的那片开阔地,再往西边走几十里地就是黄河了,不过过了黄河就是护国军的地盘了,虽说听说那里百姓富庶,但他这个北军士兵要过去了没个身份的,万一给抓了起来可就麻烦了,那里不能去。往北、往东吧,山西现在时主战场,护国、军北军数万人在这里厮杀正酣,时时刻刻都有生命消失,刚刚在死人堆里转一圈的他可不愿意再上战场了,剩下的就只有南边。
南边河南照理说也不安全,不过跟永济连上的那块河南地听说已经被护国、军攻了下来,听说护国、军的纪律很好,到时候不妨伪装成个商人混过去,赶紧逃回安徽老家,找个小生意做做日后再讨房媳妇。打仗这活计可不是一般人能做的,反正他陈聪在死人堆里趴了这么久,一点贼胆早就吓没了。
想到就做,小心警惕一阵发现附近真没有人,陈聪从尸体堆里站起,走了几步后给绊了一脚,愤愤不平的起来回头看了一眼眼睛一亮,原来是一把半新的大沽造自来得手枪插在了泥土里,赶忙把枪给挖出来他把玩了一下发现没大故障。揣进怀里之后又从附近一个倒地军官身上摸出了几块银元装进兜里,未免夜长梦多也不敢再去搜索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什么好东西了,一路小跑疾走逐渐远离了战场。一路之上,竟遇到了好几个跟他一样装死的北军士兵,于是众人迅速结成了一支小队伍,跟着瞧见陈聪兜里揣着把自来得,身上也穿着件军官服,便听了他的主意,大家一起把军装一脱扔了,干脆跟着他往南边走。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一十二章日本
“什么?证实了李汉起兵讨袁的消息啦?”
日本东京,这一天起得大早的孙文正在跟居正讨论成立一份隶属他们‘中华革命党’的新舆论咽喉的事情,没多时便看到胡汉民匆匆从外面跑了进来,带来一份新报纸!
今天已经是3月23日,因为最近日本国内的政局不稳,日本几大报纸的注意力都给首相山本权兵卫的受贿案吸引了过去,难免媒体对邻国中国国内发生的事情便有些不重视了,结果若不是昨天一早从抵达日本的船只带来了来自中国的最新消息,依日本国内现在政局的混乱,恐怕还要等几天都不一定有人有那个闲工夫去关注中国国内的新闻。
这也难怪了,这种情况还要从日本国内政局说起。自倒幕运动到明治当政前十年,日本这样的岛国因为目睹了洋人的船坚炮利,开始时的发展方针是以优先发展海军为主的。然而西南战争以后,背后执掌海军的‘萨摩藩’被斩断一臂,结果站在陆军背后的‘长州藩’势力大增,一举超越了‘萨摩藩’成为了主导日本政局的力量。于是日本国内开始流行起了‘大陆军主义’,从“海陆军”的说法变到“陆海军”,海军一下子矮了半截,从此就在陆军老大的影子里面过日子,海军也只敢怒不敢言。而甲午、日俄两场战争中海军的表现不错,人气和地位也就跟着上升,陆军对海军也越来越给面子。最后,海军影响力终于到达了顶点。去年山本权兵卫这位海军大将借桂太郎内阁之争趁机联合政友会发难,一举成为了第一位海军出身的首相。这不是件小事,陆军可能已经不希罕什么首相不首相了,因为那东西似乎“常驻”陆军,山县有朋、桂太郎都当过首相,可对于海军而言这是开天辟地第一遭。
而且,因山本权兵卫跟政友会之间不清不楚的关系,他这位萨摩派海军第二代能在长州藩第一代政客云集的角逐中夺得首相一职,本来就是伴随着众多的怀疑声。当初长州藩因为了回避护宪运动攻击,山县有朋一众大佬吃了个暗亏让他上位,现在有‘西门子事件’这么好的机会,他们哪里还不趁机发力,将这个陆军丢掉的首相位置重新夺回来。
现如今日本国内就是这么混乱,萨摩藩数十年才出了三任首相,自然不甘心山本权兵卫下野。而政友会又在积极游说那位大正天皇,跟那些企图从军阀、官僚手中夺取政权的产业资本家们,似乎也对首相之位有所图谋。长州藩积极策动陆军势力发力,大有誓不罢休的气势。围绕日本首相跟新内阁的争夺,已经将这个国家的大部分精力暂时都吸引了进去,忽视了中国也是在所难免的。
“总理,最新版的《东京日日新闻》已经确定了这一消息,您快看!”
胡汉民从外面着急走来,这一路许是走得比较急,一副气喘吁吁的模样。
“太好啦!”孙文激动地站起身来了,事实上他是在31日的早晨从国内残余势力中得知了这一消息,但是因为不是亲眼所见,也没得到日本国内报纸的证实,他一直都不敢相信这件事情。
他的秘书宋、庆龄端着壶茶水走了过来,“胡部长从外面赶来辛苦了,先喝杯茶吧!”
胡汉民是孙文新组建的中华革命党的政治部长,不过在面对宋时他也有些不自然,脸上微微露出些笑容,点了点头,“有劳宋秘书了!”
宋、庆龄跟孙文经过这几年的朝夕相处,尤其流亡日本这大半年的互相照顾,彼此之间已经有了份默契。加上其父宋嘉树这几年在湖北商界也是呼风唤雨借助着李汉的崛起大势赚取不下百万,因此还是胡汉民跟居正出的主意,希望孙文最终能跟她走到一起。一来可以借宋家之财势,二来也能绑紧了最近开始跟李汉走近有些疏远了他们的大金主宋嘉树。
为此两人不惜亲往澳门走了一遭,见了孙文的原配夫人好生相劝了一番。
居正正在屋里,他们住的房子是宫本滔天在东京的产业,听到楼下有声音,正与张人杰讨论中华革命党的中央执行委员守则的居正好奇下了楼,瞧见胡汉民跟他点了点头,“可有国内的最新消息?”
胡汉民点头,正要说话呢孙文已经看完了他带来的报纸,一心革命跟讨袁的他激动的在屋里走个不停,“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居正瞧见他神色有异,又见他十分激动,料来也说不清楚,干脆从他手里直接要过报纸自己看了起来。
“什么?李汉起兵讨袁?”
居正微愣片刻,“这厮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胡汉民摇头,“说不清楚,英士刚从国内回来,他应该对国内的情况更了解一些吧。报纸上日本评论家认为李汉是为了争夺浙江,英士刚从国内回来,他应该更清楚一些吧!”
居正冷哼一声,“找那个大烟鬼干什么,他现在说不得又躺在哪个艺妓怀里,天天往返花红柳绿的地方,他现在除了大烟就是女人了!”
他的声音有些大了,连一旁的孙文都给他惊醒了。一抬头看到旁边宋、庆龄眉头轻蹙,忙道歉道:“宋秘书,在下没有别的意思。”
宋留学美国,是新时代的新女性,平素最不喜别人瞧不起女人了。
见宋脸上和缓了一些,居正有些恨铁不成钢,“只恨咱们当初都太莽撞了一些,若是小心经营、步履维艰,他李汉今天的基业,咱们未尝不能超越!”
他到底还是有些书生意气了。
孙、胡二人不说话,均是从欢喜中回过神来了。给自己点了一根烟,在宋、庆龄嗔怪的眼神中,孙文长吸了一口,“这事也都怪我,当初以为推翻了满清就一切都水到渠成了。好了不说这些了,再说下去又成了我的个人检讨会了。聊聊国内吧,李汉起兵讨袁对于咱们来说是个机会。不管他是不是咱们的同志,总归有一点是好的,那就是他绝不是袁世凯那样前朝出身的旧官僚。若他真是有心要推翻袁世凯政权,他想当大总统我不反对。至少看他在地方上的建设之功,他比我们更懂百姓需要的是什么。不过民国新建,一切都要小心经营。我看他之前策划的大铁路公债便有些冒失了。虽说我之前也曾提出过十年要建二十万里铁路,但铁路事关国民命脉,岂可拿之抵押洋人,用来换取修建贷款,还应以本国之力徐徐图之。”
此言孙文尽显大炮本质,几人也不好接话,他们这些人耍嘴皮子玩革命还行,但是经营国家均是没有操心过的败家之辈。
倒是那二楼上张人杰左等右等不见居正上楼,一下楼看到几人尽在聊天,他跟几人闲聊一阵知道了情况,脸上也是压抑不住的兴奋色,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国贼袁世凯,雄狮也。李汉者,猛虎也。二者相争乃是我们最好的机会,这两方无论是谁胜出,短时间之内都没有精力关注地方,我等在日经营许久,理应当有所有作为!”
“计将安出?”
几人齐齐看向了这位中华革命党的财政部长,张人杰微微沉吟片刻,“可在福建发难,或可兼顾广东!汝为在福建军界素有威望,此时福建正巧前督军孙道仁被逐,李厚基乃袁氏爪牙,自认闽省督军之后对福建军界多番打压,不少将领恐生二心,乃我等最好之机会!”
孙文等齐齐点头,中华革命党的现任军务部长许崇智的确在福建军界有大威望,正巧孙道仁被袁世凯调离了福建省,新任督军李厚基不但遵从袁氏命令打压南方将领,而且他带入福建的军队刚巧月前才被李汉部大败损失惨重,现在正是实力最弱的时候。
“至于广东,展堂兄……广东现在的情况如何?”张人杰对广东现在的局势不是十分清楚,不过胡汉民到底做过前都督,在广东省内尚且留有关系。
“这……”胡汉民脸上阴沉了下去,“老贼龙济光于广东作威作福,强行解散议会驱赶议员,屠杀我革命党人,开赌局、骚扰百姓,不过此贼很受袁世凯赏识,授振武上将军督理广东军务,并将侄女嫁给龙的第九子龙象乾。我已派出三波同志伺机暗杀此贼,均被撞破。不过广州受其毒害者甚众,民间呼吁驱逐此贼声音与日俱增!”
孙文捻灭烟头,“竞存(陈炯明)现在哪里?若有他之帮助,广东要省不少力气?”
他看向了胡汉民,胡汉民微皱眉却摇头,“现今应在南洋,找他恐怕要耽搁一些时间,不如就让执信去办吧。他人现在香港,而且刺杀龙济光的事情一直都是由他负责的!”
二次革命中广东之败,胡汉民一直认为是败在了陈炯明的私心跟延误军机上,因此这些时日一直对他十分不待见。
“还需要一笔军火!”一直十分安静在旁边都没开口的宋、庆龄突然插了一句嘴,令几个男人微微愣神均是点头。
“庆龄说得不错,我们以前犯下的错误现在不能再犯了!”对于宋、庆龄的提醒,孙文严肃的表示赞同,他的目光在居正、胡汉民、张人杰三人身上分别停留了一段时间。
张人杰率先摇头开口,“党内财政现今总计不足十二万元,南洋缙绅的捐款越来越少,听说半年前美国有家枪械公司去南洋推销,结果南洋一些华人家族都购买了不少武器防身。现在荷兰人跟土人都有了顾忌,他们反倒只顾武装自己了。”
胡汉民三人微微皱眉,他们都是待过南洋的人,自然知道南洋华人居住的有多苦。所以,南洋华人掏钱购买武器武装自己倒也怪不得别人。几人倒是开始考虑能不能从南洋那些华人家族讨要一些武器来用。
宋、庆龄在一旁也听到了,沉吟片刻她不确定道:“总理若是需要,我可再往家里拍一封电报,好跟父亲讨要一些!”
她也是知道父亲最近半年来只通过张静江之手,以给她的生活费的方式间接向日本汇来两万元,捐款比起去年已经十不足一。听说家里小妹还跟李汉麾下一位得利重臣走近,已经快走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恐怕再想跟父母讨要捐款已经十分困难了。
孙文摇头,“查理这些年来帮我甚众,这次恐怕需要财务许多,却不好再麻烦他了。庆龄,你先去忙吧。这件事情我再想办法!”
他跟宋、庆龄之间早有默契,只不过因为宋嘉树强烈反对他们走到一起,不愿意他的宝贝女儿跟年龄与他相仿的孙文做小,所以这半年来一直都在催促她快些回去。之所以现在宋嘉树与他日渐生疏,不乏因为这件事情。
宋、庆龄蕙心兰质,自然明白他的苦心,只好收拾了一些碗具,跟几人道了个躬,欠身出了房间。
“展堂,你派人去把英士找回来吧。我有事情要他去做,这件事情你们不好出面,还需要我亲自去见!”见佳人倩影消失在了墙纸上,孙文突然沉声开口,点名要胡汉民去把又不知道跑哪里喝得烂醉的陈其美找回来。
三人微愣,见他面无表情知道他必是有难言之隐,彼此相望一眼都不说话,已是多少心中猜到一些。
东京城郊一处隐蔽神社中,头山满与孙文两位老友时隔将近一年又见面了。两人紧紧地抱在一起,亲热地如同久别的亲兄弟,都禁不住热泪盈眶。头山满确实是黑龙会的幕后老板,日本地下黑势力的“天皇”,但实事求是地说,对孙文的革命事业也多有支持。革命党人在满清时期发动革命所用的军火,大半是由日本而来,考虑到清政府地抗议和各国态度,日本官方不方便直接将武器出售给革命党,于是乎,一幕幕的暗中交易便通过头山满控制的玄洋社跟黑龙会,十数年来估价至少四五百万的军火经头山满之手流入革命党手中。
在这样庞大而且时间长的交易里,头山满显得非常仗义。头山满跟革命党之间的交易武器多数是日本陆军自己淘汰地旧货和日俄战争中缴获的老式步枪,价格极低,每次军方淘汰之后,头山满就立即吃进,待到革命党筹到了款子后就交付,有时候若是革命党筹不到足够的款子,他还亲自上阵帮助孙文联络日本国内政商提供捐款,说是日本的资本武装了革命党毫不为过,因为多数时间革命党都筹不到足够的资金,有时候革命党起义的日子已经定了,急需军火但款项还短缺若干的情况下,头山满也爽快的也如数交付,所短缺的款项可允许革命党到下次补齐。总之,头山满在支持革命党的起义暴、动方面还是不遗余力地,甚至孙文在他控制下的玄洋社跟黑龙会内都拥有着惊人的影响力。
头山满等大亚细亚主义者自然不会无缘无故对中国革命党表现的如此亲近,事实上头山满乃至日本军方之所以帮助孙中山和革命党,不是出于对中国革命事业的“无私”,正好相反,是对中国侵略的一部分。一直以来,日本对华侵略有两种主张:一是主张和列强一起瓜分中国,由日本独吞东北和内蒙东部;另一种是主张在面上维持中国的统一,但要在中国扶持一个亲、日的政府,以确保日本在东北的特殊利益。黑龙会在这种政策分歧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甚至可以说是两种对立的政策所必须。
按照前一个政策方针,希望中国越分裂越好,越虚弱越好,那么扶持革命党搞起义暴、动,动摇清政府的统治是一个理想的选择;按照后一种思路,要扶持日本在中国的代理人,那么孙文为代表的革命党就是一个比较理想的选择,日本方面“支持”革命,可以为将来日本在中国新政权中获得理想的位置。因此,两派在对华政策上虽有分歧,但在通过黑龙会介入中国内部事务上的目的是相同的。
当然,黑龙会毕竟是一个黑社会,在中国他除了这些冠冕堂皇的活动外,还有很多见不得人的勾当,比如贩毒,比如刺探情报,又比如拐卖人口,革命党也不是生活在真空里,自然也知道的一清二楚,对于这些举动,孙文等人是很矛盾的,但为了“革命”事业,就采取了睁眼闭眼的态度。黄兴等人和孙文在对待日本的态度上有分歧,在对待黑龙会上的态度也有分歧,黄兴就认为,中国革命是中国人自己的事情,最好不要叫外国人插手,尤其是包藏祸心的日本人。也因为如此,黄兴在日本明显不如孙文之流,更受到头山满等人的欢迎。
“孙君,又和你见面了。”头山满脸上笑得有些勉强,自从他亲自动手组建了意图暗杀李汉等伏龙会之后,调查局第一时间便盯上了他的势力,结果经过了一年多的或明或暗的争斗,在日本军方不可能直接出面为他干涉李汉统治区的情况下,近些年来一直在长江流域积极活动的黑龙会损失惨重。他在华建设多年收买的一些愿意为黑龙会提供情报跟出售毒品的华人商贾之流悉数遭到调查局的直接暗杀,手下一些手脚不干净的浪人武士更是不敢出现在租界外。连他本人都因为调查局炮制的几桩巨量的毒品走私跟人口拐卖案受到西部军政府的悬赏通缉,被迫退往北京跟东北遥控指挥西部残局。黑龙会在东北的确有些影响力,但到底不是政府、军队,面对一直对黑龙会扩张十分警惕的李汉,他吃了不少的亏。
“头山君,好久不见!”
孙文知道头山满早年的几次暗杀恶了长州藩大佬,因此每次回国都不宜在东京久留,以免招惹报复。所以上来直奔主题,“我国国内现今之情况想必头山君已知晓,良机在前我当有所行动,还望头山君能支持与我,助我在福建、广东发力,重谋中国革命之局面!”
头山满点头,“贵国国内之情况我已知晓,根据我们收到地最新情报,那南疆十省巡阅使李汉不仅起兵反袁,而且出动了军队和北洋军交火,上海已经被护国军攻下。目前护国军正与袁军交战与江苏、河南、山西,听说河南已经半数陷落,我返回日本之前,河南第三师、十二师已遭受重创,听闻郾城已经失陷,护国军兵符直指洛阳、许昌,尚且不知消息真假!”
他用微笑掩饰了心中的慌张,在黑龙会跟玄洋社中,早就将李汉这位‘价值观’更接近洋人标准的亲德派看作不可拉拢的对象,因此收到李汉在战场上获得优势的消息后,头山满等便慌了神,多次联系国内干涉中国局势未果之后,只能亲自回国联络势力干涉中国局势。谁料到现今日本国内各势力都因‘西门子事件’而闹得不可开交,国内各势力根本无暇分神去关注一水邻国。
孙文和同来的胡汉民、陈其美对望了一眼,陈其美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配合两人一副欢喜的样子,孙文更是握紧了拳头,低声地说道:“好!”
三人的神色都被头山满看在眼里,他依旧不动声色。心里却在暗暗盘算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孙君,不知道您需要我提供什么样的帮助!”
“国内局势地发展牵动着我的心,我一刻也不能多耽搁。”孙文拉住头山满地手,“还请头山君为我提供一批军火,数量不能少于去年七月那份,最好能帮我运送到指定地方。”
头山满微微犹豫了一阵,他在孙文身边安排了眼线,所以革命党现在的财政情况他是知道的。去年讨袁之战前,孙文跟他订购了一批武器,共计有六千多杆三八式步枪。武器他有,日露战争期间日本制造了数十万支三八式,这几年来陆续有武器到了退役的时间了,所以只要他要完全能够弄来更多。只是去年那笔军火采购的定金革命党还没还清,现在再向孙文等提供武器,这已经不符合他们之前的默契了。
说到底他们毕竟不是真心无偿援助中国革命的圣人!
他还需要酝酿说辞,只好暂时岔开话题,“请恕我冒昧,孙君,您认为您现在做好了准备了吗?恕我直言,现今贵国内的局势并不利于贵国袁总统,那南疆巡阅使得到独国(德国)扶持,装备了大量的飞机跟一种能在陆地上快速突进的‘铁甲车’等先进装备。一些同志认为若是继续打下去,恐怕要不了一个月河南、直隶、山东、山西都将倒在他的铁蹄下。您觉得那李汉靠得住?我们的一些同志都觉得他将是另一个袁世凯!”
“头山君,这并不重要。至少现在,他在领导护国运动,在起兵讨袁,这和我们革命党的目标是一致的,我们就应该携手共赴国难,至于将来,那是将来的事情。”孙文斩钉截铁地说,“这是最好的机会,我们无法否认在国内李汉拥有比我们革命党更强的实力,去年他能跟袁一战不败,而我们则不行。现在他在北方打响了护国大旗,我们理应在南方配合策动才是。您曾说过李汉向德国出卖我国权力,这事情真实与否我们没办法考证,但他若敢做袁世凯第二,我跟我的同志就再发动一次革命,想推翻满清、反抗袁世凯一样打倒他……”
头山满心中一动,他不是正担心若李汉击败了袁世凯之后,因‘成渝铁路’跟‘汉冶萍债务’问题同李汉交恶的日本将会遭遇他领导下的新政府的敌视吗。纵使中国国内袁世凯政府跟日本如今走近,但他麾下的北洋诸多将领如冯国璋、段祺瑞之流都是十分敌视日本的,可以说,中国国内与日态度最好的势力,还是革命党。
这是个机会,国内那群短视的家伙只知道互相攻伐争夺新首相之位跟内阁控制权,却忽视了来自邻国的这一场可能的变局。不过他们短视,自喻为大日本帝国扩张急先锋的头山满可不愿意眼睁睁地看着比袁世凯更加年轻的李汉登位掌权。
必须要重新武装革命党!
一瞬间他的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见头山满一直都不接话,孙文欲言又止,脸色逐渐黯淡下来。一旁的陈其美擅长琢磨他的心思,微微沉吟声音低沉地说:“只是现在,南方革命经去年之失败,我党同志或死或逃损失惨重,纵使我们现在回去重整旗鼓,也没有多大的号召力了。这革命最重要的还是军事实力,我们也几乎没有……”
“陈君、孙君,这个,我们可以提供帮助,军火方面请不用担心,给我两日的时间,我必为贵国之革命筹备足够的武器。”头山满这一次倒是答应的十分爽快,“贵方人手若是不足,我可以提供一些帮助?”
“谢谢您地好意,人手暂时就不需要了。”孙文当下便拒绝了,“我们在南洋跟日本有很多同志,一旦发动起来必然是一股强大的力量。只可惜侠如去了欧洲考察,否则我们又多了一员虎将。”
浙江吕公望等人被季雨霖率军攻克杭州之后出走日本,李烈钧连遭失败灰心丧气之下拒绝了同回日本,直接坐上了南下香港的船,准备往欧洲考察各国军事。算一算时间,他现在已经过了新加坡抵达印度洋上了。
头山满略有些失望的点头,他知道因为孙文这一句话,他错失了趁机向革命党安插人手的机会。不过心思一转又想到了中国的局势,想到了东北跟朝鲜日本驻军,一瞬间一个同样对在华扩张充满野心的名字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寺内正毅,这位日本吞并朝鲜之后的第一任朝鲜总督。
去年趁讨袁之战扩张帝国在辽东半岛驻军的行动正是由他一手策划,对于这位与他很少接触的长州藩武士,头山满认为自己有必要去亲自拜会一趟了!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一十三章河南糜烂
开封古称汴梁,位于河南省东部,曾为六朝古都的它自明清时期便是河南治属所在。
尽管京汉铁路不走开封而是改走郑县,但是作为河南省的绝对经济中心,开封的重点地位绝对无需置疑,哪怕是北军第一军南下,紧挨着黄河的开封也是最重要的物资囤积地点之一。
开封县距离郾城有四百多里的距离,因为距离前线较远,所以现在的开封府显得格外平静。没有炮响,没有硝烟,只有那船来船往、千帆过境的辐重船队,将各种补给物资从直隶、山东源源不断的运到开封,保障北军的作战。
不过,就在一天前河南督军曹锟狼狈带着一队骑兵逃回开封之后,位于开封县内的后勤营务处便接到了最新的命令,命令他们尽快将所有储备的军用物资重新装运上船,或者搬运上车往更北的方向转移去,实在是转运不了的也要做好就地炸毁的准备不得资敌,虽然曹锟没有明说,但是从他狼狈的种种应付手段都显示了,前线八成是守不住了!
不错,曹锟之所以做出如此决定,完全是因为护国军被北军第三师阻挡在郾城一天半后,连续出动了十数次的飞机轰炸,在郾城几乎投掷了数十吨的炸弹,一座县城几乎被第十师炸成了残砖烂瓦,第三师建设在郾城的阵地几乎全部损失殆尽。还不仅如此,李济深总结了去年的河南战事经验,趁第三师主力被困郾城一线的时候,绕道攻陷周口造成围攻郾城的假象。
最终,曹锟大惊之下也顾不得袁世凯的坚守反击命令了,立刻下令在郾城损失惨重的第三师各部撤退。现在,曾经的北洋虎贲第三师已经完全垮了,部队建制被打乱。官兵伤亡、失踪三千人,许多官兵在混乱中拖枪离队,谁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再加上前几天在信阳战斗中的减员,北洋第三师基本上已丧失了战斗力,若不是何宗莲的第一师已经抵达河南接替损失惨重的第三师驻守许昌,恐怕京汉铁路已经全线失守了。
曹锟现在已经做好了撤出河南的准备了,跟护国军接触了一番之后,他已经明白了紧靠北军的装备已经很难守住河南了,纵使获得了第一师的补充,他也不认为这河南省还能坚守多少天了。
“这仗没法打了,护国军又是铁甲火车、又是飞机,咱们北洋军跟人家一比,那就成了没见过世面的乡下泥腿子了!”
曹锟总算是知道了为什么吴佩孚要放弃信阳了,护国军的空中力量给从未同飞机打过交道的第三师太多的压力了。听说过它的威力是一码事,但能不能受得住这种跨时代的新武器进攻又是另外一码事了,在郾城坚守的一天半中,曹锟征调了十数挺机枪专门用于防备来自天空上的威胁,甚至挑选了两百多枪法较好的士兵隐藏在各处阵地专门用于狙击来自天空上的飞机。饶是如此,两天时间他们也不过击伤了几架飞机,只有一架低空投弹的轰炸机被击毁了尾翼坠落,但为了这么一点成果,他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几乎地面上为了应付护国军的航空中队专门布置的士兵随后遭到了航空中队的报复性轰炸,如此两次之后,他们几乎放弃了全部的抵抗,一看到飞机来了除了找地方隐蔽外,别无其他方法了!
众人没敢接腔,不过这内心的震撼也与曹锟相差仿佛。
铁甲列车倒也罢了,只要偏离了铁路线,它基本上就被废掉了。但是李汉投入了众多的心血发展加开发的飞机,却是令北军第三师的军心、士气崩溃罪魁祸首。
伴随着一次次的轰鸣声,那一架架的飞机从第三师无法防御的头顶天空上对第三师发动进攻,经常是一枚高爆炸弹落下,一门重炮便被炸成了一堆废铁。每一次俯冲之后,伴随着‘哒哒哒’的连续射击声,隐藏着战壕中,土包后的士兵们便丢掉了性命。面对那打不到防不住,却能将轻松撕裂他们固若金汤阵地的飞机,第三师因此而军心、士气全面崩溃,在那些怎么都防不住的来自天空上的恶敌面前,所有士兵的斗志在一瞬间就消失了,即使是那些曾经在外国学习过军事的军官们也被这眼前的一幕震慑住了。他们确实没有想到,中国的军队里竟然也装备了这种高级武器,而在这之前,他们一直认为这种玩意是洋人的专利,就算是去年第六师的惨败也被他们认为不过是北洋一贯的推卸责任的手段呢。
但是现在,事实给北军第三师所有人都上了一课,在真正与对手较量之前。绝对不能轻视对手,也就是兵法上说的“知己知彼”。第三师没有做到知己知彼,所以他们败了,在信阳败了之后还不知道总结经验,听取吴佩孚等的建议,于是在郾城又是一场大败。而这场仗也只不过打了几天而已,北军败的如此之迅速,足以让那些观战的外国军事顾问目瞪口呆。现在,在那些外国军事顾问们着急着向自己的国家报告这个国家新决出的最强者的同时,出现在一份份情报中最常见的便是一个词两个字,那便是——飞机!
曹锟现在没有心思去理会军中那些跟他一起逃回开封的外国军事顾问们的想法,他现在只关心一个问题:河南守不住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王世珍坐镇直隶保定指挥北军第一军,第一军在河南省内共有新到的何宗莲的第一师、曹锟第三师、靳云鹏第五师、赵倜十二师四个步兵师。现在十二师已经被击残,第三师也基本上已经丧失进攻能力。而第五师虽然在去年的大战中保存了实力,但面临张国荃十四师、马荣成的第八师共六个步兵旅加一个航空中队跟一个战车团的围攻,也已经损失了豫西的大片土地,被迫撤回洛阳等地困守孤城了。现在河南省内只有第一师一个完整的编制,但是第一师也跟三师一样不具备防空能力。河南……河南的局势已经糜烂到了任谁都不愿意看到的地步了。
“河南将定局,三日内或完成河南扫尾。争取荡平河南省内全部抵抗力量!”
年轻的第十师将领李济深面上尽是兴奋色,他如是对着自己的参谋长陈云鹤说道。
这里是京汉铁路,尽管曹锟北逃时命人炸毁了沿线铁路严重阻碍了第十师的追击速度,不过李济深就算是带领着第十师主力沿着京汉铁路往北推进,哪怕只靠步行,以现在第十师的士气,完全可以无视这一段从郾城至许昌仅百里的行程了。
要知道他们自3月20日迈入河南省内同北军交战以来,整整四日便击溃了国内老牌陆军劲旅——北军第三师。令对手付出了过半的损失,他们到现在伤亡还不足千人,也难怪第十师现在士气高昂,一路高唱着军歌往许昌大步行军。
“先别高兴的太早!”
陈云鹤拉了拉马缰,“师座,你先看看这份统计报告吧!”
他将后勤那边加急完成的物资统计报告递给了与他同列骑马而行的李济深。
李济深接过看了一眼一愣,难以置信的道:“怎么可能?”
“是真的,恐怕又要跟武昌做新报告了!”
陈云鹤苦笑,信阳跟郾城两战便掏空了军政府累一个月往武胜关运输的大半高爆炸弹。飞机这种利器使用起来威力的确无穷,但是,一般势力根本用不起。因为算一算,光是为了攻陷信阳跟郾城扔出去的炸弹,已经不下一百多万元了,这在国内其他势力已经足够装备一个精锐日械师了。恐怕连军政府也吃不消这种消耗。
“咱们后面还有多少物资?”李济深颇感有些意犹未尽,入豫以来这几场仗打得叫一个舒服,他只需要完全的贯彻总参的战术。开战时先命令航空中队出动,轰炸敌军的阵地拔出主火力点,并尽可能的炸残对方的阵地及防线,然后命令炮兵集中对敌军阵地进行二次炮火打击,以完全摧毁敌军士气。随后在渐渐弱去的炮火打击下步兵发动冲锋,一举攻陷敌军的阵地。
这种跨时代的新战术一出,当真是不但给北军造成了重大打击,也令李济深等一众护国军将领为之侧目,没有防空力量的北军完全无法抵挡护国军的兵锋,几乎是一路望风而逃!
不过,新战术的确收获奇功,却也严重的考验护国军的后勤体系跟军工能力,李济深等前线打得舒服,短短几天时间便消耗了军工生产数个月的高爆炸弹,说护国军现在的胜利是堆积在金钱之上也毫不为过。
“信阳所存物资还够应付两三场‘董山强度’的攻坚战,已经不足够应付郾城那种强度的轰炸了!”
攻陷了信阳之后,武胜关的物资便源源不断的运往河南信阳存储。陈云鹤这个第十师的参谋长也是总参出身,平时最注意后方的后勤数据,因此他跟李济深两员新将配合一起,倒也将第十师经营的有了虎贲之姿!
“这可就麻烦了!”
按照总参的计划,半个月内是必须结束河南战事的,如果航空中队不能持续发动高强度的进攻,第十师这一路仅靠步兵跟那几列离开了铁路就趴下去的装甲列车,恐怕短时间之内便难以完成总参的计划了。
“其实也不难!”
陈云鹤皱眉像是有些不能确定,“放在咱们前面的便只有许昌一线的第一师了,只要拿下了第一师,京汉铁路一线北军无兵可守,河南半境可平!”
北军第一军总统官王士珍在河南布置了四个师,其余如白朗军等招降匪军不堪一击,几乎航空中队的飞机一个俯冲射击就出现了大规模的逃兵潮。所以,只要在一周内击溃了北军安排在河南的四个主力师,以北军的调兵速度,河南落入护国军手中将成为事实。
“何宗莲吗?”
开战前李济深看过他的资料,这何宗莲也是老北洋出身了。说来当年满清时期他还是曹锟、田中玉等的顶头上司,自满清时期便是第一镇的统制。袁世凯掌权新建民国后,一度为拉拢他继续命他就任第一师师长,后来更是被任命为中央陆军第一师师长兼察哈尔副都统,是民国第一位以副都统代理都统职的将军。
不过别看袁世凯如此拉拢似乎十分信任他,恰恰相反,这正是袁世凯不信任他的表现。在满清时期,第一师作为皇恩恩宠最浓的北洋六镇之首,无论装备还是饷银都是六镇新军之冠,但是到了民国之后不但饷银逐渐差于其他五师,连带装备更新也远远落后于其他五师,甚至不到万不得已,袁世凯根本不调用这一只编制,猜疑跟忌惮之心可见一般。
这也难怪了,在前朝时期,第一师中便多混有满清八旗子弟,旗人众多的第一师虽说也在袁世凯的掌控之下,但是满人子弟到底心向前朝,当初清廷退位的时候第一师还闹出了下级军官串联欲要暗杀‘国贼’袁世凯事件,若不是赵秉钧发现的及时,跟冯国璋一同镇压了第一师之变,恐怕袁世凯又要在鬼门关前走一遭了。这两年来袁世凯一直在努力恢复跟前朝旧臣之间的关系,那个前朝官宦集团掌握的资源是他一直垂涎的,为了表示对前朝皇室的歉意跟前朝遗老的尊敬,他虽然一直都在缓缓图之消除第一师中满人士兵的比例,但到底不好做的太明显,甚至为了安抚下面,还故意将何宗莲摆在那里没有另换心腹将领替代。
不过,只从何宗莲掌军察哈尔这两年来察哈尔新军不时闹出一些事情跟这两年来第一师的参谋长、第一旅旅长以及炮团团长悉数被换了一遍,便可知道袁世凯并不是对第一师没有动作。那何宗莲从前朝集万般恩宠于一身到如今被人软刀伺候、暗中拿捏,要说他心里没有些想法是不可能的!
陈云鹤倒是提醒了李济深了,他快速的转动大脑,心中开始推敲起来。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一十四章先兵后礼
许昌现在的守军是何宗莲的第一师,但从辛亥革命后,第一师的境地一直不好。在前清时期,第一师虽然属于北洋集团系列,但何宗莲及部队的高级军官和袁世凯之间地关系并不密切,相反和满族亲贵之间地关系很好。之所以能得到‘陆军第一镇’这个番号,就是这个原因,而且军械、粮饷、补给都是各镇中最好的,什么装备都是优先装备。同时,在第一师中满人士兵比率是除禁卫军之外最高的,在这种情况下自然也和袁世凯并不一条心。
袁世凯组建北京政府后,第一师处境尴尬,何宗莲等人并没有得到袁世凯、段祺瑞等人的信任,北洋集团高层曾经多次谋求换马,不少将领都对第一师眼馋已久,希望能够取而代之。只不过袁世凯考虑种种,没有贸然下手,而是采取温水煮青蛙的手段,对第一师不断喂之软刀,徐徐而宰杀之!于是第一师的日子也不好过,一方面失去前清时期的受宠地位,无论在军械还是物资补给上都远远不及袁世凯的几个心腹师,特别是第二师、三师、五师跟拱卫军,甚至连军饷都要拖欠。去年的讨袁之战师,袁世凯本想调集第一师往前线消耗部分实力的,但当时第一师因为已经连续三月未发饷银,第一师的部分新兵在察哈尔闹事,结果陆军部的军令硬是调不动,因此消耗第一师实力的计划才没能得以实施。事后袁世凯曾想借口何宗莲督师不利趁机更换了第一师的师长,也是前朝几位遗老出面为他说话,才令袁世凯收回了那打算,只是趁机下了他的察哈尔副都统的位子,又借机换掉了他的参谋长,掌握了第一师的一半实力。
何宗莲接到陆军部要求其调兵河南同护国军交战的时候,他心里多少有些不情愿。第一师这两年来过得很苦,他何宗莲夹在满汉之间更是里外不是人。满人军官骂他忘恩负义,这两年来袁世凯逼他出面先后以各种借口遣散了上千满人士兵,他何宗莲枉费当年皇家恩宠;汉人将领又多数投靠了袁总统,私下里骂他对一帮早就丢了贵族身份的满人多番照顾,乃是忘本小人一个。
也因为如此,他虽然瞧出了北京要削减他实力的意思,却不敢做任何反抗,纵使心中有火也只能领着第一师一路杀往河南,顶替了损失惨重的第三师守卫京汉铁路。
此时的许昌城中,何宗莲正在和几个心腹商议之中,他们虽然是新到河南,但是亲眼看到了北军第三师这个袁世凯赖之以柱石的劲旅惨遭护国军大败的事实。何宗莲深知无论是护国军还是第三师打赢了,第一师都没有好果子吃。不过他本以为河南将上演的双方苦战的戏码,却没有按照预定的剧本上演。护国军在河南的快速推进,北军各师都在护国军的兵锋之下大踏步的溃退。这种意外的局面诞生,着实令第一师傻了眼。联想到自己现在这姥姥不爱,舅舅不疼的地位,有些将领心思活络起来之后,开始思考其他出路。
“何帅,不是卑职泄气。陆军部现在给咱们都不能按月发饷,如何能让弟兄们卖命打仗。都说好男不当兵,弟兄们谁家里没有老幼,咱们给大总统卖命,可连卖命钱都拿不到,我不服!”亲眼目睹了曹锟的第三师兵败如山倒,一个昔日劲旅却一副溃兵的模样一泻千里的逃亡后方。现在何宗莲召集众将安排军事行动,下面一片怨声载道。
“是啊,大帅。咱们骑兵团现在连战马都只剩下一半了,好马都给陆军部借口调走,现在只剩下一批瘦弱老马,这叫咱们怎么打仗,这不是让弟兄们上前线送命去吗?”
骑兵第一团团长孟效曾嗓门最大,火气也是最大的。第一师的骑兵团现在基本上已经废掉了,他军中不少原满汉八旗籍的士兵都给陆军部以年龄等问题强制遣返了,后来连上等的军马都给调走了,到现在骑兵团算是废了。
步兵第一团团长李焕章表情有些玩味,“大总统想必也是有些难处,咱们也要体谅一下!”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就仿佛捅了马蜂窝,定勋哼一声,“某些人土鸡攀上了高枝变成了凤凰了,连这说话都是帮外不帮理了!”
最近步兵第一团团长李焕章跟陆军部任命的参谋长兼第一旅旅长章炳荣走近,第一师中现在都在传陆军部有意将第一旅旅长位子任命给李焕章,然后扶章炳荣上位替代何宗莲的第一师师长。定勋乃是何宗莲心腹,不用说也是陆军部重点打压的对象,因此才会对他格外不待见。
李焕章哼一声,刚要反驳,突然看到何宗莲脸上已经是十分不愉,忙将到了嗓子口的话咽了下去。章炳荣被何宗莲打发带兵去了临颍,他这个隶属一旅的将领之所以被留在许昌,不乏让他监视何宗莲的意思。而且,这一师说到底现在还是他何宗莲最大,陆军部没下定决心要拿何宗莲的一师师长之前,惹得他不高兴少不了要被穿小鞋。
“不给钱难道就不打仗了吗?”何宗莲总算是开口了,“我们是军人,服从命令为国尽忠是使命。”
第一师能到现在只出现了几次新兵动乱,多少也跟何宗莲个人不太看重钱财,能与部下共甘苦,因此勉强维持着军心。
“师座,不是弟兄们不肯打,这仗没法打啊。”说起打仗,下面都是一片叹气之声。“第三师逃得跟兔子一样快,护国军可不是咱们之前打得那些马贼之流,那些飞机、大炮莫要说咱们现在的装备差太多了,就是以前国内第一流的装备,也不见得能守许昌多久!”
“对!”下面人随声附和,“大总统不待见咱们,咱们就换个新主子。”
“胡闹。”何宗莲给第一师一众将领的话吓了一跳,他虽然将参谋长章炳荣打发去负责城防了,可他也不敢保证自己麾下现在多少人已经投靠了袁大总统投靠了陆军部。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若是传出去了,他何宗莲少不了又要被穿几双小鞋了。
不过从下面的愤怒不难看出,第一师的将领们对于这两年陆军部不断给穿小鞋的举动何其愤怒。
又是一番争论,第一师的作战会议,开了整整半个小时,只字不提如何防守,相反却在自身退路和未来问题上争吵不休。
“报……报告大帅,斥候探明护国军前头部队距离许昌县城只有四十里,临颍县已破!”
“什么,第一旅呢?章将军呢?”何宗莲大吃一惊。
章炳荣走的时候带走了第一旅主力,第一师日夜兼程的一路紧赶从张家口赶到河南,因此大部留在许昌休整。章炳荣虽然在国内名声不显,但他毕竟也是曾经留学过日本的将领,领兵打仗的能力料来不差,至少何宗莲认为他即使守不住临颍县,但是至少坚持段时间还是可以的。
这里就说不得曹锟了,许是逃得狼狈,许是包藏祸心,他竟然没将第十师缘何能在短时间内击溃第三师的情况与他细说。也因此,第一师虽然知道护国军有飞机,也知道护国军大败第三师,但是心中虽然好奇惶恐,却不知道第十师是如何快速的攻破第三师防线的。
那前来报信的也说不清楚,许昌城中混乱了约半个钟头之后,才有探子带来了详细的情报。
“禀大帅,五个小时前护国军飞机抵达临颍县进行轰炸,章将军一时不查之下暴露在各处正在加固阵地的士兵损失惨重。未几,护国军一部突然杀出发动突袭,第一旅狼狈之下遭对方飞机驱赶,被迫沿颍河向伏牛山方向逃去!”
“颍河,糟了~~~”
第一师的一干将领自从闻之护国军已经攻破了临颍便没有散去,一直待在一起等待前线的最新消息。闻听提到颍河顿时明白了为什么护国军能这么快抵达临颍了。必是走得颍河水路,这颍河乃是河南省内的水运大河,已被护国军控制的下游周口又是千帆云集的河运大集,料来护国军正是在周口筹集了足够的货船,然后趁北军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正沿着京汉铁路前进的护国军第十师主力时,悄悄借着河运的便利直接杀往临颍,在飞机轰炸临颍令第一旅遭受重创之后,然后趁机发动袭击。
事实上,与第一师众将领所想无二。
偷袭临颍的一个步兵团正是从周口悄然登上的船,借着河南河道水网的密集,从颍河悄然西进,快速穿插到临颍,配合航空中队完成的袭击。李济深之所以做出这样的布置,却是心中别有安排。
“报,方才护国军一架飞机飞旋至我许昌于南门上空投掷一件东西落下,卑职等查为信件,特呈递阅览!”
何宗莲命人将那飞机抛下的信件拿来,打开一看顿时眉头皱了起来。这正是李济深命人用飞机送来的信件,却是用得先兵后礼的反招。
原来李济深部侦查到新抵达的北军第一师竟然没有收缩兵力重点驻守许昌,反而将兵力分散出去,依托颍河搭建起了新阵地。本来李济深在得知己部物资不足,加上得知第一师同北京之间的关系并不见得多好,心中便已经有了打算了,要用先礼后兵,若能说服一师投诚最好不过,若不能再用兵强攻不迟。
结果一探知第一师竟然对南方没有一点防备,不但分散了兵力还在掩着颍河建设什么破烂防线。发现时机大好的他又动了其他心思,这第一师面对击溃了北军精锐第三师的护国军表现的如此不在意,这内里就算曹锟等人没有详细对其介绍护国军的情况,但也显示了第一师对护国军的并不‘担心’!
这倘若第一师对护国军没有一点忌惮之心,则李济深他们计划的拉拢第一师便很难获得取得成果。
为此,第十师很快调整了方阵,决定在临颍给何宗莲的一师一点‘教训’,好叫他知道护国军的巴掌纠结有多痛。
于是便有了这么一出‘先兵后礼’,先把第一师打痛了,再来谈判条件可就轻松了!
送到何宗莲手上的书信十分简短,无非是以讨袁大义为号召,要求第一师临阵倒戈,共同讨袁,李济深已经拍电请示了后方,倘若第一师倒戈,必保何宗莲的兵权不致旁落,第一师仍归其指挥。护国军也只在第一师安排几位参谋军官跟架设联络电台而已。但第一师如果不愿意,可以在解除武装后向护国军投降,护国军保证他们的人身和财产安全。
待战争结束后,根据不同的选择决定各自的取向。愿意留下的,由护国军量才录用,愿意自谋出路的,由护国军发给路费及北京政府拖欠的军饷,限时1个钟头答复,否则视为拒绝一切方案,与护国军为敌。于是,作战讨论会又变成最后通牒的讨论会。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一十五章京汉陷落(上)
“大帅,护国军这是欺人太甚,打了咱们的第一旅,还要咱们投降!大帅,您下令吧,我张凤鸣第一个带兵南下,去跟护国军拼个你死我活!”
二旅四团团长张凤鸣是个火爆的性子,第一旅虽说现在被陆军部拨给了章炳荣,但到底都是一师的袍泽,张凤鸣本就是第一旅步兵二团出身,在一旅中有不少的老关系。闻之第一旅遭护国军袭击大损,心里也是压不住的火气。
“这飞机真有这般厉害?”
三团团长宫长溎拉了他一把,向在座诸位询问。
“这……”
大家都看向了第二旅旅长于有富,于有福参加过河间、彰德会操,曾经见过洋人飞艇、飞机。
不过他也只能摆手苦笑,“做不得准,做不得准,都是多年前的老黄历了,我早年见过的飞机只能为炮兵提供校位,也不曾见过哪有飞机上面架起机枪还能投掷炸弹的!”
“有飞机又如何,咱们第一师还有五千人,难道都成了没卵、蛋的孬种不成,大帅,你给一句话,是打还是不打!咱们四团只认您的命令!”
张凤鸣自然不是那么无脑子的人,事实上清末新军之中能混上位除了能力之外,至少也要对官场懂得不少,否则是根本没那个上位的能力的。他之所以从方才便一直叫嚣出兵,虽说不乏泄愤的气话,却也不乏以退为进,督促何宗莲尽快拿定主意!
何宗莲脸上一阵阴沉,只得侧过身去看向于有富,苦笑道:“翌晨,你怎么看?”
于有富低头,目光有些闪烁:“何帅,以护国军的实力,咱们第一师是断然不够资格与其为敌的。那曹锟虽说逃得狼狈,但过我许昌时竟然丝毫未提及护国军的力量,显然是打主意要拿我第一师滞后护国军的推进速度。且大总统不待见我等世人皆知,我认为没必要给他们做炮灰。”
继第一旅旅长李奎元被陆军部借口无能平息察哈尔新军之变解职滞后,陆军部现在又将主意打到他身上了。前几个月第一师的新兵因断饷闹事,他的第二旅首当其冲,陆军部也同样对他下了警告,若不是这一次需要用到他了,指不定现在他这个第二旅旅长还能不能坐在这里了。
他的眼睛在李焕章身上停留了一阵,目光虽然谈不上恶狠狠的,却看得他一直不安,只听于有富继续道:“护国军的兵饷之丰世人皆知,若南疆十省总督巡阅使待我等如同嫡系,倒也不妨考虑换个新主!”
他的话一落下李焕章就是脸色大变,忙站起身来阻道:“大帅万万不可,咱们此间尚有数千将士,又有临颍新败那护国军必然瞧我不起,若我等此时投靠恐怕日后也受不得待见。反倒不如先守许昌几日,挫一挫护国军的锐气。届时若我一师各部都没意见,向他投靠也是无妨!”
他是聪明人,知道恐怕何宗莲早就怀疑他的身份转变了,因此闭口不谈劝阻,却置身于第一师的立场上,也叫其他人无话可说。
不过,有道是战场之上易结仇。第一旅在临颍战败也就罢了,传来毕竟一师其他各部并没亲眼所见,谈不上是生死之敌。若是双方在战场上你来我往杀上几句之后,各有了损失才能以平息双方军心再谈投靠,而且有了这个时间缓冲,他也有时间往后方给曹锟等人发密报,好叫陆军部知道了第一师已经有了反心了。
何宗莲眯起眼睛,紧盯着他好一阵,军中一阵争吵他总算是有了主意了。只见他一直看着李焕章,好久方才一笑,道:“奋升,你跟了我多久了?”
李焕章一愣,“回大帅,卑职乃光绪三十三年调入大帅麾下,算一算时间,有七年了!”他还没反应过来何宗莲是什么意思。
“七年了……时间真快……”何宗莲笑眯眯的感慨一句,突然脸色一戾,“七年时间,七年时间我就带出你这么一个吃里爬外的混账东西。星阁的一旅闹的兵乱是从你的第一团闹起来的吧,那些个新兵乃是你的小舅子督管,你以为你那小舅子调往山东做了巡防我便查不到了吗,拜你这吃里爬外的小人所赐,我手下左膀右臂给人生生断了一肢。你好……很好!来人,给我拿下了他!”
这议事厅里的局势转换的有些太快以至于连那李焕章都给他唬得一愣,没有立刻反应过来。
还是那粗中有细的四团团长张凤鸣最先反应过来,一瞧见他撕开了面皮对投靠了陆军部的李焕章下手,必然是打定了投降的主意。当下猛地起身一个虎步上前,黝黑的面上满是狰狞怒色,“好啊,原来是你这狗东西害了李帅,找打!”
上来便是一拳落在他的眼光之上,直接将他眼光打的乌紫,“我平生最瞧不得吃里爬外,大帅……您说这叛徒要怎么处置,咱们四团唯您马首是瞻。”
“带下去,捆绑紧给我关好了!”何宗莲不耐烦的一挥手,命人将他逮捕下去。
李焕章这才反应过来,忙要挣脱张凤鸣跪下讨饶,“大帅,大帅我冤枉那。大帅,奋升跟您这么多年,哪里做过一桩混账事情,大帅……大帅我真冤枉!”
于有富回过神来,知道何宗莲已经有了决定,当下起身怒指他道:“来人,还不快将这厮带下去!”
定勋上前给他一脚,那李焕章吃痛之下也是回过神来,怒骂道:“好你个老匹夫,你们这是要造反了!”
“把他的臭嘴给我堵上!”
“我呸,何春江……别说我没提醒你,大总统早就知道你有不轨之心了,哼,等收拾了护国军的贼子,看你怎么死……”
“带下去……”
一直叫骂着的李焕章被带了下去,于有富上下有些担心的看着何宗莲,“何帅……”他话还没说话就被何宗莲挥手打断了。
“不必说了,我已经有了决定。传令下去,封锁一切消息,全力缉拿城中不臣势力!”泥人都有三分土气,何宗莲因为信佛,一直都有土佛之称,可不代表他这几年给北京多番打压之下没有一点怨恨。
“翌晨,咱们城中可还有些车皮?”
于有富没搞明白他要询问什么,不过还是老实点头,“许昌原本乃是京汉一线补给大战,城中尚有数十车皮、车头!”
何宗莲眼光闪烁个不停,“我闻之那南疆十省巡阅使乃是了不得的英主,现今年不过而立便有此番势力,日后经营得当入主中枢指日可待。我有意以河南建功投靠与他,诸位兄弟当知我何宗莲非是爱慕权势之辈,但我一师的众多兄弟都有家小,先不提大总统如何待我,便是枪口对准自己人我便不愿为之。只是我虽有心为各位弟兄日后换个好前程,但总归摊上降将身份难以翻身。我有意趁第三师尚不知我一师变心为诸位谋一桩大功,不知各位可愿卖命?”
定勋第一个站出来,“卑职誓死追随大帅!”
于有富回过神来也是当下半跪地上行礼,“何帅以袍泽待我,我等愿为何帅肝脑涂地!”
“敢不从之!”
齐刷刷的回答声。
何宗莲满意,当下命人摊开地图,手指沿着京汉铁路画上一道,“京汉铁路之重要诸位必然知道,后方不止我第一师之变,必然还未炸毁铁路以滞后护国军的推进。我欲趁机带一师主力假装溃兵,乘坐火车沿途拿下长葛、新郑等站点,伺机攻陷荥阳(郑州),保住黄河大桥……”
这是个疯狂的决定,若何宗莲的战略完成,仅这一份功劳便抵得上打下半个河南省,第一师可谓是为护国军建了奇功一件了。
一众将领顿时抽吸冷气,因为他们惊喜的发现,第一师现在无人知道已生变心,而京汉铁路一线只剩下溃散不成军的第三师残部数千人,换言之他们完全可能不发一枪便完成何宗莲的设想。
于有富等正担心投靠了护国军之后受人鄙视,有晋升之功当下活跃起来。
第一师,总算是做出了决定了!
革命圣人张静江又到武昌了!
这消息从武昌发到李汉手上时,他本人正带着手下几位将领在长沙视察湖南防务。护国军在河南战场上势不可挡的快速推进着实震惊了不少人,现在北京政府已经露出了不敌的势头。国内无论是洋人还是一群妄图通过宪政进入政坛的商贾、缙坤、立宪派之流,都不愿意再看到一位军事强人的崛起,尤其还是一位年轻的过分,又有自己主张的年轻派军事强人崛起。所以武昌这段时间十分热闹,南来北往的尽是试图调停两方战事,妄图将战事控制在河南省内,尽可能的不叫北洋集团陷入崩盘。这其中又以朱尔典跟梁启超、唐绍仪等为最,这段时间来往他武昌的府邸跑得最勤的便是这几批人了。
在这个时间,革命圣人张静江又到了武昌,对于亲自难寻湖南、江西,对南方系军阀施加压力的李汉来说倒也并不觉得意外。因为调查局在日本的情报人员已经发现了最近这段时间革命党活动的异常活跃,每日不是拜访日本政客便是向各实业主表示亲近。而且,上了调查局警戒名单的革命党新巨头许崇智悄悄乘坐一艘隶属黑龙会下属洋行的商船在杭州短暂停留,随后继续南下的举动无不显示了革命党似乎也有抓住这机会趁机行事的打算了。
革命党暂且放在一边,有调查局盯着李汉倒是不太在意。张静江要找他无非就是希望革命党在南方生事,希望他这位正在争夺中枢控制权的巨头届时点点头,默许革命党的起事。
与这相比,李汉反倒是更在意南方其他几位军阀势力最近一段时间的动向了。种种迹象都显示了,因为畏惧李汉跟护国军的快速扩张,已经在西南站稳了脚的唐继尧似乎坐了一回盟主,亲自联系上了陆荣廷、龙济光两位南方系军阀,似乎有趁他大军北调之时配合北军合力将他这个奉承武力至上的年轻军事强人扼杀在摇篮里的打算。
调查局将南方几省零散的一些不利于他的情报送到他手上时,李汉虽觉意外,不过却并没有发火。因为他心里也很清楚,当初唐继尧从湖南撤兵,陆荣廷、龙济光吐出自己控制的半个湖南、江西,完全是因为他的武力威胁,双方的‘默契’本来就是存在在他的势力能强压下南方其余三派军阀之下的。
陆荣廷跟龙济光是旧官僚出身,唐继尧虽说曾经也是革命党,但是手握西南大权这么久,难免早就如同吸毒一般,对做一方的土皇帝是舍不得放弃了。袁世凯登位之后推行的是武力统一全国。当时这三位南方军阀面前站着国民党跟李汉两大巨无霸为他们挡灾祸并消耗中央的兵力,才有了这两年来的逍遥。现在眼看着国民党不成气候,袁世凯这个老迈巨头有不敌新巨人李汉之势,似乎被逆推吞并就在眼前。李汉一旦击败了袁世凯的北洋集团携大半个中国之势席卷天下,到时候恐怕没有一个地方势力能够挡住他的兵锋,被他武力统一全国指日可待。
这可不是三个已经彻底演变成军阀的势力能够容忍的。
至于福建李厚基,三大势力根本就没叫上他的意思。虽说当初李厚基带着一个师入闽,但可惜被李汉在浙江击溃了他的麾下主力之后,逃回福建他已经无力镇压福建的局势了。现在福建之所以看上去风平浪静,完全是因为一来旁边有李汉这个巨无霸趴着,二来也担心驱赶了李厚基得罪了大总统。所以,在李汉跟袁世凯的决斗没有分出胜负之前,除非有外力涉入,否则福建本地势力是断不会在这个时候跟李厚基斗起来的。
这么一位空有督军之衔却没有相应实力的,如何能够进得了唐、陆、龙三位最差也是手握三万雄兵割据一方的大军阀之眼。
南方不稳是李汉绝对不能允许的,所以他来了,亲自来了。应他的总参谋长蒋方震之请求,同时也是回应蓝天蔚的邀请,亲自乘坐江防舰队的舰艇抵达了长沙。
需要指出的是,此行他除了上百人的警卫营,并没有多带哪怕一个班的士兵。
对,没有带一个士兵南下。因为先不说自浙江之乱到现在的一个半月里,驻守湖南的孙万乘的十六师跟彭光烈的十七师现在都是满编制的三个旅了,哪怕都是新兵,以李汉部士兵的训练强度,也不比外省一些所谓精锐差不多,只不过欠缺一点战场配合跟实战经验罢了。李汉在湖南现在部署有十三、十六、十七三个师共九个旅,四川的两个师他始终没有调动的意思,从战前便一直在防备唐继尧的滇黔军队。现在湖南尚有三师,江西虽然调动一师往江苏配合攻伐北军第二军,但到底他在赣湘川三省留有六个师合计十八个旅,虽然比起滇黔四军、桂军六部、四师粤军加在一起人数完全处于下风,不过以他的十万过半的新兵李汉完全有自信镇压的三大军阀十四万兵力不敢动弹。
原因无二,只因为他李汉亲自坐镇长沙镇压南方局势。
一直以来虽说李汉早就只负责战略不指挥军队了,但是因为他麾下的军队南征北伐建立累累战功,所以一直民间都将善用兵的头衔戴在了他的头上。这一次同北军交锋的河南、山西护国军的快速推荐,北军诸多主力师完全无抵挡之力不但令他麾下的航空中队更加出名,也令善用兵、练强兵的诸多惊叹赞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了。
所以,当他亲自打出大旗坐镇长沙之时,已经将态度摆得十分明确了。他李汉虽然组织了护国军北上攻伐北京,但是也一直都在警惕着南方,倘若南方要动,他不建议再在南方开辟一条战线。
这是军事讹诈,但是却又是最有用的手段。他用明白的举动告诉唐、陆、龙三人,想偷袭没门,真想打咱们就认真的来一场覆盖全南方的攻坚战,看看到底是谁先拖垮谁。
李汉跟他的幕僚团深刻的认识到了唐、陆、龙三人之所以有趁机用兵的举动,恐怕是打起了‘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如意算盘,只因为这就是民国初期的政治。看不清形势的人是玩不起政治的,如果硬要加入政治游戏,那么也只能成为别人的垫脚石。
李汉是看得清形势的,他也不会容忍自己成为别人的垫脚石,哪怕南方仅次于他的三大军阀势力联手也不能拿他李汉当垫脚石。想要占他的便宜,就要看他们够不够那个胆量了。
况且,此次与北京正面交锋。是李汉下定决心对战略实施大转向的第一步试探,这虽然是一次冒险、一次赌博。但是这却是在李汉经过仔细研究与计算双方力量对比之后做出的选择,虽然他不能保证百分之百的胜利把握,但是至少有信心在河南、山西甚至江苏方向对北军精锐部队进行一次沉重打击,挫其锋芒的同时也能对袁世凯的威望进行一次毁灭性的打击。如果这一仗胜利,即使李汉无法立刻统一中国,但至少也能让北洋分崩离析,减轻他问鼎天下道路上的阻力。
而大军在河南、山西尤其是河南这个军政府计划中的主战场上的快速推进令他瞧见了趁机一鼓作气问鼎中枢的机会。所以,仅从这一点来讲,无论南方三大势力是不是真要打,他都必须提前做好大打出手的准备,大不了他李汉再一次放弃了三省大半的土地,一城一池的坚守,直到坚持到北方主力大胜之后再回过头来镇压南方的异声。
“一将功成万骨枯”,攀登权力颠峰的道路上总是尸骸遍地的,过于仁慈和软弱的人是不可能在权力颠峰有所作为的。何况,这个时代本就是一个强人的时代,这与道德无关,只与利益有关,而这个利益不仅仅是李汉自己的利益,更是这个国家的利益,以及这个国家四亿五千万国民的长远利益!
为了这些利益,唐、陆、龙三人真要打,李汉不介意在自己的控制区内跟他们再打一场。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一十六章京汉陷落(下)
今天视察衡州兵防刚回来,虽说一路快马走官道倒也谈不上坎坷曲折,但一路颠簸下来,这几日都在不断巡游的李汉明显感觉有点吃不消了。
车队进入长沙之后,李汉派人拒绝了城中商贾、缙坤之流为他张罗的酒宴,就往督署府行去。
湖南督军兼他的把兄弟谭延闿早就等待那里了,李汉这位年长他六岁的把兄弟并不如他一贯表现的那样对于权势不屑一顾,至少投靠李汉这半年来他就表现的令李汉满意。懂得拿捏轻重有知道分寸,他这位名为‘谭甘草’的把兄弟显然不乏依仗他的权势在政坛上更上一步。李汉见他懂得进退跟分寸,最近也与他十分亲近,似乎坐实了两人把兄弟的传闻,也不似之前那般只为笼络南方缙绅集团了。他心中最近也在盘算着要不要将更听话的谭延闿调往武昌到他手下去任职了。
要说军政府里适合谭延闿的位置,虽然不多但也不少。比如他的民政长张梅生,老先生在他麾下兢兢业业的为他卖命三年,但是去年却给党人的一个子弹穿了胸膛,虽说救治的及时没要了命,但却也伤了他的元气。这半年来张梅生请病休的日子一天多过一天,他本人也似乎知道了自己这个年龄经历一场大伤日后怕是身体彻底不行了,因此几次都跟李汉申请让贤,被一时没有找到合适人员的李汉压了下来。现在想想,民政部长让谭延闿来做也无不可,能力跟为人上,谭延闿都能胜任。
还有就是李汉新成立的铁路部,部长位子因为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也在空着。未来铁路部将独立于交通部,因为在李汉的规划中铁路将成为未来这个国家最主要的交通工具,一如当年毛伟人提出的村村通铁路计划,他也有心在有生之年为这个国家建设二十万、三十万、甚至四十万、五十万公里的铁路,让密集的铁路网将这个国家每一个村庄、乡镇都并入国家发展版图之中。这个庞大的计划完成之时,就是这个国家登顶世界最强国之时。相比之陆地国界内贫乏的石油资源,毫无疑问铁路才是更加适合这个国家的选择,而非高速公路。所以,铁路部长这个实权职位,也需要一员有能力的干将才能掌握。
适合谭延闿的位子还有几个,李汉在警卫的护送下下了车,瞧见站在督署前一直等候他回来的谭延闿,脑海中一瞬间转过了几个职位,心中已经敲定了扶他上位。
“祖安吾兄,弟回来了!”
李汉可以与他道了一句。
谭延闿连叫不敢,只是迎他入府,表现的十分得体,“巡阅使在外面奔波了几日考察局势,想必一路劳马驰途的也是身心疲乏,还是快快用些饭食、洗个热水澡,也好去去身上的疲劳!”
李汉笑着点了点头,“有劳大兄为我张罗!”
几人入了督署,李汉为了表示亲近,两人并肩而走。才刚走了几步,小聊之间他明显发现了谭延闿一路之上欲言又止,明显有什么话要跟他说。不过李汉精于察言观色,仔细辨认了一阵倒也发现了他眼角隐藏的笑意,显然应该是什么好事。便不自觉的走快了步子,一行很快到了督署侧院为他安排的小院中,李汉屏退了外人仅留有他的贴身警卫长卢三几人,这才询问。
“大兄可是有话要说?这里没有外人,若是什么军务急事,理应当尽早处理!”
谭延闿道:“巡阅使果然眼力惊人,不错……”
他虽说是立宪派的名流,但到底还是受到乡绅影响较重,穿着打扮都是像足了富家翁多过西式的议员政客。只见他从袖筒里取出一封电报纸,面带兴奋色的递给了李汉。
“请巡阅使容我卖一个关子,您还是亲自看了这封一个时辰前才从武昌发过来的电报吧!”
一个时辰前李汉的车队刚过了岳麓山,也难怪没有接到电报。他见谭延闿竟然第一次与他开玩笑,料来必是什么好事,心里有些好奇,便点头接过那电报纸一看,顿时喜上眉梢。
“好好好,李济深好一个先兵后礼,何宗莲好一个带功而降……好,很好!”他连说几个好字,可见心情有多激动了。
原来是武昌转过来的河南战报,河南前线李济深部成功招降了何宗莲的第一师,这本来就是一个好消息,因为第一师一去,北军在河南省内已经无兵可守了。不过真正的好消息却不仅如此,原来那第一师何宗莲虽说默许了投靠护国军,却担心无晋身之功,于是命人向李济深部通告了投靠之后,立刻整军只在许昌留有一营守军以配合李济深接管许昌,自己却率第一师主力乘坐火车北上,趁河南省内北军各部还没发现其生二心的这段时间,就势接管了京汉铁路沿线路段,并且一举拿下荥阳保住了京汉铁路至关重要的黄河铁桥。仅这一功劳就不下李济深等拿下半个河南省的。
先不提何宗莲为护国军完整的保存了从许昌至黄河北这近三百里铁路能为节省的时间,单单一座黄河铁桥便至少能节省护国军北上四五日的时间了。
这是大功一件,理当对何宗莲跟李济深进行嘉奖。
他心情激动之下顿时感觉身上几日劳马驰途的疲劳都一扫而空,京汉铁路一下河南战场短时间内必将结束,西线靳云鹏虽然依仗着洛阳雄关困守,但是已经被十四师跟第八师死死困在洛阳,王士珍纵使着急,也难在丢失了京汉铁路之后从其他地方运兵解救河南糜烂的局势。
跟谭延闿道了声谦,他命人摊开纸张,脑中酝酿了一阵之后快速将最新的指令发到武昌,然后由负责接管前线战事的总参酌情发往前线。
为了迎接这场战争,李汉已动员了几乎所有他可以动员起来的战争资源,从军队的调遣到军需物资的调配,从铁路交通的调度到各种运输车辆的组织,从对总参谋部的放权到后勤部独立于军需部的重组,从军心士气的鼓舞到后方民意的策动以及民力的调动,各种能够在战争中发挥力量的因素李汉都亲自过问。
现如今李汉本人,将暂时坐镇湖南镇压南方三派势力,在古人“决胜千里、运筹帷幄”的意境中在军用地图上观看整个战争进程。他既然向总参放了权,非到必要时候,他绝不会干涉蒋方震等对前线军事的指挥。直接指挥军队打仗的是将才,李汉要做的是负责军事战略的帅才。帅才将将,将才将兵,前者重视战略,后者重视战术,只有分工正确,才能赢得胜利。
总参现在数百雇员全都是毕业于国内国外专业军事院校的军事干才,蒋方震的战术能力远在李汉之上,由他坐镇武昌指挥,李汉基本放心。他现在虽然人不在武昌,但只需要通过各种或明或暗的手段控制了武昌的局势,遥控指挥便行了。
北京城的天色逐渐昏暗下来,一场春雨之后北京城里多了不少的病号,总统府里也多了一位,那位袁大总统,他也在京汉线上第三师在郾城被击溃,靳云鹏被两路大军包围在洛阳的前线情报传来之后病倒了!
对,病倒了!
袁世凯并不是真正的迂腐之人,相反他很乐于接触新事物。总统府算是北京大规模装电灯电线的头一家,因为他的带头左右,如今不少的北京高官家中都装上了新事物。27日这天晚上,总统府里已经点亮了明灯,袁世凯静静地躺在病榻上,这个精明强悍的人物第一次被疾病击倒抑或说被心病所击倒。
“前线……前线怎么样了?”
他的声音有些虚弱,先是十二师被击溃的震怒,再接着是丢失信阳的不安,到豫西失陷第五师被围的不安……最后当被他依之为壁障的第三师在郾城遭遇大败,短短数天河南战场便有了全盘覆巢的危局之后,当面色沉重的段祺瑞把前线的战报送来,他接过只是看了一眼人便昏了过去,再醒来已经是半天以后了。
“老爷,您先安心吃药吧。前线有段总长、冯将军、王将军他们守着,保证没事。”袁世凯最宠爱的五姨太太杨氏端着药碗,坐在他的病榻前软声劝慰,一双眼睛看得出哭得有些红肿,“老爷要安心修养,等您的病好了,什么乱臣贼子都不是您的对手……”
“你一个妇道人家知道什么军国大事?”人已经病了,威慑犹在,但毕竟扛不住病痛的折磨,袁世凯的眼神里没有一丝光彩,只能艰难地仰起头,准备喝药。
一阵脚步声,段祺瑞在袁世凯长子袁克定的引领下走了进来。段祺瑞刚从陆军部出来,前线地战局他已经得知了,正在犹豫要不要向老头子汇报。看他这副病象,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袁世凯仅仅喝了一口药,就已用眼睛的余光看到了段祺瑞站立一边,他立即转头过去:“芝泉,前线的战局……”
看着袁世凯询问的目光和杨氏懊恼的眼神,段祺瑞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只能勉强安慰道:“大……大总统,您先吃点药吧。吃完了药我给您汇报……”
他到底知道不能再隐瞒下去了,河南局势的糜烂已经影响到全局了,再想隐瞒下去恐怕袁世凯就要恼怒拿他开刀了。
袁世凯只感觉呼吸一瞬间变得困难起来,身子一阵不稳。一旁杨氏惊呼一声‘老爷’,显然十分担心他的身体,都给他挥了挥手示意她别说话。他吸了口气,渐渐舒缓了心中的不安,段祺瑞跟了他这么多年,他的为人作风袁世凯最清楚不过了。现在他这种态度其实已经明确无误地告诉了他真实的战况,若是北军打了胜仗,段祺瑞必定会在第一时间告诉自己地,他应该知道,自己就盼着这个消息。
袁世凯胡乱地将药全部喝了下去,嘴里的苦涩一如他现在的心事,他只盯着段祺瑞,目光示意他快说话。
“河南已经守不住了,何宗莲那混蛋投靠了李汉,掉过头来趁第三师被击溃京汉线沿途无人可守的时候连下十数城。曹锟接到消息后已经炸毁了大部分辎重走水路逃出了开封往直隶去了。洛阳方面第五师还在死守,不过护国军第八师跟十四师已经合围了洛阳,第五师……第五师……”
他低下头,已经说不下去了。
“何宗莲!”袁世凯默默念道这个名字,只感觉嘴里的苦涩又重了一些。对于何宗莲跟第一师他是一直都不信任,也因此才点头应允把第一师拉向前线消耗一些实力。说来也是,何宗莲会反应该在意料中才对。十二师一个照面就给人打得溃不成军,赵倜那王八蛋现在跑哪里去了都没人知道。第三师也给护国军打得只剩下数千残兵了。第五师被围洛阳,第一师又反了去,河南的失守已经不可逆转。
他嘴唇抽动了好一阵,这才慢慢问道:“山西如何?”他问得很慢,声音也很轻,似乎身体内已经没有了力量一般。
“姜桂题的十一师已不可守,护国军在山西跟河南都投入了一种刀枪不入的铁甲车,我们据守城池他们便用飞机轰炸。在山野建设阵地也挡不住那种铁甲车的推进,第四师也损失了不少阵地,若不是沿途炸毁桥梁滞后了护国军的推荐,恐怕现在山西太原已经被打下来了。我们收到的最新消息,护国军第五师已经攻陷孝义县,汾州府已经全线失守,恐怕冀宁道也守不住了!”
段祺瑞的声音越来越低,套用一句话来讲那就是此战非战之过,北军的装备在国内也算一流,但是跟装备了飞机、战车的护国军一比,完全不是一个档次。最起码来自护国军天上跟战车强行突击发动的袭击战,他们完全没有反击之力。尽管如此,现在毕竟他是陆军部总长,北军打成了现在这般模样,他段祺瑞首当其冲,最大的黑锅他是背定了。
“十五师、十六师到了直隶没有?田中玉、张宗昌到哪里了?”袁世凯挣扎地坐直了身子,用焦急的语气询问段祺瑞。
“汤张两部已经到了定州、晋州,不过新传回来张部新兵闹饷,停在定州整顿不愿南下了。冯部也是借口连日赶路士兵多有抱怨,又借口武器多为旧制,空难抵挡护国军,希望北京调拨一批新货过去!”汤玉麟、张作霖两个把兄弟此时还没起争执,至少在外人面前表现的还是十分默契抱团,段祺瑞虽然明白这两人打得主意,但也只能恨得牙痒痒,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他还不能动了两部。
出人意料的是,袁世凯居然还是沉住了气,淡淡地说:“前线吃了败仗,什么阿猫阿狗都蹦出来当自己是回事了!所以,芝泉。你说咱们要是再输了,会不会立刻就有人调转大旗要当那‘讨袁’急先锋,巴不得拿我这脑袋去换那李汉处的一世荣华!”
段祺瑞身子一弓,老头子的目光还是锐利,刺得他根本不敢抬头。
“请大总统放心,我已经命张敬尧的八师、田中玉的九师、张宗昌的十师走海陆立刻北上拱卫直隶、京畿。目前十师已经和海军接洽,最快明日清早可以登船,不过海军方面煤炭消耗比较大,炮弹也不充足,还要先去山东补给一番,江苏附近洋面的军舰也是如此,都要后日才能抵达直隶。山东方面我已命令收束兵力,取消了开辟安徽战场的计划,预计大军三日便能抵达部署区……”
袁世凯听到如此,心情稍微有些好转,“我们还是小瞧了那飞机的厉害了,罢了,法人的飞机既然不行,芝泉,你派人去跟德人联系一下吧。就说他李汉采购的飞机,我们高价全买了,有多少要多少,越快越好。还有他装备的那铁甲车我们也要。这军械到底法国的就是不如德国,可叹我之前糊涂,总以为德国造太贵,不舍得花钱!”
段祺瑞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他之前已经去见了与北京相熟的几位德国军火商,但是他们虽然也好奇却没有一人知道李汉装备的铁甲车是什么东西,就连那飞机也只是推说德国军方尚未大量装备,现在不对外出售。他查看了不少的有关西部的资料,虽然心中有些不安,但总归最近一直有一个可怕的想法。那些东西,会不会是李汉自己制造的?
他还没开口,一旁袁克定最然哽咽开口,“父亲还要快些好起来,咱们国内的大局离不开您,还得靠您来掌舵,只要您的身体好起来,一百个李汉也不是咱们的对手。”
袁世凯苦笑着看了他一眼,却没理会他。只是继续追问段祺瑞:“和各国方面联系地怎么样了?还没有人愿意出来调节吗?英国那边怎么说?巴尔特、穆默两位公使还没开口吗?”
“没有,这些事务都是孙总理亲自在抓,据说洋人个个滑如泥鳅,没一句真话。”
“连英国那边也是如此?”
“他也是这样,说什么这是我国内部事务,英国方面不便插手……”
“这帮混蛋,落井下石,平日口口声声友好、合作、支持,关键时刻一个都指望不上。”袁世凯怒极。
“跟日本人的借款谈判也很不顺利。”段祺瑞本来犹豫要不要把全部的坏消息告诉袁世凯,他很怕老头子顶不住压力,一下子就垮了,现在看来,老头子的精神还好得很,心里承受能力也比较好,干脆所有的坏消息都说了吧。
果然不出所料,袁世凯的脸色阴沉地更厉害了,但还是沉住气,咬牙切齿地说:“财政的事情一定要抓紧,实在跟日本人达不成借款,就先垫款也行。你回去告诉各国朋友,谁垫款给我,将来我打败了李汉,没收了他的产业就把那些个东西卖给他……”
“……李部的产业据说多数都是德国贷款……”
“总不至于李汉自己一分钱也没有吧,他要是能空手套白狼闹得这么大,我这么多年算是白混了,总统就让给他当吧。”袁世凯算计得倒还真精明,仗还没打赢,已经盘算起别人的钱来。
段祺瑞唯有报以苦笑,周自齐那边之所以谈判陷入了僵局,是因为日本人这一次大开虎口,一张嘴便要了整个山西的煤炭开采权。日本人对山西的秘密探矿从甲午战争之后便开始了,可能这个国家内没有一个势力比日本更了解中国哪里有矿了。山西这么大的地,莫要说他周自齐没那个胆答应了,便是有胆答应,内阁其他阁老也不见得会答应。段祺瑞左右琢磨,他是担心老头子现在吃了败局,一心求胜之下走进了日本人的套子,答应了拿山西的煤炭开采权换日本人的贷款。所以,心中一阵掂量之后,他总算是有了主意,默不作声的把周自齐让他询问老头子意思的话跟咽了下去。最多下一次两人追问起来他推说一句忘了,反正现在自己遭骂的地方不止一处,再多一点也没什么。
心中打定了主意,他瞧见袁世凯精神有些疲惫,便推说了一句,出了大总统府!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一十七章刺袁(上)
“敬礼!”
李东来面无表情的下了车,在警卫的敬礼声中快步走进了位于武昌东南安静角落里的一栋不显眼的三层中西式结合建筑内。
西部安全防务总署,武昌政府新建立的政府机构之一,名义上隶属同样新成立的管辖十省所有警察与巡警、骑警编制的警察总局,是隶属司法部下属的政府暴力机构!这一处李汉摆在明面上,为他负责保护军政府高层、收集外来探子情报、处理间谍、控制某些异动者、破坏外来势力暗杀跟刺探等,拥有诸多职能的机构一经浮出水面之后立刻便引起了南北各势力的注意。几乎每天都有觊觎安全防务总署的其他势力的探子之流意图接近、进入,刺探、窥视李汉麾下情报机构的实力。为此,在得到了李汉的允许之后,西部安全防务总署痛下杀手,前几个月几乎每天都有几人被安全防务总署逮捕并处死,被秘密解决的洋人也有几位,均是已经暴露或者对军政府的情报机构造成威胁的人。
李东来听从李汉的指示,不但在西部安全防务总署挂了名字,表面上每天都会做个样子来这里待几个小时,实际上却是通过这里的密道,出现在几条街外的国土资源调查局内工作。
军靴踢打在总署建筑内青灰石头铺成的地面上,啪嗒啪嗒的响个不停。
最近,李东来的工作比较忙,一开战之后调查局是仅次于总参跟后勤的最忙碌的机构之一。虽说被分割出去一部分精锐新组建了这不属于他负责的‘安防总署’。不过调查局这几年来凭借着李汉的厚爱跟信任,短短三年便拥有了不少国家情报机构十数年才能拥有的规模。现在调查局光是武昌总部便有七百多人同时工作,下属另设的间谍、反间谍训练处四处,电报、密码处理等技术保障等部门有70多人,国内有约六千多情报人员,海外也约莫发展了两三千的间谍情报人员,赫然已经发展成为了一个拥有上万雇员的庞大巨兽。
掌握这么一头庞然大物,也多亏了李东来生性不是什么奸猾小人,又或者希望在政坛上叱咤,因为虽说李汉信任之余一直都对调查局有所防备,但这两年多来调查局的发展太快了,快到很多东西除了李东来之外,连李汉都不知道又或者不能完全掌握。比如调查局在军中跟军方将领身边安插的上千人并没有全部划入安防总署;比如调查局在替李汉管理海外庞大的隐形资产的同时,也拥有很多的途径用来获取发展经费;比如在国内调查局在地方甚至控制了一些偏远地区的小军阀势力用于训练在海外的情报人员等等……
除此外,李东来还掌握着全部调查局在外收买、拉拢的官员、势力,这无形中就是一笔庞大的势力圈。而这个势力圈,至少李汉不可能完全知道。
安防总署内的密道是当初建筑的时候开挖的,李东来也没有去跟他在安防总署内名义上的下属,也是安防总署的实际负责人打交道,直接通过密道进入了调查局内,开始了他一天的忙碌工作。
开战之后,调查局要忙碌的事情很多。刺探军报、收买拉拢敌对北军将领,还要兼顾海外、日本以及南方其他省份的情报收集,他是一刻都没有清闲时间。
李东来的办公室内只有一张书柜、一个办公桌跟一张椅子,他是个喜欢安静的人,书柜上只摆了几本书,均是李汉平时再看或者推荐他看的书。他寻常若是清闲时间便看一看,到没有附庸风雅的意思。办公桌上已经堆满了从各地发回来的情报,密密麻麻的,虽说已经经他的下属处理划分好重要等级,但少数也有数十份之多。
他大致看了一阵之后,将海外跟国内其他地方发来的先堆到一边,然后将三星级以上的情报又挑了出来,剩下几堆分别按照类型可分为‘北洋’、‘南方三强’、‘日本’、‘东北’、‘洋人’五堆。
今天送到他岸上的三星以上情报只有四封,他先打开唯一一份重要等级为四星的情报,是来自日本国内。情报显示李汉邀请重点盯梢的日本极端势力组织黑龙会首领头山满离开了日本,坐船前往朝鲜。根据情报显示他会在朝鲜停留几日。这份平常的情报之所以被标上四星,是因为头山满的身份,他这个暗杀了前任长州藩一位大佬的黑势力,在日本国内长州藩元老虽然没有证据不能直接治他的罪,但是长州藩对头山满的排斥却是显而易见的。他在这个时候去朝鲜,而且看样子是要拜会朝鲜总督。对于那位去年一手主导了日本扩兵辽东的日本陆军派北进扩张主义者跟同样推崇在东北扩张的头山满接触,调查局有理由相信,这里面定然是有什么古怪。
李东来郑重的将情报阅览一边,快速的将它放进了抽屉里,等会就会有人来处理,将他备注上重要的情报在最短时间内送到李汉手上。
其余几份也引起了李东来的注意,第一份是日使日置益频繁进出总统府,日本这个巡阅使要求特别注意的邻国,显然这一次又在打什么主意了。剩下还有一份被他标记上要送给李汉呈阅的,却是介绍的东南局势。调查局发现了大量的党人已经通过各种手段潜回了福建、广东省内,尤其是福建省内革命党已经频繁跟各闽系将领联络,似乎又有了举事的念头。
将这几份重要的需要尽快呈递巡阅使的文件快速做了批注,剩下的一些情报他处理起来据方便了。基本上都是各地发回来的战报,因为这些总参会进行处理,所以他也只是一扫而过,只是多增加一些对局势的掌握罢了。
上海方向,列强对李汉在沪驻扎重兵十分不安,尽管军政府一再表示不会干涉洋人在沪租界管理,但各国租界基本上都增加了警戒等级,禁止军政府在租界采购一切物资。这一点上,美国表现的也不例外。毕竟公共租界是英美合并,这个时期英国因为掌握了大量的美国公债跟经济命脉,对美国的影响力还是比较大的。
对于海军,因为调查局已经接触过了海军诸多将领,所以开战至今,海军跟江防舰队之间倒也没有发生大战。偶尔双方在长江口遭遇,也多数时间都只是互相调整炮口对准对方罢了,毕竟现如今陆地上的局面是西部占了优势,这个国家未来的统治者是谁现在还说不定,尽管刘冠雄跟汤芗铭十分愤怒,但海军中的闽系将领跟粤系将领自主抵抗也是一个原因。
李东来跟在李汉身边最久,巡阅使的很多习惯也被他学了来。他一思考的时候也习惯摩擦着下巴。只见他沉吟了一阵,在那份有关海军的情报背后写上几行小字备注,不外乎希望李汉能够释放了被软禁经年的汤化龙。当初汤化龙因私自接触日本人并默许了联合议会的夺权之举,被震怒的李汉趁机逮捕软禁了大半年,事实上从半年前李汉的气便也消了,还偶尔去见汤化龙几次。那汤化龙说来也无大错,只不过太过想赶上辛亥年革命的大潮走上全国政坛,说到底还是他小窥了李汉的发展潜力,走出了错误的一步路子罢了。否则以他的能力,现在至少在李汉麾下也是个掌权之臣。这一次,却还希望巡阅使能够趁机释放了汤化龙,借他之手说动汤芗铭投靠,将偌大的海军尽可能的不动一枪纳入自己麾下。以他对巡阅使的了解,这种能够通过手段解决的事情,他八成会乐意去做的。
剩下的都不是什么太过重要的情报了,不过当看到新疆跟外蒙东北的时候,李东来微微顿了一阵。调查局的情报显示,俄国人跟日本人都有积极向两地扩张的倾向,显然两次的全国范围的民国国内内战给了这两国国家可乘之机。这绝不是个好消息,因为结合自全国各地发来的情报显示,护国军想要彻底击垮老迈的巨兽北洋,至少还要大半个月甚至更多的时间。
这段短暂却又漫长的时间,足够一肚子坏心眼的日本人跟满肚子都是扩张欲望的俄国人耍手段了!
必须尽快结束战事!
在李汉的培养下,又掌握着调查局这一准世界级的情报组织,李东来每日处理太多来自欧美的情报,不仅培养出了世界级的眼光,也在李汉的可以引导下,敏感的发现了欧洲那一场将要降临的大战。尽管不如李汉一般,知道那场大战将是这个国家的一次机会,但是他也知道若是在欧洲列强的注意力没被欧洲吸引走之间控制这个国家的局势,必然将要面临来自日本这个抽身事外的强国觊觎!
脑袋里,一个念头浮现之后便怎么都忍不住了!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一次次的滑来滑去,眼神却逐渐空洞起来……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一十八章刺袁(中)
天空阴沉沉的,风带着厚重的湿气从东边吹来,绵延的小雨将青岛包围成了一座古城,雨淋淋地已经下了整整五日。
这里是青岛德租界,以德皇威廉二世命名的威廉街上一栋普通又不普通的中西式结合建筑。
说他普通是因为这种建筑在各地租界在寻常不过,而说它不普通是因为德国占据青岛虽然只有短短的十几年,但在此期间大兴土木,自德国人将青岛的总体规划将华人与欧洲人分开后,欧洲人区称“青岛区”,界内只准建“洋风”建筑。威廉街便位于‘青岛区’内靠近德国核心统治区观海山,能在这种地方违反德国人的意志建设一套中西结合风格的建筑,很明显若是没有些能耐,德国人根本不会买账。
事实上的确如此,这一栋建筑被命名为‘徐公馆’,内里住着一位曾经在清末政坛上叱咤风云的大人物,此公名曰‘徐世昌’,曾经是一位了不得的人物。
世人一提起徐世昌总喜欢跟袁世凯联系在一起,两人这一辈子可谓是结上了不解之缘。确实,从光绪五年,徐世昌在淮宁县任文案一职时,得以结识了袁世凯。袁世凯当时非常倾慕徐世昌的才气,而徐世昌则认为袁世凯是一个有大志的人,相互倾慕之下,两人遂结为金兰之好,说俗一点就是斩鸡头拜把子。当时的青年袁世凯得知徐世昌无钱赴省应试后,慷慨解囊,赠送了100两银子给徐世昌作为盘缠,以壮其行色,而徐世昌也确实是个才子,他在随后的科举考试之中连连得中,先中举人,后中进士,授翰林院编修,任翰林院庶吉士。可惜因为出身不好,做了几年的苦翰林。直到他把兄弟袁世凯在小站编练新军,才被邀请去给袁世凯做了幕僚,从此借助袁世凯的扶摇之势一并崛起。
凭借着拿捏得手的中庸之道,徐世昌担任的要缺、肥缺一个接一个,巡警部、邮传部、东三省总督、内阁协理大臣。辛亥革命的时候,还从清廷拿到了太傅太保的名衔,不仅在实际上而且在名义上达到了清朝官员的最顶点。徐世昌与袁世凯一样,有政治野心。徐世昌重掌中枢,欲行新政,却孤掌难鸣,于是他极力大造舆论,“助袁出山”,但清廷仍忌恨袁世凯,并不理睬徐的保奏。直到辛亥革命义旗高举,清廷欲调北洋新军镇压革命,才不得已把重新启用袁世凯的事情提上议事日程。因为北洋六镇,从将到兵,一直听命于袁世凯,即使袁世凯回河南闲居,仍在暗中联络,遥控指挥。
辛亥革命时期,徐世昌、袁世凯两兄弟重新联手,袁开始唱主角,二人配合得天衣无缝。这时的徐世昌,审时度势,指导思想逐渐由君主专政——君主立宪——民主共和,对革命党人的策略也由剿而抚,由抚而和。他们不愿与革命党对阵,主张采用和平方式,赶清帝下台,这就避免了一场大内战,最终达到了推翻满清帝制、创建中华民国的目的。
他让段祺瑞领衔,以北洋将领64人联名、发电要求清廷“立定共和政体,否则以兵随之”。电发次日,徐世昌为避嫌恳请辞职。1912年2月12日,溥仪颁布退位诏书,这一诏书标志着大清王朝寿终正寝。诏书由张謇主稿,行文十分得体,不仅给垮台的清廷留足了面子,而且徐世昌还在最后塞进去这样一句话:“袁世凯为总理大臣,值此新陈代谢之际,宜有南北统一之方,即由袁世凯以全权组织临时共和政府,与民军协商统一办法。”几乎肯定了清廷亡后便是袁世凯的天下。袁世凯出山、逼宫、掌权三部曲,导演都是徐世昌。
徐世昌把袁世凯捧上总统的宝座,功莫大焉,若是一般人物自然少不了也要跟着去争夺那权势,做他一方大员、阁老。事实上当时国内诸多势力皆是认为国务总理一职非徐世昌莫属,然而他此时却激流勇退了。原来,徐世昌自认为曾受清廷厚恩,清帝退位时尚兼任太保,如果接受袁世凯的委任,难免遭到一帮遗老遗臣的非议。另外,徐世昌也考虑到民国初年局势不稳,外有列强觊觎内有党人兴风,与其去冒风险,倒不如闲居两年,看看风头再说,同时还可以赚个“不负皇恩”的好名声。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一再拒绝了袁世凯的邀请,跟随一众遗老退到青岛,与几位前朝王爷重臣为伍,每日闲时小饮几杯,偶尔听听过府的一帮遗老抱怨。几年来总算是安抚了一帮遗老,也将身上的骂名都推卸的一干二净,现在,他却开始算计着复出的时机。
很明显,徐世昌等待已久的机会送到了他的面前。
今年年初熊希龄内阁倒台之后,袁世凯虽说推了孙宝琦上位,让他做了内阁总理,但却对他这位亲家不太满意,或者说是十分不满意。因此,他不但策动王士珍重新出山助他,也想到了这位在青岛悠闲了几年的把兄弟,最近却是一直没停过派人往山东,希望徐世昌能出山助他重整河山。内阁总理,袁世凯早已为他留了许久了。
要说袁世凯为什么对孙宝琦不满意,主要还是因为孙宝琦跟盛宣怀走得太近了。清末官宦世家出身的孙宝琦绝对称得上是‘一等亲家’,育有二十四个子女的孙宝琦,用联姻的方式,在晚清政局中结成一张巨大的关系网。子嗣众多的他不但跟袁世凯联姻、跟北洋另一巨头盛宣怀也是儿女亲家。孙宝琦的五小姐嫁给了袁世凯的七公子袁克齐,十几岁就订了婚;袁世凯的六小姐袁篆桢又嫁给了孙宝琦的一个侄子为妻。不过比起盛宣怀又差了一些,孙家与盛家也是双份亲家,一份是盛家最得宠的公子——四儿盛恩颐,娶了孙宝琦的大女儿孙用慧;另一份是孙家的四公子孙用岱,娶了盛宣怀的亲侄女盛范颐。两家都是累世为官,而且都曾在北京做官,又都是南方人,生活习惯相近,于是亲上加亲。
盛宣怀与袁世凯虽说都是李鸿章的亲信,但一个在南方,一个在北方;一个抓枪杆子练兵,一个办实业弄钞票。可是枪杆子毕竟需要钞票来支持,所以在李鸿章去世之后,他们就成了一对冤家,为招商局和电报局的事情,你争我斗,双方各有高下。后来光绪和慈禧去世之后,盛氏反而更获高升,位至尚书,而袁世凯大概因抓权太切,触怒了摄政王,把他赶回河南彰德老家。而一旦辛亥革命事起,清廷只好重新起用袁世凯。结果,袁氏扔掉了钓鱼竿,跑到北京去收拾残局,而盛宣怀却被当成替罪羔羊,被通缉,只好亡命日本。
若是早前北洋姓袁的时候,袁世凯倒不会迁怒与孙宝琦。只是去年同国民党及李汉的大战之后,袁世凯赖之以为柱石的第二、三、六师遭李汉部重创,虽说他击败了国民党将河南、江苏、福建纳入掌握之中。但是,影响力却因为李汉的崛起受到质疑。在北洋内部,他的嫡系三师遭到重创,这也给了其他不满他的势力可趁之机。
比如之前一直待在日本的盛宣怀,他便趁机派遣爱子盛恩颐往湖北出钱置办了一些产业。并趁这关系跟权势滔天的南疆十省总督巡阅使李汉走上了关系。这事还要从几年前的汉冶萍公司说起,当初武昌起义后,湖北成了革命军的天下,而汉冶萍是大清官僚们办的实业,自然也成了革命的对象。李汉占领了湖北之后,将汉冶萍收入麾下,虽说那日本人在汉冶萍中占了不少股份,但盛宣怀名下也占了数百万的份额。只是当初盛宣怀逃往日本,又见无权的自己不能从革命党李汉手上抢夺回汉冶萍,只能打碎了牙齿往肚里咽,默认了李汉通过各种手段摊薄了他在汉冶萍里的股份。
得了李汉的默许,他盛宣怀便悄悄的经香港绕了大半圈从广东进入了李汉的统治区内。袁世凯的通缉令到了李汉治下便被他挡了下来,这半年来盛宣怀虽说也算老实的待在武昌三镇置办产业,可总归还是怀念大清的时候呼风唤雨的感觉。分外不喜寄人篱下的他一直都在联络当初旧部,这半年来也算是给袁世凯找了不少麻烦。最起码北洋的一帮钱袋子,现在开始跟他哭穷了。
这也是为什么袁世凯迁怒孙宝琦跟李汉庇护盛宣怀的原因。
许是远离朝堂太久,徐世昌动了重返政坛之心。这心一起,早前推辞袁世凯邀请的意思都变了味道。
“兄长何其不智,你意忘了清室于你可谓皇恩浩荡?前年你还亲口说过“不忘清室”,言犹在耳,忠岂忘心?议和之际,你曲从袁谋,已为人所议;今再为袁效力,将有何面目见先帝于地下?”
徐世昌的徐公馆内,今天一位客人闻听到了风声从天津赶来,却是要劝说他拒绝袁世凯的邀请,熄了入阁做那内阁总理之心。
此人不是旁人,乃是徐世昌的弟弟徐世光。当然,他并不是真的反对徐世昌复出,只听他道:“兄长不可糊涂,现在北洋军河南大败,元气大伤。山西、河南门户眼看不守,袁氏威望也是一落千丈。此时南北诸位皆在观望之中,兄长切莫心急走了错路!”
言下之意你两年都能等了,不能再等局势稍微清明一些,再出山吗!
随着北洋军河南战败,现在北洋集团内部以盛宣怀为首脑的反袁势力,却是准备趁机发动将袁世凯赶下台去,并将他作为此次李汉发起的护国之战的替罪羊。然后,趁现在的局势还没糜烂到不可收拾,由跟李汉搭上了线的盛宣怀出面收拾局面,以退为进,确保北洋的中枢地位。但是盛宣怀也知道他逃往日本两年间随着大量家产被袁世凯抄没,对北洋系的影响力已经远远不能跟几年前相比了。不过盛宣怀老谋深算,一早便派心腹前往天津拉拢了徐世昌之弟徐世光加入了他的反袁集团。现在听说了袁世凯依旧在拉拢徐世昌,希望他出山相助,他也跟着心思活络了起来。赶忙派徐世光前来游说其兄,希望其能出山帮助自己。
手段还不止这些,那盛宣怀也从李汉跟袁世凯的身上认识到了背后没有洋人支持很难成事,于是一早便派人联络了英日两国,希望能借洋人的影响力,赶在护国军杀到京津之前将袁世凯赶下台去。
徐世昌许是耐不住晚清遗留的寂寞,不愿就此沉沦,终老林下了。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务总理之显赫,其诱惑力可谓大矣。何况他也自谓一旦任职,“英雄”即有用武之地,只要施展才能,为国谋利,博取贤名,不也抵得过“不忠”之谤?不过他终究眼光还是十分毒辣,未尝看不清楚现在的局势不利北京,所以这段他观望的时间,也是盛宣怀拉拢他的最佳时间。
“友梅之意我已知晓,只是耐不住慰亭几番盛情。何况当前局势未明,我却不急回复与他!”
徐世光见他不想多言,又想起了盛宣怀的许诺,只好酝酿台词继续劝说,“兄长万万不可答应,那李易之之兵已经半步迈入直隶,袁氏纵使调兵遣将,当初掌握山西、河南尚不能守,如今只靠山东、直隶便能守住?我知兄长素来有大志,只是若北京仍被袁氏掌握,恐大兄出山亦要遭遇祸连,到时再想翻身便万般困难了!”
徐世光形容的不错,现在的袁世凯。确实是四面楚歌,空前孤立。
河南、山西战场上护国军的快速推进,五六个主力师在护国军的飞机、战车冲击之下不仅损失惨重,也几乎将两省拱手让给了李汉。北军的大败不仅使北京外强中干的真实实力被曝光,也使这支军队的最高统帅袁世凯威风扫地。面对四面楚歌的危急局面,如果不能尽快结束战争,令护国军停止推进速度,恐怕要不了一个月护国军便将推进到京城,他袁世凯便要被出北京城了。
袁世凯的失败不仅表现在军事上,政治上也是一样。京汉铁路实现河南沦陷已成定局的消息传出之后,各方反应逐渐明朗。在国外,英国、日本虽然继续支持袁世凯继续主宰北京中枢权力。但洋人两国分别因为欧洲紧张的局势跟日本国内的倒阁之战而腾不出手给予北洋实际的支援。尤其两国银行团担心北京无力偿还贷款,拒绝了继续向袁世凯提供贷款,致使袁世凯筹备军饷十分困难。而德国、美国已通过报纸表达了它们对于中国动荡局势的不安,而且借记者和评论家的口,将造成这种动荡局面的罪魁祸首直指袁世凯。两国国内皇室跟总统分别亲自接见了李汉派出的游说使团,李汉欲在两国兜售的价值数亿美元的铁路公债有望在最近获得批准。显然,在对华立场上,列强的分歧进一步扩大,如果说过去列强只有一个北洋集团可以选择的话,那么现在,他们又有了一个新的“代理人”人选,那就是能够为列强创造更多经济利益的李汉集团。显然比起只能拿资源来换贷款的袁世凯,需要跟洋人采购大量机械、军火、贷款的李汉能够创造更多的价值,这一点列强各国明显已经从眼红的德国身上得到了证实。也因此,包括袁世凯曾经的铁杆盟国英国都为此产生了动摇,若不是英国新公使巴尔特至今尚未走出朱尔典的阴影,恐怕新公使巴尔特已经开始考虑全面放弃袁世凯,投入同德国争夺对李汉影响力的行列之中了!
在国内,袁世凯的敌人也因为护国军在军事上的重大胜利而欢欣鼓舞。一直以来,李汉都只表现出了强大的军事实力,却在政坛上从未谋求‘上位’,表现最明显的便是当初他掌握的共和党并未选择争夺国会大选,去年国民党拉拢他一起加入讨袁,大好的局势他也放弃了同军事实力更弱的国民党合作。政治上表现的‘迟钝’跟不作为,令军事力量虽然强大的他在引起普遍担心又一位军事强人崛起的声音中,依旧默不作声回应调解之声,闷头出兵一路强攻,大有全歼北洋集团的气势。
作为袁世凯曾经的政治盟友,一些人见风使舵,准备与袁世凯划清界线,甚至打算抢班夺权,这群人里的代表人物就是盛宣怀。他们正在密谋进行一次“内部斗争”用“和平手段”将袁世凯赶下台去。最让袁世凯感到忧虑的是,南方三强在李汉的军事威胁下虽有用兵之心却无用兵之实,随后更是在李汉宣布扩兵三十个师以及国民党在福建趁机策动将领反李,召开了规模浩大的驱李运动之后,广东也陆续有几部在国民党的怂恿下宣布讨伐龙济光。面对这种不利局势,担心一旦同李汉开战给国民党留下可趁之机的唐、陆、龙三人更加举棋不定,任由袁世凯筹码开得越来越高,反而更加束手束足,不敢轻举妄动!
3月31日新疆督军杨增新在李汉的威迫下已先后拍发通电,宣布“起义”加入护国军阵线,武装反袁。虽说目前地方仅有此一省如此,但也开了一个不好的头,它代表着地方各实力派已经开始对袁世凯的实力产生了怀疑。
国外与国内的政治困境加在一起,使袁世凯夜不能寐、食不甘味,短短几天工夫,竟如衰老了十几岁一样。整个人看上去憔悴不堪,心病愈发加重的他就连日常国务会议也没有精力主持了,都是委托孙宝琦、周自齐等人主持。而他本人,则基本上就呆在总统府自己的办公室内,与几名亲信商议如何应对眼前的局面。
目前最重要的问题是如何消饵“内患”,内患一除,北洋上下才能坚如磐石。内患不除,这北洋就是一盘散沙。盛宣怀归来带来的不利影响袁世凯已经看到了,只能怪两人之间结下的仇太深了。当年袁世凯‘归隐’可不乏盛宣怀的功劳,甚至在他归隐之后几年里,盛宣怀一直都在配合摄政王争夺北洋集团的控制权,以至于曾派遣杀手欲致其死地。
而袁世凯复出之后,清廷本来只是名义上‘惩处’因提议铁路国有闹出了诸多祸端的盛宣怀一番。但是袁世凯记得他给自己找的麻烦,不惜以拒绝付出为代价,逼迫清廷下令拿办盛宣怀,迫使其最终逃往日本,两年之间不敢踏足国内一步。不仅如此,袁世凯窃取了民国临时大总统之后,更是无视盛宣怀的示好,下令强制接管了大清银行、交通银行、招商轮船等。不但查封没收了盛宣怀的易园等诸多私产,还连他在国内十数年间苦心经营的全部实业一扫而空,手段之恶劣比强制摊薄了盛宣怀汉冶萍股权的李汉还要恶毒百倍。逼得盛宣怀差点无力偿还他拖欠横滨正金银行的上百万欠款,最后还是拍卖家私、产业,总算是还上了欠款,一番折腾之下偌大的盛家已经被袁世凯削弱的不敌全盛时的十分之一。
也因为如此,两人之间结下的仇怨已经深不可解,难怪他要趁机出来闹事,同袁争夺北洋系的控制权。
为了对抗袁世凯,盛宣怀选了一个好时机,利用北军大败的大好时机对袁世凯实施了反击。而他手里最重要的武器就是金钱,但是这些金钱并不全是盛宣怀自己掏腰包,在他的身后,还有一大帮袁世凯的政敌。这些人中有的是袁世凯的老政敌,早就巴望着袁世凯完蛋。有的是不满袁世凯的满清遗老遗少,他们早就对这背叛了大清的活曹操不满了。更多的还是存心落井下石的投机者,盛宣怀跟日本有关系世人皆知,面对其将获得列强支持的联络声,有不少人都动了心思,感觉跟他走近一些,在已经不能遮风挡雨的‘袁氏烂墙’上推上一把,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妥!
所有的这些人联起手来就组成了“倒袁派”,他们手里或许没有什么武力。可以利用的只有政治资源,这一点他们不如袁世凯。但是仙们并不是在孤军奋战,护国军在实际上也充当着他们的盟友的角色。山西、河南各大重镇的接连陷落,成为了他们的最好武器,一刀一刀的捅在袁世凯的身上!
当然,这些袁盛北洋之争还是次要的。袁世凯最头痛的,还是现在如何应付护国军的北伐兵锋。面对着护国军装备的飞机、战车,北军无论野战还是守城都不能抵抗,面对着一座座雄关失守,他最近闹心的荒!
一个内敌,一个外敌,这内外夹攻之下袁世凯已是无法招架,心力之憔悴,也只有他身边的人才能体会。但众人也是无能为力,事到如今。连自己的前途都是渺茫,哪里还顾得上袁老帅呢?
人心惶惶之间,却无人察觉到,一把刺刀已经悄悄的解了封,目标直指总统府!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一十九章刺袁(下)
四月一日,西方愚人节。
“陆秘书好!”
“你好!”
“陆秘书起得这么早啊!”
“呵呵,昨天实在困乏结果早睡了一阵,还有几件任务没有完成,今天早起一阵,早些做完了好给总统府送去!”
一大清晨的陆绩早早便起来了,稍微用了些饭便往总统府走去。看得出年轻的他人缘很不错,这一路走来不断地都是跟他打招呼的声音,年轻人一边忙着点头回应,脸上始终带着和煦的笑容。哪怕,他的心中此时已是犹如波涛翻涌!
一切的起因都只因为一封电报,一台自他带到北京之后几年间只出现过两次动静的电台,在前天突然接收到了一封电报。
陆绩,安徽肥东人士,今年才刚28岁的他是第一批得到美国庚子赔款补偿前往大洋彼岸的美国留学的高材生,跟当时众多留学生的选择一样,他选择的专业也是法律系。1911年初归国之后他曾在湖北端方手下做过半年,武昌起义时他被带兵攻陷了督署的李汉所俘虏,后来发现了他的能力之后,便将他收入了麾下,成为了第一批加入情报司的百十人之一。
提起那个年轻人,他是满心的佩服。当初方才将他调入情报司,当时还只是一个革命军普通将领的李汉便给了他一个任务,跟一群因武昌之乱而北逃的官员一样,命他一同逃往北京,在北京布下了点。随后当他跟几个情报司的年轻人一起抵达北京之后,又经过了大半年的努力。李汉在他身上投入了众多的金钱,为他铺平了道路一路扶摇直上,直到他从当时北京政府的一个小科员变成能入大总统袁世凯眼眸的才华横溢之辈。
接下来便很简单了,他被要求接受了袁世凯的提拔跟考察,断绝了跟情报司的全部双向联系之后,进入了大总统府给袁世凯当幕僚,这一当便是一年多的时间。武昌从来没主动要求他发出过任何的情报,可就是因为此他才感觉到更担心,曾经接受过一段时间的军事培训,这几年来一直没落下练习射击的他隐隐察觉到了,一旦武昌要用到他,恐怕将是改变这个国家局面的大事。
这两年来陆绩在北京其实过得很不错,因为得到袁世凯的厚爱,去年年底他娶了一巴结袁世凯的张姓前朝官宦家庭四小姐,现在妻子肚子里已经有了他的骨肉。若不是调查局北京站的人拿着联络密码找到了他,答应为他安排好一切,恐怕这几年的安生日子,陆绩都要忘记了自己的隐藏身份了。
昨天晚上的妻儿岳父等都被调查局的人安排撤出了北京,亲自送一行人坐上了往天津的车,松了一口气的他现在却要准备博上一把,完成上面交给他的任务——刺袁了!
今天,似乎是个很好的机会!
大总统府,此时正在召开军事会议。
“大总统钧鉴!现在我军兵力太过分散,处处防守,便是处处不守,反观护国军一方,他们现在已转入进攻,攻何处,何时攻,这决定权在他们手里,我军被动防御。这就需要足够的预留部队,但是目前江苏战场第二军短时间之内无法抽调回来,我们的兵力总体捉襟见肘,实在无法在守卫如此宽广的战场同时还要发动反攻!”
大总统府里,蔡锷沉着一张脸,亲自走到地图前比划了一阵,希望劝阻袁世凯集中兵力发动反攻的想法。现在北军兵力不足,可是袁世凯却还打算在防守住偌大的直隶、山东甚至京畿的同时还要对护国军发动反击,这已经不是何其不智了,而是自找败仗吃。
自打清末编练新军以来,虽说训练方法跟装备都逐渐的追赶上了西方列强的步伐,但是北洋军乃是国内其他的新军战术素养却还停留在半个世纪前。自打新军成军以来除了庚子年跟八国联军打了一场之外,基本上都是用来镇压国内诸多农民起义。因此,北洋军的战术,还停留在过去的老思想上,便是有些进步进步幅度也不大。反观护国军这几年来、经李汉结合后世各大经典战役的指点,又有战术大师蒋方震亲自组建的陆军学院,雇佣了众多的德奥两国退役军官为教员,再结合一批他自保定军官学院拉拢吸收的本国籍教员,这几年来护国军的军官培训力度很大,仅军官培训这一项便开支不下千万,现在总算是有了成果了。
最起码,想北军之中只有高层或者少数留洋海外过来的精英才掌握的各种战术,护国军的底层军官们也许不如他们掌握的那么熟练,但总归整体军事素养经历数场大战的磨练,已经有了飞跃的发展。
蔡锷一直十分关注李汉部,根据目前的前线战报来看,他明显发现了李汉正在集中力量向北扫荡。对付这样的敌人,分散兵力防守已是犯了兵家大忌了。要想保卫京津地区,目前最好的选择是据坚城而守,然后靠着坚城等待各地援军赶来,一点一点磨死后勤线拉上数千里的护国军。结合这段时间以来前线陆续发回来的情报,蔡锷敏锐的发现了李汉所装备的飞机、战车两大对北军据有压倒性优势的利器的短脚,已是大致明白了这两种利器虽说用起来方便,但恐怕负担也是不小,否则他也不必一路打来走走停停,直接一口气依靠两种利器杀往京城便是了。说不得,他这是在等后续的物资跟上。
这蔡锷到底有些才华,他还不知自己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说实话,蔡锷现在的心理是矛盾的,一方面,他已完全看清了北京政府的实质,北洋集团掌握了全国政权之后迅速腐化,其领导的北洋军根本就是一支披上新式军装、操练新式武器的旧式军队,在这支军队身上,他完全看不到国防现代化的希望,这样一支封建色彩浓厚的军队越早完蛋,对于这个国家就越好。但是另一方面,作为袁世凯身边的高级军事顾问,为袁世凯出谋划策是蔡锷的职责所在。而且袁世凯着实待他不薄,若不是觉得愧对了他这份厚待,他也不会三番两次惹他不喜向他进谏。
“那依你之见,我军该如何布防?”袁世凯显然也动摇了,他没有去看段祺瑞,反倒将目光转向了蔡锷。
蔡锷看着最近半个月来气色越发无力、虚弱的袁世凯,突然感觉他是真得老迈不堪了。在心里叹了口气,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将自己的战略缓缓道出。
“护国军的北上主力为第四十五师、四十八师、五十师、五十四师四个主力师(陆军部编号),其中因李部编制与我国内其他各部不同,因此这四师实际上却相当我陆军六个主力师。因为护国军装备了诸多新制武器,比如那飞机、铁甲车皆是我军难以抵挡的利器,所以我们在河南、山西战场上未能对其造成重创,初步估计地方损失人数约在3000-5000之间,可能还要更少一些。因为主力未受重创,所以现如今我们需要面临的还是约六个主力师的兵力。目前我军在直隶、京畿布置有五个主力师,兵力上不差对方多少。只是考虑到我方有城池、兵防可守,实际上还是占据一定的优势。所以,这种情况下我认为应该强化防空,重点警惕护国军的飞机。诸位可曾发现这一点,无论是从湖北、还是从陕西,护国军的后勤线已经拉上了数千里。这一路就算走黄河水道跟京汉铁路,物资一路运送过来也要耽搁几天时间。而遍观对方无论飞机所需之子弹、炸弹又或者铁甲车所需之机油,都是护国军无法从山西、河南获得补给的物资。所以,我们只需要顶住敌人的第一波强攻,等护国军物资跟不上了,自然要停歇下来,这便是我们的机会!”
手指快速在地图上几处他圈定的死守重镇反复敲点。
“所以依卑职之见,现在最好的方案莫过北线死守,然后江苏死守从东南将第二军调往京畿。就算不能全都调回来,至少也应该再调两师主力至徐州、山东一线,准备配合京畿直隶择机发动反攻。北京的根本根本不在东南,而在直隶、京津,京津一丢中央就失去了大义名分,那就是丧家之犬了。所以个中轻重,还望大总统明鉴!”
他的话才刚落下,一个声音便响了起来。
“不妥不妥,此言差矣!”
蔡锷抬头一看,正是人称‘干殿下’的段芝贵。去年他丢了安徽,本来若是旁人少不了要伤筋动骨,可段芝贵是谁,此人不但善于经营而且又是袁世凯的义子,给他关了三个月的禁足思过之后,这两个月重新又活跃了起来。
“东南乃中央财赋重地,怎可轻易弃守?我看还是督促海军尽快拿下上海。东南江浙如今护国军只余少部,不妨先行击溃其部,然后配合华甫拿下安徽、浙江,威逼江西、湖北,迫使护国军从北边撤兵!”
他的嗓音又尖又细,连性子也学足了过去的太监宦官一般贪婪,是蔡锷在北京最讨厌的几人之一。
蔡锷一皱眉,刚要反讽与他,会议室外传来敲门声,借着便是一个年轻的声音。
“大总统,国务孙总理来了,您看现在方不方便?”
声音的主人他认识,是近年来袁世凯十分喜欢的一个年轻秘书,名字好像叫做陆绩。
“孙宝琦吗?”
袁世凯口里念叨了一句,脸上精神微微一震。孙宝琦这几天一直都在南北奔走联系洋人涉入调停,今天过来想必应该是有一些进展。无论是好是坏,他总归是要过去看一眼的。也是对这吵来吵去的军事会议烦了,他摆了摆手,“你们先回去吧,各自回去都多想一想,咱们北洋到了这幅田地,诸位再不开动大脑,就要给人打到京城来了!”
最后一句已是带上了一些火气,老北洋的没落如同他的身体老化一般,势头不可阻挡之余,也令他多了些茫然跟不安。
孙宝琦已经被引导进了他的书房内,最近身体十分虚弱的袁世凯在陆绩的搀扶下走到了书房,一推开门他便向正侯在书房内的孙宝琦询问道:“公使团那边有什么消息?!”
“基本跟之前一样,大总统,各国公使团传来消息,说是严格保持中立……”孙宝琦脸上忽明忽暗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袁世凯叹了一口气,让陆绩扶他坐到板凳上。屁股还没落下呢,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抬起头看向孙宝琦,“那日本人没什么说法吗?”
孙宝琦看了看身边的几人,压低声音说道:“的确有些说法……”
不过却没往下说下去!
一旁陆绩会意,没等到袁世凯发话便借口催促茶水,退出了屋子。袁世凯最喜欢的就是他的机灵劲,满意的点了点头,由他退出了书房只留下二人。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二十章东交民巷的炮声
屋子里没有了外人,孙宝琦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他苦笑着道:“大总统,日本人说可以帮助我们,但是日使日置益有一个条约,只要我们签了,日本人就会全力帮助我们统一全国,接管南疆十省总督巡阅使的全部产业!”
听到条约二字,袁世凯就开始脸色微变,不过他是心机深沉之辈。不动声色的询问道:“那个条约内容他们说了没有?”
此时此刻他的处境不由令他想到了二十年前跟十三年前的李老大人。一份马关条约,令主张对、日、强、硬作战的李鸿章从此断了脊梁骨;一份辛丑条约,一代名相最终落得被骂卖国贼的下场。朝鲜战场领过兵跟日本人硬碰硬的干过的袁世凯,深知洋人所谓‘条约’是个什么东西。每一份都是血淋淋的罪恶,都是这个国家丢失的尊严跟骨气。想到李鸿章的下场,袁世凯虽然内心极度排斥这种耻辱的条约,但终归这几年权势迷惑了他的眼睛,他最后还是没能忍住放弃权力,吸了一口气,缓声道:“条约都是什么内容?”
孙宝琦默默不语,只是从内衣夹袋中取出一份还带着体温的文件。手微微有些颤抖,微有些迟疑加慎重地将东西递给了袁世凯。
袁世凯在接过条约后就陷入了沉默当中,任由旁边内阁总理孙宝琦正襟危坐在旁边,死死盯着他的表情,仿佛要数出袁世凯脸上究竟有多少个毛孔般认真。
条约内容并不是多长,只有三号共十四条,以袁世凯对于日本人贪婪的认知,这条约显然是最近才匆忙完成的,否则断不可能只有这么一点。三号十四条条约总结起来其实不过就五个重点:第一,承认日本人有在南满和内蒙古东部居住、往来、经营工商业及开矿等项特权,旅顺、大连的租借期限并南满、安奉两铁路管理期限,均延展至99年为限;第二,承认日本在“关东州”驻军扩增至2个师团和10个铁道守备大队的兵力;第三,日后需重新将李汉麾下分拆的汉阳铁厂、重庆铁厂、大冶冶金、萍乡煤矿等改为中日合办,附近矿山不准公司以外的人开采;第四,所有中国沿海港湾、岛屿概不租借或让给他国;第五,中国、政府聘用日本人为政治、军事、财政等顾问,中日合办警政和兵工厂,南疆十省规划两万公里铁路建筑权让与日本,日本在福建、浙江省有开矿、建筑海港和船厂及筑路的优先权等等……
条约内容很短,但每看一条,袁世凯的心就狠狠一跳。这五条一条比一条狠,尤其最后一条竟然要求聘用日本人为政治、军事、财政顾问。这不是要蚕食掉民国吗?被外国人掌握了政治,军事,财政的国家还叫国家吗?想到这里,袁世凯的眉毛紧紧的挤在了一起,他自然不知道一个国家的主权之说,却也知道答应了这几条,国将不国!
看完条约全文,袁世凯闭上了眼睛,将手中的条约递还给了孙宝琦:“你都看过了吧?”
孙宝琦虽然是条约的递送过程的中间人,但是对于条约内容他还是一无所知,虽然想必不会跑得了日本在东三省的特权外,却没有想到日本会开出如此价码。看完最后一条之后他脸上已是惨白一片,两眼急切的望着袁世凯说道:“慰亭万万不可答应了日本贼子!有李老大人在前,咱们一旦答应了日本人的要求,那可就真遗臭万年,永远不得翻身了……”
着急之间他连大总统的称呼都忘了,反倒是叫了一声‘慰亭’,倒是令旁边袁世凯微微一愣,脸上也和缓了一些。
这两个字,自他登上了民国最高宝座之后,已经没有人再这么称呼过他了。
袁世凯点了点头看着孙宝琦道:“这样的条件我如何会接受?幕韩,英国人那边怎么说?”
早在甲午战争前,他就在朝鲜两次击退日本人,破坏了日本人在朝鲜发展的势力,被日本人愤恨不已。这也是这几年来日本人与他合作均是百般刁难的原因之一。
想起英国公使的话,孙宝琦再次露出了苦笑:“大总统,英国人的意思是现在这些都是民国自己内部的争端,外国不宜插手过问……”
袁世凯冷笑,“当年要不是洋人坚船利炮敲开咱们国门,输入鸦片腐化我国,现在的国家会到这地步吗?现在居然又大谈内部争端,看来是我袁世凯现在老了,不中用了,他们要重新挑选合作者了……”
他自朱尔典被解除了公使一职之后再也没能从英国人处获得更多实质好处,因此分外不待见新公使巴尔特。
听着袁世凯发的牢骚,孙宝琦脸上起了凝重之色,看着袁世凯说道:“大总统,洋人逐利,心思也是诡异多变。但眼下英使不愿插手,那李汉背后又有德奥两国支持,他那护国军眼下占了上风,洋人意见不一如何调停?”
朱尔典一直都跟袁世凯之间有电报来往,因此知道老朋友朱尔典已经出面组织向武昌施压几次,可惜都给德奥两国挡了过去。美国不知如何作想,一改往常中立态度也有了倾向武昌的意思。法俄两国不知作何想法均是态度暧昧,虽然跟随在英国背后支持调停,但是态度并不积极。这种情况下,也难怪洋人的调停一直都没进展了。
他托着下巴沉思了许久,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往东交民巷走一遭。日本人的条件太过苛刻,不到万不得已他不可能点头。英国虽说现在态度已经生硬了许多,但终归在他身上有太多的利益。袁世凯感觉自己还应该亲自走一遭,往英公使馆。只要英国人的条件不太苛刻,一切都好说,关键还是先把眼前的难关度过去。等度过了此次难关,他袁世凯也要重整新军,也要购买飞机,也要购买铁甲车,他就不相信了,他袁世凯打拼了几十年的根基,还比不得这两年才依靠洋人扶持站起来的李汉深厚。
当下招来陆绩,命他去安排车马,他新换上一身华服,要亲自往许久都没走过的东交民巷,去拜访英国新公使巴尔特。
愚人节这一天英国公使巴尔也过得并不轻松,事实上今天他的日常比往常还要多出不少,因为领事馆派往前线考察北军军事的顾问团终于回来了。北军在河南、山西战场上的快速溃败惊呆了不少关注他的目光,毕竟这几年来北军已经完全脱离了德、法军官团的影响,几乎完全变成了英日尤其是英国军官指导、调教。为此英国公使馆的武官曾经夸下海口,装备比英印军队还要优良的北军在接受了一年多英国式的训练之后,战斗力已经赶超了英印军队,成为了这个国内的最强军事势力。
可这大话随后便被破了,去年安徽战场上第六师的惨败打得面目全非。面对指责之声,一众武官虽然一再推说是因为德国人向李汉提供了全新的飞机,加强了其军事实力的缘故,但总归今年巴尔特不再完全相信手下傲慢的言论。在武昌跟北京之间矛盾开始激化的第一时间,他便将公使馆的多数武官都派了出去,随着北军南下的南下,去河南的去河南,便是为了仔细的考察李汉跟袁世凯双方的军事实力。顺便……刺探一下国内从武昌跟德国都没能弄到的西部装备的新式飞机资料。
果不其然,河南、山西战场上北军的快速溃败证明了巴尔特的心中不安。他开始有些庆幸了自己的决定了,因为此时,他的面前桌子上正摆放着众多的照片,皆是他手下的武官们从河南前线拍摄到的第一手数据,这些照片中不但有盘旋天空中的轰炸机群,有装备机枪的飞机低空扫射时的火光照,有高爆炸弹爆炸的威力,还有……还有数十辆迎着炮火强行碾压过一个个北军阵地的钢铁战车!
看着这些东西,他总算是明白了北军为什么会战败了的那么快了,因为他的那些傲慢武官们现在一个个都成了失去了水分的腌萝卜,一个个精神萎靡的告诉他。面对装备了飞机跟铁甲战车的护国军,袁世凯的北军只怕是要彻底完蛋了。更让他们不安的是,这两种战争利器英国国内陆军一样都没有装备,若大英帝国的敌人德国已经装备了这些武器,恐怕陆军在经历了布尔战争之后只能勉强维持一流行列的英国,瞬间被德国甩出不止一步两步。
“公使阁下,根据我们的调查,袁总统的军队根本无力抵挡这种被他们称之为‘战车’的战争利器。我们做过实验,普通60mm口径的速射炮只能在其外壳上造成凹洞,要射穿还需要至少连续三四发的炮弹……很显然袁总统的军队炮兵没有那种能力在一瞬间摧毁这种战车。如果是我国陆军的话,75mm口径的山炮是应该足够射穿这种战车的装甲。不过因为没有做过实验,我们不能确定它所使用的装甲是cr-01还是ot-15种。我们希望公使能够尽快向国内转达我们的请求,请国内情报组织立刻刺探德国国内到底生产跟装备了多少同类铁甲战车。我们发现护国军的军队中共装备两种战车,其中一种速度较快、装甲板较薄的武器为四挺哈奇开斯机枪,对步兵可造成火力压制。另一种装甲板较厚,架设小口径炮的战车可以快速的撕裂步兵防线,并且它们可以无视地形直接碾压过壕沟等,必要时完全可以当成火力点使用。”
巴尔特手下的武官们再详细的向他汇报他们在战场上的收获。
“这种飞机可以攀升至2700-4500英尺的高空,可在1300-1800英尺高空向地面投掷特制的高爆炸弹,我们有幸捡到一颗未爆炸的炸弹,初步预计炸弹可能为特制的高爆炸弹,至于使用的是黄色炸药还是TNT,还需要进行试验;另外这种飞机则可能攀升至2300-3600英尺,装备有改造过的7.62口径哈奇开斯机枪两挺,俯冲射击时高度会降至1000公尺以内,但因为速度过快,一般很少有枪手能够射中飞机。”
然后几位向他回报的武官总结了一句话,“我们必须尽快将在远东战场上,德国人正在试验的两种新武器报告国内。如果德国国内大量装备了这几种武器,那对于帝国而言将是一种灾难!”
“好了……这些随后你们再相信的跟国内报告吧。我现在只想知道,袁总统的军队还能坚持多久?”
巴尔特皱眉摆手,制止了几人继续说下去,他毕竟是英驻华公使,现在最闹心的还是中国的糜烂局势。
“这个……”
几个武官对视了一眼,然后其中一人站出来,“铁甲战车倒也罢了,它在野战之中威力不小,但是若北军坚守高城,我们认为它恐怕就发挥不了多少威力了。倒是这飞机,如果袁总统的军队不能在短时间之内装备足够的防空机枪,或者装备同样众多的飞机……恐怕……最多一个月,最多一个月南方的军队就能打进北京城来!”
“轰……轰……”
巴尔特刚要开口询问理由,突然间一声剧烈的爆炸声远远传来,竟然连使馆的窗户都给震碎,屋子里摆放在高处的花盆也摇晃着掉了下来,砰的一声砸在了地上。
愣了愣神,公使失去了镇定,张口吼道:“快去打探!”
在东交民巷内发生大爆炸,也难怪他会失去了镇定了。
约半小时后,手下跌跌撞撞的撞开了门,顾不得满头满脸的灰尘喊道:“公使阁下,最糟糕的消息。方才有人使用了迫击炮炮轰袁总统的座车,袁总统被当场炸死了……”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二十一章愚人节玩笑?
《顺天时报》是日本人在中国开办的一份中文报纸,尽管它一直伪装使用中国人的口吻报道新闻,但是立场却是日本式的。这份报纸表面日本商人、浪人所办,但是实际上,它的直接后台是日本政府外务省,它反映的政治立场实际上就是日本政府的政治立场。
正因为这种背景,《顺天时报》的报馆与日本官方保持着密切联系。往往能够在第一时间从日本驻华外交官那里得到第一手的资料和机密的消息。因为这种优势,《顺天时报》的发行量曾经达到14000多份,现在当之无愧的京津地区第一报纸。这同时也使这家报馆成为了同业中的“消息灵通”者,每天报馆门前总是等着些其它报馆的记者。他们专门用金钱收买报馆里的一些小职员,从他们那里买来一些最新的消息。
四月一日这一天,这群记者像往常一样。仍旧聚集在报馆斜对面的茶馆里,一边聊天,一边等待着《顺天时报》里的小职员们走进茶馆,只要双方在茶馆里碰头、握手,这交易就算是完成了,然后,这些没有背景的小报馆就可以在第一时间刊登那些通过官方渠道弄不到的消息了。
不过这些等在茶馆里的记者们很快就发现了一些与往常不一样的情况,他们一直等到快中午,也没见《顺天时报》的那些小职员们离开报馆,那报馆的正门也一直关着。这种情况让人有些奇怪,不过,报馆侧门后还能听到印刷机的响声,这表明,报馆印刷厂仍在运转。
这种现象一直持续到了下午快二点钟,就在茶馆里的记者们互相打听的时候,那《顺天时报》的报馆侧门突然被人从里推开,一辆马车驶到门前,搬运工开始从报馆印刷厂里将那些捆好的报纸搬上马车,准备运送到各个报纸分销点去。
茶馆里等候多时的一群记者们一拥而出,围住马车,其中一名记者给了搬运工一块银元,那搬运工迅速将一捆报纸扔了过去,众记者抢过报纸,回了茶馆。拿出一份报纸细看,却见那报纸的头版头条的标题格外醒目:“中华民国大总统袁世凯遇袭身亡!”
众人相顾骇然,再细看一下。这消息是日本记者从日本驻华公使馆弄到的,真实性似乎是没有什么疑问的。
今天《顺天时报》的小职员们之所以不敢逛茶馆,恐怕是他们得到了上司的警告。
袁世凯突然遇袭身亡,这何止是大新闻,简直就是一道晴天霹雳。尤其这位民国大总统还是在东交民巷临近英使馆处遭炮轰而死,根据报纸上的介绍,袁大总统的座车引起惊天大爆炸,疑似被人提前在座车下隐藏了大量的‘黄色炸药’!经迫击炮引爆之后,爆炸威力几乎将袁大总统的座车炸成粉碎,威力波及周围数十米,不但造成随他出行的数十位护卫或死或伤,甚至威力还震碎了英使馆内的不少玻璃。
这可是个大新闻,足以让《顺天时报》独吞,所以,报馆才会这么急急忙忙的印刷了一版,甚至都不肯将新闻卖给中国记者。
“快回报馆登消息啊!”
有人喊了一声,众记者这才醒悟过来,各自抢了一张报纸。然后一哄而散,茶馆里的客人们好奇的将他们扔下的那些报纸捡起来,也都被那报纸上的头条新闻惊得目瞪口呆。
临到天黑之前,几乎整个北京城里的报童们都在叫卖刊登着同一个新闻的不同报纸。
“中华民国大总统东交民巷遇袭,凶手尚未可知!”
“今日上午八时许,袁大总统乘座车往东交民巷,少时抵英使馆区外,车尚未停突遭雷击炮击,引爆车底暗藏炸药,现场一片血肉模糊!”
“袁总统遭炮击,凶手趁乱逃走,据英驻军透露,发现凶手遗留三门雷击炮,怀疑为汉阳兵工厂制造!东交民巷各国震怒,英公使巴尔特、日本公使日置益表示,无论黑手是谁必将追查下去!”
“愚人节玩笑?中华民国袁总统遭小人暗害!”
“国务总理孙宝琦临危受命,表示将彻查大总统被刺案,同时尽快结束当前国内混乱时局!”
大总统被刺,京城嚷嚷闹闹了一整天,到了晚上,多数京城居民都知道了袁世凯于东交民巷英使馆前被炸死的消息。而且随着宵禁令的发布和实施,这个消息基本上得到了证实。自从两年前的北京第三师兵乱之后,这京城还从来没有宵禁过。现在突然宣布宵禁,这只能证明报纸上的消息是真实的,袁世凯确实已经遭遇不测,给炸得连尸体都搜找不全了。
袁世凯的死亡,在世界列强中产生了不小的震动。北洋集团首脑袁世凯在世时,凭着他的资历、声望和手段,尚能控制整个北洋集团。而袁世凯被炸死后,北洋集团群龙无首,尽管段祺瑞立刻派兵宣布接管了北京城,同时向各部下达了命令,严禁报纸、报刊甚至电报提到大总统被炸的消息。只是他的这些举措不过垂死挣扎之举,那北洋从来都不是一条心,袁世凯尚在的时候还能控制住整个北洋集团。但是他一走了之后,北洋三杰中段祺瑞、冯国璋如今势同水火,又各有势力,段祺瑞掌握陆军部并且遥控第一军中过半力量,冯国璋在南直接领导第二军;王士珍虽然无心而为但手下也有一批拥簇,加上他乃是袁世凯长子袁克定亲自请出山的老臣,那袁克定虽然没有大才但是一直都将北洋看成自家产业,把自己当成父亲之后的下一任大总统,虽然心惊父亲被刺,依旧在沉痛中第一时间将情报发往了保定,希望王士珍站在自己这边,助他夺取北洋控制权;干殿下段芝贵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未尝没有其他想法;周学熙号称北洋钱袋,值此大变更换了新阵营也未尝不可,他与徐世昌走近,而徐世昌现在又受到盛宣怀的拉拢,三人均属北洋一脉中的文派,抱成团也非是不可能!
袁世凯的死亡,列强当中损失巨大的自然是英国,日本恐怕也不乐意如此。只是两国想要彻查也是困难,毕竟没能当场抓到凶手,任他如何猜测都只能是猜测当不得真。
在南方,李汉第一时间知道了袁世凯被炸死的消息。他的情报总长亲自到了长沙向他告罪,将刺袁的先后始末向他一一说个清楚。
“请先生恕罪,想革命初成,为窃取革命成果,袁世凯先是指使枪手枪击国民党宋教仁,致使其命丧上海车站。而今又有卖国举动,欲学秦桧甘做卖国贼。竟与日本走近协商什么卖国条例,调查局打听到了日本欲重新炮制增兵辽东,值此时我护国军断难在半月内攻陷京津。故,东来大胆之下行逾越之举,请先生处罚!”
他将陆绩从袁世凯书房里偷到的日本送到袁世凯手上全力扶持他的条约递给李汉,人却不敢看他。
李汉面无表情的接过合约却没有翻看,武昌传来袁世凯被炸死,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调查局跟李东来。因为袁世凯的身边守备森严,纵使他在北京安插了不少手段,但能够直接靠近袁世凯的只有极少数手段,因此在袁世凯的专用马车内安置炸药然后用迫击炮远绕开其护卫炮击也是其中一种设想。为此在去年,他便通过种种手段,运送了几门处理过的迫击炮北上北京,送到了调查局北京分部那边去。
他现在的心情有些恼怒,并不是因为李东来下令暗杀了袁世凯。事实上最近他也在考虑暗杀袁世凯快速结束内战的可能性,只是李东来不向他请示便私自命令调用北京那边的资源,尤其令他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口的还是,这李东来竟然如此大胆,选择在东交民巷对袁世凯下手。也多亏了从去年调查局就一直在张罗跟演练刺袁行动,若不是准备充足,恐怕光是要从东交民巷规模众多的洋人驻军手中逃脱便是一个麻烦。一旦调查局的人落入了洋人又或者北京政府手里,这个时代的人有的是手段让铁人开口。万一他下令暗杀一个国家最高元首的事情暴露了,那事情可就完全变了味了。
看看去年的宋案便知道了,他李汉兴兵北上讨袁勉强还算占着个‘保护临时约法、卫护中华民国’的大意。可下令暗杀了最高元首,如今正在谋求走向最高权力舞台的他而言,名声顿时就臭了。阴谋家跟卫道夫在民众心中的那个名声好一点他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名声,说到底他现在生气也已经开始为名声了。这两年来政治上李汉并不是没有一点点的进步,事实上恰恰相反的,他进步的很快,也逐渐的有些理解了一直被他认为想立贞节牌坊的袁世凯到底是个什么心态了。不能怪袁世凯,只能怪这个国家数千年来的教育,数千年来国民皆是有种‘明君崇拜’,令意欲有所作为的统治者不自觉之间便下意识的被民众的呼声所引导,往‘明君路线’上走去。秦始皇如此、隋炀帝一样、崇祯帝如此、光绪皇帝也是一样,甚至袁世凯跟他都一样。
脑海里快速的转过许多念头,他总算是压下了心中因为不在掌握之中而起的震怒。拿起李东来带来的那份陆绩偷来的日本条约。
翻开看了一阵,他的脸上绷紧,许久之后才缓和了一些,将东西扔到桌子上。
“所有参与的人员都撤出了北京?”
见他总算是开了口,李东来暗中松了口气,忙道:“先生请放心,东来已经安排将所有参与人员撤出了北京。尤其陆绩一家,更是连夜送往了天津,目前已经进入德租界保护起来!”
李汉这才缓缓点头,“你这次太过鲁莽了,大总统的位子关注的目光太多了,此时正值大变之局,一不小心便会遭遇诸多势力围攻。不过这一次虽说乃是一心为我军政府,但总归太过鲁莽了。我会通知财政那边,扣你半年的年薪以作惩戒。纪律不可废,尤其是情报机构。明朝锦衣卫、东西厂的前车之鉴,这事我不希望以后再发生了!”
微微顿了顿:“日本亡我之心不死,罢了,袁世凯被刺,实在是死有余辜,想必国民党宋教仁若在泉下有知,当可欣慰……”
言下之意绝不承认这件事情是调查局所为,李东来会意。
他起身拿起桌子上的电话,“秘书室吗,为我准备车马……联系江防舰队派出炮舰到岳州等我,我要尽快赶回武昌!”
放下电话,他叹了口气,“这一次你做的确实鲁莽了一些,军政府这边并没有做好准备。若果再有一个月……不,半个月的时间。我们在直隶击溃第一军的主力,虽说损失是在所难免的,但武力统一却跟现在是完全不同的局面!”
袁大总统一去,这个国家失去了最高统治者,若果这个时候再出现内战,势必有可能将民国这松散的名义之上的国家四分五裂。尽管之后他肯定是能占去最大的政治跟军事版图,但终归要给列强留下可趁之机。万一此时日俄等列强趁虚而入,比如日本在东北扶持一股、俄国在蒙古兴风作浪,英国在直隶沿海、法国在西南、美国在东南趁机扶持代理人。则他纵使拥有军事优势,但终归也不能直接挑衅列强一一将其打败再行统一。再想统一这个国家,又要多花去不少的心思,白花了这么好的一个机会!
只能说袁世凯可以死,但绝不能在这个时候死,打从大战的一开始他不是没想过直接暗杀掉袁世凯这个北洋系的领袖。只不过要武力统一全国,又要维系这个国家名义上的统一,这条钢丝线太过难走了一些,稍微力道重了一些,一切就要脱出掌握之外了。
“说不得,这次要跟盛宣怀合作一次了!”
他心中微微沉吟了一阵,觉得若此时偌大的北洋系突然分崩离析,最终他也只能吃到部分好处,更多还是要被外人占去,最好的办法,便是改变自己之前击溃第一军的计划,改由跟北洋集团中的新利益集团合作,由武力吞并北洋到合作渐进吞并,现在局势糜烂到了这个地步,也只有这么做,才能维系这个国家的统一了!
“看来,该接受洋人的调停了!”
微叹一口气,他的心中不无恼怒。只能说他的情报官在战略上还是差了一些,倘若等到他大军攻陷了直隶,兵锋直指京畿的时候袁世凯再死,他也可以以胜利者的身份接管京津局势……现在,为了在列强发现民国局势的微妙并扶持代理人之前,他免不了要做出妥协,站出来顶替了袁世凯的位子,维系这个国家名义上的统一了!
这一步迈出去,日后他的肩上重任只会越来越重了!
北京城里宵禁已经持续两天了,这一天深夜,陆军部里灯光亮堂着,段祺瑞刚从哭声一片的大总统府回来,脸上愁云还没散去!
他的心腹兼知己徐树铮已经呆在陆军部他的办公室内等候他多时了!
“总长,大总统那边……”
“唉~~~”段祺瑞叹了口气,将帽子扔在了桌子上。
“别提了,老帅多英明的人那,这一辈子想必也想到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可虽说五夫人那边还能挺住,但老帅这次实在是太惨了,别说尸体了,连尸块都找不到多少,只能匆匆捡了一些连着马车碎片的血肉跟碎衣,勉强做了一尊棺材!”
徐树铮知道段祺瑞对袁世凯极为尊敬,他这人虽说一直瞧不得观念老旧的袁世凯,但总归人还不算笨到家里,这时候也跟着叹气附和几句,“大总统死得太惨了,可不知道陆处长那边可查到什么东西吗?”
陆处长指的是袁世凯的执法处处长陆建章,徐树铮平时对他不太待见,但却知道陆建章手里掌握着北京城里大大小小上千警察,黑白两道的影响力都大了没边,打听情报是一员好手。
段祺瑞坐了下来,他也跟着哭了一下午,眼睛也有些红肿。揉了揉眼,他微哼了一声,“查,怎么查?又不是党人那样的愣头青,便是要行刺炸弹还没近身扔出来,人就给护卫制住了。”
顿了顿,“内鬼已经查出来了,府上通报说老帅的车子是他的机要秘书陆绩给准备的,马夫们也说那陆绩曾将他们支开一段时间,见他过去的时候身上也是有些鼓鼓囊囊的!”
徐树铮大惊,“那可曾抓到?”
“怎么抓,又不是党人。他陆屠伯也就只能抓抓党人收买几个内鬼,兴许现在他手下已经给人家安插了内鬼,他自己尚不可知呢!”
他一再提醒不是党人,徐树铮也算是回过神来了,小声道:“莫非真跟武昌那位有关?”
他知道段祺瑞跟武昌那位之间的关系并不好,当初袁世凯曾许诺武昌那位北上,便将陆军总长给他。当时的陆军总长是段祺瑞,袁世凯的空头支票虽然只是陷阱,但到底令段不喜,私下里虽然不敢抱怨袁世凯,但却把李汉给恨上了。
段祺瑞哼一声,“英人发现的雷击炮虽说抹去了出场铭牌,但却跟去年我们在河南缴获的西军装备大致相同,很明显是汉阳兵工厂制造的东西。何况那陆绩两年前从湖北北上,内务部的线查到陆绩身上就完全断掉了。他的家人齐齐在前两天消失不见,这么缜密的布局,国内除了他能完成,还有谁……洋人倒是可以,但是有必要吗?”
“可前线传来的消息,那李汉已经下令护国军停止进攻咱们,同时接受了前英公使朱尔典阁下的调解……这……”
这不但徐树铮糊涂了,连段祺瑞跟国内其他势力都跟着糊涂了。他们也想不明白缘何那李汉放弃了这么好的机会,趁着北京正陷入混乱之中的时候攻陷京津。莫非真如他通电所言,袁总统被刺与他无关?
段祺瑞也想不明白,有些烦躁松了松领结处,道:“老帅的后事暂时有杨皙子负责,这事已经超出了我们的能力范围,现在该想的是如何解决现在的不利局面,以争取调停成功!”
“冯长官从南京发回了电报,因为担心护国军趁他调兵北上时偷袭江苏,已经下令走到徐州的第七师停了下来。海军方面,刘总长也跟汤次长发了电报,可海军依旧停靠在江苏既不北上也不南下,据说冯帅也派人去见汤芗铭,似有拉拢的意思!”徐树铮快速的将今天下午收到的情报整理之后尽数报告了段祺瑞。
“王帅那边已经同意将十六师张作霖部遣回北京,不过京津地区的防务还是有些空虚,山海关那边有二十师倒也无妨,就担心日本再趁机在辽东闹事!”
段祺瑞皱眉,“老帅尸骨未寒,现在北洋下面都开始动起心思来了!”
又叹了口气,“给保定下命令,让十六师今夜午夜之前务必登车上路,增援京城;通电南京明日务必将第七师开始北上增援,他要是不来,我亲自去请他……”
徐树铮听到这里只有无奈地报以苦笑,快速的将这些命令都记下来。
“小徐,现在京畿的局势你也知道,稍稍一个不注意就是覆巢之局,我有意成立京畿守军司令部,你来给我做这个京畿守军总司令,节制京畿附近一师一旅一万四千兵力。十六师跟第七师北上之后,一并由你负责。你看如何?”
徐树铮只是微微一呆便点头应了下来,他为人十分傲气,本身便认为自己有能担当那个职位,所以根本不回去跟段祺瑞客气。
段祺瑞总算是心情好了一些,道:“现今京城局势糜烂,所有的难题、困难都落到我肩上了,你的能力我知道,能帮我一把,我也轻松不少。你去安排一下吧,巡警营若是不够就再调两营近卫过去,务必加强巡逻,防止奸细混进北京城。从今夜起,没有我和你签发的手令,任何人都只能出不能随意进出北京城……城防你可以不管,我会交给拱卫军办。”
“是!”徐树铮两腿一并,举手敬了礼领了他的命令。段祺瑞又挣扎着站起了身来,“我恐怕今天还是没得休息,小徐,你帮我把桌子上的文件处理一下吧。我要去一趟国务院,这和谈的事情我一个武夫不好插手,还要孙总理往东交民巷走一遭,跟各国领事交流一下意见!”
整了整衣冠,不等徐树铮开口他便摆了摆手,叫上一队护卫,护送自己往国务院赶去。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二十二章走向和谈(上)
四月的北京是刚刚走出了冬天却还没能完全脱去冬衣,身上的小褂、棉衣还要备着。这鬼天气自打辛亥年之后,北京的冬天一年比一年长,春天一年比一年来得晚。也难怪这些年来,京津总在谣传,说什么革命党跟袁世凯把大清的龙脉整没了,连祖宗都不愿庇护这个国家了,当然是天灾彰显。
这当然是老封建又或者前朝遗老遗少的自哀自怨,不过这两日的北京城虽说意外的连续几个大晴天,但风和日丽之下,北京城里却显得有些空荡,因为大总统袁世凯的意外遇袭,这个国家的都城此时已经完全变成了军队接管,九门紧闭不说,出入都要接受盘查。这老北京的巡警品质有多恶劣不必说了,多数都是前朝的遗留老兵油子,有这么好的机会趁机讹诈,他们哪里还会放过。街道上稍微哪个路人迟疑一些,少不了就要给他们安上一个罪名,然后上前明说是盘问,实际上却是讹诈钱财。小老百姓们最怨恨也最讨厌的就是他们了,可谁奈何人家身上穿着一层皮,而且陆军部也下达了命令,严查死守间谍……稍微一个迟疑,没准连脑袋都要丢了。
这种情况下谁人还敢上街,群上的行人自然也就少了许多。不过街上的人少了,可不代表这城里的酒楼酒馆会空荡下来。这北京城是什么地方,明清时期的皇城,尤其前朝大清才刚退位几年,城里暂且驻留的前朝旗人子弟、满人遗留恐怕人数不下十万。搁往常袁世凯尚在的时候,他们都该聚在一起唾骂他国贼。这袁世凯如今死了,城里最开心的还是他们这些被‘活曹操’袁世凯扒掉了身上特权的昔日贵族们。
这不,这本该因为军管而生意清淡的京城茶馆里可谓是人声鼎沸,茶博士们忙得不亦乐乎。
自从革命以来,这北京城里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人还是那些人,官还是那些官,就连男人们头上的辫子也没见着少多少。唯一让人感慨的是,那些衣装破烂的旗人们是愈发多了起来,至于他们以前提在手里的鸟笼子、大烟筒子也几乎看不见了,完全一副落魄的模样。
人都活不下去了,还养什么鸟、抽什么烟啊。这些个旗人搁在以前仗着天下是他满人的祖先从汉人手里抢来的,于是作威作福,当初耍横。吃的是皇粮,少不了的是旗产,除了玩泼耍横哪有什么活命技能。可倒好,结果没有了大清皇室的拨款继续供养之后,一个个倒好,祖上几十上百年的积蓄都给他们短时间内全掏了出来往外面换银子花,这几年来来京城淘宝的玩家可都要赚大发了。
琉璃厂那边,这几年来不知道经手买卖了多少件前场的宝贝,什么唐宋的绝本、元明的宝贝,一转手的几百、几千的就卖出去了。这还有不得你不卖,因为这出货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据说一件汉朝皇室的宝贝玉碗,给荣宝斋那边才不过两万银元就买了下来。谁叫那苏哈达拉家的后辈不争气,七个混账全染上了烟瘾,祖上虽说出过五任封疆大吏,但捞得再多也禁不起他们花天酒地的折腾,估摸着再两年就连棺材都买不起了。
以前的茶馆里,总是旗人嗓门最高。但是革命之后,这旗人大爷们个个如同霜打了的茄子,不要说吹牛打屁了,就连跟人说话的嗓门都提不起来,至于那些以往靠除帐喝茶的旗人,压根就进不了茶馆了,哪怕你是个前清的贝勒、贝子,没有钱,也休想再拿出旗人大爷的架子!世道确实变了,旗人的江山覆灭了,两百余年的铁杆庄稼也倒了,一朝天子一朝臣,旗人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并不是所有的旗人都赖在京城里,旗饷停发之后,一些旗人结伴去了关外,说是要去闯关东,不过他们到底是去东北挖山参,还是去参加那什么“关外八旗”却是没人清楚了,这年头,人人都只顾着自己的前程,哪里会关心其他人,至于这个国家的前途么,自有总统府、陆军部的那帮大人物操心小民百姓,还是独善其身为妙。
本来,以为满清倒了,这百姓的日子可以好过点了,可是没想到,这满清一倒,世道反而更乱了,相比乱哄哄的南方各省,京城这几年一直都比较平静,除了去年跟南疆巡阅使打得狠了,京津有段时间缺棉少布的过了段苦日子,可平日里还是一如往常的平静。只不过最近先是传来北军丢了河南、失了山西,护国军眼看着就要杀进北京城来了。随后,还没等升斗小民们心中的担忧散去,这京城又随着一声爆炸,北京的主心骨袁总统都给歹人炸死了,这北京未来在哪里,大家现在都想知道。于是,这茶馆又成了百姓们获取各种消息的地方,而且也多出了不少旗人。
“我听说了,这次北洋军可丢了大脸了。在河南给人护国军一路撵得上天无门、下地无路,三师、十二师那是惨败,第五师给围在洛阳断了补给,一围就是小半个月,听说那第五师也在前几天投降了护国军。乖乖,那南疆巡阅使真是了不得,听说护国军装备的不是飞机就是铁甲车,可都是洋人国家生产的玩意,老厉害了!”
“那飞机俺知道是能在天上飞的,可那铁甲车是啥子啊?大兄弟你给说一下?”
“真的假的?这位兄台是从哪里听说的?”
“嘿,我有一表弟以前是往返湖北、北京做买卖的,这开战的时候他人刚走到许昌,后来开战后铁路给军队使用,他只好跟着队伍走陆路,在河南耽搁了不少时间,甚至还亲眼目睹了第一师倒戈,乖乖,想想都吓人!”
茶馆里叨叨嚷嚷的都是声音,一个穿着还不算多衰败的旗人也跟着接了话。
“听说这袁总统是给那南疆巡阅使的人炸的,满城现在都在抓间谍呢,可到现在连个鬼影子都没抓到,要我看这北京八成是要换主人了!”
他一开口顿时茶馆里声音就小了,不过诸位看到了茶博士一直站在门口把风,也没敲响国事牌,知道附近没有巡警路过,顿时有人接过了话茬子。
“紫贝勒说得可都是老黄历了,您老八成是没看今天的报纸。报纸上说洋人缴获的雷击炮给洋技师看了,说看技术可能是几年前日俄战争时的俄国造,老旧老旧的。前天报纸上不也发表了南疆巡阅使的通电了吗,他表示强烈谴责行刺者。同时表示此番兴兵之举尽是为了叫大总统认识到错误并改正,现在据说河南、山西都停了兵了,直隶的王大帅该松口气,看来护国军是不打算打进北京来了!”
“啥?”
那紫贝勒还真没看今天的报纸,闻听也是一愣。
旁边一人咳嗽一声,也跟着接过话茬,“我从江苏过来,听说冯将军拒绝了派兵增援北京,这袁总统一走,段冯之间矛盾开始露出来了。也是,袁总统在的时候,他俩一北京一地方,手上各握着几万雄兵。可袁总统没了,依附段冯的第三师跟第五师皆有损失,现在这天下还是那些将军们说了算,可不都在管着手上的兵,哪愿意让给别人!”
紫贝勒不服气,道:“哼,那段冯也不过奴才相,就算是袁总统走了,也轮不到他们来争北京城。要我说现在眼馋北京的多着了,可最后谁能争到,我说还是那李易之。他手下的兵据说都过三十万了,指哪打哪,可比袁总统更有威势!”
眨巴眨巴嘴,他想起来远方一亲戚传回来的消息,不确定的道:“再说了相争北京城的人多了去了,我可是听说前朝老盛大人去了青岛见徐世昌,袁总统一走,谁都想跳出来争这北京城了!”
“紫贝勒说的也是!这一仗打下来,北洋死伤几万人,被活捉了几万人,连袁总统都跟着去了,现在局势这么乱,哪个有能耐的不站起来争夺!”
“难说,难说。”
“嘘!列位小声点!你没听说么,现在便衣队正在满城搜捕乱党呢!不想被抓去,你呀,就把嘴闭紧些。不该说的话就别乱说。”
茶馆里人声鼎沸,茶客们最关心的话题就是南北之间的那场豫南之战,不过现在各种消息、传言满天飞,百姓们多少有些无所适从。
就在茶客们议论南北大战的时候,一辆染漆黑木马车缓缓从使馆区驶了出来,前导是一队背负马枪的英国骑兵,马车的车厢上纹着英国国旗,茶馆里有靠近门口的一眼就瞧出了这是属于英国驻华公使馆的车队,这两天来英领事馆的车队频繁进出,倒也好认。
一些有见识的茶客认出了那辆马车,交头接耳一番。
“那是英使馆的马车吧??”
“没错,是英使馆的马车,这车我认得,是新公使的座车,你看那周围的护兵,错不了的。”
“这车是要往哪去?外务部?还是总统府?”
“谁知道呢,兴许只是出来溜溜吧!”
正议论间,茶博士突然敲响了茶馆里的国事牌,上面书着‘莫谈国事’四个大字的铁牌一响,除了几个压低了声音的旗人还不肯闭嘴之外,所有人都端起了面前的茶杯喝了起来。果然没多久,一队巡警吆喝着喊着口号走了过来,掌柜的面上堆满了笑容迎上去,将一小兜银元跟一些点心送过去,那队长掂量了一下,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小声的交代了几句也没往茶馆里进,吆喝了一声安全之后,一队人就往其他街道继续巡逻了过去。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二十三章走向和谈(中)
自从袁大总统在东交民巷英使馆区门外被炸死后,使馆区就加强了戒备,各国借口保护使馆,纷纷增兵使馆区,使这里的外国军队数量增加了一倍。对于洋人的借势扩军的举动,目前掌握了北京局势的段祺瑞睁一只眼闭一睁眼,没有就此事进行表态。因为大总统府等一众政府机关距离使馆区只有一段短短的距离,至此国内局势糜烂的时候,与其说一众北京高官相信陆军部跟拱卫军能够保护他们的安全,倒不如说他们更相信洋人的实力。
茶馆里的人猜测着马车里乘客的身份,但是实际上他们并没有完全猜对,因为那马车车厢内仅坐着三个人,中华民国内阁总理孙宝琦跟英国驻华新公使巴尔特以及公使馆翻译。
当然翻泽只走出于外交上的繁文缛节的需要,先不提新公使巴尔特曾在就任上海领事期间认真学习过一番中国话,根本就不需要翻泽。那中华民国内阁总理孙宝琦也曾经出任驻法公使,后还兼任驻西班牙公使、就任驻德公使,也是精通数国语言。因此两人之间的交流其实完全不需要用到翻译。
此刻,两人正在使用英语直接交谈着。
“总理阁下,贵国当前的局势已经到了什么糜烂的地步,尚且需要一位强权人物才能收拾这般局面。无论如何,我认为阁下理应该与段将军商议一番。贵国南疆巡阅使已经明确表达了诚意,他也一样认为不应该继续打下去。我国前公使朱尔典阁下现在汉口就任汉口英领事馆领事,他向朱尔典委婉转达了和谈的诚意。并且已经督促前线停止了进军。不过段将军单方面要求对方退出河南、山西,将控制区域维持在战前我们认为可能性并不大。”
巴尔特喜好古巴雪茄,他从随身携带的银质烟盒中拿出一根雪茄,向前递了递但孙宝琦礼貌的拒绝了。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巴尔特拿出了火柴,微笑着摇晃了一下。
“公使阁下请便!”孙宝琦微笑着说道。
巴尔特点燃了那根雪茄,深深的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出。闻着空气中弥漫的烟草香,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总理阁下,目前,是贵方没有和谈诚意!”
巴尔特在护国之战开始前便有了充当中间人为南北双方调解的意思,本来他都以为这一次最大的困难是如何说服李汉选择和谈了,甚至为此已经考虑要不要就缴获的雷击炮作势,以暗杀袁总统的幕后黑手逼迫他走上谈判桌上了。却没想到他还没做足准备,武昌那边已经向朱尔典委婉转达了和谈诚意,随后单方面下令已经攻陷了邯郸、开始囤积娘子关的军队停止动作。当然,被困于洛阳的第五师最终还是没能逃脱惨败的命运,在靳云鹏第三次拒绝投降之后,马荣成接到了武昌的指示下令航空中队对洛阳第五师进行轮番轰炸,在轰炸持续了两天之后,靳云鹏最终还是在手下军官的威胁下不得不宣布投降。而此时,第五师已经在持续了数十次的轰炸下只余不足三千人了。山西省内也是一样,三日前太原陷落,山西第四师、十一师狼狈逃窜各处,熊秉坤的第五师攻陷了太原之后,一样下令清缴各部溃军,山西省内北军不死既降,山西省内的北军也遭到了覆灭式的打击。
不过虽说护国军还是有诸多的小动作,但到底已经停止了兵锋,没有再对直隶发动进攻,民国国内本来因为大总统的被炸而进入临界点的危局也暂时平衡了下来。全国都在等,在等新的政府跟新的最高层尽快决出,在国内局势彻底糜烂之前。
巴尔特说得没错,李汉的和谈诚意足够了。作为战场上的胜利者,主动停止了进攻接受和谈已经是一种少见的施舍了。尽管他本人跟英国都不希望那个年轻人的势力获得进一步的扩充,但眼下英国十分不希望因为最高统治者被炸加民国国内局势的复杂变局,导致英国彻底失去了对远东这个面积最大的国家高层的影响力。所以,现在是不是李汉派人炸死的袁世凯已经不重要了,现在这个国家必须要重新洗牌重组,在英国的那位对手们没有下定决心干涉并争夺这个国家的影响力之前。
“总理阁下,请恕我直言,贵国的前途现在已经到了一个岔路口,以后的政局将向何处发展,或许就看此次南北谈判了。在我看来,如果能够利用这个谈判机会将真正的宪政制度确立起来的话,那么,贵国将彻底结束强人政治局面,实现真正的议会政治!这对贵国未尝不是一个机会!”巴尔特说道。
孙宝琦皱眉点了点头,说道:“公使阁下所言我也知道,只是我国国内现今局势已经失控,现在这北京城……说话的还是段总长,倘若他不点头,我这个萝卜印章就算是通电接受了和谈,兴许晚上就要被赶下台了!”
巴尔特也知道北京的局势,“那贵国副总统呢?可否让贵国副总统先暂行接任大总统?”
欧洲各国,元首意外身亡临时之间都是由副职接替的。只是民国局势与国外不同,孙宝琦迟疑一下,道:“这……恐怕我还要跟段总长询问一句,公使阁下,我国自辛亥年兵变之后,武夫的权力已经远远超过了文人。这事我还要跟段总长协商一番!”
黎元洪虽说以前也有些权势,但在北京城内,他终归不过一个应声虫,虽说有资格暂行接任大总统,但绝对不能叫各方势力满意。
当然孙宝琦之所以这么一再将责任推卸到段祺瑞身上,却也是有原因的。最近北京城内段祺瑞一个军管令下几乎掌握了全部北京政府大权,他现在与其说是内阁总理,到不如说是外交部长更合适一些。除了帮助段祺瑞传达一下他的意思跟指令外,他根本没有任何权利。是的,还不如袁世凯被刺之前。
权力受到限制,孙宝琦说不恼怒是不可能的。他最近甚至因为段祺瑞的强硬干涉内阁的事情,已经跟段祺瑞之间闹得十分不开心了。尤其现在段祺瑞对内阁的事情表现的过分‘关心’,似乎对于控制内阁表现的十分感兴趣!以孙宝琦袁世凯亲家的身份,他最近却准备给段祺瑞这个武夫一点还击,比如……在北京这个混乱的当口,他跟几位同样不忿段祺瑞过分干涉内阁的其他总长、次长一同宣布辞职。
不过,在那之前他还需要做一桩事情!
他抬起头,坦言的看向巴尔特,“公使阁下想必应该知道,目前北京城里一切都是段总长说得算,他是武夫出身,不但掌握陆军部也掌握了拱卫军跟京津附近的军队控制权。昨日段总长已经派人接管了造币局,财政部跟中国银行、国库都在段总长的控制下。孙某虽然名为中华民国内阁总理,实际已经没有了任何权利。所以,眼下最好的方案一是寻找一位北洋元老顶替孙某任这内阁总理,又或者您亲自去跟段总长谈!”
巴尔特皱眉,段祺瑞是北洋军中少有的几位对一众洋人极其不待见的将领之一。袁世凯尚在的时候,他便强硬的拒绝了几次英国向北洋军中派遣观察员,更是曾经多次向袁世凯提议驱赶、削减东交民巷的列强驻军,对列强表现的极为强硬。跟这样的人很难打招呼,至少巴尔特便认为段祺瑞并不符合英国的需要,从一开始他便没有考虑过扶持这位同样对英表现强硬的将军。
他将雪茄塞进嘴里吸了一口,方才吐出一个烟圈,“总理阁下的意思是?”
孙宝琦显然已经有了主意,他压低了声音,“我认为当前要收拾北京的乱局,还应该请几位在老北洋里有威望的人出山,我看段总长似乎对内阁总理十分感兴趣,只是和谈在即,他若就任了内阁总理,难免会对和谈造成一定的不利,而黎副总统又不能约束北京的局势。不如现在就请两位曾经的北洋旧臣出山,也好对段、冯几人有些约束!”
他知道北京之所以还能维持现在的局势,多半都是面前这人跟他背后的英国在努力,因此也把英国当成了主心骨,没有隐瞒自己想法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巴尔特已经反应过来了,朱尔典那边盛宣怀已经拜访过了他,并且双方之间还达成了一些默契。朱尔典在华多年,盛宣怀这位早年的北洋元老,他如何不认识,虽然关系没有袁世凯那么好,但终归不是一次都没合作过。比起段祺瑞,很显然英国对推盛宣怀上位更感兴趣。
“我认为可以请徐世昌徐老大人跟盛宣怀盛大人出山,他二人皆是北洋元老,若能出山必然能够约束北洋如今的局势!只是盛大人现在的名声多少有些不美,不如先请他二人负责南北和谈,日后由徐大人就任内阁总理,想必段冯等诸将军也不能说什么了……如此我们有了缓冲的时间,也好从容应对,收拾当前局面!”
孙宝琦到底不是北洋系出身,官宦世家出身的他天生就跟草根出身的北洋不对路,袁世凯尚在的时候,他有袁世凯亲家跟外交部长两重身份,内阁总理倒也勉强能坐。只是现在袁世凯一去,北洋系争权的过程中,他很明显是最大的几个目标之一。
“当前……尽快和谈才是关键!”
一句话,结束了短暂的会商。
车子内顿时沉寂了下去,两人都在思考!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二十四章走向和谈(下)
武昌总参谋部灯火通明,这里作为护国战争的总指挥部,在开战以来,一直忙碌着。虽然前线的战事一度停歇,但由于前线战局进展顺利,每个人工作起来都是热情十足,今天李汉也在总参,他是前来部署一些最新的作战计划。
“汤芗铭还没有表态?”
蒋方震搁下一封电报,“莫不是我们开出的筹码太低了?”
政治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之说,蒋方震跟着李汉这么久,对于这句话已经了解的十分透彻了。
“海军总长筹码还低,难道要我把民国大总统给他!”李汉哼哼一声,自从他的情报总长自作主张炸死了袁世凯,他便匆忙从湖南回到了武昌,他知道现在南方已经打不起来了,索性便坐镇武昌应付现在国内的糜烂局面。
“我已经把汤化龙放出来了,让他过去跟汤芗铭碰面是最好的选择。这汤家兄弟不会看不清楚当前国内的局势,除了我之外还有谁能养得起海军!”
“就担心汤化龙现在生有怨心!”
李汉不说话了,微皱眉头慢走了两步,笑了起来,“政治上没有永远的敌人,汤化龙此人我还是比较看好的。他是个聪明人,可惜曾经太过急功近利,让他冷静一年对他而言未尝不是好事。他能明白最好,何况便是那汤芗铭不愿意降又如何,名义上他这个海军次长指挥此次的海军南下舰队。可咱们对海军有心理优势,去年一半的战舰都被我们俘获,若不是看在国家大义上,这海军早就改了姓名了。他识趣还好,不然就从下面开始剔骨,相信总会有些明白事理的海军将领的!”
他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聊下去,突然想起了什么,询问道:“河南、山西准备的怎么样了?前线要的物资跟进了没有?那段祺瑞是个硬骨头的军人,可惜在政治上不知道变通。我本还担心主动向英国转达和谈的意思之后不好再动手,结果他反而给我留下了借口。前线的物资也准备的差不多了,他不是让我们退出河南、山西吗,让李济深、马荣成、熊秉坤、张国荃是时候动一动了,何宗莲的第一师暂时留守河南。江苏方面,命令季雨霖的给我打掉镇江的王占元部,令滁州第十五师强攻南京,扫平南京城外全部据点。命令王安澜的第三师进攻徐州,不要求尽全功,但起码要重创第七师……我们要让全国都清楚一件事,我们接受和谈不是恳请,是……施舍!”
“是,我军目前所处地方位如下:李师长的第十师目前28、29旅已在邯郸停留多日,30旅留在河南,负责守卫京汉铁路沿途的安全。马师长的第八师、张师长的十四师主力正在洛阳一线休整补给,其中十四师已派遣四十旅进入山西接管太原,如果有需要我们完全可以经铁路、河运,两天内全部调往直隶省内。熊师长的第五师主力已经抵达大同,十四旅也在娘子关方向做出佯攻架势,目前已经吸引了直隶第十五师汤玉麟部。如果有需要随时可以从娘子关、大同方向对直隶发动进攻……”
蒋方震简短的将直隶、江苏附近的兵力布置简述了一边,李汉沉吟了一阵,“告诉前线这一战打的是击溃战,尽可能的击溃北军以壮声势而不是歼灭,要掌握住度既要把北军打痛了,还不能让其伤筋动骨。仅靠咱们二十个师要守住民国还是有些困难了,若和谈之后,免不了我们的国防军是要吸收一些北军士兵的。这一仗说到底只是为了逼迫北军立刻走到谈判桌上!”
“是!”
“河南跟山西省内被俘的士兵情况如何?”
“河南省内被俘虏的十二师、第五师、第三师士兵中年过四十者,有不良嗜好者,身残体弱者已经基本遣散完毕。军官方面也按照您的指示,尽可能的排除了靠关系进去的跟思想老旧者,其余军官全都登记在案。目前通过水陆两路,已经先后押解了一万四千余人往陕南、鄂北接受改造,预计三到五个月将能成为我军主力。”
李汉满意,“北军有不少老兵都是接受过数年苦训的精兵,或许装备跟意识上比我们差了不少,但单兵素质还是冠绝国内的。现在袁世凯这个北军主心骨一走,我们大可以趁机多吸收一些北军精锐。我还是那句话,注意严格把关,决不能让北军的一些不良风俗跟毛病也跟着吸收了进来。教导队还要多辛苦一点!”
“是!”
“另外传令,以我的名义让海军发布明文通电。内容如下……记录!”
“第一,有鉴于国内局势的糜烂,国防空虚之下可能导致外地趁机劫掠我海疆。因此海军各船舰还应尽快恢复正常巡航,以庇护我国上万里的辽阔海疆。立刻命令全体海军改变航向,即可前往上海港接受补给,那里已经有完善的海军设施了,可以方便舰队停泊;第二,从即日起,舰队名义上暂时归属护国军指挥,实际上维持着自己的超然地位,等待国内局势明朗之后,重新划归新政府;第三,海军各舰队在上海期间,要对舰艇进行保养、维护、修缮,所有费用由护国军承担,所有海军官兵的军饷、物资供应也由护国军承担,包括以前拖欠的军饷,都可以在此期间得到补发;第四,这次与海军同行的陆军部队,要保证安全带到港口下船,由护国军方面解除武装,统一安置,有一点请大家放心,护国军绝不会为难他们,所有北京政府拖欠的军饷,一律由武昌代为补上;第五,命令海军南下舰队总司令汤芗铭暂代海军归降舰队指挥,同上海方面进行交涉。若汤芗铭不愿,可由海军军内自行决出合适人选,同上海方面进行更为细致的待遇协商。再次重申,护国军保证所有归降海军军官、士兵安全!”
他要求的这个通电可谓狠毒,以至于蒋方震微微抽吸了一口冷气。先不提他将同汤芗铭跟海军之间的秘密接触直接提到人前定然要打碎某些人‘等等看’的侥幸心理,逼迫汤芗铭尽快做出决定。单只是其中第五点,若汤芗铭不愿可由海军军内自行决出合适人选便可为恶毒之极,这完全是怂恿海军发动军变,囚禁了汤芗铭接受护国军的收编,难怪蒋方震要抽吸冷气了。
李汉不以为然,“我瞧得起汤化龙不代表瞧得起他汤芗铭,他这人官气十足,十足的一个官场老狐。他汤芗铭若不是现在管着海军,我都懒得与他多纠缠,这海军我要定了。他汤芗铭若是还不识趣,那就让他逝去吧!”
言下杀气腾腾叫人不寒而栗。
四月五日,李汉借口北京没有谈判诚意,向前往武昌拜访他的英汉口领事朱尔典表达了自己的愤怒,并措辞强硬的发表宣战口号,拒绝了继续接收其调停,下令护国军进入全线进攻。当天,武昌通电海军五条,号召滞留江苏一带的海军舰艇向上海靠拢接受护国军整编。同一日,武昌财政部发表公告,宣布将向上海建设银行拨发五百万银元,用于支付海军及归降各部北军所欠军饷。
四月六日,护国军于直隶、江苏发动全面强攻,集中了麾下全部的四个航空中队跟两个战车团以及近十二万军队,累日强攻之下至八日晚,短短两日夜之间,镇江王占元第二师遭受猛烈炮火轰击溃败,狼狈丢弃镇江退往扬州,南京雨花台炮台、富贵山炮台惨遭犁地,南京城外阵地十不存一,冯国璋大惊之下下令收束阵线,死守南京城。在北线,徐州第七师遭遇王安澜第三师强攻,虽徐州城未破,但大运河却遭遇第三师截断,江苏省内之兵已被拦腰截成了南北两端,失去了联系。
最惨烈的还要数直隶的北军第一军,王士珍虽然下令沿途炸毁京汉铁路阻止第十师的推进速度,但李济深早就考虑到了这一点,利用直隶省内密集的水道两昼夜快速最近至冀州,沿途击溃俘虏北军一个旅,当然,他之所以能够推进的如此快速,还是因为山西第五师下属十四旅出娘子关对驻守石家庄的第三师发动佯攻。保定方向大惊之下只能收束兵力,妄图阻止十四旅的推进速度。因为情报收集的不到位,第一军显然无法做到首尾相顾,结果给第十师组成的兵锋线快速的攻陷了整个直隶西南地区。同时大同府一线,熊秉坤亲率第五师主力对盘卧察哈尔特别区的北军第四师、十一师残部发动强大攻势,累一昼夜攻陷张垣,将兵锋推进到距离北京城只有不足四百里。
不仅如此,为了贯彻李汉壮大声势的要求,总参趁山东此时兵防空虚,于是下令第十四师轻军一旅,借水运快速兵围济南,包围了山东首府!
军政府不但在军事上有所行动,还从其他方面继续壮大声势,逼迫北京政府尽快接受和谈。四月七日李汉通电全国,口称有鉴于国内有国无防,下令拨发两千四百万陆军扩张军费用于扩充新军,根据通电,其麾下国防军将在年底前完成五十个师的总扩张,并将在一年完成整训使其拥有战斗力。他同时向全国各省年轻人发动召集令,鼓励年轻人抵达麾下控制省份内参军。
第二日,武昌发布公告,宣布将对段祺瑞、冯国璋、王士珍为首的破坏国内和平局势的极端好战派份子在内的四十七人予以悬赏,公告活捉段祺瑞等三首犯将获得高达百万银元奖励,无论全国任何人杀死三人均可携三人首级获得高达八十万元的巨额悬赏。下午,悬赏名额扩大至北京政府内阁各部长官公一百二十七人,因悬赏金额总计高达上千万元而震惊全国。
北京城中一片惶恐不安之中,无不为枭雄之资尽显的李汉的手段而胆寒。
这自然不可能立刻便令北军陷入崩溃,但军心动摇已成定军。无论是直隶省内的第一军还是北京城内对于段祺瑞跟内阁的不满之声越来越大,王士珍、冯国璋亲自通电北京要求立刻接受调停和谈,冯国璋更是怒责段祺瑞至北洋基业于不顾。当天晚,第一军十七位将领效仿当初冯国璋等逼迫清廷退位一般,逼迫段祺瑞立刻宣布和谈。十日凌晨京城拱卫军发动动乱,尽管起义的两个营被随之而来的其他拱卫军各部跟张作霖的十六师镇压下去,但是,种种危局之下……短短几天内像是苍老了十数岁的段祺瑞最终还是低下了头,十日一大早亲自乘坐马车抵达东交民巷英使馆,恳求英国公使巴尔特代为从中周旋,协调南北和谈。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二十五章海军决定
漆黑的夜幕中,一支庞大的舰队在向前缓慢的航行着。旗舰“海容”号地舰长室内,围坐着一帮高级军官,无一不是一身戎装。惟有中间坐着的两位一身便装,只是舰长室内,一群海军将领却没有一人敢质疑这两人为什么会坐在那个位置。
舱门啪啪响了两声,门外副官报了一声道,随后推门进来了,在中华民国海军次长兼南下平乱海军总司令汤芗铭耳朵边悄悄耳语几句放下一张电报纸便就退出了房间。汤芗铭的脸色未变,站起身来恭敬走到围坐在众人中间的那个年老者身边,道:“老帅、兄长,舰队已按照你们两位的要求,往上海驶去了。预计两三个小时候我们便能抵达上海。这里有一封来自北京的电报,您看……”
原来被一众人围坐在中间的两人,那个年轻一点,留着一头齐根断发的赫然是曾经因犯了李汉的忌讳,被他关押了大半年的汤芗铭的兄长汤化龙。他此时看上去面色有些红润、比起一年前似乎还要白胖了一些,显然不符合外界谣传的被李汉关到某处苦劳服役的悲惨。如果说一群海军将领们尊敬他是因为他是汤芗铭的兄长,并且身上还领着李汉的命令,那么对于另一位年长者,他却是完全当得上一众将领的尊敬。
无它,盖因此人名叫萨镇冰,前清时期的海军大臣兼海军提督。
汤芗铭等之所以尊敬他却不是没有道理的,辛亥年武昌起义后,萨镇冰奉命率海军前往镇压,协助陆军大臣荫昌反攻。汤芗铭当时就在萨镇冰的船上给他当参谋。后来其兄长汤化龙任了湖北军政府的民政长,他亲自给汤芗铭写了封信劝其策反海军。汤家兄弟感情极好,加上这汤芗铭也想赌上一把,于是广泛联系官兵,号召在海容舰召集各舰军官密谋起义。
本来这起义是成功不了的,因为当时不但海军提督萨镇冰亲自坐镇海军,而且他也对自己的年轻参谋的举动了若指掌。只是这萨镇冰先后经历马尾、甲午两大海战,眼见满清的腐朽也是对满清失望了,他不愿意再伤民族骨血,于是主动卸了职把海军移交给汤芗铭指挥,这才铸就了汤芗铭的‘援汉功勋’身份。
也是因此,汤芗铭对萨镇冰表现的十分尊敬。
辛亥革命之后,萨镇冰自感有愧前朝,于是拒绝了袁世凯的邀请,辞了海军总长之邀,留在上海任吴淞商船学校校长,这一任便是两年多的时间。这两年来他目睹了国内政局的光怪陆离,更是感叹国势衰落。在李汉想到了他,命令护国军上海驻军司令部邀请他出山,劝说海军投降护国军之时,他爽快的应下了这苦差事,希望能够为民国海军尽可能的多留一些骨血。
“铸新,你现在才是这一军总长,这支海军舰队的总司令。不要问我的意思,我现在不过是个普通的商船学校校长,也是禁不住巡阅使的请求,才来走这一趟的。”那汤芗铭虽然表现的恭敬,但是萨镇冰却没有真把自己当成一回事。他对于自己这个昔日的下属性子还是比较了解的,有点伪善、更多的还是对权力的执着跟渴望。跟这样的人打交道,最好的方法便是不跟他争。
汤芗铭看向兄长,汤化龙也只是轻轻点头,示意他自己看着办。
他这才摊开了那封电报,看了一眼之后微微色变,不过脸上似乎却也多了些轻松,旋即将电报递给了萨镇冰。
萨镇冰接过看了一眼,眉头微微抖动,便将那电报递给旁边的汤化龙,然后他再看过也只是会意一笑,又将电报递给了其他将领传看。
那张电报纸在舰长室内的十数名将领手中转了一圈,很快室内人声开始噪杂起来了。
“司令,我们怎么办?”几位高级参谋用焦急的眼光看着汤芗铭。
你道那一页电报纸上写得什么东西,原来这一页来自北京的电报,却是海军总长刘冠雄发过来的。乃是北京政府诏令其等尽快返回京津驻守!前几天武昌通电海军五条逼迫海军归降,通电一出北京也慌了神了。这几天来一天也没落下,几乎每天都有几封电报拍给汤芗铭以拉拢海军。谁让这厮现在掌握了全部的海军精锐,却又因为李汉这位新崛起的实权派的拉拢摇摆在两者之间。
“诸位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汤化龙竭力保持着平静的心态,“于私而言,袁总统对我有恩,他未负我而我负他,道义上说不过去;于公,海军不是我一个人的舰队,也不是袁总统个人的舰队,是中国地舰队,是民众地武力,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在内战中毁灭。”
大家劝慰了一番,无非是袁公已死不必心哀,再说目前还在讨论等之类的宽心话,让汤芗铭心里不要有任何负担,但众人嘴上是这么说,心里却对汤芗铭并不以为然。海军之所以甘愿受袁世凯的驱使,一来是因为袁是正统政府,拥有中央的大义,作为军队不得不服从;二来是海军没有自己的地盘和经济来源,所有资源都依赖着袁世凯的拨付,因此为了维持海军的地位起见,也要服从。但海军这批中生代将领大都接受过欧洲文明的熏陶,对于民主还是看得比较重,对袁世凯暗杀宋教仁的行为在心里是不齿的,再加上本来就非北洋集团内部人物,更是对其有一层隔膜,李汉也好,袁世凯也罢,在他们看来都是一样的,谁对海军好,他们就听谁的。
对于胞弟打得主意,一旁的汤化龙心里明亮着呢。他们兄弟俩自然是有彼此的默契,汤化龙给李汉关了一年,总算李汉还算念旧,加上早前他也的确为湖北为李汉费了不少的心思,所以虽说遭遇禁足,实际上却不是完全跟外面失去了联络。一年的时间,他要说没有点怨气是不可能的。可这一年旁观民国风雨,他这个置身事外之人亲眼目睹了民国政坛上上演的一幕幕阴谋与诡计,一幕幕悲剧与闹剧,眼看着李汉一步步先手、一招招妙棋落下,收获了百倍千倍的回报。他本人也从一个根基不稳的小人物,一跃登上了民国政坛之巅,成为了问鼎天下的最有利竞争者。曾经的巨无霸国民党倒下了,北洋巨兽现在也落入分崩离析、没落之势亦不可阻,那个年轻人用实际行动证明了是他汤化龙错了,他是对的。李汉重新给了他复出的机会,虽然在他看来他是沾了自己那已经坐上了海军次长的弟弟的光,但汤化龙还是决定接受。他到底不是无欲无求的圣人,如果自己能在海军倒戈这件事上出力,必然又是一大功劳。
只不过汤芗铭也有自己的小九九,他担心海军倒戈后,李汉违背承诺,不将这海军总长的位子给自己了。那刘冠雄是袁世凯的心腹,想必李汉日后便是夺了北京大权,也断不会继续让刘冠雄担任海军总长的位置。只是那严复跟萨镇冰也都是海军总长的人选,而且说来自己跟他之间还有些私怨,自己若是投靠了他,他也未必真心对待自己。
正因为这些担心,兄长汤化龙联手萨镇冰一起前来面见自己,他也一直都以袁世凯待他如何如何推辞。直到几日前还尚有些侥幸,再看这两天的局势变化之快,很明显北京政府已经挡不住护国军的兵锋,南北重新和谈新定国势大局已成定局,再等下去,恐怕他的脑袋就保不住了!
想到这里,他咳嗽了一声,看到众人的注意力集中到自己身上后便不慌不忙地说:“大局如此,我们不得不顺应潮流。就战事而言,海军几乎无能为力,护国军取胜势在必然,纵然我们按照原定计划行事,无非是继续延长战争,徒然增加伤亡而已;就道义而言,护国战争师出有名,袁总统自有不当之处,凡我海军官兵自然要明辨是非,不可助纣为虐;就未来而言,巡阅使入主中枢指日可待。通电中他提到的海军五条,也证明了他对我们海军是看重的,不让我们加入战事只要口头发表声明的做法,显示对我们海军也是爱护的,未来如果在这样的总统领导下,海军的前途应当是非常光明的;就目前而言,护国军都显示了极大的诚意,海军这几年的境地很困窘,要钱没钱,要物资没物资,舰船也大都带病运行,是到了该维护、修缮的地步了……我的意见是,巡阅使的诚意十足,海军五条对我们不但无害而且大大有益,当然最后拿定什么主意,还需要征求一下各舰主要军官的意思。反正咱们距离上海还有段时间,诸位不妨提一下各自的看法,无论持何种见解,但请畅所欲言,我服从众议!”
众议的结果自然就不用问了,汤芗铭把李汉的两位使者都拉近了舰长室内,摆明了就是告诉诸位自己已经决定归降了。
而且不要说别的条件,就是李汉借由汤化龙之口,承诺将在五年内至少购买至少十艘新舰便诱惑了不少有心作为的年轻将领。更别提其爽快的答应补上北京拖欠的海军军饷,而且几年来李汉麾下也从未传出缺发饷银……这几条加在一起,已够打动人心了,自然都是一片赞同声。
“既然众议如此,我自然当顺从公意,命令舰队锅炉启开,全速往上海港进发。”汤芗铭随即命令道。
“是!”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二十六章归降
巴尔特这几天的时间都在到处奔走,为了居中调停维持民国当先的局势,他可谓是伤透了脑筋。
终于又到了下午茶的时间,巴尔特难得的得到了一段短暂的休息时间。待在自己的办公室内悠闲的品尝着来自越南法国种植园产的西贡咖啡,浓郁的奶乳香味并不能令他的心情好多少,一如民国现在的局势一样,在这表面的悠闲之下,其实是暗流涌动。他关于为保证英国利益改敌视李汉为全面拉拢的观点已经得到了外交部的认可,但随即而来的另一道命令却让他犯了难。
“……考虑到目前的远东混乱局势,日、俄战争后日本的迅速崛起,使得日本国内的陆军派势力大增之下积极鼓动日本政府实行更加积极的对外扩张策略。日本在远东的快速扩张已经触及到了帝国远东利益的根本。值此德国大力扩张远东影响力的关键口,还需诸位努力,齐心维持帝国利益。我国曾在日、俄战争中支持日本,为的是借助日本的力量制衡俄国在远东的扩张,同时制衡积极谋求远东扩张的德国!日本与我帝国乃是盟友,但这并不等于重新在东亚树立一个对手。远东所需要的,除了平衡还是平衡。中国、俄国、日本作为在这一地区最重要的三个国家,我们一定要巧妙地保证他们互相制约,互相平衡……他们之间任意两个发生战争都是帝国所不乐意看见的,我们的外交努力,就在于恢复平衡。在议会看来,日本已有些偏离平衡了,我们需要其他的力量予以约束。为了对付德国在欧洲大陆咄咄逼人的势头,这一任务显然不适宜让俄国来完成,中国虽然弱小,但毕竟是一个大国,加以巧妙的扶持,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实现我们的目标……因此,在华外交官员的目标就是利用中国势力牵制日本,使后者的野心不要太过于膨胀,考虑到中国新崛起之李汉部得到德国的大力扶持,国内认为既然其崛起之势已不可阻挡,为保障帝国在华利益可欲与适当的支持,日后积极观察以便拉拢,破坏德国在远东的扩张。因此,帝国希望诸位能在保障帝国利益的前提下有限度的支持李汉掌握中枢并另外扶持对其制衡势力,以便维持远东和平局面……”
在巴尔特看来,这封电报是给自己大大出了个难题,既要扶持中国,又不能让如今这个国家内势力最强的李汉独大,这谈何容易。中国本身国力并不强,只是因为国土广袤、人口众多而勉强还有点实力。这几年来伴随着德国的扶持,新崛起的李汉部几乎掌握了这个国家八成以上的工业力量,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能够一举击倒竞争者,登上这个国家的最高权力舞台。
要制衡这么一位依赖工业崛起的军阀,显然除非拥有与他等同或者不差多少的工业实力。可真要实施起来,恐怕没有十数年的时间兼上亿的投入,很难达到制衡李汉的效果。国内还真给他出了大难题,他惟有报以苦笑。
另一份电报是汉口领事朱尔典发来的,篇幅也不短:“……接到北京同意和谈消息总算松了口气,我已按照阁下的要求,派人和南疆巡阅使进行了接触。巡阅使先是措辞强硬的拒绝了同北京进行和谈,表示将派军队打进北京城,武力接管京津地区。直到我本人第三次拜访,他方才松了口,暗示可以继续和谈,但是必须保证他的利益。南疆巡阅使对于目前中国局势非常担忧,他显然收到了来自辽东的情报,日本人有意继续扩兵辽东,这叫这位即将登上权力巅峰的年轻人十分不安。他再三向我国保证,护国战争虽说是其主导,但并没有派出杀手暗杀袁总统,之所以发起这场战争,不过是为了维护国会、约法以及清理袁总统身边的小人。不管其理由如何幼稚可笑,但是他赢得了这场战争已成定局。我跟汉口的同事怀疑这场战争的背后另有动机,理由是战场上出现的飞机行动明显比去年有了提升,而且同样出现了一种新式武器。我们有理由相信,与其说这是一场这个国家国内的内战,反而更像是德国在远东的新式武器试验战。据领事馆的情报人员反应,这些天来德国人频繁出入武昌的军政府各高层机关,从其越来越兴奋的表现来看,我们怀疑似乎德国不但将要全面支持李汉争夺全国政权,而且,又达成了其余诸多合作,比如——铁路跟工厂!”
“结合目前的局势,袁总统在一个不合适的时间跟不合适的地点被他未知的对手除掉。北京政府在面临战局的全线溃败之后,又失去了主心骨,北京对全国政权的丧失已成定局。段将军既然已经认识到了这一点,并且恳请我们出面,进行新一轮的调停。我认为中国不能陷于长久地无政府状态,如果我们听任事件的自我发展,对帝国的利益无疑是相当不利的,我认为应该是对武昌施压的时候了。当然,考虑到德奥几国的纵容,一味的施压很可能只会继续扩大帝国同李汉之间的矛盾。因此我个人请求,公使阁下可先行向北京施压,迫使其在一些关键问题上进行更大的让步,以换取武昌同意尽快进行和谈!”
巴尔特还在为民国的糜烂局势头痛着,他的办公室外,一阵轻响声之后,一个领事馆工作人员走了进来。
“公使阁下,刚刚收到上海领事馆发过来的消息,海军舰艇已经停驻上海港!”
“什么……”真是麻烦一波接着一波来,巴尔特停下了喝咖啡的动作,“什么时候的事,海军已经向护国军投降了吗?”
“具体情况不是很清楚,领事馆有人刚巧经过码头,发现有数十艘大小不等的战舰鸣笛正在等待进港……结合前几天的武昌通电,领事馆那边怀疑是海军向护国军投降了。具体情况他们已经派人去打听了……”
“立刻往上海拍一封电报,让上海那边尽快弄清楚真假……”
巴尔特已经坐不住了,赶忙放下已经有了些凉意的咖啡,拿起桌子上自己的礼帽,就要往外面走去。
“为我备车,我要去外务部走一趟!”
中国的海军虽说到了近代已经不堪一击,老旧诸多舰艇加在一起还不如帝国的一个驻扎香港的‘中国舰队’。但是海军作为与陆军齐名的另一大兵种,倘若这个时候中国海军真向护国军投降了,那么它所带来的影响力不亚于北军第一军或者第二军向护国军投降。试想,倘若这个国家的军队都不对北京中央有信心了,这个国家四亿多国民该如何想……
叹了口气,墙倒众人推。这个他最近才学会的中国谚语,现在的国内局势可不证实了这一句!
可惜,巴尔特等人的速度还是慢了一些。几乎就在巴尔特的马车驶离公使馆不久,海军次长兼南下平叛舰队总司令汤芗铭便在上海宣布就任护国军海军总司令,同时发布通电,督促仍滞留南京的海军第二舰队十数艘战舰向护国军投降。
此通电一出几乎是给摇摇欲坠的北京政府致命一击,海军作为与陆军并列的两大兵种之一,尽管中国海军自甲午中日战争之后羸弱由来已久,只是依旧不可否认在国人心中,海军的‘影响跟期望’有多大。也是因为如此,海军向护国军投降,对北京政府造成的影响力不下于之前的河南战场上第一军主力全军覆灭。尽管冯国璋在接到消息之后立刻下令封锁南京港,禁止停留南京的海军舰艇出港。同时命人去请海军诸位将领前来议事,希望能够安抚以及拉拢停靠在南京的海军分舰队不至于变节。然而,他终究是速度还是慢了一些。等到他的人到了港口的时候,码头已经传来了原本留守在码头的几艘炮舰也在半个小时前补给满了煤炭,借口出港巡逻出走回合了正在长江上巡逻的分舰队,齐齐下了北京政府的五色旗,往镇江护国军阵地驶去。
当前国内的局势已是十分明显,北京政府的溃败已成定局。海军军官基本上都是接受过良好教育,尤其是中高层大多都曾远赴欧洲学习,因此更加亲近于对发展工业更加执着且年轻的李汉。加上李汉的势力财力明显远胜北京,自然更加获得渴望发展的海军亲睐。
投靠了护国军,海军也得到了他们需要的物资、军饷,所有的官兵都喜气洋洋,根据同护国军方面的协商,所有归降舰队暂时依旧归属汤芗铭指挥,所有老旧跟存在一定隐患的舰艇将暂时进入船坞维修,所有投诚的中高级军官基本上都没遭到变动。
海军的改旗易帜震惊了中外人士,在主要战场都取得预定性结果后。袁世凯的离奇死因、护国军快速推进北京、李汉发出高额人头悬赏令等都通过新闻媒体报道出来,一时洛阳纸贵,凡是关心时事的人都争购号外,所有人都在关注着事态地发展。舆论普遍认为,既然袁世凯已死,护国战争的目的就已达到,为了给国家保留元气,防止造成更大规模和范围的动荡,战火自然也应及时熄灭。远在南京的冯国璋极为配合这股社会风潮,联合在江苏的北洋军高级将领联合通电护国军方面,声言他们无意继续与护国军交战,希望能立刻展开南北谈判,协商停火,通电最后表示,希望国内各界积极合力,尽快将国内糜烂的局势恢复!言下却是借民间百姓厌战之心,委婉向武昌施加压力。
英国一贯以民国局势调停人自居,自然此次也是一样忙碌着南北奔走。可惜,这一次却多出了一位调停人。4月12日德国公使穆默通电汉口,委托汉口领事弗朗茨为调停人,插手调停中国乱局。让朱尔典跟巴尔特等英国外交官难堪的是,在英国调停时一直态度强硬的要一路打到北京城里去的李汉,竟然在弗朗茨第一次拜访后便立刻转变口风,接受德国代为调停民国乱局。令英国外交官赶到难堪的同时,更加坐实了外界其跟德国之间关系非比寻常的认识。
而这正是李汉进一步强化外界,其与德国之间关系密切认知的第一步手段。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二十七章和谈(一)
帝国在欧洲的大敌德国趁机扩张在远东的影响力无疑是英国外交官们最担心也是最不能容忍的事情。
于是英国公使巴尔特一边继续向北京政府施压,逼迫北京尽快选出和谈代表。另一边朱尔典也在紧急同上海、北京进行一番协商之后,匆忙赶到武昌,与李汉展开再一次会谈。
虽然距离护国战争的爆发才不过大半个月的时间,但是两人却感觉天翻地覆了一样。对于中国的巨变,朱尔典这个外交老手也感到分外棘手,南京冯国璋等人的联合声明,与其说是政治上的高姿态还不如说是一种军事上的明智选择。在这个时候,中国已经没有了能挡住护国军兵锋的武装力量了,特别是在海军也归顺的情况下,停火并接受和谈是最为明智的选择。
“朱尔典先生,很高兴能够再次见到您,在这个时刻能够与您展开会晤并倾听您对中国问题的看法跟建议,我本人由衷的感到荣幸。”李汉的外交辞令经过几年的磨练已经提高到了一定的水平。
“巡阅使阁下客气了,能够与您这样的英杰展开碰面何尝不是我的荣幸。”对于这位几乎将自己一手赶下台的年轻政客,朱尔典每一次同他碰面心情都是十分复杂的。看着他一天天在成长,又一天天的威胁到帝国在华的利益。虽然种种迹象都显示了他就是毒手杀害前总统袁世凯的凶手,虽然他一点点的走向德国人的怀抱,但是,身为一个政客,他很清楚纵使帝国通过各种手段,曾经影响了这个国家半个世纪,但英国毕竟不是这个国家的主人。这一天的到来,似乎在意料之外又在预料之中。
一时之间,他的心中复杂万千。不过既然对方客气在先,外交界的老狐狸朱尔典也不吝啬一点客套,继续说道:“我深信,这无论是对于中英两国关系地未来走向还是中国本身局势的发展,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
言下似乎隐有所指!
“这是自然,贵国的强大和文明一直都是我国致力于效仿跟学习的对象,我国同英国之间的联系密切,每年商贸往来价值都在数百万英镑以上,英国乃是我国最主要的贸易对象之一……”脸上带着微笑,李汉也跟着他打起了迷糊辞令来。因为海关一直都掌握在英国人手中,每年同各国之间的具体交易数据他弄不到第一手。不过李汉却有工商总局出台的他控制区域内同英国之间的商贸往来。时代不同了,老迈的日不落巨兽之所以一直霸占着在华的种种特权,还不是为了从民国获得更多的经济利益吗。亲身经历过被称之为二十世纪奇迹的共和国改革开放,他有的是经济手段对付一心逐利的洋人,前提是他只是为了利益而不是特权加利益。
话里李汉的暗示已经十分明显了,他跟英国之间的经济联系并不密切。去年军政府对外进出口总额高达四千六百万英镑,约折合五亿银元。其中进口总额高达四千万英镑,主要为向列强进口机械、军火、炮舰等,德奥美三国便占去了这其中90%的份额,而仅德国去年便向其提供了价值近三千万英镑的各式机器、军械。相比之英国对其提供的机械总价值不足百万英镑,多是从他控制下的地区收购一些矿产、原材料,两者之间的经济联系并不密切。
朱尔典微楞,顿时会过意明白了他话里的暗指。只是这也是这个时期的英国国内资本的总趋势,经历了大工业革命之后上百年的扩张,英国资本已经从关注机器制造等行业看向了垄断、高利贷输出等,他没办法干涉跟决定。不过他总算还是听进去了,暗暗将李汉的话记了下来。
与李汉闲聊兜了大半天圈子,朱尔典终于引入了正题,否则这一下午的时间都过去了,也没有什么成效,他的述职报告绝对通不过。
“请问阁下,对目前的政治格局有何打算?”朱尔典虽然是询问的口气,但紧跟着的一句就很不友好,“贵方虽然明说接受德国调停,但实际上却没有任何的停手打算,阁下的护国军还在沿着京汉、京张铁路进军,目前先头部队距离北京只有不足两百里了。阁下如此出尔反尔的举动,这在国际上的影响很不好。”
虚伪!上一次武昌主动停止用兵的时候,怎么不见你着急!
李汉心里冷笑,但依旧不动声色地说:“有关和谈的时候我方已经做足了诚意,只是一直都没得到北京那边的回应,这让我们十分怀疑北京城里的那几位是否认清楚了现在的局势。对此,为了尽快结束国内的混乱,我们只能痛下心来决定使用最直接的方法,那便是继续打下去。我们已经通过弗朗茨领事委托德国公使穆默阁下代为向北京政府转达了和谈的意思。而且我方和谈人员都已经挑选完毕,只能北京做出了回应,和谈随时都可以开始!”
朱尔典眉头一皱,说了半天,李汉这是要绕开英国,在德国的主导下完成此次的和谈,这可触及到了英国人的心理底线了。自从德国在远东增加了两艘主力舰之后,英国在远东事务中的话语权明显遭到了削弱。倘若这一场将改变民国政局的和谈再由德国人经手,恐怕日后李汉上位之后英国在这个国家便真的一点说话的权力都没有了,这无疑是英国外交官们所不允许的。
当下,他不动声色道:“阁下跟德国一方的交情令北京政府十分担心,请恕我直言,就算是阁下跟德国再三保证和谈的公平跟诚意,北京政府也不会相信。所以,北京政府已经委托我英国代为从中周旋……”
“有关这一点请领事阁下去跟德国商议,借用阁下的一句原话。以贵国跟北京政府之间的交情,就算是阁下咱三保证和谈的公平跟诚意,我方也很难相信贵国不会在谈判中偏护北京政府。战场上,我们可是胜利者。如果我需要,我的军队完全可以在十日……不,是五天内攻陷北京城。阁下,您认为就靠北京城的那点兵力,难道还能抵挡我护国军的飞机轰炸吗?”
他冷笑着反驳,脸上表情已经生硬了许多。
“北京乃是贵国都城,先不提在城中所居住的多有贵国国内有大威望的知名人士。便是我国,也断不会允许护国军的飞机出现在北京城的上空,倘若一旦出现,我国将视之为是对我国的军事威胁!”朱尔典也跟着不客气了起来,在华列强什么时候吃过一点亏,那可都是骨气丢尽了的猪尾巴辫子们给宠出来的。朱尔典身居高位多年,心里自然有一股对中国人的傲气。
“阁下……”李汉冷笑,“北京是我中国的都城,我护国军的军事行动还轮不到贵国来指责。以贵国的傲慢态度,我方有理由相信倘若涉及到谈判,贵方必然会对北京政府进行种种庇护。这不是对北京政府的不信任,而是对贵国政府的不信任!方才的话我可以将之理解为贵国的军事威胁吗?哼,领事阁下难道还认为我护国军跟前朝的满清鞑子贱种一样没有半点骨气。你要战我便战,我国有四亿五千万国民,随时做好了牺牲三亿国民以求一胜的决心。我们完全不介意同贵国再打一场布尔战争!”
欧战乌云已经越来越浓烈了,李汉从这一段时间德国几次向其要求追加战略矿产出口,以及不断抬高筹码要从他手上换到战车等诸多手段可以看出,德国国内的狂热好战派们恐怕已经在领先英法等国至少一年的飞机上看到了争夺欧洲大陆霸权的可能性,尤其是一场场在远东发生的空袭更是为对飞机使用毫无了解的德国增加了不少经验。这种情况下,面对德国巨人的威胁,英国怎么可能抽调出兵力往远东武力干涉中国。
李汉深知自己身上已经打上了德国烙印,既然短时间内无法洗掉,那么他便要更加强化‘亲德态度’跟‘敌视英国’的态度,从而逼迫在他身上连续吃了大亏的英国率先转变态度,改打压跟敌视他为拉拢他。
一战中的二五仔意大利已经给他起了一个很好的榜样了,他自认没有意大利那种实力,就只能以更强硬的态度,在获得德国庇护的同时,损害更多的英国利益以令其审视在华外交态度是不是该转变了。
“我认为我方与贵国之间没有什么可以谈的必要了,阁下,我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倘若领事阁下没有什么事情,就请回吧,恕不远送!”他生硬的冷脸下达了送客令,噎得朱尔典气得面上僵硬。
只是李汉说得不无道理,从在北军中的武官们发回来的情报,李汉的麾下的护国军在装备了飞机分铁甲战车之后,已经一跃成为了制衡远东的一股军事力量。更令人感到不安的是,这股军事力量绝对比南非给英国带来重创的布尔人武装更强大。而且,它还拥有自己的较为完整工业基础。就如同巴尔干国家一样,列强各国倘若直接入侵,没有数十万的大军很难在短时间内击溃国境线就只有那么一点的巴尔干各国。李汉的势力拥有类似巴尔干强国的工业基础,倘若英国真要武力干涉,凭借着上千万平方公里的辽阔国境,完全可以拖住英国大半陆军。现在已经不是庚子年了,朱尔典毫不怀疑一旦开战,德国将坚定的站在李汉背后支援他,甚至巴不得在远东拖垮英国的陆军主力,然后趁机在欧洲挑起大战呢。倘若真走到了那一步,那可真是外交之祸了!
对,一句话引发的灾难!
这外交到底还是需要有实力有底气才能来谈,只要你够硬,别人除非想跟你硬碰硬,否则他就只能软化态度来待你。朱尔典的表现很好证明了国家外交中的一句话,他脸上阴沉了一阵,很快便重新带上了微笑,似乎完全不记得刚才发生的一切,也没听到李汉的送客令一样,道:“巡阅使的谨慎态度不无道理,我不否认我国同袁总统之间的来往更多一些。不过北京那边的确有通过我们向贵方转达一些担心,包括段将军在内的绝大多数北京政府高层,都担心德国在和谈中会在某些方面,对北京施加压力。因此,才委托我国代为居中调解。巡阅使若是有些担心,不妨将你的意见说一说,”
他外表上带着一贯所保持的风度,令李汉不得不佩服这位英国外交官的素质。
见好就收的道理李汉还是明白的,见朱尔典服了软,他也乐得健忘,‘忘记’了自己之前曾经说过什么。
只见他脸上态度也开始变得有些和缓起来,道:“北京政府的顾虑我也大致理解,贵国在我中国多年,一直[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以来大小事务均有经手。便是前两次和谈,也都多亏了贵国帮衬。不过,前番我护国军诸位担心久战之下国势糜烂。又见大总统遭歹人暗害,不忍百姓再受内战之苦,方才主动做了让步,选择了主动要求和谈。没想到北方诸位还当我护国军怕了他们,妄自我一番苦心,反倒成了别人趁机要挟的理由了。现如今我大军兵锋直指北京,要打要和皆在我方控制之中。局势利于我,北洋再求和谈,不拿出一些诚意来,便是我同意了,我手下的三十万将士也不答应!”
朱尔典只是微笑,“阁下的意思?”
“很简单……”李汉伸出三根手指,“我护国军可以同意贵国跟德国一起代为调停进行和谈,但是第一地点我选就在汉口德租界;第二,我方主动后撤两百里,但有鉴于东北局势糜烂,北军第十五师、第十六师必须立刻调回原驻地,以防歹人作乱;第三,本次和谈决定民国未来大总统、副总统,内阁总理及诸部阁员……阁下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是皆要在本次和谈之中决出!”
厉害!这是朱尔典心头涌上来的感觉。李汉要求的前两条倒也罢了,第一条由他选择最利于自己的和谈地点,本就是胜利者的权力。第二条护国军主动撤军换取第十五师、第十六师调回东北令日本人不敢轻举妄动,这也是英国人自己的想法,公使那边适当威胁一下,北京政府便是不愿意也不得不接受。但是第三条恐怕才是面前这个年轻人最想要的。
权势……赤果果的权势!
一个狡猾而又聪明的年轻政客。
一瞬间朱尔典心里冒出了这么一个评价,你道为什么他这么想。因为李汉挑起这场护国战争,打得却是袁世凯这位大总统破坏了临时约法,并且解散了国会。可是现在临时约法不在,国会也被袁世凯解散了,他却要求在现在所有的掣肘因素都不在的时候要求在和谈中决定未来政府的所有高层。这是完全撕毁了自己伪善面具赤果上阵,而且……他的话里还含有一句对英国加入调停继续延续在华影响力的隐藏交易,那便是无论他要在本次和谈中获得什么未来政府的高层席位,英国都必须欲与承认。
只要英德两国承认了,那便代表着获得了所有列强国家的承认。纵使日后国会恢复召开,国内其他势力反对,他都完全可以用列强的态度跟承认遮挡过去,保证自己到手的权力!
这个年轻人,未来绝对会比袁世凯走得更远!
民国政坛喜欢用‘华盛顿’这位美国开创者来寄希望于未来领袖的作为,但是从这个年轻人身上,他隐隐看到了欧洲法兰西历史上诞生的那个略显瘦小的身影。恐怕在‘独、裁’之路上,年轻而又富有勇气的李汉,会比袁世凯走得更远……对,绝对……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二十八章和谈(二)
脑海中快速转过了许多念头,朱尔典深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可以,既然是巡阅使阁下的要求,那北京那边我们会去做相应地解释工作。但是我们希望军事行动能够尽快停止。护国军的进兵底线也如同您所说的,不在主动发动进攻,维持在今日的战线后撤两百里处。”
“可以,但后撤两百里战线的规定仅仅只引用于北线,在江苏除非等到和谈结束,否则护国军拒绝后撤一米!”
朱尔典微皱眉,只是见他态度强硬,知道恐怕很难逼迫他在江苏问题上妥协,只好不谈这一问题,道:“那么我们接下来探讨一下战事结束后的政局安排,照理说我国是不应该干涉中国的内政,但作为一个在华多年对中国人民怀有深厚感情地老朋友而言,我还是代表大英帝国,希望能和巡阅使交流一下看法。毕竟将来我国免不了要跟贵国新政权打交道的。”朱尔典地话虽然娓娓动听,但在李汉耳朵里简直令人作呕。
什么不干涉中国内政?什么中国人民地老朋友?全是扯蛋的鬼话,从鸦片战争至今的半个多世纪,英国人在中国做了多少伤天害理、散尽天良的事情了,这样的话也只有无耻的政客跟厚颜无耻的外交官们才能说得出来。
他面皮微微冲动一下,不过两年多来的苦练总算是令他掌握了政客的基本素质,恍若没有听到从朱尔典口中说出过这般无耻的话一般。
朱尔典没有发现李汉的微微表情变化,还是顾自己滔滔不绝地说下去:“对于巡阅使阁下地胆识和作为,我是十分钦佩地。作为在中国有重要利益地国家,大英帝国显然也很原意和聪明人打交道。”
“领事阁下的意思是?”李汉接了一句。
“我的意思……哈哈,巡阅使阁下,应该说是我国的意思!”朱尔典眨巴着狡黠的眼神说道,“阁下难道真的不明白?”
政客藏头遮尾的话最讨厌了,李汉一时拿捏不准他的意思,便打了个哈哈:“对于目前局势,我国的有志之士同和领事阁下跟贵国一样表示关切。我们发动护国战争,为的是匡扶正义、铲除奸贼,为的是建设一个更加美好的中国,目前这种无政府状况显然不符合各方面地利益。都说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我作为护国军的统帅。对于眼下国内的糜烂局势理应负上部分责任,袁总统遭遇歹人暗害,当前国内若说能力堪比李某的恐怕少有几人,万般无奈之下理应暂时打点国内政局。至于以什么名义,我还没有想好,在这个过渡期间,我将重新规划各部职能,整顿地方秩序,恢复各省各地生产,发展工业、商业、经济。争取在国会重新组建完成前,尽量恢复并创造更好的政治环境!”
“呵呵,巡阅使看来已经有了主意了……”朱尔典眼睛微微眯起,这是李汉的要价了。他显然并不惊讶,什么暂时负责,说白了就是寻求最高权力。这国会的确现在不存在了,可各省的国会议员都是被袁世凯强行遣返回籍了,实际上却还是存在的。他要真是革命圣人,为什么不直接把各位议员重新召集回来?什么叫‘争取在国会重新组建完成’,这句话里重点还是重新二字。
爱权可没有错,在朱尔典看来,这就是人性的弱点,只要有了弱点就有办法对付,在他眼里着李汉就是一个新的袁世凯,他的嘴角露出不易察觉地微笑。
“这次中国内部局势的变动,只是中国、政府的改变,不涉及根本国体,也不会影响与各国的关系,这一点我已经同德国弗朗茨领事商谈过,穆默公使也对此表示赞同。所以,还请领事阁下也一并向贵国公使转达这一点。”列强曾经拿捏着‘承认民国’这一把柄,不知道从袁世凯政府身上敲了多少好处。李汉现在的处境就跟当初的袁世凯一样,不过那袁世凯是从满清手里‘继承’的政权,而李汉则是从袁世凯手里抢来的。来路都不光鲜,总归就有些精明的政客抓到这小辫子就想敲些好处出来。
“呵呵……”朱尔典干笑两声,显然之前还真有过这种打算。只可惜李汉快了他一步,直接走德国人的路线,率先在列强堡垒上卸下了半堵墙。
李汉知道朱尔典打的什么算盘,装作不知道,只是说“等到一切恢复正常,我们也将努力寻求与各国建立友好关系,中华民国成立三年多了,理应当在国际上发挥更大的作用。”
“如您所愿,巡阅使阁下,帝国政府对于维持、发展中英之间的传统友好关系抱有很高的期望,对于巡阅使阁下也持有十分友善的态度。对您力图刷新政治地努力表示由衷地钦佩。”朱尔典打起官腔来连个停顿也不需要,“我们希望巡阅使阁下能够在中国发挥更加积极的作用……”
“谢谢贵国政府的好意,我只是能在过渡期间内暂时负责,将来正式选举大总统后,倘若我不能当选,我会把权力移交给国民所宣传的比我更合适的人选。”睁眼说瞎话似乎是政客的必备技能,至少现在李汉对于这一点倒完全没有不习惯。
朱尔典摇头,“不不不,巡阅使阁下说笑了,以目前中国的糜烂局势,除了阁下有能力担当起这个责任来,其余还有谁能担起这个责任来。至于国会选举,只要得到了各国的支持,相信贵国的有识之士一定会投票选举您的。这一点我可以保证,不过……”
“不过什么?”眼看朱尔典终于要谈到关键要害了,李汉不动声色地追问了一句。
朱尔典脸色一正,“我国公使先生让我代为向阁下转达,我们可以选择支持巡阅使更上一步,甚至坐上贵国大总统的宝座。但是我们的支持是有前提的,第一,中国地秩序要尽快得到恢复,阁下需要保证不可再对北京政府的诸位追求其他责任;第二,我国在华的利益要得到确认;第三,我们希望阁下能够选择更加积极与开放的经济策略。”
“这个……我想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当然,当务之急在于恢复秩序,至于其他,我相信都可以谈。”李汉模棱两可的点到为止,回答的十分含糊。
“巡阅使阁下是个明白人,对于能与您合作我感到由衷的愉快。”朱尔典见火候差不多了,端起葡萄酒杯说道,“为中国的美好未来干杯。”
在连续的玻璃杯相碰的清脆声中,李汉完成了与各国之间的穿梭拜访,除了和德国方面秘密谈到了一些具体的合作事宜外,和其他各国都是一些朦朦胧胧的声明或者宣言。李汉虽然不能在眼下开罪各大列强,以免在接管政权上有大麻烦。但也不能够许诺些什么,这是和他地内心愿望是相违背地,大丈夫能屈能伸不假,但还要看场合。
在李汉进行外交努力的同时,他所领导的军政府也在着手开始布置接管北京政权跟和谈的事宜。
“我武昌全面接管中央政权势在必然,但考虑之前打得是护国大旗,尚且需要一个名分,而且需要在议会中表决通过。”跟洋人之间达成共识之后,李汉已经开始着手接管全国政权的事情了。
“和谈的事情,还要烦劳季老走一趟了,我会派汤济武从旁佐助季老……”李汉手下的外交官们基本上都给他打发到美国、欧洲去游说‘大铁路公债’了,也多亏了张謇去年帮他经手了一次和谈,倒也有一些经验可堪使用。而且现在是他们占据了绝对的上风跟优势,这次和谈主要是为了争夺未来政府的高层席位,有张謇跟汤化龙负责,相信北京无论派遣谁当代表,他在‘本土’作战,都很难出现失误的。
鉴于大家都是熟人,李汉也不客气。他麾下联合议会一直都没解散。只因为今年年初袁世凯命令各省解散下属省议会的时候,给他借口暂缓几月以免造成治属惶恐,给挡了下来。虽然联合议会在他的几番敲打下,根本一点实权都没有,不过这样的议会才更叫人喜欢,尤其是对现在即将步上民国最高权力宝座的他。
“国会重新选举是在所难免的,瑟僧啊,共和党那边这一年来一直都是你在负责,现在该到你露脸的时候了。梁启超他们的进步党需要拉拢,但是主要还是在我们现在控制的区域内要争取到九成以上的地方席位。这一点我放权你去做,我们现在控制的地区包括新疆省、内蒙、察哈尔在内共十七个省区,所有地方政府都将配合共和党的党员吸收,我会随后让财政那边拨款三百万,用于共和党的新党员招收跟扩张。瑟僧啊,你也别高兴太早了。去年国民党墙倒猕猴散的一幕希望你能谨记于心。这一次和谈,我们尽量将新国会选举定在今年年底、明年年初,你有大半年的时间去准备。福建督军李厚基已经在前天被国民党驱赶,孙文等党人重新占领了福建拥有了一省根基。此次重选国会议员我们需要面临来自国民党跟进步党的竞争,难度并不算小……我的要求高也不高,参众两院要占六成以上席位,新内阁必须由我们来组阁。如果共和党占着这么多的优势,还不能完成这一目标,我该考虑要不要这共和党了……”
“是,请先生放心。瑟僧一定完成先生的指示!”李汉跟护国军胜利之快,不仅出乎北洋集团的意料之外,连他的麾下诸位也感觉出乎意料,因此在思想上还没有完全做好应对准备,才需要这么一场碰面会。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二十九章和谈(三)
海阔集鱼跃,天高任鸟飞。
如果需要形容一下李汉现在的心情,这句话比较合适。自从穿越到这个时代之后,他的心情一直比较压抑,国势的糜烂,百姓的麻木,列强的觊觎,投机的横行,这一切都让他感到压抑。所以,他需要戴上一张面具,过着不比穿越前轻松半点的生活,除了算计便是小心经营,小心的经营着他的一亩三分地,一次次的游走在同列强合作跟软对抗的钢丝线上,用心力交瘁来形容他毫不为过。
不过现在,李汉已经没有那种压抑感了,他确实有资格真正的高兴一下,而这个资格是他一手打出来的。
在河南陕西击败了北军主力,袁世凯又被炸死之下整个局面为之一变,他跟护国军真正引起了世人的注意,而以国防军为主力的护国军武装力量也以一种气吞万里如虎的气势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现在,基本上已经没有人怀疑他李汉的崛起了,不论是自己人还是敌人。
这样的形势下,李汉的心情当然非常的惬意,惬意中甚至还带着一点得意。当然,更多的还是自信,一种前所未有的自信。他完全坚信,自己能够在短时间内接管这个没落国家的最高权力,而一旦掌握了这个权力,他就将以自己这种超越时代的战略眼光引领这个国家走向更强。
和谈在即,带着这种惬意的心情,李汉乘坐火车往河南而去。一来武昌现在不需要他亲自坐镇;二来慰问那些奋勇作战的将士;三来考察民国以来发生了数场大战的河南被打烂成了什么样子,以便以后尽快回复这千里中原沃土。
最最主要的,他却需要往河南亲自部署最新的总兵力调动……一来防范段祺瑞等北洋集团被逼急了铤而走险,二来根据他给军政府和谈代表团的谈判底线,一旦掌握了最高政权,他将调集至少三个主力师进入京畿地区。京畿素来都是北洋军的传统势力范围,这里面牵扯到的利益跟矛盾实在太多了。
其实此次的谈判之中,李汉特别增加了一条有关国都的议题。因为在李汉的心中,北京并不适合当首都,这一点后世共和国从08年奥运之后国内已经有不少的军事专家提议迁都了。从国家安全上来说,北京距离俄国、日本两大强国的军事力量太近了。日俄两国在东北、辽东、朝鲜半岛上部署重兵,列强的海军随时可以从辽东湾登陆。面对日俄两国跟列强在北京驻兵的威胁,仅在京畿附近,李汉至少需要常驻三到五个主力师,以便应付陆地上日俄的长驱直入。
否则一旦开战作为一国首都,没有一支强大的海陆空军力量守卫,北京几乎等同于无防无险。这个时代,一国之都对民国来说不仅是政治中心还是军事中心、经济中心、文化中心。鸦片战争跟八国联军侵华战争时北京都曾遭遇敌人最疯狂攻击之地,一旦北京彻底瘫痪,对中国将是最为悲壮的灾难。不提明朝时候的悲剧,仅仅现代的历史,便足以令李汉警惕了。
没办法,有国无防是这个时代羸弱的民国最真实的写照。
之所以认为北京不适合作为首都还有几个主要原因。北京作为满清两朝皇城,尤其是几年前才刚退位的清朝在北京有着太浓厚的潜在影响力了,不仅不安全,而且前朝统治者的奢靡作风已经形成了一股不良风气跟文化,腐蚀了这个城市。这也是北洋入主北京之后快速腐化的主要原因之一。
北京作为一座古老的城市,它的经济完全是堆积在前朝跟民国庞大官僚体系及其家属的奢侈生活所堆积出来的。本身并不具备出色的工业基础,就连新教育基础也十分薄弱。作为一国首都,一切都还需要从头开始,并不能够快速的给李汉增加什么东西。
从环境上来讲京畿地区水源缺乏,华北地区雨水量本来就少,主要水系以黄河为主。百姓用水绝大部分为地下水资源,但是地下水源有限,不能满足日益增长的居民用水和工业用水!随着华北西北的自然环境持续恶化,戈壁和沙漠面积逐步增大,草原退化严重,水资源严重匮乏。政治中心的吸引力,带来集聚效应,并愈演愈烈,并不会因为环境的恶化而停步。
而且北京偏处一隅,离国家地理中心太远,特别是离西部民族地区太远,不利于中华民族的大融合,容易引发民族、矛盾。
这种种的观点,都是李汉根据后世共和国的定都北京的突出问题做的总结,实际上还有很多的不利之处。
总而言之,北京并不是李汉认可的最佳国都所在位置。
和谈已经被李汉委托给了下属,自然也不会因为他的北上而停止。
在国人的殷切中,自辛亥年以来的第三次南北和谈于4月15日这一天,在湖北汉口德租界德华洋行名下的一处产业内低调召开。
国内南北双方除了知道北方领队的两人为徐世昌跟盛宣怀,尽是曾经的北洋重臣之外一无所知。护国军这边也是一样,李汉将刚回到武昌的汤化龙推了出去跟张謇配合,无论他是为了拉拢海军还是如何,汤化龙的复出并得宠负责谈判,都暗示了他恐怕将重登权力高峰。
除了这场战争的主角之外,赶到汉口各国租界领事均有前来,报馆派来的记者,作为此次和平谈判“公正与公平”的象征。值得一提的是,本次主持会议的列强代表,由寻常惯例的英国变成了英德两国汉口领事联手。这叫寻常外人旁议李汉之余,也开始暗猜这种转变是不是代表着英国在远东话语权的旁落以及德国的崛起。
因为此次和谈将事关未来谁署国家政权,因此双方之间你来我往的谈判倒也精彩,只是军事上北军连连遭遇惨败。护国军虽说后撤出了京畿,但是距离北京最近的军队已经行至了距离北京只有四五百里处。军事上的失利再加上北洋主心骨袁世凯被炸死。北军严重底气不足之下,不得不在一些关键问题上让步。
“临时约法乃是民国元年无数前辈努力的成果,虽说有些纰漏,法案也或多或少存在一些漏洞。但作为一部预备宪法,在国会制定并通过全新的‘宪法’之前,它的存在不容置疑。前总统罔顾民意,私下炮制的‘中华民国约法’置我国民、我前辈英烈于不顾,其中四章十九条都只顾自己权利。乃是一部伪宪法,理当废除袁氏宪法,重立‘临时约法’……”
“吾等认为不然,袁总统制定的临时约法本就是国会批准通过的法案。虽说有些不美之处,但也是列位议员投票所选,本身便是符合国民之意志!”
“去年诸位议员多数都在前总统的威胁之下不得不为,甚至就连总统选举,一群流氓之徒也敢包围国会干涉选举。有多少合法性尚属未知,理应当迎回‘临时约法’……”
孙文等党人制定的‘临时约法’虽然有这样那样的漏洞,而李汉也的确中意于袁世凯版总统权力至高无上的‘中华民国约法’。只是他当初宣布护国,也曾经拿此当做借口对袁世凯多番攻击。所以未免落下骂名,放弃袁世凯式至高无双上的总统特权也是应该的。
“鉴于北京政府内阁陆军总长段祺瑞罔顾人命,倒行逆施的举动。我们建议由他自行宣布辞去陆军总长职务。北京政府方面可以维持现有政局大体另选杰出人才入阁作为看守内阁,等到国会重新组建完成之后,随后重新进行正式大总统选举。到时内阁诸位阁员一样重新瓦选,以便再行组织新政府。我方认为这个过渡期间,非要前南疆十省总督巡阅使方才有此大威望及能力掌握国内糜烂之局势。因此这临时代总统还应该由其来担当……”
双方磨皮了两天,基本上包括北军将领的处置什么,都已经在不断的妥协之中达成了共识,和谈第三天……一直沉默了几天任由新复出的汤化龙同徐世昌两人磨皮的张謇总算有了动作,一上来便发难的目标便是段祺瑞。当然他这不过是借口罢了,因为和谈中北方代表曾经要求过不得追究北军各将领责任。李汉也同意了除了处置几位被俘的河南几省招降匪军将领,其余北军将领一概不予追究。
徐世昌等显然明白他一开口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和谈的热身项目已经完成,进入了双方最在意也是‘寸土必争’的未来所谓‘过渡政府’的高层争夺之中。
“非也,非也。段芝泉虽说有些反应不及,但要说罔顾人命、倒行逆施却还未至。且其参军多年熟知战法,一生经历大小战役不下数百,乃是陆军部的最佳领导者。”
“当前国内局势混乱,还需要有杰出人才为国效力,方才不叫有才之人寒心。比如这陆军总长段芝泉、海军总长海军总长刘子英、外交总长孙宝琦、内务总长朱启钤、财政总长周自齐、交通总长梁敦彦。当然,北京政府也有一些能力稍微欠佳者,司法总长章仲和曾多次有隐退之提议,他认为自己尚且年轻能力不足服众,或许需要另换杰出之才。另外财政周总长也表示,他本人兼职农商总长却有些心力交瘁,如果可以季老其实才是最佳人选。除此外教育总长汪大燮也因为身体的关系希望能有更年轻者替代与他……”
这北洋集团终究还有些看不清楚,只愿意让出手里拿捏的几个内阁次要部门,将最主要的部门握在手里,这如何能够令军事上获得大胜的胜利者满意。
自然又是一番唇枪舌战。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三十章始料不及(二合一)
旅顺,新市街关东厅民事署。
民事署的一间小会客室里,几个头上扎着猪尾巴辫子,身上穿着前朝官服的男人正等候在这里,为首的是清朝的末代和硕肃亲王——爱新觉罗·善耆,与他坐在一起的另外几人也都是旗人。
他们在这里已经呆了差不多一个半小时了,耐性已经消磨得差不多了。
“王爷,那日本浪人头山满一去不复返。把王爷您跟诸位大臣晾在这里,实在是太不给您面子了!”
一个只穿了件单薄马褂的健壮汉子站在善耆背后,瞧见自己主子面上不愉,他赶忙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道。
“闭上你的臭嘴,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善耆怒斥了他的包衣奴保尔扎布一句,这个莽撞的蒙古汉子急躁的性子以前不知道给他惹了多少麻烦。若不是保尔扎布祖上世代都是他家的包衣奴才,对他也十分忠心,外加有一手百步穿杨的出色枪法,这么重要的事情,他是不会带他一同过来的…
“王爷,保尔扎布说得不错……那头山满一去就是半个多钟点,这眼看着就快到晌午了,咱们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毓朗放下了茶杯,面上已是十分不耐了。虽说他现在落魄了,但看他一身朝服就知道了,崭新的正一品大臣官袍,搁几年前他毓朗可是响当当的一品军谘大臣。头山满这种‘小人物’便是递了拜帖送了厚礼要见他,也要看他心情好坏才决定见不见。给头山满晾在这里这么久,腹中饥饿之下,他说话的语气也跟着冲了起来。
“要我说这头山满就是没安好心,哪里有川岛先生一心为我朝复出奔走……”
这话可真是说到了善耆心眼里去了,想当初川岛浪速尚在的时候,此人一直奔走于南北,为他到处联络各路英雄豪杰、遗老遗少,不但为他解决了大半的经费问题,甚至还一度为他张罗组建了一直数千人的武装队伍。虽然都是些马贼之流,可也让他瞧见了爱新觉罗氏重新崛起的希望。为了拉拢川岛浪速,子嗣众多的他甚至不惜将自己的一个女儿过继给了他,便是希望能够一直将他拴在自己中兴爱新觉罗的大船上。
只可惜,一年前川岛浪速主动要求前往青岛去联络躲进了德租界里不愿出来的宗社党另一员大将,同时也是与他十分不对路的恭亲王。这一去不要紧,一场莫名巧妙的暗杀,不但恭亲王溥伟惨死,就连川岛浪速也一同倒在血泊中,一夜之间损失了两位宗社党干将,这两年来他的日子别提有多苦了。许是逐渐适应了如今的生活,那些个在前朝捞饱喝足了的前朝遗老重臣们纷纷隐居各地租界之中。有些过起了闲云野鹤的日子,有些干脆自称山人闭起了世。好吧,一个个吃得脑满肠肥、捞了个万贯家产,现在都忘恩负义的忘了爱新觉罗氏对他们的好了。善耆除了一边大骂奴才没一个有良心之外,只能私底下偷抹眼泪,含辛茹苦的一点一点经营宗社党。
这头山满他其实很早以前就见过面了,当初还是川岛浪速引荐他见过一次。只不过那时候他是高高在上的肃亲王,如何能够瞧得起一个日本浪人,自然是鼻孔高高抬起。现在倒好,风水轮流转,人家又找上了门来,说可以帮助自己引荐给日本关东总督。他心想这日本素来都对祖宗的龙兴之地满蒙有兴趣,只不过那穷乡僻壤的地方自然比不得京城、比不得中原万里更吸引他。当下也不管那头山满打得什么主意,已是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都要攀上‘日本关东总督’这条线,哪怕把祖宗的龙兴之地割一些给日本人也没关系。西太后老佛爷当年不也说过吗,宁与友邦不与家奴。这江山现在都给一帮奴才占去了,东西再好他现在也是奴才的了。
所以,他今天也是发了狠心了。只要日本人答应出钱出力帮他夺回爱新觉罗的江山,再大的代价他也愿意付。
这么一想心里的一点火气也压了下来,日本自打占了辽东半岛弄出了个什么关东州之后,这关东州一般民事都是关东厅在管理,军事则是总督府在问。经过了明治维新几十年之后,在疯狂的扩张跟殖民吞并中,日本国内文人的权力已经没有武士大了。头山满之前已经告诉他们了,他有几位熟人在关东厅里办事,若他拜托一下,也许能为他们牵针引线见到那关东州总督。
他话也没说的太肯定,料来花费一些时间也是应该的。
善耆正要出言安抚毓朗,突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未几,一日本浪人着装的中年人身影出现在了会客室的门口处,正是将他们晾在这里许久的头山满。
“诸位王爷、大人,在下实在是有些对不住。方才前往总督府求见关东总督大岛义昌大将,正逢总督大人正在处理公务,于是耽搁了一段时间。还请诸位可千万别见怪!”
头山满脸上堆满笑容走进屋来,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穿日本军服的中年男子跟两个、中国寻常行商装扮的年轻汉子,看两人彪悍的凶厉眼神,倒是像草莽之流多过行商。
“诸位,我来为大家引荐一下。这位是森田中佐,大岛义昌大将的书记官。这两位是何氏兄弟,乃是奉天省内的绿林好汉!”
森田中佐冷面看向善耆几人一眼,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道:“见过诸位王爷、大人,敝下森田有信……”
他的中文说得并不是很好,听起来舌头都像是打起了卷。
善耆几人连忙回礼,这森田中佐跟其他的日本军人一样,对待他们这些中国人表现的态度十分傲慢且冷淡,这两年来他们经常出入旅顺,已是勉强习惯了。谁让他们现在就如丧家之犬一样呢。
森田中佐表现的傲慢,那旁边何氏兄弟却表现的十分客气。只见年长一些的络腮胡子向善耆等人抱了抱拳,“见过诸位大人,我兄弟二人一叫何仁、一叫何义,道上的弟兄都管咱们叫‘仁义兄弟’!”
他嗡着声见了一礼,旁边似乎是他兄弟的另一人也跟着一抱拳,却没有再开口说话。
善耆近些年来在关外一直捣鼓他的关外八旗,东北、蒙古草原上不知道跟多少土匪、马贼之流打过交道,一听‘仁义兄弟’的语气,立刻坐实了自己的心中猜测,知道他二人八成又是两个啸聚山林、纵横白山黑水的土匪头子。
善耆琢磨着这仁义兄弟能给头山满带来,而且跟关东总督的人站在一起想必有过人之处,当下他的态度也好了许多,也学着他一抱拳,“原来是仁义兄弟,久仰大名!”
这自然是客套话了,今天之前仁义兄弟他可是听都没听过。诸位又如何听不出来,均是会心一笑。
至于那森田中佐,善耆却没有主动跟他套近,日本人除了包藏祸心与他接近的川岛浪速、头山满之流对他表现得比较客气之外,其余个个傲慢无礼,眼睛长到了脑门子上,你越是客气他便越是认为你这人低贱不配交往。
这是善耆在关外这么久摸索出来的经验。
头山满看向森田中佐,给他使了一个眼神。森田中佐会意,他这才道:“方才我去见总督,总督大人对诸位王爷、大人的用苦良心十分钦佩,特别跟森田中佐交代了一些话,希望跟诸位交流一下。何氏兄弟乃是我之新友,在奉天省内有些势力,方才绕道多走了一段路,请他二人一并前来,为诸位的大业添一把火!”
森田中佐点头应和,用他那生硬且不熟练的中文接道:“总督大人对诸位的复国决心十分钦佩,倘若列位真有心要复建满洲国,我国必将鼎力相助!”
他话一开口,屋内两人脸色齐齐有变,善耆那是脸上一暗,而那毓朗却是完完全全的惊怒了。
“满洲国?”
毓朗脸垮了下来,看了善耆一眼强压着愤怒,道:“森田中佐说错了吧,咱们爱新觉罗的子孙们要复的是我爱新觉罗氏的大清国,可不是什么满洲国。”
见善耆没有理会他的话,他心中没有来的一阵慌乱。
森田中佐话被打断,似乎微微有些不悦。他的官架子很大,料来应该是日本国内的华族子弟,只听他道:“这位大人没听错,总督大人原话的确是倘若诸位要复建满洲国,他必将鼎力相助,而不是什么大清国。有关这一点,肃王爷难道没跟诸位提过吗?”
他意有所指,却直接将这毓朗等人的怒火引向了善耆身上,明摆着告诉他们,善耆已经跟日本方面做过一些交流了。
毓朗大怒,他跟铁良等人乃是一派,都是坚定的复国派。可他们要复的国乃是大清国,可不是什么满洲国。这一群人中不少都是他从天津带来的心腹,均是关内宗社党的成员,一见他起了怒火顿时泾渭分明的全都站到了他身边。
头山满一见不好,又看到善耆也是一脸的委屈不愿开口承担罪名,赶忙装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摇着头说道:“毓朗大人,很遗憾,作为曾经的大清国,它已经无可挽回的失去了民心,也失去了各国的承认。诸位如果想恢复旗人的国家的话。那么,只能换一个国号了。因为我大日本帝国已经在米国、独国等国的外交压力下正式承认了中华民国。加上各国都已经在国际社会上承认了中华民国的合法地位,等同于承认了大清国的灭亡。所以如果诸位想要重新复国,最好还是选在民国政府控制力最弱的关外地区,也换一个国名,以便获得我国支持。这是必须的手段~~~”
“照你的意思,咱们如果在关外复国的话,那就得叫“满州国”了?你们日本人一边承认那帮奴才们从爱新觉罗氏手上抢到的江山,一边又承认咱们旗人的满洲国,这么说来,这不就是两个国家了么?”
毓朗怒急,他立刻便反应过来,日本这是打算在外交上把中国分成两部分。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作为阁下等复国事业的同情者,我们对此只能表示遗憾。不过在我看来,目前的当务之急,并不是国号问题。而是迅速在关外三省发动起义,趁贵国如今几个实力派正陷入对最高权力争夺中,无力顾及关外的时候先动手,造成既定事实之后,我们大日本帝国政府才能拥有足够的理由介入,不然的话,不仅日本政府不会有所行动,就连露国政府也不会采取任何行动。毕竟,对于欧洲列强和米国来说,他们绝不会允许日本单方面采取军事行动,尤其是独国跟米国,他们跟中国南方那位即将登上大总统宝座的年轻人之间有着剪不断的关系!”
森田中佐面上依旧没有感情波动,只是眼睛却紧盯着毓朗,令他感觉压力倍增。
毓朗脸上一阵阴沉不定,最后猛然起身,道:“这江山虽说给一帮汉人奴才抢去了,但到底还是我爱新觉罗家的东西。让我们跑到关外成立什么满洲国,请肃王爷勿怪,咱们天津宗社党里只有几位老大人、王爷才能决定。毓朗没有那个资格,在下还要回去请示一番,告辞!”
他虽然没有撕破脸,但是却立刻带着自己的心腹离开,丝毫不给善耆、头山满等人劝说的机会,可见比起善耆等所谓的关外新八旗,毓朗、铁良等人虽说也一心复辟,但现阶段还是注意维护河山完整的。
毓朗等人的过激反应明显令头山满、森田有信反应不及,瞧见森田有信的询问眼神,头山满虽然心中不快,不过沉吟了一阵觉得仅靠善耆的关外宗社党到底不占大势。毕竟现在的一帮遗老遗臣多数都躲进了天津跟山东租界,宗社党的主要势力还在铁良等几人的手中握着。他们手里保守估计只在汇丰等几个银行便有过亿的存款,其余金银珠宝、珍奇字画等更是无价,这些可都是大日本帝国眼馋的资本。所以只要这宗社党还存在一天,旗人还想着夺回他们满人的天下,他们就只能对他们以拉拢为主,不宜使用过激的手段以免被宗社党疏远了。
所以,头山满等放任毓朗离开。没有日本的支持,仅靠毓朗等在关内的势力,别说十年内不可能成事了,仅仅李汉手上的近三十万独国支持下建成的三十万新式军队便不是关内宗社党所能抵挡的。曾经在武昌的情报机构手中吃了大亏的头山满可不相信,日后一旦武昌那位登上了民国最高权利舞台,他会放任着一帮旗人折腾不成。
反正等毓朗吃了亏,少不了还要主动过来找他。到时候才是真正能够痛宰他们的机会。而且现在,他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毓朗一走,善耆脸上一阵黯淡,但总算没有出口留他,他心中其实算盘珠子早就打得啪啪响了。头山满说得未尝没有道理,若不趁现在关内一帮实力派们正在争夺国家最高权利时趁机发难,恐怕真就没有一点点的机会了。那李汉能够在短短半月内便击溃北军主力不但震惊了北京、震惊了全国甚至震惊了在华所有列强。袁世凯掌权的时候,他凭借着北洋军就能将旗人死死的镇压不能作乱,若换上了一位比他更强势而且对旗人也更加敌视的年轻人存在,只怕复国这辈子就真没指望了。
正是这种担心,让他明知道日本人包藏祸心的情况下,还是在头山满的多次暗示中来了……
“头山先生,我们同意在关外起事,只是不知道咱们的满洲国什么之后建立,日本能给我们多少援助……还有,贵国什么时候营救皇帝陛下!”
善耆将“满州国”的事情暂时扔到了一边,开始关心最紧迫的几件事情。
头山满看了一眼森田中佐,森田替他开口道:“关于营救贵国宣统皇帝陛下的事情,我们需要暂缓一些。因为我们收到的最新消息,护国军已经跟二十师有了接触,已经基本上完成了对贵国都城的半包围。且段祺瑞政府在贵国皇城附近驻有重兵,虽说名义上是保护贵国皇室的安全,但也增加了我们的营救难度。如果在行动中皇帝陛下被看守伤害,那么,我国跟贵方都会对此感到内疚。所以,我们建议此时不妨缓一缓,等到贵方在关外举事之后,或者有了更好的机会再行动也不迟。”
日本人对善耆的小心思很清楚,他未必就是真要一心营救宣统小皇帝。只不过成立满洲国这事可以说是卖国,善耆自然不愿背这骂名,当然要将代表大意的宣统抓在手里。有宣统在他手里,他善耆就是复国功臣。而且皇帝尚年幼,隆裕太后死后没了太后的庇护,他完全可以把小皇帝抓在手里,做他的摄政王。
所以,日本人一开了口宣统暂时不能救,他也跟着假装抹了几滴眼泪,做足了忠心模样。
“肃王爷莫要伤心,当前咱们还要商议,该当如何在关外起事才是!”头山满劝了几句,他心里也明白善耆打的什么注意。只不过比起爱新觉罗家的其他王爷之流,年幼不知事的宣统小皇帝加较为开明知变通的善耆绝对要比其他王爷之流好控制。
“对对对……待我等在关外成了气候,再去营救皇上也不迟,还请诸位教我,该如何在关外举事?”头山满给了他台阶下,善耆当然顺势就下了台阶,绝口不再提营救宣统的事。
“王爷莫急,这事我们已经有了万全之策了!”
头山满成竹在胸,他从护国战争开始之后便奔走在日本、朝鲜跟辽东之间,大半个月的时间,早就已经有了腹案了。
“这也是我们今天请了两位义士来的原因!”
他一指何氏兄弟,方才站在一旁看了几处好戏的何氏兄弟抱拳又见了一礼,“好说好说,咱们两兄弟说来也是半个京片子,庚子年跟父母来的关外讨饭吃,倒也没忘记皇上的皇恩浩荡!”
善耆还不清楚他的计划,但是料来这何氏兄弟当在其中发挥大作用。只是他思来想去很久,关外稍微大一点的马贼之流的势力,他心中都是有数的,却始终想不起有何氏兄弟这号人,只好客气道:“皇上若是知道关外还有二位这样的义士,定然也是高兴。二位义士高节,待事成之后,在下一定上奏皇上,为两位求个威武将军!”
何氏兄弟客气,“不敢不敢,王爷高抬我等了!”
头山满道:“几位先别急着客气,可先听听我之计划。”
他酝酿了一下,才道:“目前贵国在关外尚有三师四旅近五万军队,因为现在这关外的督军大臣们都是汉人,将军之流也多是汉人出身,恐怕将会成为贵方在关外起事的大敌。我们认为,这一次要起事,要么不做,要么就要趁机成事。所以,我们设定了两步走,第一步,由肃王爷回去联系各路豪杰,做好配合举事的准备,如果能够拉拢奉天三省的一些地方武装更好;第二步则由两位义士负责,我听说安东县知事姜大卫乃是土匪出身为人欺横霸市、又在安东县内强卖强占百姓良田,私自制定各种苛捐杂税,百姓早就对他十分不满了。两位义士在安东县附近有些势力,不如趁机怂恿百姓起来闹事。只要安东一乱,我关东州驻军便可以借口保护南满铁路的安全从国内增兵,帮助贵方牵制关外驻军,甚至直接出兵帮助阁下也不是不可能……”
“这……”
善耆傻了眼了,第一步倒也罢了。但是第二步他可是看出了日本人扩张的野心了,安东县不在日本割占的关东州势力范围内。安东一旦有乱日本多半会如同头山满所讲的那样,趁机增加在辽东半岛的驻军,甚至吞并了安东县等地也不是不可能。只是,他会不会出兵帮助自己在关外成事却完全是个未知数。就如同日本之前所说的,英国、美国、德国都不会同意日本出兵东北,俄国人绝对会是反对日本在东北继续扩张的急先锋。
一瞬间,善耆心里已经明白了,日本人这是设了个套子,让他往那里面钻那。听说日本人在关外多有拉拢跟收买马贼之流给他们当汉奸、提供情报、倒卖军火、毒品、贩卖人口,看来那何家兄弟八成也是被日本情报机构收买的汉奸了。
他阴沉着脸,不知道该如何作出决定了。
头山满见他一直不开口,知道他心里有顾忌,只好扔出肥肉诱惑,“当然,肃王爷要在关外成事,少不了要武器也要人。在东北,我知道的跟肃王爷一样渴望复国的仁人志士还有许多,比如农安马郢、白城阿姆扎、绥化王广龙、通远马大帅等……王爷真要成事,我可为王爷奔走一番,一定说服他们加入王爷的复国军中效力!至于武器吗,森田中佐可以为贵方提供三千杆日露战争时缴获的露国武器,当然子弹是需要购买的。而我通过国内的一些关系,若是贵方有需要,我可为王爷联系几位能人,能在一个月内为王爷张罗数万杆枪,甚至火炮、机枪的什么都有!”
这可是赤果果的诱惑了,农安马郢、白城阿姆扎、绥化王广龙、通远马大帅等善耆都听说过,能在关外闯出名头来的马贼自然势力不弱,最差的通远马大帅手上都有上千人,白城阿姆扎更是号称拥兵过万,虽然是道上夸张的谣传,但手上有了两三千的马贼是肯定的。还有武器跟军火,日本人这一次可真是费了不少心思,十分舍得割肉!
见善耆还在犹豫。
森田中佐的声音响起,“肃王爷,贵国这么好的机会,阁下现在若是放弃了,日后等到南疆巡阅使登上了贵国大总统的位子上,以他的手段跟能耐,阁下还有成功的机会吗?要知道袁总统进了东交民巷他都敢派人架着炮给炸死了,还有什么不敢做的……您可要想清楚啊……”
这话总算是令善耆拿定了主意了,他沉着脸点下了头,“就依贵国说的算,现在南方正在和谈,恐怕很快就会有了结果。这事事不宜迟,我这就回去联络旧部,还希望贵国立刻有所行动,一旦安东县有了动作,我们这边即刻响应!”
他到底还是耍了一点心思……要日本先有动作才肯有所行动!
头山满、森田有信点头应了下来,一桩阴谋就此达成。
1914年4月20日,就在南北和谈双方为未来过渡政府内的总统、副总统、内阁总理、陆军部总长、财政部长等五大最高权力争个面红耳赤、反复引词考究的时候。东北奉天省,一桩农民起义震惊了全国。
4月20日,奉天安东县农民不满土匪出身被招安的安东县知事姜大卫的高压统治,举起榔头、铲子反对姜大卫的数百条私设税种,起义军很快占领了县衙打死了知事姜大卫全家。第二日中午,日本关东州总督府以安东县民祸扰乱南满铁路沿线安全为借口,下令出动两个铁道守备大队(约一千八百人)强行驱散安东县乱民,趁势接管复州、安东县等地,将日军占领的关东州几乎扩大了一半。
第二日,关东总督大岛义昌向国内发电,借口中国局势反复无常,恐关内之内乱绵延至东北,影响满铁沿线安全。向国内请求增兵关东州。
又一日,朝鲜总督寺内正毅同样通电国内,借口满洲利益关乎国体,增兵宜快不宜缓。不等国内回复来到立刻下令朝鲜驻军第十九师团调拨一个旅团立刻在釜山军港坐船前往旅顺。地方驻军再一次越过国内,炮制增兵辽东半岛的闹剧!
消息传出,举国震惊。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三十一章应对(上)
关外局势变化的情报可以说是第一时间送到了李汉的手上。
那时的他已经根据行程到了山西太原,寻常刚刚并入自己统治之下的山西省。山西是人口大省,虽然总人口在李汉的控制省份内谈不上高,但是在李汉心中已经规划好的中国版图之中地位很高,究其原因还是因为山西省矿产资源十分丰富,其中以煤、铝土、铁等为最。煤炭资源得天独厚,分布在全省多个县内。在后世山西经过共和国半个世纪的精英,工业以能源、冶金为主,已经勉强算是一座工业强省,只可惜轻工业太差。加上历史遗留问题跟后世的一些政府官员只看重眼前的利益以换取自己的仕途,根本并不在乎合理规划山西省的工业发展前景。结果导致一个本该成为亚洲鲁尔区的工业强省变成了纯能源跟初级矿产出口基地,在国家经济体系中的地位远远不如它的潜在底蕴。
当然,未来的山西前景都还在他的设想之中,目前也只存在他的大脑中。毕竟现在的山西地少人多,工业不发达,很多人只能靠几亩薄田维持生计。而且山西土地也不很肥沃,故而虽说承泽黄河水系的浇灌粮食生产成本过去一直要高于南方一些农业大省。去年李汉控制下的省份尤其是湖北、四川俩大省份的杂粮经过了一年多的良种引进兼培养获得大丰收兼西部军政府一直都在极力推动‘杂粮代替好粮’的计划。在高产杂粮的冲击之下,以这个时代百姓的收入自然更愿意选择价格低廉而且口味也不差的杂粮购买。种种措施之下导致西部的粮价大幅度下跌,使得西部地区跟全国其他省份之间的差价显著起来。
山西本地的粮价虽也有一定的回落,但不明显,而且在北洋政府的统治之下厘金关卡都没废除,无论地主、百姓还是粮商其实都是高粮价的受害者。杨善德统治时期虽说其本人并不高明,却也明白不能饿死百姓的道理。因此对于西部的低价粮食通过陕西卖到山西也是睁一只眼闭一睁眼。他的半纵容使得西部的粮食蜂拥而至,在西部的低价粮面前,山西本地粮几乎没有什么竞争力。
因为此,去年年底今年年初山西还爆发了一场西部的高产低价杂粮面跟山西本地的高价白面之间的粮食购销大战。本来山西省内票号众多,虽说到了近代已经出现了没落之势,但到底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晋商们就如同徽商一样,仍旧是这个国家内最活跃的资本之一。山西本地资本见西部低价粮食涌入,又想到了之前‘讨袁战役’时,因为战争引起的山西省内粮价暴涨,见西部粮价依旧低廉,以为有利可图,纷纷吃进,甚至疯狂到说“来多少吃多少”的地步,拼命向钱庄贷款支付款项。一边打着控制粮源维持山西省内高粮价而从百姓身上渔利的想法,另一边未尝没有趁机囤积粮食,以便应付未来再一次的武昌跟北京之间的碰撞。
某种意义上来说,晋商的眼光的确不错。只可惜他们太小瞧了西部高产的杂粮产量了。自前年掌握了陕甘跟青海之后,军政府的垦荒建设兵团在各地弄出了不少的农场,采用的都是半机械化规模生产。各大农场知道山西高价收购后,得到了武昌的批准之后,短短一个月经黄河水道便向山西输送了近万吨低价杂粮,从跟北洋政府走近的晋商手里掏走了大量的银子。
输入大于卖出,山西本地势力只坚持了不足两个月,山西省内粮价便直线下跌。那些投机商吃不住了,纷纷往外抛手里的粮食,这一抛带动了各大粮商手里的粮食跌价,造成了恐慌心理。有一段时期山西的粮价,甚至比全国粮价最低的湖北还要低一些,结果西部不但大赚了一笔,还击垮了山西省内的很多投机商、粮商,连带着连跟袁世凯的北洋政府走近的晋商钱庄也倒闭了不少。这可为李汉未来建设山西奠定了基础!
事实上,指挥年初那场山西粮食购销战的就是带着李汉的秘密任务,一年前就给他打发去了陕西任职陕西民政长的陈天祥。而此时,他正因为李汉抵达山西视察,而临时从陕西赶来,向他汇报一些情况。
“山西现在粮价几许?”
“许是之前的战事影响,山西这段时间粮价有些回升,不过咱们护国军能这么快就拿下山西,导致本地粮商没能抬高多少。现在山西省内我西部输入的杂粮面粉价格每担(100斤)两块七分,山西本地白面每石(约160斤)五块九分、大米每石七块四分。这几个月来山西省内粮价如此大起大落,对山西百姓有利也有不利啊!”陈天祥叹了口气,“本来粮价下跌是好事,但如果谷贱伤农,可就不好了。”
李汉呵呵一笑,“你这臭小子也学会抒发感慨了,行啦行啦……你在陕西学得那套政客的把式别在我面前卖弄了。”
陈天祥到底曾经做过他很长时间的副官,当时李汉的身份也不想现在这么显赫,所以还是他之前的几位副官对他虽然尊敬但还带着一些亲近,如李东来、马荣成、陈天祥三个都是唤他‘先生’,而蔡庆跟现在的一帮机要秘书,哪个不是正儿八经的称他‘巡阅使’或‘总司令’。
陈天祥当然是玩笑了,但他的话未尝没有道理。不过李汉早有了打算,只是把手随口道:“凡事有利就有弊,谷贱伤农是避免不了的。但现在还不是粮食下来的季节,损失的缺口都由一帮投机取巧的晋商、票号们承担。现在山西到了我手里,日后咱们在其他省里推广的减税,这山西也是一并都要的。我听说山西人最是固执,说好听一点叫执着、说不好听就是死脑筋。要建设新山西,逼山西省内那些富可敌国的地主、商贾们减租免租,政府就要少不了的给他们一些铁拳吃吃。你这次做的很好,只有把山西的粮价打下去了,让他们知道一心死盯着地没前途,才能逼他们在命、根、子一样的土地上让步。”
李汉显然早就成竹在胸,“等和谈结束咱们掌握了这个国家的大权,这山西的土地他们是必须给我吐出来的。不过,今年粮价的确要伤农,可以肯定有些百姓收成要比去年低得多。这样也好,我回头命武昌尽快派一些班底过来,先把山西的政府架子架起来。到时候可趁机推广咱们的户籍跟身份制度,我都想好了,就说凡是在秋收前完成户籍跟身份认证的,均可以享受军政府的农业补贴。减租减税要缓一缓,我到山西这两天一直都在跟一帮老家伙谈这事,这种割肉的事情大家如何能够同意,现在都在等政府的让步跟保证呢!”
好在晋商不是对西部其余几省现在的发展一无所知,知晓了其他省份答应了配合政府减税减租都能从政府得到补偿,他们现在也在观望李汉能拿出什么保证来呢。
“山西煤多,我准备在山西多建几个火力发电厂,这是个大项目,我琢磨着未来三五年内至少要投入两三千万……晋商富可敌国,只要他们愿意掏钱,给他们一些好处吃也行!”
“先生,您可别忘了陕西……”
陈天祥急了,一年前他若不是得到了李汉的暗示,哪里会愿意跑去陕西一待待了一年半没动静。
李汉点头,“忘不了的!”
他曾经规划在陕西大力发展工业、实业以尽自己之力,尽可能的减少如同未来国家那样的东中西部之间差距大如登天,明明是一个国家,却出现沿海省份歧视内地、南方歧视北方人的重重弊端。只是,陕西省位于内陆,交通运输的不便导致从海外采购的动不动就数十吨、上百吨的机械不方便运输到陕西省内来。加上境内还有黄河这条病河经过,同样存在着严重的水灾威胁。也因为种种原因,这一年半以来,他虽然制定了强化陕西工业的计划,却只是拨款令陈天祥在陕西省内建设基础,比如先如今正在铺设的铁路,经过了一年半的努力,预计到今年年中前后,从湖北郧阳延伸出去的铁路将会抵达西安,今年年底或明年年初,兰州至陕西段的铁路也将通航。除此外,届时陕西西安附近段的黄河支流水利都将能够得到初步的整治,解除一部分黄河水患威胁。到那时,才是大力发展陕西工业的合适良机。
他看向面上多了不少激动色的陈天祥,“陕西在我心中的战略地位十分重要,就如前年我跟你说的那样,西安是我规划中最理想的首都所在,无论是从地理上来讲还是从国家安全角度上来讲都是!”
没错,之所以李汉会如此的重视陕西,从一年多以前便将心腹之一的陈天祥秘密发配到陕西去当了第二任民政长,正是因为这一点。
中国这个国家太大了,我们北有恶邻沙俄、东有豺狼日本,这两个国家一个经过数百年的扩张已经成为庞然大物,另外一个则累次击败大清靠着从中国身上割下的肥肉用了几十年的时间也成为了一头恶兽。满清鞑子倒是不心痛,东北说得好听还在民国手中,实际上长城关卡东北,说是日俄的半殖民毫不为过。在东三省交叉纵横的是日本跟俄国修建的铁路,铁路沿线到处都是日本跟俄国的驻军。东北北边老毛子的卢布大行其道,俄资银行夺得了半个东北的经济大权。在南方日元也比民国的钱币值钱,日本浪人耀武扬威,烧杀掠夺、欺横霸市的事情做尽了。
仅靠一座已经衰败了上千年的长城,想挡住日俄两国的威胁太困难了。而且,列强国家在北京驻有重兵,无论是谁当上了这个国家的统治者,倘若一天不解决这些麻烦,他就永远不可能将头上坐着的一堆洋人太上皇赶下来,真正的大权在握。说句难听话,在北京城洋人的影响力远比民国总统还大,那个城市早早便没有了作为一国国都的资格。
选择定都陕西西安,一来西安周围有山西、内外蒙、甘肃、湖北、四川、河南等省,不似北京那样战略纵深不足。后世共和国为了建设北京,定都北京之后60年的基础设施投资何止万亿。这笔巨资将北京这座世纪初不过人口百万的小城市,建设成为了可容纳两三千万人口,居民超过寻常中小国家的超级城市。可是,这笔巨资扔到随便一个省内大力建设基础设施,它所能产生的回报在未来数十年内远远超过建设一个北京。
在后世,人口过度集中的北京不但成为了吞噬基建资金的巨兽,而且也掏空了北京地区的地下水资源,抬高了房价,恶化了贫富差距,并且过度集中的官员后代们,已经令那个城市如同满清时的京城一般,真正成为了天子之都了。
一时之间想得有些精神迷离,不过李汉很快回过神来,郑重的跟他保证道:“我们现在还需要一个契机,陕西的经济跟交通会成为外界攻击选择‘西安’定都的决定,所以……再等等,你尽管去建设新西安,把那个什么满城全部拆除,西安荒废了这么些年,到底城市建设已经不如北京、南京多了。”
“是,伯庸省得!”
“知道就好了!”
他点到为止不愿意再谈这些,反倒将注意力都放在了桌子上厚厚的一扎账本。
“没看过这些账本之前,我是不知道‘富裕’的山西到底有多穷,现在我才知道,这山西不比河南差多少了!”
他叹了口气,“河南的衰落多少是因为军政府,是因为我。这几年的战事咱们都尽量的维持在河南省,这么多子弹、炮弹落下去,再富饶的地方也吃不消……山西则是积贫久矣。山西1000多万人,都挤在那点土地上,不穷才怪。山西的矿前朝不让百姓开,晋商又都是票号子,有了些资本之后都跑到北京、上海去了,有几个真正有良心的还记得生养自己的家乡。长久下来不穷才怪,我看得想想办法改变一下两省,毕竟日后都紧挨着国都,可不能穷苦了百姓了!”
“要想富先修路,先生,您不是一直这么交待我们吗?”
“没错,我正打算扩建两省的铁路。河南还好一些,一条京汉铁路已经富裕了一方,剩下的就是扩大铁路的纵深跟经济覆盖面。重点日后要规划铁路的还是山西,而且只这一手还不够!你想,山西土地并不肥沃,收成也不是很好,但地租为什么这么高?主要人多地少造成的。如果能改变这个关系就可以扭转地租高昂的局面。从短期来说,不太可能增加可耕地,但却可以从减少人口,尤其是减少劳动人口这方面入手。”
“减少人口?怎么个减少法?”
“咱们在青海、甘肃荒田多着呢,无论到西部开垦也罢,去日后修建的工矿上班也罢,都吸纳了山西的剩余劳动力。再辅之以铁路大量地吸收劳动力,大力修建铁路改善山西的交通环境。我最近正在着手准备以军政府现在控制的二十多万固定的青壮年修筑铁路队伍为根基,组建南北东西数家铁路公司,这样日后数家公司竞争,一来可以方便公署监督,以防止上下包庇贪墨,二来也能增加效率,吸收更多的没有土地或者土地不足的年轻劳动力来成为专职的铁路工人。你想,铁路公司按月发钱,而且给的还不低,对那些贫苦农民有莫大的吸引力,如果不傻,肯定会放弃在土里刨食的念头而去建设工地上工。”
“山西这么点的地方一千多万百姓,不多分流出去一些,土地根本不够租种。而且我还有打算,一下子有这么多人去修路了,田里的劳力就迅速减少,这田就没人种了。外面有咱们从南方拉过来的低价高产杂粮,本省内的那些地主乡绅们还整那么高的地租谁愿意去租?特别是那些佃农,8月份佃期届满,肯定不会同意他们继续征收高税了。咱们给出的选择多了,可就由不得他们了。这样一来,一方面是粮价下跌,为了弥补损失,地主还想再提高地租,另一方面是农民觉得种地效益不好,两边谈不拢,佃农就只有都跑了,这地就只能抛荒了。抛荒最着急可不是农民,而是地主,人误地一季,地误人一年!他们能不着急吗?就只能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啦,卖的卖,转变经营方式的转变经营方式。毕竟地荒着税收可不荒着的啊,要是没有个万全之策,明年就等着亏本吧……”
他说得正开心呢,突然间门口传来敲门声,他的警卫长卢三匆忙走了进来。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三十二章应对(下)
“怎么了?”
他的警卫长在他会客的时候敲门打扰,显然是有急事的。
果不其然,卢三到没有在陈天祥面前隐瞒,只听他道:“先生,张垣那边来人了,您现在方便见一下吗?”
“张垣?”他微微一愣便恍然大悟,“快让他们进来吧!”
又转过头去跟陈天祥道:“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二十师的人了,他们本该在绥远驻守,不过战后被调往察哈尔顶替了何宗莲第一师的属地,我看袁世凯原本估摸也是打定了主意要在战后解决何宗莲的第一师。不过这样也好,之前我没让熊秉坤去动绥远,便是要看他潘榘楹作何打算……局势现在已经十分明朗,也该剪除北洋外围的这些附庸者了!”
潘榘楹的二十师乃是清末新军第二十镇改编,战斗力很不错。这也是为什么当初二十镇曾经跟随张绍曾来了一出滦州兵谏,之后军中肯定尚存一些革命党人,袁世凯依旧保留了二十镇没有强制解散,而是交给了投效他的潘榘楹指挥。二十师战前曾在绥远归化一带驻守,后来虽然几次调整了驻防地,但潘榘楹在绥远经营许久,已经将那里变成了他半个老巢。李汉迟迟没有发兵绥远,便是要用这种默契,逼潘榘楹主动向他投诚。
日本没有猜错,他的确之前已经通过在张垣的熊秉坤,跟二十师有了联系,只不过进展却并不如日本所想的那样两部已经勾搭了上。事实上,因为潘榘楹的小心谨慎,他们如今仅仅只限于默契,远没有达成共识。
很快,卢三跟几个警卫队员带进来了三人走了进来,均是年轻汉子,最年长的一位看上去也不过三十四五模样,虽说做着一副行商跑马的打扮,但自己去看,还能从三人站得笔直的身体跟不经意直接走的正步看出来他们是当过兵的军把式。
“就是你们要拜见我?”李汉打量着那几个小伪装成行商的年轻人,他虽然猜到了三人的身份,但还是假装不知道,跟几人主动问道。
三人入了屋内身上的刀具、武器什么的都给搜走了,因此得了李汉的挥手示意之后,他的警卫长卢三只留下了两个警卫跟陈天祥一道在屋内,其余人等全都给到了屋外警戒去了。这里到底是山西太原,这个护国军新攻占的省内有多少包藏祸心想要李汉性命的人多了去了。
李汉倒是没起身,不过他的两个警卫跟陈天祥上前亲自帮忙拉了几张板凳,示意那几人坐下再聊。
那三人也不再隐瞒,齐齐跟他敬了一礼,然后才在椅子上落座,这举手投足之间到是干脆利落。
“见过巡阅使,咱们来自二十师,是潘帅派我们几个国家,跟巡阅使您见礼。卑职冯玉祥,这两位分别是王金贵、周立!”
听到那个看似为首者的三十岁上下的汉子自称冯玉祥,李汉稍稍多打量了一眼这位曾经在另一段历史上留下大名的人物。不过对于冯玉祥这位曾经被北京政府通缉的‘革命党’为什么会重新出现在二十师里他并不诧异,毕竟他的情报部门也不是吃闲饭的。北洋陆军新编第二十师的确是从清廷编练的陆军第二十镇改编而来。那冯玉祥也的确亲近革命党,不但跟二十师的现师长潘榘楹不对路,而且也的确曾被北京政府捉拿之后押往保定反省。
不过冯玉祥命好,他娘舅就是陆建章,北京政府中顶替了赵秉钧曾暂代内务部,掌握了北洋情报机构的袁世凯的情报头子。有了这个关系,其实早在去年国民党发动讨袁战争前,冯玉祥在娘舅陆建章的监督下写了保证书亲自递给袁世凯,表示他只是受歹人蒙蔽加年少无知才与党人走近等等,之后便被调往二十师,任了四十旅的旅长。
这种伎俩是袁世凯的一贯手段,他如何不知道冯玉祥跟潘榘楹之间不对路,但正是因为两人不对路他才能更好的掌握二十师,也就默许了两人在二十师内的明争暗斗。
潘榘楹有心投效李汉,但是迟迟没有动作未尝不是担心冯玉祥反对,毕竟他的亲娘舅便是北洋政府高层。这一次会派他过来,李汉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答案了。
他笑道:“原来你就是冯玉祥啊,果然如传闻中是一员虎将。前两年滦州兵变我至今记忆犹新。罢了,不提这些话题了。潘将军既然派几位过来,想必应该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吧,不知所为何事?”
“回巡阅使的话,咱们二十师一直都是北洋的皮、革命的心,当年辛亥年咱们都敢跟着张大帅在滦州兵谏,现在当然也没变心。咱们潘帅让我们给巡阅使带一句话,他这两年来沉观国内风云,心中已是明晓这混乱政局还应一位了不得的英雄人物才能收拾。巡阅使英雄了得,正当应景而出,收拾山河……”这说话的自然不是冯玉祥了,而是他方才介绍的那个叫做‘周立’的年轻人。
不过他插话冯玉祥的倒也没有任何不快之色,跟着连连点头,几人虽然努力做出一副不卑不亢的表情但总归有些阿谀奉承之意。
李汉闻言心中一笑,冯玉祥这个标准的官宦子弟,看来这两年给他那娘舅陆建章管教的懂了轻重分寸,可惜也失去了革命党人特有的锐气。不过他能跟潘榘楹的人一起过来,八成是受到了他那位娘舅影响了。
对于二十师,李汉明显是十分拉拢的,不过他仍不动声色的打起官腔,道:“有劳潘将军跟诸位二十师的弟兄瞧得起,诸位盛赞汉愧不敢当。不知道诸位此次前来到底所为何事?”
“回巡阅使的话,我们三人这次受到潘将军跟二十师的诸将士的委托前来,是向巡阅使投诚的!”这回说话的又变成了冯玉祥,对方的回答倒是不出李汉的意料。
“是吗,这可是个值得庆贺的好消息。潘将军跟诸位能够深明大义,我是很欣慰的。前几天南京冯国璋将军携第二军的全体将士,向我护国军输诚,结果我南方的战事已经基本上平息。现在潘将军跟二十师的诸位也能做出如此明智的选择,这就说明护国军才是众望所归。听说现在你们二十师就驻扎在察哈尔地区,如果你们能配合我护国军掌握了察哈尔跟热河,二十师就为革命立下大功,将来革命成功,诸位也都是护国之功臣。”
谁说谈判了之后就没有战争,谈判桌上不是打,你来我往的阴谋诡计也一样自始至终都未停下。
对于护国军而言,只要想打吃掉潘榘楹的二十师根本不费吹灰之力。绥远跟察哈尔的确也均数都在护国军的菜桌之上,吃起来很容易,总参谋部甚至配合他再做和谈中趁机寻事,发动一场军事打击摧毁或吞并二十师的方案了。这多少还是跟二十师现在待得位置有关,即可守北京大门,又可放关内关外。现在,潘榘楹主动派人前来示好,此举固然是他投机政治的需要。但对于护国军跟他来说,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他可以正大光明的不需要在动用些极可能触怒洋人的小手段,在更加逼近北京的同时,也赢得了谈判桌上的更大优势。
“巡阅使说得是,咱们二十师的弟兄们最是心向革命,潘帅本人在北京几次要调咱们二十师南下与护国军为难的时候,都给他以不愿私开内战,枪口对准护国军的袍泽们挡了回去。为此他还引得袁总统不满,几次陆军部都威胁要撤换到他。”
这次开口的则是那个叫王金贵的年轻人,说得是声情并茂,给潘榘楹脸上不知道贴了多少金光纸。李汉等人在一旁笑得肚子都快抽筋了,天晓得潘榘楹再给他几个胆,袁世凯在的时候,他敢对北京说半个不字。都说是墙倒众人推,这袁世凯一去,任谁看到北洋集团日暮西山,都跳出来敢对他横加指责了!
不过虽然心里暗感好笑,李汉跟陈天祥对视了一眼,均都看了出来二十师内恐怕现在也不是一条心。比如那冯玉祥明显就给他的两个同伴说不到一起去,他们两人开口的时候,他只是在一旁点头却不接话。看样子他这一次前来,不是其娘舅陆建章的试探,便是受到潘榘楹的威迫了。
潘榘楹是个老滑头,倘若他真想向李汉投诚,如何不能直接在前线向熊秉坤移交防区。现在看来,恐怕虽说瞧见了北洋的糜烂为了保住自己手上的权力而有了动作,但是潘榘楹恐怕不仅与护国军取得联系,同时也继续维持着北京方面的联系,他是想两面下注。边走边看,不过相比北京,他还是更看好护国军这边。
现在的潘榘楹,与其说是一个军阀,不如说更像一个政客。哪边赢的机会大他就向哪边靠拢,这不仅是生存的谋略,更是发展的谋略。本来李汉的赢面是大得多的,但是他也有顾虑,那就是洋人。李汉因为西藏得罪了英国人在国内不是什么新闻。他这一次瞧见英国人同样上阵帮助北京前后奔走,又琢磨李汉麾下势大,一旦投靠了恐怕难以出头。而北京那边则因为军事上受到打击损失惨重,以后少不了要拉拢他这样的领兵之将。左右看,看左边也占优势,看右边也是好局面,也是因为如此,他才耽搁迟疑了许久,总算是下定了决心。
如果袁世凯没有被炸死,潘榘楹不会这么快就向护国军方面示好,但是眼看着和谈一天持续一天,国内的报道也越发不利于北京,他总算是敲定了主意,立刻派出了代表,向护国军这边探路输诚。
没办法,北洋集团若是没有一位袁世凯一样的枭雄在此时力挽狂澜,曾经雄霸国内压制的北洋集团已经彻底没落了。
洋人扶持的确重要,可潘榘楹也想起来了,北洋有英国扶持,可李汉也有德国人那。这么一算撇开了洋人的因素之后,潘榘楹果断的将筹码压在了手握数十万重兵的李汉身上。
这个时代的民国,到底还是武力至上!
对于潘榘楹这样的政治投机客,李汉现在是来者不拒。管他背景如何、是否可靠,只要他愿意投降,他都欢迎,并愿意吸收。政客这类人是表里不一,反正现在的承诺给的再美好,日后等他大权在握了还不是靠自己的原则来办。至于什么诚信问题,这玩意对于政客来说有用吗?至少李汉扮演的这一类政客不需要。
政治就是将自己身边的人聚的越来越多,政斗就是让对手身边的人越来越少。李汉至今对曾经政治课上教授简短精辟的总结记忆犹新,二十师现在向他投诚,那么北京那边便又少了一份力量,这只是一个简单的算术,李汉算的明白,北京那边想必也不差。
所以,这潘榘楹自认为自己现在是奇货可居,就想把自己卖个好价钱。在前往山西前,潘榘楹特别提醒他的两个心腹,务必为二十师跟他多从护国军那里得到更多好处。冯玉祥估摸着也是得了他娘舅的暗示,要来李汉这里探探路,所以,潘榘楹基本上不担心他从中作梗。时局这么乱,陆建章当初在袁世凯的包庇下得罪了不少人,他这个军务处长若不赶紧找到新靠山,日后给人找上了门来可就麻烦了。
“巡阅使明鉴,那北京已经断了咱们二十师的军饷小半年之久,寻常都是咱们潘帅自己掏钱给弟兄们张罗着。可最近潘帅也卖光了祖产,现在不是不想立刻就向护国军移交阵地,只是因为缺银少饷的问题,军中下面很多部的新兵已经闹了反。还有军火问题也是,咱们二十师领得是日本步枪、日本大炮,都是当年日本跟俄国开战时候的破烂,而且也不是每人都有枪,好枪都落在袁总统的嫡系手里了,此时若要有所动作,没有些补给,恐怕会给巡阅使的大业拖后腿,造成不利影响啊!”
原来那周立乃是这三人中真正能代替潘榘楹说话的人,李汉多看了他一眼,此人眼力劲十分喜人,瞧见他的心情不错,于是适时提出了条件,想试探一下护国军的“诚意”。
“军火倒是个问题,你们二十师惯用的是日械跟我们护国军其他编制有些区别。而且因为扩军的缘故,汉阳兵工厂跟四川兵工厂已经满负荷生产了。不过上海制造局跟巩县兵工厂正在调试之中,德县兵工厂因为刚占领,且机器改造成生产步枪尚且需要几个月的时间。这样吧,回头我先令财政部给二十师拨一百万军饷,武器却要缓一缓,等巩县兵工厂复工之后,两个月内我给二十师补一个旅的新装备!”
李汉当然知道潘榘楹的借口有多可笑,不过他既然向自己投诚了,那么不管对方是否是为了保存实力,或者是为了投机政治,他都必须做出表示来。军火是肯定不能轻易给的,但是军饷却不存在问题。他给的并不是现银,而是联合储备银行出的银行券,这一年半来因为西部的强大,在国内已经隐隐成为了流行的纸钞,一举占据了民国国内四成以上的纸币流通市场。在北方储备银行券的影响力可能稍微小一点,但是在南方,尤其是往来西部经商的江浙等沿海的商人都喜欢将它当成银票使用。
他这承诺已经很不错了,军火这东西潘榘楹若不是真投诚了谁也不愿意先给他。那一百万军饷可不少,二十师一直都是袁世凯拉拢的对象什么时候少过饷银,说不得这最后大半都要进了潘榘楹自己的腰包里。
不过那周立似乎还有些不满意,他刚要开口,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李汉给他的警卫长使了个颜色,他点头走了出去。屋内短暂的安静了好一阵,外面一阵压得很低的交谈声,冯玉祥等三人支起了耳朵想听个清楚,可惜却根本听不到。
没多久之后,李汉的警卫长快步走了进来。他是一张标准的扑克脸,没有人能从他的脸上什么东西来,直到他轻轻在李汉耳边小声的耳语几句之后,李汉脸上突然带上了一抹‘惊喜’色,“当真?”
他的警卫长配合着点了点头。
他战起来皱眉走了一阵,这才命令道:“立刻命令王安澜部第三师、熊秉坤部第五师、马荣成部第八师、李济深部第十师、张国荃部第十四师进入一级战备,一并进入战备的还有航空第一、第三、第四中队,战车第一、二团,命令京汉铁路沿线加强巡逻,保证物资的运输。”
走了走,他又摇了摇头,“还不够,命令四川新编练的白崇禧部第十九师立刻往山西行军,同时西部各省进入紧急战略动员状态,其余各部随时做好北上准备!”
他突然下达了命令,还好那陈天祥给他做过一段时间的副官,当下临时客串了一次副官,将他的命令快速的记了下来。
李汉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了冯玉祥等三人,微皱眉头的冲他三人点了点头,“我恐怕没办法招待三位了,卢三……等会派人带他们三个去电报局,给二十师潘榘楹立刻发电,让他立刻让出阻挡第五师的阵地,并率军接管‘热河特别区’,就说是我给的军令!三位,东北发生了一些事情,恐怕若是今天之内北京方面没有给我们答复,为了中华民国的完整,我们护国军将不得不暂时中止跟北京之间的谈判,武力接管直隶跟京津地区!”
他这一惊一乍的还真吓坏了三人,毕竟以他现在的身份,根本不可能再对一个小小的二十师搞什么讹诈。那么,恐怕东北可能真的出事了!
眼看着卢三带着一脸狐疑加微微不安的三人走了出去,陈天祥一边招呼一个警卫将他刚才的军令递了过去,这才靠近狐疑的问道:“先生,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嗯!”他点了点头,脸上既有惊喜也有不安跟惶恐,这种表情,陈天祥已经很久没再他的身上看到过了。
他的心也跟着一沉,刚要再问,李汉已经恢复了过来,咬牙切齿的道:“我千算万算,想不到最后还是算漏了日本人,这一次说不得还是乘了日本人的情了!伯庸,刚才武昌传过来的电报,今天中午日本关东州总督府以奉天省安东县民祸扰乱南满铁路沿线安全为借口,下令出动两个铁道守备大队强行驱散安东县乱民,趁势接管复州、安东县等地!”
这对于这个国家而言是个大祸事,但是对于现在的他而言却是一个很好的借口。因为他的情报总长的冒失跟列强的干涉,他错过了最好的接管京津的机会,现在,这个机会重新送到了他面前了。
对,在国家大义之下!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三十三章危机与机遇
和平似乎真的与民国无缘,眼看着一场大仗硝烟还未完全散去,1914年4月21日,因为东北奉天省安东县百姓不满苛捐杂税众多展开抗税斗争,日本辽东驻军趁机借口维护南满铁路沿线安全,趁机出兵占领安东、复州等地,打死打伤数百中国民众,消息传出之后引起一场空前的震动。
湖北中国之声报、天津大公报、上海申报、上海字林西报等等几家在全国有着很大影响力的华洋报纸,都全文刊登了震惊天下的要闻。
日本时隔不足一年再次于辽东半岛生事,不但出兵强占安东、复州等地,而且再一次炮制增兵辽东的闹剧。这一巴掌狠狠落在了中国人的脸上,将一群自辛亥年翻身推开了身上满清鞑子奴役的国人打得痛彻心腑,随后的便是出离愤怒。日本朝鲜驻军响应关东总督,命令驻扎朝鲜的第19师团增兵辽东的消息传出,举国震惊。这是自去年来日本人打在中国人脸上的第二巴掌,可着实打疼了不少人。
这件事情对中国政局的震荡和颠覆是根本的,北京政府一时失声,先是沉默以对,随后见到国内越来越多的压力往北京这座勉强还维持着中央政权的城市倾倒。暂时掌握北京军政大权的陆军总长段祺瑞只能传召日使日置益,在向其询问只得到敷衍的回答之后。北京的地位越发的尴尬起来。
与此同时,南疆十省巡阅使李汉第一时间发表通电,督促日本驻军立刻撤离安东、复州,同时通电督促南北和谈尽快结束,以便尽快组织军力守卫东北国土。
当满人在关外、阴谋暴、动的消息传来之后,他在4月22日上午5时向武昌拍发督促尽快结束和谈的电报之后,于7时拍发全国通电,向北京政府下达24小时最后通牒。于最后通牒中,李汉怒指北京政府的一些人为了自己的个人利益,置国家利益于不顾。同时下令护国军单方面撕毁和谈停兵约定,不但下令在张恒、陕西、河南、安徽、山东的兵力重新进入战备,同时下达紧急军令,责令半月内自四川、湖北抽调五万军队北上,同时下令各省进入军管状态,一切恶意哄抬物价、阴谋独立闹事者政府均可以叛国罪审判之后立刻处死。与此同时,他又重新下达紧急征兵令,命令安徽、湖南、湖北、陕西、四川、甘肃、浙江、河南、山西、山东十省一月内征集三十万新兵入伍集训,做好武力保卫国土的最坏准备。
李汉的过激反应吓坏了不少人,北洋团体那些军人最是尴尬,日本人在关外闹事,他们这些名义上的中央军不动作,反而给护国军那些几个月前在他们眼里还是地方武装的势力去保卫,他们知道这此之后北京政权算是丧尽人心了,以前可以作为仗恃的中央权威这下也丢得干净。这下子还怎么制约住护国军李汉的发展?他们北洋团体快要树倒猢狲散了,都在纷纷地找后路,中央的名义没有了,打仗也打不过别人,还不早点找出路么?
福建国民党(自称中华革命党,在国内称呼还是国民党)的地位也是尴尬无比,因为刚从日本抵达福建的孙文才刚宣布和日本合作,学李汉吸引日资在福建修建铁路发展工业、实业,甚至有些洋洋得意者如陈其美之流还在到处宣扬他们刚跟日本签订的四百万借款,用于重建福州马尾船厂并在未来半年内扩建一座兵工厂的消息。本来新被任命为福建军政部长的陈其美之所以说服孙文等人,大肆宣传他们获得日本贷款的消息,一是为了打压跟震慑浙江跟临近的广东省。浙江倒也罢了,现在兵力基本都被抽调往浙北地区防范江苏北军第二军去了,福建主要防的还是广东。因为随着国民党在重返国内时因联络福建省内反李厚基将领得当,几乎以摧枯拉朽之势摧毁跟驱赶了福建督军李厚基掌握了福建省。眼见局势大好,但是冒险回国指挥的陈其美跟许崇智两人意见达成一致,认为应当出兵配合广东省内,胡汉民、联络的同志共同攻略广东,以试图变所掌握之地区由一省变成两省。
广东龙济光的势力本来极强,只可惜土司出身的龙济光为人不但阴险恶毒,而且欺横霸市不得人心。结果胡汉民派人前往广东联络旧部,孙文又亲自书信一封找人送到了南洋,请出了陈炯明一并出山。陈炯明应下了这差事之后便秘密由香港潜回广东,在广东联络了上万旧部,跟龙济光打得不可开交。虽说目前看来是国民党一方占据劣势,但因为广东省内民间普遍要求驱龙,龙济光威望逐渐不足以服众之下,如今虽说尚且控制大半个广东省,但却不能完全消灭国民党人,已是陷入了劣势之中。
本来这国民党第一次占据了优势地位,笔杆子众多的国民党哪里还不大肆宣扬。陈其美刻意宣传国民党跟日本走近,就是要效仿袁世凯跟李汉,明白告诉世人国民党跟日本之间的关系不菲。说难听跟直白一点,就是挟洋自重。初时还真如他们预料的,因为顾及国民党后面有日本人扶持,龙济光虽然几次都有重创陈炯明部的机会,但是都在犹豫之间失去了机会。不想风水轮流转,突然间日本在国内成了国民公敌,这叫国民党怎么下台?不仅福建省军政府的国民党要员尴尬,刚从日本坐船抵达福建的孙文等几位中华革命党的领导人就更尴尬得不知道如何是好。本来很稳定的执政基础,几乎一下子就动摇了。尤其国民党内不乏一些铁杆的民族主义者,如拒绝加入‘中华革命党’的另一位国民党元老黄兴,他在南洋晚一天知道国内的变局之后,当下大怒在南洋发表通电,怒责日本虎狼小人觊觎我中华沃土,号召全国跟全南洋的华侨抵、制日本。有他出面,国民党内本来因为局势大好而暂时抱成一团的各方势力顿时有了异声,一部人不满日本的小人举动,强烈要求福建加入声讨日本的行列。一部分人则左右观望,他们普遍对日本心存好感,但是又有着极强的民族自豪感,所以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另一部分人虽然不满日本人的举动,但是他们却是真正的政客,认为跟日本人表示不满跟抗议可以,但是绝不能因此就中止了跟日本之间的贷款以及合作。这一群人的首脑正是孙文,其中胡汉民、陈其美、许崇智等国民党新五巨头中的四位都赞同最后一种观点。所以福建也跟着不痛不痒的发表了几篇指责日本的报道,私下里该如何跟日本合作还是如何,却不忘继续动员闽军入粤,争夺广东的控制权。
在民间顿时也掀起了商人拒进日货、国民拒买日货、工人拒绝卸载日货的风潮,并且在一些舆论的推波助澜之下,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按照他们的口号,“日本部退兵”,那么这个拒日运动就会坚持下去。
列强对于日本增兵辽东的举动也是十分震怒,其中尤以英俄两国为主,前者自语为亚洲及远东秩序制定者,虽然不喜欢李汉但是更加不安日本这个小巨人这些年来的扩张速度;俄国也是一样,日俄战争之后,俄国在东北的权力大半被日本人抢了过去,说两国之前有血仇大恨一点都不为过。平时有英国的从中调解再加上日俄之间都在忙着从中国身上割肉,一些矛盾暂时被搁浅。但此时日本一再在东北扩军,失去了朝鲜利益跟辽东半岛之后,在军事上俄国在远东地区很明显是不敌日本的,担心日本趁机继续挤压俄国在东北地区生存空间的北极熊,此时也对日本再次增兵辽东十分不满。
德国跟美国自然不必说,德国眼看着亲德的李汉即将接管中国政权,自然不会允许日本的干涉。而且日本跟德国之间说来还是大敌。当年德皇亲自圈定胶州湾为德国军港时,日本早早便看中了山东半岛的战略跟军事优势。只可惜当时刚刚打赢了甲午海战的日本根本无力挑衅世界第一流的工业强国德国,被迫将到嘴几乎到嘴的肥肉吐出来。日本这个国家极其记仇,首次屈辱从天皇到军官国民均是感觉遭到了奇耻大辱,这些年来国内工业发展迅速又击败了俄国之后。日本国内普遍认为日本已经是世界第一流的强国了,因此前几年日本一直有意通过清政府,在山东获得跟德国一样的特权,直到去年年底,德国两首主力巡洋舰抵达威海卫加入了远东舰队之后,不时在黄海上摇曳的日本舰队这才不敢再像以前一样,擦着德国远东舰队的巡逻线巡逻。可以说两国之间也是有些矛盾的。
美国自然不必说了,早年司戴德任职奉天的时候,美国资本便有意加入满铁的争夺之中,最终便是在日本的强烈反对下遭到挫败。这几年来随着日本海军的扩张,双方在太平洋上以及几次交锋了。当初威震全球奠定了美国今天地位的‘大白舰队’正是美国在日本压力下被迫做出的还击。面对日本在辽东继续扩张,美国国内的反对势力一样是占了主流的。
不过列强并不会直接涉入这滩浑水之中,因为中国不给出足够的利益,列强根本不会直接出面得罪了一个亚洲强国。所以,现在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汉的身上。现在局势突然纷乱到了这个地步,明显是要重新洗牌。国内只要还希望民国仍然保持着统一局面,维持着大局向前发展的势力跟个人,都在盯着李汉的动向。他曾经在西藏给予英国入侵者以重创,一直都在累声强调国家跟主权完整,如今很显然北京政府已经没有了同日本真枪实弹干的底气了,国民党经过连番打压既没有实力挑起大梁,又跟日本之间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举世滔滔,舍既有实力又有名望的巡阅使而其谁?
舆论连篇累牍地在两三天里不断地发表文章社论,总结到最后就是八个字:
“李汉不出,奈苍生何?”
这正是李汉需要的最佳成果,得到了他满意的东西,他准备的一些后手逐渐开始展露了出来。
4月23日的北京铁狮子胡同的气氛,从来没有一天能比得上今天这样凄楚沉闷。似乎因为比邻白琳包围的总统府一样,陆军部内也宛若成了墓穴一般,低沉、压抑、死寂一般的气氛萦绕这里,压抑的让人不愿意说话。
尽管距离天明还有几个小时,铁狮子胡同外,一群拱卫军的士兵正板着脸守在那里,只是原本崭新的日本造三零式金钩步枪带钩刺刀上的寒光闪闪已经很难再让他们感觉到骄傲与安全,铁狮子胡同外,不远处,一个挂着中尉军衔的北洋小军官在指挥士兵捡着地上的烂菜叶、打扫着一堆宣传单,废纸屑跟宣传旗帜之流的东西,他的一个下属嘴里还在低声地骂骂咧咧:“这帮子学生就是会闹事,要我说段总长就该早点下令对他们强硬一点。前天来示威咱们只能干挨骂,昨天老子淋了一身的菜叶子、臭鸡蛋,回去的时候我那婆娘都嫌我身上一股子腥臭不让我上床。早像以前那样给抓起来关了,可就没这么多的事情了!”
“嘘,小点声!”那中尉吓了一跳,左右看了一下发现没人注意他们这才怒视了那个多嘴的士兵一眼,“就你话最多,小心点!”
他咽了咽喉咙,“我听说察哈尔那边二十师反了,潘师长带着人投靠了护国军,据说热河都给拿下来了。”
几个士兵吓了一条,刚忙围过来,“长官,真的假的,那咱们京城西大门不是洞开了吗?”
那中尉呸了一口,“可不是这么说,你道这两天为什么段总长不敢拿办那些学生,还不是因为护国军要打过来了,听说这次连洋人调停都不管用,南疆巡阅使铁了心说什么‘攘外必先安内’,接管了北京城京畿安全了才能调兵遣将保卫东北。昨天的报纸上都写了,到了今天早晨七点,护国军就要重新对咱们发动进攻了。”
他不爽的一脚踢开一块烂萝卜,上面还黏着一张宣传单,上面赫然清楚的写到五个字‘段祺瑞下台’!
他重重跺了跺脚,“段总长他们怎么想的咱们不知道,不过这时局的确有些混乱了。我说你们几个也跟我有段时间了,别怪我没提醒你们,瞧见没有,这白布、白毛巾可得准备好了。我算是看清楚了,这北京八成是守不住了,若护国军真打过来了,你们几个也机灵点,早早把东西准备好了。这江山谁爱得谁得去,保命要紧!”
在旁边的院墙之内,这位已经掌握了大半个月北京乃是中央最高权势的男人——段祺瑞一脸晦暗的坐在后街东院的国务院会议室内。今天会议室人不多就那么几个,均都是北京跟国务院的高官了,这里面有孙宝琦、有周自齐、有周学熙、有严复等,十几个人齐聚一堂,从他们眼中布满的血丝可以看出,他们不是刚过来,而是压根昨天晚上就没离开,一直在这里待了大半夜。
门外传来轻声敲门声,徐树铮的高大身影走了进来。这个桀骜的年轻人并没有跟其他人打招呼,他效忠的只有一人,那便是始终待他如知己的段祺瑞,北洋旁的人都是废物。用他私下里跟段祺瑞抱怨的话来讲‘这么好的局面都能弄成现在的样子,不是废物是什么’。言下之意连那魂归西天的袁大总统都给他算进去了。
也是,他徐树铮瞧不起袁世凯不止一天了,正如袁世凯同样看他不顺眼一样。
“小徐,哪里来的消息?”
“汉口!”
徐树铮是现在的京畿卫戍总司令,拱卫军现在就由他负责,可以说现在这北京城内,除了段祺瑞最大外,他徐树铮就是第二的那个。
屋内一瞬间所有的视线都落在了他身上,他浑不在意将电报局刚送过来的情报递到了段祺瑞手上。
没有人能从他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什么来,段祺瑞也不行。
他的手原本坚强有力,只是此时面前桌子上的一封情报却宛若千斤重一般,拿起的一瞬间微微抖了抖,只是仍拿了起来,打开看了一阵之后,面上一阵变幻不定,不过却转手将它递交给了一旁民国名义上的国务总理——孙宝琦。
孙宝琦一看,也是松了口气,道:“总算南疆巡阅使有心,他开出的条件已经可以接受了!”
原来这一封从汉口发来的电报,是武昌转递给汉口北方和谈代表的条件,劝说段祺瑞跟直隶、京津附近军队放弃抵抗,任由其接管的条件。
“哼,孙总理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区区一个副总统、一个总理、一个陆军总长职务再加八个师的编制跟护国军待遇就让他们拱手把江山让给了他……”
“小徐……”
段祺瑞不悦挡住了徐树铮的话,他知道这徐树铮没有坏心,事实上在二十一号传出日本在奉天挑衅的时候,第一个叫嚣着出兵的就是他了。只不过这人生来桀骜又管不住嘴,说得难听点就是天生一张嘲讽像加臭嘴,逮到谁就数落谁,绝对不讨别人喜欢。现在北京城里局势已经够乱了,指不定多少人早都做好了换阵的准备了,没必要再兴内乱,让他的臭嘴得罪更多的人了。
这徐树铮对谁都不给面子,唯独段祺瑞最是尊敬,他一开口自己顿时不说话了,坐在一边摆弄起自己的军帽,现在就看他们这些人作何打算,是不是真同意不发一枪,把京畿、直隶跟这天下都让给了别人了。
孙宝琦脸上微微不快,却多少也领教了一些他的臭嘴。
“条件很好!”
严复跟袁世凯之间的关系极好,他本来是没资格过来参加的。但是王士珍早没了争斗之心,不愿意站在袁克定那边,虽说死了老爹,那位袁大爷依旧不放弃对他们袁家江山的争夺,又把‘世叔’严复请了出来,本想通过他跟刘冠雄之间的师生关系拉拢海军投效他,没想到海军又投靠了李汉。不过严复这人在北洋内人气不低,他带出了不少的军官将领现在都是北洋高层,所以这关键口,段祺瑞开会也把他请来了。
“陆军总长,南京巡阅使的意见,最好能在王帅跟段总长之间选出,已是做了让步。内阁总理他没说话,不过提到袁总统曾以国务卿委托徐老,提议最好是他。至于副总统,他认为黎副总统虽然有贤但威望不足,建议我们重新选一位……我看盛老就很不错……除此外,八个师的编制安顿我们北洋家底也够了。南疆巡阅使财大气粗,相信不会出现克扣银子的事情的!至于财政次长、外交次长人选,这方面我不是很懂,你们看着办吧。”
北洋钱袋周学熙开了口,他跟徐世昌、盛宣怀都有些复杂关系,关键时候三人愿意抱在一起。他之前已经得了南方的承诺,会给他一个商务总长的位子,所以倒也不稀罕去争那估计没什么权利的财政次长。
周自齐微皱眉,虽然明白李汉不可能将财政这么重要的职务委托外人,可真没看到自己关注的位子,他多少有些不甘心。感觉到段祺瑞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他点了点头,“没意见!”
他到底不是北洋系,对袁总统虽有些知遇之恩,但袁总统一走,这北洋对他而言就是个完全陌生的新环境。
“小徐,你说呢……”
段祺瑞看向了徐树铮,他显然对这条件是很不满意的,不过刚要开口,又看到了段祺瑞头上的花白,那可都是这半个月来给北洋各将领的不听话闹腾的。心里一软,嘴巴也跟着软了下来,“没意见!”
也是,京畿现在除了拱卫军就只有段祺瑞从各地截留跟调来的军队,凑在一起虽说也有两万人,可面对护国军的飞机、战车,能挡多久谁知道呢。兴许明天早晨,人家就杀进北京城里吃早饭了。
电报纸在屋内转了一圈,最后又传到了段祺瑞的面前。他默默的盯着那张纸半天,突然叹了口气,道:“罢了,一代新人换旧人,咱们这些人看来是真的老了。这个国家不能在他们手上没落了,要更好才行。日本人不是个好东西,我之前就多次提醒大总统别跟他们走近,免得给日本人得了可趁之机。没想到最终还是让他们见缝插针,在咱们身上使了坏。南疆巡阅使……不,兴许以后改叫李、总统了。他虽然年轻,但却很有计谋很有想法,跟洋人之间也比老头子把握的稳准。只要他能保持现在这个谨慎认真的心态,国事交给他,是大有可为的。不过他到底崛起的太快了,手下能用的人并不多,未来掌握全国需要大量的人才,只要我们北洋这些人一心为他做事,富贵荣华是可以保的,就是在之前我们这些人不要被那些小人作践了去!”
他叹了口气,戴上了军帽,“诸位都回去休息吧,我去电报局亲自拍通电,国家不能再乱下去了,反正北京早晚都会是他的,早晚……”
他起了身,叹了口气,跟想跟上来的徐树铮摆了摆手,径直往外面走去。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三十四章防
4月24日是个大晴天,一如之前一天一样,明媚的阳光匀称的撒在华北平原上,令这个国家上空云集的战争浓云散去了许多。
靠着铁腕跟兵权竭力约束,令北洋准确说是北京政府不至于在袁世凯这位北洋灵魂被炸死之后立刻成为历史的强人段祺瑞做出了妥协,同意了向护国军和平移交京津地区防务,的确令国内外不少人吃了一惊。不过伴随他的妥协,弥漫华北平原之上的战云总算是得以消去,在汉口护国军一方代表随后公布在战争威胁下双方互相妥协,匆忙之间起草完成的和谈协议。
根据协议规定,北洋第一军、第二军将在战后改编八个师,将领仍由北洋诸将领担任,未来将由新政府财政部统一补充军费。除此外,根据南北协议未来过渡政府内阁将由国务院、陆军部、海军部、外交部、内政部、财政部、商务部、教育部、农业部、司法部、铁路交通部、警务部十二个内阁部门组成,在临时代总统落入李汉的囊中之后,南方在强势之余也做出了一些妥协,对北京方面让出了国务总理、陆军部总长、商务部总长、农业部总长、教育部总长五个内阁重职,除此外还点头默许了副总统由北京方面推选,他一概不插手过问。
这妥协中副总统是个没多少权力的万年老二,国人都知道他虽然地位尊崇但是丝毫无权,因此李汉舍得放弃。教育部这个外人眼中的清水衙门李汉本来十分看重的,不过北方有意推荐严复出山重新担当教育总长后,他点头默许了将教育部总长让了出去,严复来当这教育部长再合适不过了。商务部交给周学熙是张謇主动跟他要求的结果,一来老先生现在上了年纪也开始注意自己的名声了,他怕兼职商务部之后,给人背后中伤中饱私囊、以权谋私,二来,他认为周学熙乃是可以拉拢的人,他跟先官后商官瘾很重的盛宣怀不一样,周学熙的心思多数都在实业上,比旁人更适合当这商务部总长。周学熙自从去年和谈后,便利用几个远方子侄的身份在西部置办了不少实业,从这事中李汉瞧见了他的确像商人多过政客,最终松了口将商务部总长给了周学熙。
农业部是清水衙门也是肥水衙门,稍微弄得一点不好就是天怒人怨,何况还要肩负推行全国农业免税的责任,以后少不了要得罪人。一来自己麾下的确人才缺口越来越大,二来还是考虑了上面的种种顾虑,最终这个阁部他也让给了北方,暗中却是已经在打算日后等待局势渡过平稳过渡,便找个借口重新将农业部控制在自己手中。
真正令外人不解以及北方松了口气,同意和平交接京津防务的,还是他点头应下了将国务总理跟陆军总长这两个政府重职点头划给北方的原因。李汉麾下也有很多人对此不满,他们认为无论是国务院还是陆军部都是极其重要的位置,完全没必要让给北方。
这话是没错,可惜他们的眼光威势差了一点。先说国务总理吧,原则上他是内阁首席,可是内阁十二部,到底有几部会在李汉没有点头之下接受国务总理的指挥还是个未知数呢。陆军总长也是一样,未来一年来这个国家70个师左右的武装力量中,有近二十个地方编制会被直接遣散了军中的年老体衰跟不合格以及大烟兵,仅仅只留下不足半的精壮编入国防军中继续训练。地方各位督军手中掌握近十五个师的兵力,李汉手里握有二十个师,北军原第一军第二军约莫仍掌握六七个师,段祺瑞这位陆军总长真正能指挥动几个?别的不提,李汉花了大心血海量的银子才堆出来的航空中队跟战车团陆军部是肯定调不动的。
他之所以压下了国、防、部没有动静,为的就是等待日后局势和缓之后,再行计较!
北京段总长亲自下达了和平交接的命令,北军第一军、第二军难得的配合了一把。王士珍配合是因为在河南、山西第一军吃了大苦头,军中普遍有怯战之心。加上根据南北双方的协调,第一军各部只需要分散调往指定地点暂作休整,不需要被解除了武装,因此才如此的爽快。至于江苏,主要还是南方默许了冯国璋对江苏的经营,得了李汉的命令之后,在北军第二军总统冯国璋宣誓服从和谈诸条例后,护国军主动撤出了江苏,同第二军之间维持了一定距离。也是因此,南北之间难得的完成了一次默契。
这一天大清晨的,山西太原、直隶邯郸等地随着太阳的升起,已是人声鼎沸宛若过节一般。
“一连列队!”
“二连列队!”
“各就位,立正!”
“稍息!”
口令声中,一队又一队身穿蓝灰色军装的部队在两地的火车站进进出出,肩上的钢枪冰冷,再配合那坚毅的面孔,足以威慑一切。
首义门外的太原火车站内几座站台边都停着火车头,有的已经挂上了车厢,有的却还在火车司机的操纵下缓缓的在冰冷的铁轨上移动着,“咣咖咣喊”的车轮与铁轨撞击声和那“锵戚锵戚”的蒸汽机泄汽声交织在一起,演奏出一曲工业时代的铿锵旋律。
就在这忙碌的车站内,一列明显与其他火车不同,不仅外面护着厚厚的装甲板,而且短短的六阶车厢上不但装备了炮台,还架设有成排机枪口。这列双车头火车鸣响了汽笛,缓缓启动,驶出了站台,但并没有走远,通过几个道岔转了方向,车头向北又驶进了另一座站台,然后停了车,一个年轻军官从装甲列车上跳了下来,翻上站台,走向一间调度室,守在调度室门外的几名卫兵急忙立正,持枪敬礼。
年轻军官还礼,但脚步没停,径直走向调度室,推开房门敲了几声之后得到调度室的应声,这才走了进去。
“总司令,卑职已经将装甲列车调过来了。考虑到此行的危险,这一趟就由我们的装甲列车作为您的专列为您保驾吧。前头部队已经准备完毕随时可以上路了。”此时名叫张晋中,是军政府所拥有的几列装甲列车中其中一列的指挥。
“辛苦你了!”
李汉看上去精神很好,脸上挂着爽朗的笑容他起身拍了拍张晋中的肩膀。
“先头部队准备的如何了?”
他转过头看向蔡庆,蔡庆拿起桌子上的电话,拨过去询问了一阵,搁下电话道:“先头部队已经准备完毕,直隶方面,第八师跟十师已经基本坐上了火车。不过虽然经过几天的紧急抢修,京张铁路还有几段无法修复完成,五师那边回复可能会晚一点到下午或者晚上才能顺利抵达北京!”
李汉点了点头,“八师、十师可是主力尽出,第五师那边叫他们配合放出航空中队监视京畿地区的兵员调动,一有风吹草动立刻通知八师、十师那边!”
他此次亲自带着三个主力师四万多军队进京,虽说南北双方均通过通电,将这件事情告知了全天下。现在举国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料来没有什么人敢暗下毒手与他。
当然,李汉的疑心病又犯了,尽管通过冯玉祥,调查局跟北京那边陆建章已经搭上了线。可陆建章再三承诺的将派出全部军警保护他的安全依旧不能让他感觉到半分稳妥。说到底还是这个国家自打清末以来十数年间层出不穷的杀手跟暗杀让他放不下心。宋教仁倒在了暗杀下,袁世凯也被他的人给暗杀了,谁知道这暗中是不是有其他人一直都在盯着他的脑袋呢。
也是因此,他不但按照协定带着三个主力师挺入京畿接管这个国家的最高政局。而且两个战车团跟三个集中在北线的航空中队都是补给完全,沿途放出侦查,确保第一军跟北京那边不会出现意外。
“总司令,北京那边应该不会出尔反尔,再使什么花招吧?”蔡庆在旁边有些担心的问了一句,也难怪了,看他这么调兵遣将的,很明显已经做好了随时打一场大仗的准备。
“谁知道呢!”李汉咧嘴一笑,“这个国家从来不缺乏阴谋家跟暗杀,我们能走到今天固然有诸多因素,但谨慎才是这其中最根本的要因。凡事,多想想准没有错的!”
微微顿了顿,“虽然我们现在掌握了中枢权力,但这并不代表着革命真得胜利,这个国家就实现了和平走向富强了。你看,在外蒙有俄国人的身影,在东北辽东有日本人在兴风作浪,列强的毒已经让这个国家重伤已久了,台湾跟我们被割让出去的领土还未收回,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这条满是荆棘的路上,我们的敌人到处都是,既有国内的,也有国外的,我们不能盲目乐观,还必须做好与国内、国外敌人做殊死搏斗的准备。所以,我们必须戒骄戒躁,不能急功近利、更不能放松了一点疏忽。”
一口气说了很多,他兴许是说给身边的人听的,又或者是给自己,屋内子安静了好一阵,才听到他一声轻笑。
“准备的差不多,我们也该走了!”
他整了整身上的崭新元帅服,笑了笑跟调度室内几人点了点头,在一队警卫的拥簇下,往外面的装甲列车走去。
然后,一声令下,专列鸣响汽笛,这列装甲列车缓缓驶出火车站。与那同行的众多列车一起鱼贯东行,消失在了柳太铁路上!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三十五章进京
北京火车站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非请勿进,便是那些提前跟外交部申请了采访权的华洋记者们,也只能等候在火车站外头,什么时候可以进站采访,却是谁也说不清楚。
如此严密的警戒措施,便是当年满清皇室去皇陵祭祖也是比不了的。
毕竟,即将赶到火车站的不是普通人,这个人的安危直接关系到这个国家的前途,甚至是整个远东地区的力量平衡。在月初被炸死的民国毁誉参半的袁大总统尸骨未寒的这个当口,也由不得这个国家不紧张。所以,不仅北京拱卫军派兵在火车站周围拉出了警戒线,在东交民巷德使馆跟英国公使的协商之后,由徳英法美四国共同派出了一支三百人的驻军,跟段祺瑞政府协商之后,协助加入了维持秩序的行列中。
现在整个北京城城里城外的军警巡警都被抽调一空,政府这么大的动作,北京想不紧张都不可能。
能不紧张么?即将乘坐专列赶到北京大前门火车站的人正是南北协商后新选出的民国临时代总统李汉。作为一位不但手握重兵,却又十分有位的年轻英杰。国内因为其仅用去了不足三年便拥有了今天的权势地位而感兴趣。不得不承认,无论南北东西,这个国家许多人都表示了对其掌握全国大权之后的谨慎乐观态度,认为其有能力带领这个国家走向更好。在这种意志之下,各方势力多少都不愿意他在这里出什么事悄。否则,眼看着日本人在辽东耍小手段,而关内南北又是一场生死混战,而战争之后,这个国家是否还能保持形式上的统一,就很难说了。
自从共和之后,这个国家就在实际上陷入了混乱状态,地方实力派崛起之势非常明显,这种情况在史书上比比皆是,当旧的中枢权力崩溃,而新的中枢权力尚未建立优势地位之前,那就是军阀混战时代,历史上的汉末三国、南北朝、五代十国、元末、明末皆是这种局面。现在,这个国家又面临着同样的局面。之所以还未完全乱起来,主要还是因为新崛起的护国军以摧枯拉朽的气势击溃了北洋军给国内的有心人造成了太大的压力。他们不敢也不愿意在不清楚李汉的实力跟底线之前,得罪了这位将要登上最高权力舞台的男人。
中枢衰落,地方崛起。现在的这个国家,就只能靠强人弹压局面,以前靠袁世凯,现在袁世凯已死,即将统治这个国家李汉毫无疑问身上落下的太多期待的目光了!
很明显,北京城内城外驻军跟战略要地天空上一直盘旋着从未退去的飞机时刻再告诉这个城市,将要到来的是一位何等强势的枭雄人物。
明白了这一点,也就明白了为什么那些等候在火车站外的记者们如此紧张的原因。
与记者们一样,段棋瑞现在也很紧张,不停的在候车室里走来走去。并不时的搓着双手,身边站着他的同僚,都是北洋军高级将领跟现在北京政府的一帮即将前途不明的高层官员们。除了对未知的紧张跟激动之外,段棋瑞现在的心情十分懊恼。想他段祺瑞是什么人,北洋三杰之一,素来有北洋之虎之称。他的性子就如同那山林中的百兽之王一样,说出去的话,答应的承诺绝对完成跟做好。既然他段祺瑞在全国通电答应了将京津防务移交给李汉的护国军,就不可能再使用其他低劣的手段偷袭或者出尔反尔。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种性子,当初袁世凯落魄时,他才没有答应了清廷的拉拢,成为了袁世凯之后的下一任北洋大臣吧。
只是现在……
天空之上轰隆的飞机声再一次掠过,目光随着一众人一同,同样略带着三份惊诧的看向了那传说中已经被神化成不可击败的护国军航空中队的飞机们。在一阵阵的低沉讨论声中,他再低下头时眼中已是多了几分恼怒。段祺瑞毫不怀疑那几架轮流交替着,不时从拱卫军驻地以及车站上空的天空上掠过的飞机没有装备子弹、炸药,据他所知那种个头稍大一些的飞机能够在短时间内向‘地面投掷’数百公斤的炸药,若是几架一起稍微不小心拱卫军的炮兵阵地就要被撕开了。
护国军的飞机摆出这姿势,这是明摆着不相信他段祺瑞,不相信这北京政府了。
“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恼怒之余,他心里面多少还是有些不安加震惊的。南北议和之后,他立刻便拟定的一封电报稿,非常“热情”的邀请民国代总统李汉立刻到北京履任,一来完成中枢权力的移交,二来由他接手应付日本在东北的闹剧。
段祺瑞的这一手乃是他跟徐树铮等北洋将领一番协商之后敲定的计策,的确,北洋军的确答应了移交京津防务,但是不代替一弹不发的将自己的根基交了出去,这群几个月前还是这个国家最有权力的北洋系将领们会心甘情愿了。他们也是没安的好心,存心要给匆忙之间肯定会手忙脚乱的李汉下绊子,准备说是要给他一个下马威,好叫他知道北军虽然输给了德国人扶持下装备了飞机、战车的护国军,但是并不代表着他们老北洋就全是孬种了。
否则真给李汉小瞧了,日后等国民关注度一低,指不定他们老北洋的待遇就要被降了下去,失去了主心骨袁世凯之后,现在整个北洋武夫集团最担心的就是这个。
段棋瑞等人倒是打了个很好的如意算盘,京津一带一直都是北洋势力的根据地。匆忙之间李汉恐怕不敢在兵力未调齐之前草率应下来。那样的话,他若拒绝或者延迟北上速度,那么有关外的乱局摆在那里,让世人看到了他李大代总统的私心跟胆怯,虽然不能削弱他的实力,但是却肯定会降低他的威望的。
但是,让段棋瑞这帮北洋将领们大吃一惊的是,李汉居然在他们昨天发布了通电邀请之后,立刻便通电回复,一口答应了他们今天便立刻动身北上的请求。而且早有准备的他一早便管叫直隶、察哈尔跟山西的驻军做好了准备,并且命令在河南、山东当地补充了足够的物资,然后浩浩荡荡的带着近四万多大军,一路沿着未被破坏多少的京汉铁路直往北京城赶来。据从直隶、太原那边发过来的消息,李汉这次为了带兵北上,光是火车头便从湖北调集了七十多组,浩浩荡荡的运输着数万军队跟大炮等重武器,完成了自数年前的日俄战争之后,这个世界上数得上规模的铁路运兵。
沿途上百架飞机呼啸着为列车护航,装满的子弹跟沉甸的身影无不无声的警告旁人,它们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结果倒好,他们本来给代总统弄得下马威,反倒因为他的霸道作风,在这个渴望强人站出来收拾山河的国家里,经各大报纸、电报为他在国内应得更多渴望和平、安逸生活的小市民们的拥戴。
眼看着自己似乎做了一把助力,帮助那个年轻人一步一步走上权力的颠峰。在这种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心态下,段祺瑞脸色也跟着沉了下去。
不安跟恐慌的情绪还在北京一众袁世凯统治时期的既得利益者们心中蔓延着,数万全副武装的护国军劲旅正在向京津地区步步逼近,偏偏他们没有任何借口可以对其实施拦截,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离国都越来越近。
这北洋最近总是昏招迭出,果然是有些日暮途穷的味道了。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根据刚才的电报,护国军的先头部队已经抵达并接管了长辛店,并且在第一时间便搭建完成了一座能够停放数十架飞机的简易机场。算一算时间,再过个把小时,李汉就能够以胜利者的姿态进入北京城了。
北洋军中不是没有狠人,要趁机暗藏杀手做掉了那个最有可能下手暗害了老头子的幕后主使者。只是这提议一出,就被段祺瑞强行压下了去。先不提他们根本没有证据证明是李汉派人炸死了袁世凯,就算是有又能如何,暗害了李汉,他手下的兵大怒之下在京畿地区完全可以击溃北军精锐,到那时候不但南北双方两败俱伤,这个国家也真可能就没救了。
何况,此次“仓促邀请”李汉莅临国都,那个年轻人明显不是一点准备都没有。数万大军枕戈待旦,同行为他扫平行进的障碍。北京这边,四国公使派遣了驻军与他协议共同护卫车站,显然也是提防着北洋军这边狗急跳墙,有人不甘心放弃了手上的权力。
种种结合在一起,人群中段祺瑞嘴角突然挂上了一抹更像是哭的笑容。似乎,北洋的没落已不可止。北京,真到了换个新主人的时候了!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三十六章以夷制夷
“呜呜~~~”
随着几声长长的汽笛,带着浓重的粗烟,一列长达二十七节的火车终于进站了。很明显这并不是李汉的专车,倒是一点都没出乎北京这边的意料之外。以李汉的谨慎表现,前面几列列车只有可能是运兵车,而断无可能是李汉的转车。
果不其然,这一列崭新的德国西门子生产的火车头带动的列车缓缓停靠在站台上,火车这才刚刚缓缓停靠入站,车站内的声音顿时鼎沸了起来。你道为何如此,原来这第一节列车上因为考虑安全,重点还是要防备北方方面有些不轨之心,因此二十七节的列车上,有十四节都是卸掉了货车车厢铁板只剩下车身地盘的空架子,每一节上都用绳索跟铁丝牢牢的固定着两辆战车,炮筒也随着火车驶入战车内,而缓缓转动,将散发着森森寒光的炮口对准了车站两侧。
人群一阵惊动,尽管战车的照片已经随着中国之声报纸上的几份前线报道出现在了国内大众的面前,然而当报纸上只存在于图片里的东西出现了那一幕何其震撼。
就是这些个子弹打不动、炮弹打不穿的铁甲战车,在河南、山西令北洋军吃了几个大亏,四师、五师、十一师、十二师的溃败直接或间接的都是受他影响,也是因此,段棋瑞早就对护国军的战车恨得牙痒痒,此时北上的护国军第一列开进了火车站的列车上装有几十辆战车,于是急忙领了一帮人去看,想瞧瞧这战车到底有多威风。
到了近前一看,段棋瑞也只能为之折服,面对这样一个铁甲怪兽,不要说是十一师、十二师那样的杂牌军难以对付了,就是北洋六镇精锐尚在,一起上也不见得能够抵挡住,难怪他几次去求见英国公使,新公使巴尔特总是一脸为难的告诉他,他(指北洋)并不是再同李汉在打仗,实际上他们只是德国人拿来检验国内陆军新装备的试验石。
李汉将这种在战场上给北洋军造成重创的武器放在最前面驶入北京,用意不明而语。看到他驶入战车之后便在不停转动炮口进行调整的战车,段祺瑞毫不怀疑护国军一方已经做好了开战的准备,一旦北京城中稍有风吹草动,可能就将是一场新的南北全面战争。
那森森的炮口跟密集的机枪,令他心中本来才提起来的一点怒气顿时烟消云散了。
好霸道的一个护国军,好霸道的一个代总统李汉!
他算是领教了李汉的张狂霸道了,不过私下里也承认,没有这种决心护国军不可能在短时间之内从名声不显的地方势力,一跃击败北洋军,夺得这个国家的最高政权。
很明显,从这火车上数十辆很明显以国内的工业跟军械技术很难制造出来的钢铁怪兽身上,他敲到了南北之间的差距。川鄂等地在落入李汉手中之后一直致力于发展工业的事情他是知道的,可是尽管知道工业对于这个国家的重要性,但是在去年双方在安徽、河南的接触之前,无论是他跟北洋都对于南方跟工业的发展太过疏忽了。在李汉统治区的工业基础正一点点扩大变强的时候,北洋军又准备了什么?
大量的财政没用于支付北洋军嫡系的高福利跟政府高官花销,再不就是用于政治收买等等,北京政府用于工业投入的资金并不多。结果一旦遭遇大战,武器装备除了少量自产的外,大部分都要向英国、日本买,就这还被一些人吃了回扣。北洋在满清官场里混了这么多年,基本上就是一个缩小了的满清官场,陈规陋习已将这个军事集团腐蚀成了利益集团,那么一点可怜的军费中,能有一半真正投入到战争准备中去就已是硕鼠们高抬贵手了。指望那帮人能有什么超前的战略眼光,无异于痴人说梦。
现代战争,越来越依靠军事科技的进步,国力越强军力越强,对于现在的中国来讲,国力虚弱,无力自行研发新式武器,所以只能依靠外国进口。可是铁甲车这种东西显然不是说进口就能进口的,就跟西部装备的飞机一样。列强国家也不是每一个都掌握了这种利器,至少执掌陆军部的段祺瑞便亲自经手了向法国采购飞机,他很清楚在飞机一项上,西部装备的那两种飞机,可能就只有德国这个公认的欧洲第一强国才能制造得出。这无疑又令他开始担心起了李汉跟德国之间的关系,倘若他真得到了德国一方的全力支持,那么……北洋莫要说东山再起了,恐怕还能坚持多久不被他消化吞并都是个问题。
望着眼前的那列刚停稳的火车,在头顶轰隆的飞机声中,段棋瑞一时之间心中百感交集。
就在段棋瑞台上走神的时候,在离他不远的站台上,美国驻华公使芮恩施与德国驻华公使穆默也饶有兴味的欣赏着眼前的这些个工业时代的杰作,芮恩施倒也罢了,不明底细的他还在旁敲侧推德国人制造的这种新式武器的数据。只有心知肚明的穆默两眼放光的盯着火车一边接话一边不断的审视着战车。对于中国人已能自行制造这种绝对能够改变一场战争的战争利器,他们这些对李汉十分了解的德国外交官们都感到有些不可思议,虽然这些个战车看上去有些粗糙、丑陋,而且所采用的装甲钢皆是同德国采购,不过一想到这个国家几年前还是个连火炮基本上都要进口的国家,他就不得不感慨连连。
“阁下,我国陆军部同样对贵国向远东中国出口的这种新式武器很感兴趣,不知道能不能跟贵国采购一批?”芮恩施跟穆默站在一起有说有笑的,这个时代,美国已经因为国内的强大工业潜力,成为了欧洲各国争相拉拢的对象了。因此在中国,芮恩施不但跟英法等国外交官交好,同样跟德奥等国外交官也不生分,总之这个男人很懂得利用同盟国跟协约国两个欧洲军事政治集团之间的冲突,利用中立跟游走的态度为美国获利。
芮恩施虽然不懂军事,美国陆军也就那么一点人。然而这丝毫不能打消掉他对战车这种新式武器的关注,不仅是他,几乎所有在华列强外交官们都在关注,只可惜到目前为止他们的关注目光多数都停留在了德国身上,只有少数还在推敲着中国本身设计兼自产的可能性。
穆默微笑道:“阁下可能要失望了,我国国内因为某些原因,一直都未向我透露这些武器的消息,所以,如果贵国真要采购,我可以为你向外交部转达相关信息。”
这一手他用得十分熟练,他是少数知道战车这种军事新武器乃是中国人自己设计兼自产的人之一,因为国内一再强调保密性,所以就跟去年帮助李汉挡住了列强对装备了协调器的飞机以及轰炸机的觊觎目光一样。德国人也乐得这一次再一次渔利,用国内‘虚无不存在’的技术,再引出一批间谍主动暴露。
最近德国方就战车的技术相关设计等跟李汉的谈判进展迅速,双方很可能很快就打成协议。面对这种即将变为自己国家东西的技术,他说不得意是不可能的。
穆默不配合的标准外交式回答令芮恩施有些无趣,不过他本就没打算能从德国人手里弄来这种新技术,眼珠一转便将话题引到了其他地方去了。
“听闻贵国国内已经同意了中国在柏林发行9600万马克的铁路建设公债,超出了中方原定的6200万马克,而这其中2000万贵国允许中方用于军火采购,不知道可有此事?”
穆默看了他一眼,笑道:“公使阁下的消息真是灵通,不错,我国国内有鉴于同中国人之间的传统友谊,因此皇帝陛下会同首相及诸位议会绅士均同意增加部分公债,以便尽可能的帮助中方修建更多的铁路,从而尽快在远东地区发挥更明显的作用!不过至于具体国内同意中方发行多少公债,以及这些公债用于什么地方。国内暂时未向中国这边详细告知,所以,我们使馆内现在对此知道的恐怕还没阁下多呢!”
又顿了顿,“而且,听闻贵国国内不是已经批准了中方使团往国会进行会商了吗,听说中国要定在贵国发行1.4亿美元的铁路公债,可真是令人羡慕那!”
对于美国佬的财大气粗,德国一直都是十分羡慕的。几乎独占一洲的良好地理位置,令美国上百年来的发展堪称爆发式的,这十几年来无论是英法、还是德奥等国不但购买了大量的美国公债、国债,还通过证券投资跟基础设施投资等,从美国赚取了数以亿计的丰厚红利。而正是他们的投资,养肥了这个国家。
在这些投资之中,毫无疑问英法两国资本是大头,尤其是英国在美国通过直接间接的资本输出,将上百亿美元的资本融入美国机器之中,也是因此,美国这个资本大国天生就跟英国之间更加亲近,反倒是德国被疏远了许多。
不过……想到帝国很可能将在远东找到属于他们的新大陆,穆默心情顿时又好了起来。现在一穷二白的中国什么都需要,一心渴望走上工业强国之路的李汉发展过程中需要太多的资本跟助力了,而德国最不缺的正是这些东西。甚至这一次李汉的铁路公债也提醒了德国国内,现在已经有高达上亿的富裕资本主动从各种渠道流向了中国,寓意十分明显。
芮恩施以沉默回答了他的试探,国内因为中国局势的骤然转变,现在国会赞同中国在美发行国债的国会议员已经占据了绝大多数。甚至现在在国内银行团跟资本家的施压之下,美国政府正在积极寻求,希望李汉这位新民国的统治者能够在美国扩大公债数额,以便令美国资本源源不断的流入中国国内,从而用资本将美国的影响印到这个国家身上。不过这些暂时都还是高层机密,以德国跟李汉之间的关系,未来很可能成为美国资本的在华最强对手,所以,他是不可能在这上面向穆默透露更多的消息的。
穆默也默契的没有再提这事,“阁下,如今日本在辽东半岛的扩张已经严重影响到了远东的局势和平,有鉴于英日同盟的存在,我认为英国在辽东问题上可能会对其盟友日本施以偏袒,德美两国理应当在远东问题上发挥更加积极的作用。”
法俄两国已经被德军装备先进飞机跟战车的消息吸引了太多的注意力,因此这大半年来在远东的动作反而小了不少,多是以附庸英国为主,所以穆默根本没有提到两国。
至于奥匈帝国,穆默咧了咧嘴,他们举国上下,已经基本上注意力都给巴尔干新强国——塞尔维亚吸引过去了。
德国人在远东的态度转入积极主动,芮恩施毫不惊讶。他们一手扶持起来的代理人李汉现在已经是中国的临时代总统了,相信以他的能力跟手段,控制这个国家的权力已成定局。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讲,对于发展中国与德国的关系都是非常有利的,只要李汉的亲德立场不发生突然改变,远东地区的力量对比肯定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所以,德国人一改之前在华数十年被英国全面压制的态度,转入更加积极的争夺远东的影响力跟控制权倒也丝毫不足出奇。当然,为了拉拢李汉,使他进一步向德国靠拢,必要的好处必须给足,德国人当然不会相信一个有着极强民族主义的政客的口头许诺,所以德国国内雷厉风行,在英国国内以微弱的上风拒绝了李汉在英国发行铁路公债之后,立刻通过了其在德国发行公债的提案,并且暗中置换了概念,向其出售了一批军火。这无疑是德国人换取其更加亲密态度的手段之一。在这个当口,德国人自然不能允许日本的任何举动,令李汉失去了民国最高权力。
穆默的话让芮恩施琢磨了几分钟,作为一个外交官,芮恩施也很清楚,德国的这个赌注是下对了,李汉上台之后,肯定会继续与德国靠拢。现在德国人既然选择了扶持李汉,肯定就要跟英国人之前扶持的日本发生冲突。对于日本,美国也曾经在日俄战争中以帮助日本发行国债等手段,向日本支援了数亿战争军费,曾经一度控制了日本小半的经济命脉。可惜,这几年来日本的快速扩张已经影响到了美国在远东的利益,在太平洋上,日美之间的冲突也是每年剧增,尤其日本人对夏威夷跟南太平洋地区岛屿的兴趣,都深深刺痛了美国的心。倘若通过扶持中国,在远东起到制衡日本的效果,这也是件很不错的事情。
国内最近一直都有这种意见,虽然目前尚未成为主流,不过也给了芮恩施提示。美国确实不能同一直苦心拉拢美国的德国结盟,毕竟,国际力量的对比是不利于德国的,但是为了打破远东的势力平衡,趁机扩大在华影响力,获得更多的利益,同德国人合作一把也未尝不可。
李汉已经不止一次暗示,大铁路的蛋糕美国能够吃到饱,在亲德的同时,也表现出了一定的亲、美立场。很明显那个年轻政客是打得政治平衡的主意,纵使德国人给了他众多的助力,但是若是放任德国一家在华独大,相信用不了多久,胃口越来越大的德国将跟中国之间产生更多的矛盾,引入一个新助力乃是最好的平衡手段。
从中,也能够看出,那个年轻人的政治手段越来越高明了。
芮恩施稍作沉吟,点头道:“远东局势混乱下去必将影响到美国在华利益,我国政府是断不能够坐视日本继续在华扩张。不过具体如何还要见过代总统才行,这个国家,到底他才是主人!”
穆默刚要开口,却发现不远处的英国公使巴尔特见他们站在一起聊了许久,往这边走了过来。只能点头闭上了嘴,不再开口说话,静静看着火车上,一队队装备精良的护国军士兵快速下了火车。一个身穿蓝灰色军装的年轻护国军将领跟北京那位叫做徐树铮的将军简短的一阵交流之后,拱卫军让出了一些岗哨,源源不断的护国军士兵从火车上走了下来。
众人在火车站里左等右等,但是后头过来的几列火车都装的是护国军的士兵,李汉的专列却是迟迟不见踪影。
终于,约莫又等了一个小时左右。一阵明显要大得多的汽笛声响起。然后,民国临时代总统李汉的那列装甲专列才姗姗来迟,喷着滚滚黑烟驶进了北京大前门火车站,直到这时,护国军已经基本上接管了拱卫军的职务,将整个车站纳入了掌握之中。那些等候在火车站外头的记者们这才被允许进入车站,而那帮等在候车室里休息了许久的各国驻华使节也终于走上了站台。
军乐队奏响铿锵的军乐,二十一响礼炮也适时轰响。在这热烈的气氛中,李大总统的专列缓缓停下。一些车厢的门也被人从里头拉开,两队身穿洁白、军装的仪仗兵鱼贯而出后,在六名高大警惕的贴身警卫的保护下,李汉踩着一双崭新的军靴,身穿着元帅服身影出现在了装甲列车的门口处。
“大总统到!立正!敬礼!”
随着一名军官的喊声,站台上的一队队护国军士兵整齐的列队于列车边,举枪敬礼。护国军跟后世的共和国军队一样,对于军姿跟仪仗十分看重,新兵在接受过几个月的训练之后,普遍都掌握了不错了的礼仪。因此一瞬间,车站内的整齐军姿跟士兵们身上还未散去的硝烟味,无不彰显了这是一支铁军、雄师。
军乐还在响,礼炮也在响,不过很快炮声止歇。
然后,李汉就走下了专列的那节车厢,身边不仅他的警卫贴身保护着,而且后面还跟着靳云鹏等北洋军高级将领,都是护国军在河南山西战场上俘获的战俘,此次能够跟随李大总统北返京津,多少也能看出些南北和衷共济的意思。
但是,南北之间真的能和衷共济么?
对此,段棋瑞心里没有多少底。他很难从那个面带微笑不断跟各国使节握手以及向记者挥手的年轻人脸上看出什么诚意来。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三十七章宣言
“实在抱歉,汉在路上几段遭遇拥挤,反倒比计划时间晚了一个多小时方才到达,还请诸位见谅……见谅!”
跟一众洋人使节简单的打过招呼,李汉总算没有对北洋表现的太过冷落,段祺瑞等冷眼站在一旁,既没有主动选择跟他打招呼,也没有表现的阿谀奉承……总之,很明显南北之间的敌意不是短时间能够化解的。
不过李汉主动放低了态度,当着国内一众记者的面,而且还有一帮洋人领事在旁,段祺瑞也不能表现的太过傲慢无礼了,当下也有了回应。
“鄙人,段棋瑞,谨代表京津各界、全国公民,欢迎李大总统莅临国都!”
段棋瑞走上去,代表北洋欢迎李汉,面对这样一个强势人物,在王士珍不愿挑担、冯国璋远在江苏,这个关口他段棋瑞隐然已成了北洋武夫集团的新领袖,只要主动站出来。不过现在李汉到了北京,现在北京城中的局面还能维持多久,段棋瑞自己心里也没多少底了。
“让段总长久等了,久闻段芝泉大名,李某神会已久,今日一见段芝泉果然是军中虎将,今后陆军事务,还要依仗段总长多多用心。”
李汉也客气几句,似乎想要用微笑拂过曾经下达缉首令,对段祺瑞等悬赏高达百万取其性命的尴尬。政治就是这么肮脏跟无耻的一种东西,不过相信只要听懂了他话里的潜在意思,段祺瑞必然会忘记了他曾经的所作所为。因为这话却也说的明白,以后陆军部的事务归段棋瑞管,这是对他这位北洋新领袖的安慰。
李汉的弦外之音段棋瑞听得明白,至少脸上表情好了许多,勉强挤出一抹笑容,尽管他心里仍很不服气,可是却也只能忍耐,谁叫北洋军打不过护国军呢?在这个实力决定一切的时代,实力就是一切,段棋瑞现在能够担任陆军部总长,主要还是为了照顾北洋面子,未必就是真的看重他的才干。
他当下道:“段某留守陆军部只是权宜之计,他日待国势转好,国会诸位议员正式选举出了合适人选,段某必退位让贤!”
这当然是客套话了,段棋瑞知道若是与他顶撞,最后吃亏的肯定是自己等人。因此见他主动示好,他也退了一步为他引见那些北洋高级将领和北京政府的官员们。这些人里,只有几人李汉以前见过,多数人都是只闻其名。现在,他竟然要跟这些历史名人同台竞技,无论他们的政治观点是否一致,一种自豪跟满足感令他脸上的笑容瞬间真切了起来。
穿越到这个时代,尽管占据着种种的优势,然而真只用去了不足三年的时间便半只脚迈上了这个国家的最高权力,李汉多少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不过他总算没给胜利冲昏了脑袋,正如在前来之前他警告自己的副官一样,他很清楚自己现在入主中枢并不代表着就如同在武昌一样,可以随心所欲的规划这个国家的未来了。那些地方上的实力派强藩先不说,就是北洋的那些遗老遗臣跟一帮希望通过国会获取这个国家政权的立宪派议员跟政治投机客们,便需要他费心斗争好一番了。
与北洋的人虚伪客套一番的李大总统,接下来就是各国驻华使节,这些人的表现倒是与北洋中人有些相似,有的人表现的十分亲近比如英国、美国、德国、奥匈驻华公使,也有的人表现的十分冷淡,比如没能从李汉的崛起中获得多少好处的法俄几国。表现最是冷漠的毫无疑问是日使日置益了。李汉曾有不惜武力回击日本在辽东挑衅举动的言论,尽管这很可能是他为了获得最高权力,而准备利用民心的举动,但也说明了他对日本的冷漠态度。因此,日使日置益对李汉的到来表现的最是冷漠。两人匆忙之间的一段简短交流也不过是敷衍了事,仅仅出于外交礼仪!
在车站耽搁了一些时间,李汉等一行人在士兵的护卫下将要离开。车站内源源不断的护国军士兵还在通过铁道涌来。日本公使日置益稍微多停留了一阵,瞧见一会时间就有数千身穿蓝灰色军装的护国军抵达。几列最先赶到的火车上,一门门的火炮跟子弹辎重还在加紧搬运下来。他没由来的一阵心情烦躁,快走一阵追上了大队,跟最近已经逐渐熟络的英国新公使巴尔特走到了一起。
“公使先生,一个敌视外国友邦的统治者并不符合你我两国之间的利益,我认为我们有必要采取一些更加积极的行动,以防止这个国家的某些极强民族主义的统治者,将其带到贵国的敌对势力怀中!”
这已经不是日置益第一次向巴尔特推行他的采取军事行动武力制止这个国家的最高权力落入李汉手中的提议了。事实上,早在护国战争开始的第一时间,他便拜访了英国公使,希望能够说服英国牵头,干涉民国内政。
不过尽管他在英国公使面前不停的撺掇着,但是英国公使却坚决的摇了摇头。
“日置益先生,我明白你的忧虑。可是,如果把忧虑变成外交行动甚至是军事行动,这是非常愚蠢的行为。我坚决反对,英国政府也绝不会支持日本政府的任何卤莽行动。如果日本政府抛开盟友的意见而采取单方面行动的话,很可能会激化目前的国际矛盾,这是非常危险的。我强烈建议公使先生将我的意见转告日本政府方面,在我看来,保持目前的外交策略是很必要的,多给这个国家留出一点时间来,毕竟现在跟十几年前不同了。”
巴尔特看了眼一脸阴沉的日本公使,他的心里很清楚这个日本人打得什么主意。日本人一直都在谋夺在远东地区扩张影响力,并在从明治维新之后数十年来一直都在有条不紊的按照既定的计划来实行。然而,随着前任日本天皇的去世,那位据说患有妄想症新天皇已经控制不住这个国家了。现在不但日本国内的诸多军人疯狂叫嚣着扩张,连日本国内原本还算稳健的一群外交官们也从巴尔干战争中瞧见了英法等国已经被德奥拖在了欧洲动弹不得,面对咄咄逼人的德国的挑战,英国必须盯住欧洲大陆。这也使得英国放松了对远东的影响力,而这个时间正是日本对华扩张的最佳时机。
若不是数十年来英国纵横世界的霸道尚能震慑住日本政府不敢轻举妄动,恐怕日本这个东亚小巨人早该实行更加疯狂的举动了。
中国新任统治者态度亲德,英国政府并不担心。墨西哥政府亲德、土耳其政府亲德,可英国不同样在两国国内拥有巨大的影响力吗。显然英国政府还不认为中国具备那种会影响到自己全球战略的能力。以这个懦弱国家的一贯表现来看,最多也不过给英国找一些麻烦,毕竟中国的亲德态度从洋务运动士气便有了,可一直到现在经历李鸿章、张之洞两代政客的精英,不是也被英国压下去了吗。
英国这两年的确在远东损失了一些利益,但是在英国国内政客来看,这未尝不是一种胜利。为什么有这种说法,完全可以从德国的殖民地来说。德国在非洲的殖民地完全处于英法的包围之中,一旦开战必将被两国联手快速吞并。除此外德国仅有的殖民地便只有太平洋上的一些岛屿了。这些岛屿距离德国本土达上万里,德国没有日不落帝国的国势,想要经营下去不但每年要投入巨资维持,连本就要比英国差了不止一筹的海军,也要被分割成几部分分散到各地去驻守,无形中便为英国本土减轻了不少压力。
比如去年德国的两艘新建主力舰来到了远东,德国本土舰队便少了近七万吨的两艘主力战列巡洋舰。这在某些英国政客的眼中就是一种胜利,以远东的蛋糕引诱德国不断的将本土的军事力量跟财力分散出去,一来可以加大德国的军事预算,二来也为英国欧洲大本营减轻了压力。相比之而言,远东中国一年数千万英镑的殖民利益,损失一些也无妨。战略上,英国国内认为他们已经取得了胜利。德国在远东太平洋地区除了太平洋上的一些岛屿外就只有山东一处军港,而英国则在南亚、南太平洋地区拥有众多的殖民地跟驻军,不但起到了分散德国军力的目的,还未本土分担了不少的压力。
当然,这种谨慎只维持到今年年初。当英国在华武官们将德国在远东连续试验他们的新式武器的时候。英国政府终于发现了他们一定程度上对德国在远东扩张的半放纵,令这个国家在远东成了气候了。当然,真正令英国开始重视中国的去留的还是李汉的大铁路公债,高达数亿的公债堪称本世纪初最大的金融贷款。尤其在英国碰壁之后,中国使团果断的选择撤离英国去了德国,并且很快在德国获得通过,发行了近亿马克的债务。本想傲慢的敲打中国人一番,却没想到又给了对手机会,英国人已经处理的对他们的亲戚感到愤怒。不过英国的政客官们也不是吃素的,他们迅速的制定了许多计划,目的正是为了像之前破坏了墨德关系、德土关系一样,利用种种手段,将亲德立场的中国新政府变成亲英立场。
何况,比起德国在远东的扩张。英国国内更不希望日本跟俄国两个盟友再获得更大的发展了,这也是这几年英国施压俄国,帮助袁世凯政府维持了外蒙跟民国形式上的统一的原因。
要说迅速改变跟中国之间的敌视关系,英国人手上有太多的牌可以打了。比如庚子赔款的返还,比如增加提高关税、增加华籍雇员在海关高层中的人数等等……这里面所包含的可都是数以千万计的利益。还有铁路公债,英国国内也传达回了消息,英国上议院已经协议通过了争取中国在伦敦发行公债的消息。有了这个保证,现在巴尔特手上能打的牌太多了,他自信一定就算不能完全改变李汉的亲德态度,但是也能改变一些英国在这位中国新统治者心目中的地位。
旁敲侧击,他相信急切于发展这个国家的那位民族主义者会明白这里面的轻重关系的。
照理说,李汉这位代总统抵达北京,铁狮子胡同里的总统府理应该给他腾让出来,做他的暂时歇脚之地的。
可是事实上,袁氏遗孤依旧堂而皇之的占着总统府,府内府外拉满了白布、冥灯,暂时帮衬着袁世凯的爱妾五姨太杨氏处理袁世凯后世的袁大公子很明显的没有让出这总统府的意思。北京政府高层不是袁世凯之前的心腹便是受了他的恩惠,自然也不愿意去做那个小人,为了得到新总统的赞许便得罪了势力还是很强的北洋遗老们。这总统府自然也就搁浅了,袁氏遗孤依旧住着,没有人去管去问。北京这边,未尝没有要李汉自己掉身价去赶袁氏遗孤出来,然后趁机发动舆论声讨他的意思。
只可惜他们也太小瞧了李汉,先不提他对于住处只有安全性一点要求,根本不在乎什么奢华富丽的。总统府袁世凯经营了那么久,府内有多少条暗道谁也说不清楚。袁氏后代便是愿意让他,他也担心这安全性,自然在段祺瑞提到的时候一口回绝,说什么‘素来敬仰袁总统,又念及袁总统对这个国家的功劳,区区一栋总统府,不若便永久让他的后代居住’云云之流,总之无论北京这边打得什么鬼主意,他都不打算去接。
既然放弃了总统府,这李汉入京的欢迎跟见面会便要另换地方准备了。总算北京的选择并不是很多,最终考虑到安全性之后,李汉在洋人终于松口,允许他调集不超过两百名护卫后,同意了将这一盛会放在了东交民巷的六国饭店。
六国饭店是由英国人于1900年建造的,为初时为三层楼房。后来、经过两次扩建之后,已经成为了北京最著名的外交场所,尤其经历了清廷退位的政局震动,成为了各国公使、官员、落魄政客的聚会场所。
李汉会将地点选在这里,一方面是它的安全,另一方面,未尝不是考虑到他新来北京不占据主场优势,与其在北京这边安排的地方上受到约束,倒不如将主动权抓在自己手里。因为考虑到今天的重要性,有十数家华洋报社记者得到了批准,数十名记者在通过军警的严格检查之后,获得了批准进入饭店内参加报道今日的一些盛况。
李汉这次北上,本就是为了接管北京的控制权,也是因此在抵达六国饭店之后,他第一时间跟洋人碰了面,随后又同段祺瑞等短暂的碰头之后,也不怯场直奔主题,将一众人召集起来,宣布了护国军将接管北京军政防务,同时自己跟先行抵达或在京的几位内阁新部长也将宣布,在国会重新召开,新内阁决出之前组建临时内阁接管这个国家的最高权力。
对于李汉的‘迫不及待’,尽管北洋这边多少有些不甘愿,但总算还知道亦不可阻的道理。在段祺瑞点了头之后,北京乃至于这个国家中央大权的移交,便在李汉抵达北京的第一时间,从没落的北洋老人手中,移交到了他这位精力旺盛的年轻新贵手里。
权力移交拉开了帷幕,李汉一身戎装,将星在灯光下闪闪发亮,记者的镁光灯不时亮起,晃得人眼睛都花了。
“……我相信很多人都会对李某抵达北京第一时间的反应而惊讶,尤其是质疑李某的夺权行为。照理说事关一国国体以及最高权力,本该另选良辰吉日,待诸位阁员都到齐的时候再行。然而,俗话说国不可一日无君,当然现在已经到了民国,谁要还想当这皇帝,便要问问我们手中的枪允不允许那些复辟者们。咳咳,话题扯远了,这个国家因为经久的战争跟混乱,已经走到了危机跟灭亡的边缘。在东北,有奸诈小人趁我国乱图谋不轨,在南方,尚有诸多军阀为了一己之私互相攻伐,丝毫不顾忌百姓生死与国家安定。可以说我们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既然这个国家选择了汉,李某就必须主动站出来,尽快结束国内的混乱,以便全心全意,应付既有可能爆发的另一场‘甲午战争’!”
哗~~~
会场内一时之间所有人都被他的话震惊的长大了嘴巴,就连段祺瑞也没有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真敢在举国面前,说出这样的话来。尤其是在宣言中毫不掩饰自己增兵东北,不惜武力对抗日本的决心,无论他是打得什么主意,很明显的这话必然要得罪日本人。同样的,当这番言论经媒体报道之后,他的强硬态度必将收获更多的民心。在这个混乱的国家里,绝大多数的民众都不会反对一位强势的领袖,尤其是在他没犯错之前。
“好~~~”
不知道是谁叫了一声好,六国饭店内鼓掌声遽然大了起来。
鹰目扫过整个会场,他摆了摆手,森着脸似乎十分不苟言笑。李汉深知今年才刚29岁的他欠缺一些威望,因此从几年前开始在外交场所上总是本着一张扑克脸,早就将不苟言笑的本事掌握的十分熟练了。
掌声逐渐稀疏了下来,他继续说道:“我们不欢迎战争,但是并不畏惧战争。倘若有人要实验我们这个国家还有多少战士可以拿枪,我会自豪的告诉他,有三亿男儿做好了准备,我们随时愿意战死在沙场上,用我们的鲜血跟白骨,换取五十年后我们的后代能够骄傲的站在世界任何一片土地上,高昂着头自豪的宣称‘我是中国人’。所以,我在这里以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的身份郑重的警告某些国家,不要试图挑衅我们的忍耐力,我国的军队将在半个月内迈入东北平息祸乱,我们的军令只有一条,消灭一切阴谋造反跟阻挡我国军队行使国家主权者,一切!”
他挥舞着手,“我们很自豪,我们国家拥有着世界第二的领土面积。我们同样该警惕,因为区区三十万、五十万的军队根本不足以守备这个国家,我们需要一百万、两百万、三百万甚至更多的新式军队。要装备飞机、重型火炮、战车、军舰以及一百座汉阳兵工厂。我们需要修筑十万、二十万、三十万公里甚至更多更长的铁路,哪怕要用去五十年、一百年,我们坚信,一代人的付出,这个国家终究有一天,能够昂首站立在这个世界最高峰!”
“国家的前进离不开全体国民的支持,更离不开实业的发展、工业的强盛、军队的强大,以及教育的兴盛……这一些,临时政府最快将在半月内制定相关发展计划……同时,我们的外交官跟军队也将相互配合,为尽快解决战乱而努力!”
“……考虑到袁总统时期曾经存在一些问题,比如袁总统在国会问题跟国民党问题上出现了一些错误,这些问题纠正起来十分麻烦,加上去年国会大选之中不乏徇私舞弊……收买选票等问题。因此,我们接受了民间的呼吁,暂定将在今年十二月重开国会大选,新的选举法案跟章程同样将在最近出台,以便估计更多的国民阶层投身国会选举之中。当然,时间……请诸位给我们留出时间来!”
“……请诸位放心,我们坚信这个国家只需要我们努力,我们团结一致,终将走向更美好的未来……不管十年、二十年还是更久,只要我们脚踏实地,愿意齐心迈出这最艰难的第一步……”
掌声如雷,镁光灯闪得更加亮了!
李汉挥手向全场致意,一个新的时代诞生了,在袁世凯时代还没有按照历史逻辑展开的时候,新的英雄已登上了历史的舞台。他将深刻地改变中国的面貌,他将决定性地带领中国人民走向复兴的旅程,他必将给世界历史带去最强烈的震撼!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三十八章巨头北上
于北京宣誓就任代总统,等同于李汉向世人宣布了自己发动护国战争的全面胜利。
这消息一传出瞬间震动举国,就连正在南方福建指挥国民党同龙济光的粤军作战的坚定革命派孙雯,心中也是感觉双重滋味。既有兴奋,更多的还是苦涩。一方面因为袁世凯的被打倒,他们感到了欣慰,感到了革命目的已经达成。去年国民党领袖宋教仁被刺后,愤怒的一众党人总算是对通过宪政限制袁世凯的权力失望,终究走上了武力讨袁的道路。然而因为军备上的准备不足,加上国民党空有庞大的身躯却没有拧成一股线,结果反倒给北洋集团各个击破,最终落得或死或降,或者逃往国外的悲剧。偌大的国民党成为了前日烟云,令人不胜感慨。这一次强大的袁世凯跟北洋军被李汉的护国军击败,一想到那个数年前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年轻人完成了自己未完成的大业,他心里自然说不出的矛盾。
自然,这里面也有些其他原因。李汉取得了全面的胜利进而掌握了国家最高权力,即便孙雯承认自己不是那种爱权之人,但仍然不乏阻挡新革命党内诸多党员对于在一次失之交臂的中央大权的失落。经历了数年的变局,孙雯等人的革命党虽说说不上变了理念,但是对于国家政权的理解也都在几年的颠簸、逃往中积攒的越来越多,到了现在,党内的不少同志都是强烈呼吁孙雯重新站出来争夺民国大总统,甚至为了保险起见,还准备将与孙雯因政见不一而隐退南洋的黄星也一并重新请出山。这群思想正在转变中的激进派以胡汉民、陈其美、许崇智三人为首。他们中的很多人对于袁世凯跟李汉都极为不待见,认为只有在总理的带领下,采取更加积极的军事跟政治手段,这个国家才能有未来。也正是因此,他们中的很多人在攻击完袁世凯之后,开始攻击李汉,认为李汉必将是第二个袁世凯,过渡政府依旧是军事独、裁的专、制政府。为此他们死死抓住李汉没有直接恢复国民党党员占了半数的旧国会,而是选择重开过会大选这一步,大肆对李汉进行攻击。因为日本政府的扶持,福建党人的相关言论,借由日本在华诸多控制的报纸媒介,不但在南方影响很大,就连北方也被制造了一定的声势。
不过孙雯本人总算没有因为国民党在广东逐渐获得的军事优势便忘乎所以,经历了几度流亡海外,尤其是去年的讨袁一役更是给了孙雯很多的经验,也令这位革命党领袖的看法比以前要深刻和全面的多。讨袁战役后国民党主力先后被袁世凯击败,革命党人不得不灰溜溜地逃亡日本几个月过着寄人篱下的日子。然而就在这不足一年的时光里国内的局势居然如此发生了如此重大的变化,地方实权派李汉揭竿而起击败了掌握中央大权的袁世凯,再结合之前李汉的种种战略。他一方面进一步的认识到了革命力量的涣散和不成体系,另一方面也感叹李汉为首的西部国防系的强劲,更对于那个表面上坚如磐石的袁世凯政府在短短大半个月里就土崩瓦解表示吃惊。要知道,大多数人对护国战争的前景原本并不看好,认为李汉莽撞起兵虽说占据大意跟工业基础上的优势,但哪怕是最大胆的预言家也没有预见到胜利是如此容易,孙雯同样也没有预见到,不仅如此,他对于自己的能力和信心也有所怀疑。
为此,他曾在发往南洋,请黄星出山助他的信里感慨道:“……今国内之势宛若雾里云烟,文虽不才,自认学究半车,尚不能读懂百一……唯有一叹袁慰亭之死,二叹李易之之才,再叹李易之之外交,若逐条学习,未尝不能有所作为……”
黄星虽说因为跟孙雯之间的政见不一愤而南下,但两人毕竟是配合了多年的老战友,彼此之间的联络只是中断一时,气消了之后便重新恢复了联络。南洋距离国内不远,黄星一直都在南洋地区关注着国内政局的变动。许是对李汉这个年轻人的观感不错,他费了一番心机研究他的崛起过程。因此对于在吃惊于他的快速登上最高权力舞台的同时,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在他看来,这个年轻人完成了革命党想做而做不到地事情,他有着极强的民族自豪感,并且每一步迈出去都在计划之中,便是跟洋人合作或者贷款,也没有出现北京政府的种种弊端,这个国家由他来治理未尝不是国家之幸。黄星是位坚定的民族主义者,他始终坚持认为中国内部的事务最好由中国人自己解决,袁世凯虽然可恶,但还没有到非引入外国势力的地步,他对老伙计孙雯企图依靠日本力量进行反袁革命的立场一直十分反对,这也是他和孙雯之间最终走向不可调和的主要矛盾,眼下李汉取得了胜利,他的的确确可以松口气了。
说真的,孙黄二人再聚首真是不容易。黄星自从不满孙雯强令所有入党会众宣誓向他效忠,并且不惜暂时牺牲满蒙的利益换取日本政府的扶持,出走南洋之后两人已经只有私交之情没有同志之谊了。所以,当孙雯派人抵达南洋去请他的时候,黄星先是直接拒绝。后来直到多位故友跟南洋本地一些富商恳请,他方才在儿子的再三恳求下重新回国见孙雯,两大革命巨头相隔了大半年之后重新碰到了一起。两人在福建的相处只有短短还不到三天,就传来李汉接管北京、南北和谈定稿、李汉就职过渡时期临时政府代总统的消息。
“克强,李易之发来了电报,邀请我们北上北京共商大计,对此你怎么看?”福建督军府内,孙雯递给了黄兴那张薄薄的电报纸,“有关国会跟新政府的诸多问题我还有疑惑,尚需要当面跟他质问个清楚。目前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积极争取、营救我们的同志。去年讨袁战役中,我们的很多同志遭到了袁世凯政府当局的逮捕被关押大牢之中。虽然李易之已同意废止大部分的通缉令,但仍有一些同志手上沾染了不少人命,他在电报里提到的黄建宇等几位更是参与刺杀一省督军、国会议员、北京政府内阁高层等,要一起释放恐怕有些难度。至少北洋那边暂时还不肯松口!”
“去!当然要回去!现在袁世凯已死,讨袁已经取得胜利,自然要开始营救我们的同志了。就算是没有国会的事情这一趟北京也必须得走!”黄兴回答得十分果断,将电报看过几遍后说道。
“去是肯定要去的。我的意思是我们对目前这个局势应该怎么看?对李易之应该怎么认识,对于我们革命党派应该怎么办?未来国家究竟是内阁制还是总统制?国会是不是依旧只是个萝卜印章?为什么要取消我们国民党的议员资格而重新选举?对日本应采取什么外交措施,对洋人又该如何交往等等,还有龙济光这些明目张胆欺压百姓的势力……又该如何处置……”
革命在福建跟广东的成功为孙雯增加了不少信心,这段时间来他也受到了陈其美等人的影响,因此虽然同意了北京之行,但心里也有自己的打算。
“总理的意见我是赞成的,克强兄,那李汉手上不见得就如同报纸上宣传的这么光鲜。你看一个月前报纸上还连番报道,都在指责他派人炸死了袁世凯呢。他这次请总理跟克强兄北上,不见得就按了什么好心。而且,你们看克强兄才刚回国三五天,消息虽然已经传了出去,但是克强兄这段时间少有外出,估计便是城里也不见得有多少人见过克强兄。他却在电报上制定请两位一起北上,我看还要小心一些……”
胡汉民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黄星打断了,“你这话说的我不爱听,我们北上又不是跟他李汉抢权去的,而是为了营救我们的同志,指出他在国会等问题上的一些不足。还有那李汉暗杀袁世凯的话也莫要再提,空穴来风的无稽之谈听了只会贻笑大方,谁能证明人就是他杀的。”黄星表情十分严肃,“现在我们很多的同志有些情绪很不好,这种苗头如果不制止,我怕将来肯定要跟北京起冲突……”
“我这不是危言耸听,现在护国战争刚刚胜利,有些同志就已开始将斗争矛头指向李汉了,什么军事独裁,什么袁世凯第二,说什么难听的话都有,这种倾向不制止,必定会出大的乱子。”黄星提起这些也有些便直皱眉头,“英士你们怎么想得我不知道,但是现在国民怎么看我们这些革命党人,国内各阶层又怎么看我们。你们看看这几天的报纸,人家李汉的报纸还没开骂,反倒是大汉报这些,先把咱们给骂成了吃里爬外、忘恩负义、卖国求荣的小人之流了。舆论这东西虽说有一定的引导性,但说到底需要抓紧的还是军队跟财政,学学人家李汉,财政在握、军权在手,三年不鸣一鸣惊人!这是经验,随时可以拿来用的!”
陈其美不服:“同志们本来也是这么想的,要说那袁世凯跟咱们不对路,那李汉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东西。他的控制区一直不允许咱们国民党进入发展,去年讨袁战役之后,咱们多少同志都给他抓起来关进了牢里。又有多少同志遭了他毒手。大家都在说是总理跟克翁总把人心看的太美,要我说那袁世凯早不死玩不死,偏偏那个时候死。他一死谁获利,还不是那李汉。你看他现在的小人模样,用的手段可不跟袁世凯当初的一样。所以下面都在担心,说总理跟克翁北上,会不会给他派人趁机暗害,然后调兵强攻咱们福建,当了袁世凯第二!”
“你那些都是猜测!”
黄星连连摇头,“我说句难听话,你们也别怪我帮外不帮亲。现在日本人在辽东闹,这眼看着一个处理不好就是又一场甲午之战,现在这个国家禁不起乱,也急需一位新领袖,在眼下这个当口,李汉担任代总统是最适宜。他既有能力又有威望,功绩也摆在那里,他不当选谁当选?难道真如报纸上说得,让我跟逸仙去当?这不是荒谬了,而是幼稚。先不提福建、广东这点兵能干什么,就是如何把兵、运到北京,如何处理辽东半岛,如何叫北洋的一群遗老低头,这些都是问题。国会问题我同样反对他李汉的作风,可是他既然发出了邀请,让我们北上会谈,这一趟无论如何都是必须走得。你们若是担心逸仙的安全,到时候便让我去吧,正巧逸仙家里还有些琐事需要处理,相信北京那位也是能够原谅的。”
孙雯脸上一暗,他自回国后便几次想往澳门走一遭,一来他去年讨袁之战时女儿染了重兵不治而亡,他至今都没能亲自到墓地去看看。二来,党内现在都在撮合他跟宋卿龄。考虑到宋卿龄的年轻跟才华,加上她的家世地区不菲,这一桩政治联姻势在必行。为了革命大业,这一次说不得他又要扮演忘恩负义的角色,去说服原配卢氏同意与他离婚了。
“国会问题上,李汉的表现十分危险,我认为这可能是一个警告。虽说我们党现在落魄了,但毕竟是曾经的国会第一大党。国会是在袁世凯的高压统治下被迫解散的,各省议员也都被遣返回了老家。他李汉打得是护国旗号,不是说要保护临时约法、保护国会吗?可为什么现在又不愿意承认旧国会,要重弄什么新国会?为什么呢,我认为他的目的一目了然,他在心虚,担心若承认旧国会,就必须承认我们国民党的国会第一大党地位。然后,理应由我们的同志出面组阁。”胡汉民颇为不服气,“大家其实并不介意李汉当几个月的临时大总统,但是他现在的这种态度,很难保证今后的作风问题,难保真就成了袁世凯第二……”
“没有确实依据地推测就不要说了,李汉是怎么样地人,我跟他曾有过接触还是有一定了解地。诸位可能对他不熟悉。就我个人地观察而言,他既有抱负又有能力,思想也颇为进步。和袁世凯比起来应该说还是一个革命地人物。起码辛亥年革命的成功他有很大地功劳。这次倒袁地胜利他又是最大地功臣,如果我们对这样地人都加以胡乱猜测,只能引起舆论和人民地反感。”黄星仍旧固执的反驳,“你看他也发来了电报邀请我们共商国事,足以证明他是真心诚意地想把事情办好。我们革命党人参加革命、要求革命,不是为了谋求个人地权势地位,而是希望把中国地事情办好。国会跟内阁问题上牵扯到的东西太多,若不过去认真谈谈,谁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心中真有难处!”
“我看他就是另一个袁世凯!”陈其美不信任地口气脱口而出。
“好啦好啦,都别争了,如果事实证明他是另一个袁世凯,那么我们就起来发动三次革命将他打倒。”孙雯握紧了拳头,“凡是逆历史潮流而动地,都逃脱不了覆灭地下场。”
他又看向黄星,“我赞同克强的意见,往北京走一遭。亲眼看的东西,总比自己猜测的要更加清楚。福建、广东这边有英士你们几位劳心,并不是少了我跟克强这两张嘴就动不了的。所以,这一次就由我们两个闲人北上走一遭吧!”
他一开了口,陈其美几人均都闭上了嘴巴。经历了黄星出走事件之后,孙雯已经加强了在党内的话语权,说句难听话,现在他的新国民党内说是他的一言堂也不为过,曾经一度力压孙派的黄派,现在在国民党内势力已经大不如前了。
黄星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与他一起北上。他这人素来大胆,自然不担心李汉派人暗杀了他。
见孙雯拿定了主意,胡汉民叹了口气,“我明天要赶往广东去见陈炯明,到时候恐怕没时间送先生跟克强了。既然先生你们已经拿定了主意,那我去安排,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越快越好,国内的局势不等人。”孙雯吸了吸鼻子,“今天晚上我们向头山满先生等人辞行,明天一早就启程北上。这一次就我跟克强去好了,大家都留在福州等候我们的消息吧!”
黑龙会幕后领袖头山满在一日前新押运一批福建军政府跟他订购的军火抵达福建,现在还没离开呢。
这天晚上,福州日租界内日清洋行的一栋产业后院,屋内,榻榻米上,头山满和孙雯、陈其美聚在一起。黄星因为曾在南洋组织华侨抵、制日本,未免今天见到头山满有些尴尬,所以便借口身体不适,改由福州军政府军政部长陈其美陪他过来了。
头山满首先举杯:“听闻孙君将要远行,下次再见已不知何年何月,孙君,这杯我先干为敬……”
“哐”!
三人杯中的清酒一饮而尽,孙雯随即给三人倒满酒后又举杯:“我也代表革命党的同志,对日本朋友这段时间里无微不至的照顾表示深切感谢。中国革命之所以能够取得一些成就,里面也有你们的功劳。我明天就要北上了,没有很多时间向诸位辞行,还请先生向各位朋友代为感谢,我孙雯永远忘不了他们地恩情。”
“孙君,你这话就有些见怪了,朋友之间的帮助是很正常的么,再说我们也没有出多少力。”头山满话锋一转,“听说孙君收到了李汉的电报邀请您北上,可有此事?”
“是有此事,正是因为如此我才要往北京走一遭!”
“那我先祝孙君此次北行一路顺风。”头山满举起了杯子,手却微微一抖。李汉抵达北京首日在六国饭店内所表达的强硬态度,已经借各大报纸之手传遍整个远东,也令他跟着担心了起来。现在他掌握中国最高权力似乎是不可避免了,此人跟帝国之间关系十分恶劣,现在不但与德国走得很近,甚至跟英国之间的接触也频繁了起来。考虑到帝国在东亚大陆的地位,日本是绝不能任由他成为一个敌对性的政权。
头山满不是没想过,趁现在李汉的根基并不是很稳,用武力推翻了李汉的统治。事实上他曾经亲自致电日本公使日置益,向其询问跟交流相关。然而,日使那边传回来的消息令他心冷了不少。国内尽管现在仍在争夺首相跟新内阁的权力,但是陆军部的几位大佬已经警告了朝鲜跟关东总督,严谨在这个时候生事。原因是因为坂西公馆得到了几份情报,李汉现在正在积极联络德俄美三国盟友,甚至向俄国许诺一旦中日开战俄国出兵朝鲜,将重新承认俄国在东北的全部权益,包括日本现在占领的特权都将移交俄国;而对美国,有消息称李汉拿出了至少四千里的关外铁路修筑权拉拢美国,希望能令美国同意在中日开战后,令其驻扎菲律宾马尼拉的舰队北上渤海湾阻挡日本舰队;对于盟友德国,坂西公馆拿到的情报最清楚,李汉承诺德国一旦在中日大战中出动海军协助阻挡日本舰队跟封锁渤海,将在日后将日本关东州殖民地全部权益转让给德国,并且……有情报显示,李汉将拿出三千里的铁路修筑权,用于向德国换取不低于二十个师的德械用于武装军队。
这些个情报虚虚假假,真实性多数都没得到证实。但是可以确定的是,李汉正在从湖北四川源源不断的抽调兵力北上,甚至派兵接管了山海关,强硬的拒绝了日本驻屯军要求查看其营房跟武装的要求。同时,李大总统频繁邀请德奥美俄四国公使碰面,同时英国公使也一次比一次措辞更加强硬的督促日本撤出复州、安东县等地。显然,李汉这边已经在做大战准备了。
几国列强政府都向日本国内发了外交照会,日本国内受到了很大的外交压力,陆军部元老本来就对朝鲜、关东屡次不服从大本营指挥的举动有所不满,现在已经在督促关东总督从复州、安东县撤兵了。这种情况下,帝国根本不可能出兵干涉中国政局,所以,指望不了关东州的驻军,他只能重新将目光回到孙雯等党人身上,阴谋扶持中国内部的反对派以便牵制李汉的力量。他早就发现了陈其美等革命党对于李汉掌权并不是心服口服的,他的任务就是要煽动这种不满感,必要时直接出面进行劝说,一个大而虚弱的中国,才是真正符合帝国利益地……如果中国陷于内乱,那么帝国必将有所作为。
不过,从孙黄二人身上下手恐怕有些困难。尤其是黄星,原则性太强的党人不符合帝国的需求。他眯着眼,目光扫过最近大权在握,面色重新红润、眼中一直带着得意跟自傲的陈其美,已是决定日后还要与他多多亲近。
“以孙君、黄君的威望和影响,日后贵国国会大选,定然能够获得全盘胜利,我在这里先敬一杯,祝孙君武运昌隆!”
“请!”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三十九章拉拢与分化
李汉在抵达北京的前两天里可谓是忙得昏天暗地,不但需要走访不少京城名宿,对熊希龄、唐绍仪、杨度、梁士诒、陆征祥、周学熙、梁启超、爱新觉罗·载沣等重要人物都进行了拜访,可以说成果丰硕。他们中的很多人都曾经担任过前几任的北洋政府高层,或许因为袁世凯的不信任,或许因为其他一些原因离职,但是无不都是在清末民初政坛上有了巨大影响力的存在。
这其中其实并不乏袁世凯时期他的心腹重臣,比如杨度跟梁士诒!两人中杨度乃是袁世凯的心腹幕僚,只可惜其人过于桀骜,加上本人也不讨北洋系的喜爱,袁世凯一直对他都是敢用却不敢重用,结果在袁世凯被炸死之后,北洋系从李汉手上能够争夺到的职位有限,他杨度虽然有才但为人太过桀骜,北洋系现首领段祺瑞对他十分不喜,自然只是口头对他拉拢了一番,杨度没有看到诚意拒绝之后,他便成了北京城中的一届闲人。
梁士诒也差不多,他早年出仕,在经济特科的考试中遭人暗算,正当他沮丧之时,正好袁世凯在直隶推行新政,延请人才,于是他便在当时袁世凯跟前的红人及老乡唐绍仪的推荐下,出任北洋书局总办。由此,梁士诒也就跟随唐绍仪的门下,成为一个北洋系下唐记小集团的成员。
1906年,唐绍仪接替盛宣怀督办铁路总公司,梁士诒也就协助唐绍仪主持路政,由此发挥专长,一发而不可收。等到唐绍仪出任奉天巡抚后,梁士诒也已经立稳脚跟,成为五路铁路提调(总经理),邮传部成立后梁顺势当上铁路局局长,后来又奏办交通银行,由此发展出一大势力——交通系,人送绰号“梁大财神”。袁世凯当上大总统后,梁士诒出任总统府秘书长,并先后兼任过交通银行总理、财政部次长等职。袁记约法颁布后,由于责任内阁制被总统制代替,袁总统在总统府下设立了政事堂取代之前的国务院,徐世昌充当国务卿,杨士琦、钱能训分别为左、右丞,结果梁士诒一时失势,无处安身,最后只捞得税务督办一职,令梁大财神好生懊恼。
还没等到梁士诒心中的懊恼散去,护国战争便打响了,没多久袁世凯惨死,没有了依靠之后像梁士诒这样手握钱袋子却没有兵权的文人自然就成为了‘受欺负’的对象。段祺瑞临时上位做了北洋系新领袖之后,梁士诒的交通银行多次遭到段祺瑞的光顾,被他以各种名义从梁士诒手中讹诈了交通银行近三四百万军饷。你道那梁士诒如何甘愿被他讹诈,一来梁士诒手上无兵,自然争斗不过大权在握的段祺瑞,二来他也是被段祺瑞掌握了把柄。今年年初为整顿政府高层贪墨情况,袁世凯批准成立‘肃政厅’,任命十六位肃政史,对国务卿、总长有违法行为者,各级官吏有违宪、违法、行贿、受贿、滥用威权等行为者,均得纠弹;对人民的陈诉,得依法向平政院提出行政诉讼,并监视裁决的执行。
梁士诒这位交通系的首领自然不能保证手下干净,属交通系的交通次长叶恭绰和财政次长张弧均被肃政厅掌握了贪墨证据;还不仅如此,本身还兼职铁道部长的他更是陷身‘津浦、京绥、沪宁、正太四大铁路局’的营私舞弊案。被段祺瑞抓了小辫子之后,狠狠从他嘴里掏出了一笔巨款来。不仅如此,南北谈判中,因为梁士诒无法插手,他的交通系遭到了徐世昌、盛宣怀联手段祺瑞的默契打压,铁道交通部是梁士诒最眼红的部门,可惜梁士诒死扣着交通银行不愿吐出来,结果他梁士诒不但没能拿到铁道交通部的总长位子,连几个北洋政府内交通跟财政部的交通系官员,都没能获得半个职务。梁士诒这一次是彻底失算了,袁世凯一死觊觎他的交通银行的人到有多少。而对于李汉而言,交通银行虽有上千万的规模,但梁士诒没有向他投诚,他根本犯不着来主动示好,更是默契的配合北方打压交通系,结果导致交通系在此次南北和谈中遭遇惨败,未来内阁的一个职务都没争到,交通系的没落已经十分明显了。
就杨度一众人而言,本来就对李汉的前景看好,只是一来碍于袁世凯之间的不清不楚关系,二来也是犯愁找不到攀上高枝的门路,所以李汉的登门拜访给他们提供了一个改头换面的台阶,而李汉本人只字不提这些人在袁世凯时期表现,也让这些心里还有些包袱的人放松下来。大家都是聪明人,对于国家和个人也有一些长远的期望,既然时代变了,主人变了,那么积极地适应这种变化应该是免不了的,这不论对于个人还是对于国家都是有好处的,说到底,这些精英人物还是有经世济民的心态在里面,并不原意自己的才能被白白浪费。杨度、陆征祥便是因为如此答应了他的新政府邀请,而另一个舍不得权力的梁士诒也如此被攻陷,成为了李汉快速瓦解北洋系,增加自己实力的代表。
其他人都还说,要问李汉怎么跟爱新觉罗·载沣这位前清时期的摄政王走近了,这事说起来还要从抵达北京之后重选临时总统府说起。北京城中,要考虑到安全性之后,能选择给他当做临时总统府的建筑还真不少,不过多数都是前朝的一帮王爷贵族们的郡王、亲王府邸。好在这些府邸对于寻常人来说要弄来一座十分困难,但是对于李汉这位临时大总统却无甚难事。前朝清帝退位之后,不少王爷贝勒们都离开了京城,或者去了关外、阴谋复朝,但多数都变卖了京中产业,去了距离北京较近的天津跟青岛租界。也因为如此,京城不少前朝的王公大臣们出售的宅院都十分便宜,李汉在六国饭店待了一天,他的手下考虑安全兼价格之后便选中了端郡王府。
就在李汉准备派人去将这栋正在出售的府邸买下来的时候,这时候拦路杀出来一人,打乱了李汉的计划。此人不是旁人,正是前朝的摄政王载沣,这位自清帝退位之后便一直老实本分的待在北京,没有参与任何宗社党的所谓复国运动的宣统帝之父。
端郡王载漪曾是八国联军侵华时,联军承认的义和团事变祸首之一,说难听一点就是洋人挑出来泄愤,刻意羞辱慈禧的目标。载漪之子曾被慈禧封为大阿哥,准备用来代替光绪帝,乃是慈禧的心腹重臣。八国联军侵华后,载漪父子遭遇流放,府邸也受到洋人的‘照顾’而被火焚烧毁了大半,因为畏惧这里面跟洋人之间的因果,一直到清帝退位前此处地契几经转手,都没有人好好掏钱修葺一番。直到民国成立之后,一位往返关内关外的皮草商看它便宜,这才不顾外人警告买来花钱修葺了一番。谁料到全家方才搬入不久,那皮草商便在关外遭遇了马贼,落了个身死异乡的惨剧。这本是件意外,却给人联想到了端郡王府的典故,于是那皮草商的子嗣一直都想将这产业卖出去,可惜一来瑞郡王府经过一次大祸之后建筑已是十分小气,北京城里比它大气华丽的宅院多的是。二来,大家也担心染了霉运,李汉之前一直没人胆敢接手。
以李汉现在的身份,盯着他的目光太多了,说句难听话,他的一举一动,都有人在琢磨着是不是背后有什么动作。结果,他这边才刚派人去买下来端郡王府的地契,那边爱新觉罗·载沣便向他递了拜帖,随后亲自往六国饭店,详细跟他明说了这端郡王府背后事,劝阻他不要入住瑞郡王府的同时,他还恳切的跟李汉表示,若他需要,可将自己的醇亲王府让出来,给他做总统府。
载沣这么明显的巴结态度,虽然出乎李汉的意料之外,但也没引起多少疑心。此人自清廷退位之后便一直待在自己的醇王府里,很少同一群旗人宗社党联系。这虽说多少跟他的性子有关,但也足以说明其为人还算比较信守清帝退位诏书及相关协定的。而且,这么一位重要的人物,调查局自然不可能放过,考虑到宣统乃是载沣之子,调查局在12年便安排了情报人员以伪装成下人混入醇王府内,传出来的情报也都显示了,载沣的确多次拒绝了宗社党邀请他往天津、关外主持大局。
对于这么一个放弃了权力的曾经的摄政王,他为什么要主动向李汉示好,这事他也是花了不少功夫才算弄明白的。
清帝逊位后,载沣生活很低调。他从不参与复辟活动,只求维持对皇室的优待条件和保持现状不蔓不枝足矣。在清朝遗族中,载沣是一个能较快接受新事物的人。他是遗老遗少中最早剪去辫子,安装电灯电话、穿西服、买汽车的人物之一,这也许与他出使德国,接受过新思想有关。他的这些举动,自然引起一些满清遗老遗臣的不满,虽然不乏称赞他开明的声音,但多数还是骂他忘本,丢了祖宗的脸。但这何尝不是他的高明之处。
辛亥一战后,载沣已经看透了清明灭亡已成定局,他自认能力、阅历都不如袁世凯,所以退位之后也就老实的留在北京自己的醇王府内摆出安享晚年的架子。实际上,他看似乃是舍不得北京的家业,但何尝不是以自己做人质,换取其他王公大臣们的希望。试想倘若他这位前朝摄政王也离开了北京,跑到了其他租界区捣鼓宗社党,你看袁世凯能不能继续伪装自己的伪善面孔,对一群旗人的拙劣表现睁一只眼闭一睁眼。恐怕,他一早便发兵全灭了旗人遗族捣鼓出来的势力,将危险抹灭在萌芽状态了。这是他的高明之处,他的性子虽然暗弱,不太适合当什么国家领袖,但不代表他就没有见识、没有眼光。
本来载沣自己都认为他不会再出山的,一直老死在醇王府里。然而,当今年四月,善耆在东北捣鼓的关外八旗跟着日本人折腾起什么满洲国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不能再沉默下去了。比起旗人,革命党出身的李汉毫无疑问杀起来是好不心软的。当年四川、湖北,多少旗人因他丢了祖产、田地,损失的银子何止千万。他是担心连袁世凯的北洋都被打得溃不成军的李汉真要发起怒来,要下狠手对付旗人,日后指不定这本就因为不通生产而在失去了手上的权力之后迅速消亡的旗人立刻便遭到了灭顶之灾。毕竟现在在关外,善耆仅仅依靠万余土匪、马贼烧杀掠夺,也不过攻占了奉天省内的几座县城,吉林、黑龙江两省驻兵早就消灭了闹事的马贼。只有奉天督军张锡銮担心善耆等闹事旗人背后的日本人,故几次压下了麾下将军要求起兵镇压善耆等旗人作乱的建议,非要说什么等关内发兵。不然,东北那些个闹事的旗人早被镇压了下去。
他这么交好李汉,不过是为日后善耆等人战败,留个后路也好在李汉面前求个情罢了。
这醇王府李汉自然没要,盯着它的人太多了。前朝摄政王的府邸,他李汉一到北京载沣就‘自愿’让出来了。说出去谁信?说不得他李汉还要落一个欺负前朝遗老王公的骂名呢!不过醇王府不能要,但载沣的善意却要收。这载沣就算性子再怎么暗弱,终归在旗人中有大影响力,他现在是一国总统了,总归做事之前要多想想,旗人该打压还是要狠狠打压的,但一味的打压不能包治百病,所以,拉拢跟分化也是在所难免的。
4月27日,日本国内传来很不好的消息,长州藩元老同时也是第一位日本元帅大山岩出面指责山本权兵卫,刚刚被任命为内大臣的他一出面,本就依靠着态度正在逐渐软化的海军支持而死撑着的首相山本权兵卫终于认识到了恐怕以无力回天,于27日向天皇递交裁定书,请求天皇下达圣旨裁定。倘若大正天皇开了口,便是他跟内个倒台之时。
日本国内的政局到了最混乱的端口,同样的也是日本国内政局将要得以恢复的前兆。因为大正天皇说起有罪,山本权兵卫内阁将立刻倒台,日本国内最好再混乱大半个月,新内阁在各大势力决出之后,日本将恢复秩序;而天皇裁定其无罪,日本政局也将立刻得以恢复。
这可不是个好消息,收到日本国内调查局分部传回来的情报之后,李汉立刻下达了旨意,命令在山海关休整了数日的李济深的十师跨过长城,杀往锦州。同时,他派人暗中将密信送到驻守奉天的第十六师师长张作霖手上,暗示其尽快控制奉天,同时在密信中签署了解除亲、日派奉天督军张锡銮职务的命令,任命张作霖为奉天省新省长。
暗中未免日本国内再起波澜,他两日内四次召见、拜会德国公使穆默,就战车向德国转交设计图跟相关技术同德国尽快达成一致,以便令德国松口,出动海军在渤海巡游给日本增加军事压力,迫使其尽快撤出吞并的复州跟安东县。这是他跟民国的心理底线,至于关东州跟南北满铁路驻军,这是现阶段的他完全没有能力解决的历史遗留,至少他还没做好全面开战的准备。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四十章过渡内阁(上)
尽管知道东北暂时双方都没做好准备,想打也打不起来,但是必要的担心还是免不了的,自从第十师开拔之后,他在新设在端郡王府的临时总统府内特别装了几部电报机,专门用于接收来自东北第十师的最新消息。
总统府内,临时总统李汉正在办公,担负起重要职责后,日子明显过得快了起来,事情也更加忙了。临时过渡政府新建立,就如同当初袁世凯建立的北洋政府一样,存在着多不胜数的问题。满清时期遗留下来的战败赔款问题需要跟洋人谈,江海关、西藏问题需要跟英国人谈,东北、外蒙问题需要跟日俄两国谈,西南问题又要跟英法两国磨皮,这些还只是跟洋人之间需要他这个临时大总统烦恼的事情。
国内问题也有很多,比如民国之后数场大战,北方跟长江流域数省经历战火之下,损失比较严重,尤其是河南、安徽、山西等几省,短时间内想恢复起来恐怕会有些麻烦。河南省是个大问题,临来北京之前他便派出了数个队伍前往豫西、豫南等地考察,保守估计河南省因三年天灾人祸加战乱导致的难民数量将在200万至400万之间。因为很多县城跟乡镇都在战中被被焚毁,救灾难度之大令他十分皱眉保守估计年底今年河南收成将只有1907年灾荒前的六七成,将近七年间河南省内收成不见增长反而锐减,可见这场从清末持续到现在的天灾人祸跟河南省造成多大的麻烦了。距离夏收还有一段时间,根据考察队发回来的数据,夏收前他必须往河南省调集至少10万吨的粮食应付可能因夏收欠受而引发的再一次流民潮,稍微一个不注意便可能再一次引起民变。也是因为如此,他在抵达北京的第二天下午便发表临时总统府第一号令,宣布将从产量大省湖北、四川紧急调拨2万吨杂粮进入河南救济灾民,同时宣布拨发河南紧急农商救助款,将由还未解散的西部十省自治政府财政部暂时垫发200万元,并承诺将在年底前拨发不低于400万元用于恢复河南经济,同时承诺将制定更加积极的恢复经济法案。
河南只是令他头痛的其中一个问题罢了,国内的混乱局势令他夜不能寝的还有很多。比如现在的他所控制的过渡政府,其实跟护国战争之前的袁世凯的北洋政府没什么区别。除了他现在的控制区域大了一些,工业基础稍微完善,他的统治基础跟中央威信力比袁时期稍微大了一些,基本与那时候无二。
北洋集团跟他之间的势力调了个头,从国内的第一势力变成了第二。京津周围、直隶、江苏、东北三省都直接或间接在北洋集团的控制跟影响中,至少目前暂无北洋系的主要将领或者东三省两位袁世凯亲封的督军向他投诚。在西南唐继尧已经巩固了他在云南的地位,正式控制云贵两省,在李汉入主中央之后,成为了西南最强藩。两广地区也是麻烦之源,福建省的国民党卷土重来背后有着极深的日本支持的影子,也令他感觉十分不安,这些个地方强藩不除,他反倒是一刻都不能感觉心安。
如果说袁时代他一直充当盟主高举‘地方对抗中央’的大旗,那么现在这一立场也随着他入主中央而做出了根本性的改变,现在的他将要改变立场举起‘强中央、弱地方’的大旗,直到消灭了地方所有反对势力,抹杀军阀混战的萌芽。
国内国外现在有很多问题需要李汉这位临时大总统去头痛,不过眼前摆在他面前的最主要问题还不是这些,现在他所面临的最主要问题,便是尽快搭起过渡内阁,让他领导的过渡政府顺利实现接管全国政权。
内阁高层人选南北之间还在争吵之中,李汉点头许给北方的几个职位,现在北洋系内部为了这些职位争得不可开交,除了给北洋的几位总长、内阁总理、副总统双方一早便敲定了人选不可更改,剩下被北方的一些次长席位,北方还在争吵之中。临时政府虽然已通知各处机构前来恢复办公,但由于现在各部门都是一些老官僚或者北洋剩余人马,李汉用得很不放心。一来老北洋的官员跟他之间政治理念和执政环境的差异,这种陌生在一时间是难以消除的。二来,段祺瑞等北洋对这些中下层官员的影响力很大,李汉担心一旦重用日后难免造成他的一些政策泄露或者意志受到北洋系的影响。
只好将在武昌时的全班人马都搬了过来,包括特别而又庞大的参谋班子跟情报机构了。短短几天的时间,已经有人在私底下攻击李汉“任人唯私”了。当然,国内媒体叫的再凶各方势力也是紧闭上嘴冷眼旁观,一朝天子一朝臣嘛,没什么好奇怪地。
说来说去,能信任的还是老人,能交心的还是那些跟了他多年的老下属。张梅生的身体已经垮了,前年那一枪几乎要了他的命,他的身体也不允许长途跋涉的奔波了,所以趁这机会,李汉将汤化龙率先调到北京来给他做内政部总长,其余各部也在陆续北上之中。
护国战争的结果使李汉新掌握了山西、山东、河南、浙江、察哈尔、热河六个省区,除了尽快妥善安排之外,他还需要制定一些强有力的措置,向举国宣布他的政治决心,以为正在南北奔走准备‘国会大选’的饶汉祥鼓足底气。
29日这天,武昌传来消息,南北协议正式签订,内阁一众席位总算是花落各家。换言之,徐世昌等人将在近日内乘车北上。耽搁了几天的过渡内阁,总算是到了要成立的时候了。
考虑到过渡内阁正式成立带来的影响,李汉感觉有必要跟手下提前通一通气,将一些问题交代下去。
“河南面临剿匪任务,后进王柏龄将军的十二师在河南任务很重,我们将河南的兵抽调走了大半,现在河南省内兵防一下子空虚了起来,导致许多偏远县城、乡镇的土匪之流又活跃了起来。河南的匪患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麻烦,第一是范围广,据估算大小上百股土匪总兵力至少有四到七万;第二是分散,这么多的兵力,除了一小部分的惯匪聚得很拢,其余竟然分散遍布大半个河南省,非一时一会所能剿灭;第三是成份复杂,这些土匪中又被击溃的北洋军士兵,有河南惯匪,有当地的一些绿林人士,甚至还有国民党的溃军,当然,其中更多的还是被北洋政府跟前任唐大都督逼得混不下去的普通百姓,要处理起来十分麻烦……”李汉手中的电报是调查局在河南辛苦收集来的。
“河南地局面,主要是曹锟和王天纵两人纵容造成的,不然好端端的哪里来那么多匪?”蒋方震跟总参是在李汉平稳了北京之后第一批北上的原西部的官员,“根据协议,我们需要将直隶西部、河南东北、山东西北部分地区划出来供北军第一军主力暂时休整,我认为第一军主力尚有三个完整师的编制,将他们闲置在京津周围是对首都安全的一个重大隐患,不如将他们调往河南剿匪吧?”
“不行?”
李汉直接否决,“先不说段祺瑞等会不会同意,就算是同意了,把第一军调往河南等同于中央掏钱、给装备供他练兵,而且,河南经过了一年的混乱现在我们的统治基础十分薄弱,稍微一个不注意,就可能被第一军趁虚而入,在河南获得更多的影响力!”
他看向了蒋方震,提点道:“现在尽可能的打掉北洋集团残留军事力量的经济基础至关重要,中央宁愿掏钱养着他,也不愿意让出一个省份来把财政都交给他!”
“又牵扯到政治了……”蒋方震尽管有战术大师的美称,可在政治上,他表现的不见得比多少普通政客高明。不过突然想起李汉之前的练兵之说,他心中一动,道:“十七、十八、十九、二十师都是新编制,虽说编入了不少被俘改造的北军老兵,但是战斗力很是有些问题。正好中央不是要往北部持续调兵吗。我看不如先把这四个师调往河南剿匪,一来可以解放了十二师,二来能快速提升这四师的战斗力,三来也能增加中央的威信力。只是用这个方法,恐怕至少需要三五个月,才能完全根治河南匪乱,时间上要多耽搁些时间!”
“这……”李汉沉吟了一阵,“时间上有点长了,拿河南的匪军练兵正合我意,但是河南中原之地不能久乱,否则国民必对中央失去信心。这样吧,我刚收到湖北那边一批新飞机已经开始试飞了,马上又有一个新的航空中队可以组建。这样吧,我会命人将新的航空中队调到河南去,出动飞机配合剿匪,务必在夏收前后全歼河南匪军。我会随后起草命令,让河南那边在各处张贴布告,凡七天内未主动向政府投降接受救济的,一律以惯匪对待,允许军队出动飞机、使用火炮全歼!”
当断不断必受其祸,自从中央下达了救济河南的命令之后,河南省内一些被饥荒跟官府逼反的势力已经开始主动反正以灾民身份接受政府救济。现在说句难听话,河南省内现在的那些分散的数百股土匪,除了少部分是不信任政府分怀疑政府、观望者之外,多数都是希望中央能够招降、或者一些干脆从劫掠中吃到了好处的蜕变者,对于这些人,完全可以放弃拿来练兵。
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动,李汉眉头紧缩,“河南省内民间豪强大族多少都跟袁世凯有些关系。根据情报,这些人现在掌握了河南省内不少的土地跟地方特权。回头给河南那边发电,命令政府彻查这些人的根底,所有不干净的证据留下来。政府过段时间将下令河南省内天赋、租税强制减半,到时候不配合的,给我趁机打掉一部分。趁机铲除一些,河南才能真正稳下来……”
“大总统万万不可操之过急,打击豪强还是暂时缓一缓,先剿匪再说,以免给人趁机往大总统身上抹黑!”汤化龙显然不赞同他的意思,委婉的劝他小心,毕竟河南当地豪强多数都是袁氏宗亲,袁总统新死,这个时候拿他的宗亲开刀,难免令北洋集团心中不安。
李汉想了想,也感觉到自己有些冒进了,现在北洋系的势力还是要以拉拢跟分化为主,还不到敲打的时候。他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这样吧,先以政府的名义,免除河南省内未来三年农业税。豪强那边我会派人另去通知配合减税,他们配合最好,若不配合,就到时候再收拾也不迟!”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四十一章过渡内阁(中)
徐世昌等抵达北京之前,趁着这段权力的中空期,李汉能做的事情很多。
比如重新勘定并通过袁时期曾经通过的《反国家分裂法》,袁世凯时期李汉向他提交的《反国家分裂法》最终虽然通过,但是因为袁世凯担心恶了日俄两国,在外蒙跟台湾问题上选择了刻意模糊,在最终法案通过的时候,甚至外蒙、台湾已经被沙俄割占的领土都不在法案内。那些被沙俄割占的领土因为太过敏感,这一次李汉也没有写在法案上。不过外蒙跟台湾尽数上了法案,虽然遭到日俄两国公使的强烈抗议加不满,但是外蒙问题上俄国不占理……唯独台湾问题虽说有‘马关条约’的明文规定,但是,李汉却是要用自己的实际行动,明白的告诉日本人,日本在辽东持续扩兵已经触及到了民国政府的底线,若是还不撤兵,两国除了开战之外别无他法了!
新的《反国家分裂法》上强化了对以‘独立’为大旗公然分裂祖国的叛国罪处罚,除了逮捕审判既处死外,更增加了对逃往海外者的处罚。包括将向海外派发军事人员或刺客进行斩首、限制其海外五百年内不得踏入国境线,否则同样以威胁国家安全罪名予以拘留及审判。第一批登上叛国者名单的共有十七人,其中为首两人分别为‘达、赖喇嘛’跟正在关外闹事的旗人首领之一善耆。
重新制定选举法,也是李汉趁着这段权力中空做出的另外一个选择。袁世凯时期的选举法对于立宪派太过有利,导致这个阶层在国会内的影响力很大,坦白说当初的国民党入选进入国会的议员,大半都是改头换面的立宪派。当初是袁世凯太过担心了一些,倘若他认真去看,然后通过拉拢分化国民党在国会内的势力,未尝不能多花一点时间解决国民党带来的麻烦。有鉴于立宪派的潜势力太大,正巧国民普遍不满去年的袁氏选举法,于是李汉趁机在去年的袁氏选举法的基础上做了一番改动。首先是将门槛调低,除了对选举人的财产由四百降低到一百以外,还扩大了地方上实业界人士的推荐数额,以挤压立宪派地方乡绅的数量。不过考虑到现阶段国内的实业派实力较弱,而且多数实业派都是立宪名流,因此他也没太指望实业界能力迅速的替代立宪派,缓缓图之便是。
选举法除了对选举人的资格最好降低以外,还增加了几点备注。比如必须过去三年内未因各种原因犯罪入狱经历……又再比如一旦各地选举中出现徇私舞弊,或收买选民、非法拉拢选票的行为,一经发现立刻取消参选资格。仅靠这两条,李汉相信就有将近半数的国民党跟立宪派要被刷下去。
知道现在国内多数目光都集中在新政府的身上,而久乱得治的河南将是国内检验自己治国之能的一道习题,这一天的会议中,李汉上来便将河南的问题摆在最前面,先把该交代的全部交代了一遍。
说到这里,李汉突然想起一事,于是吩咐副官拿来几份文件,交给汤化龙、蒋方震几人。
“这是前几天日本驻华公使送来的抗议,日本公使对咱们派兵去东北很不满。想逼咱们把兵撤回山海关,不然的话,他们威胁要采取行动。”
蒋方震看了几眼文件,冷哼一声,说道:“现在这种时候,日本人敢乱动?英国人和俄国人会不答应的,至于美国人和德国人,恐怕会直接采取对抗措施。德美两国内不是传来了我们的铁路公债方案进行的十分顺利的消息吗?中国现在的大总统是你,德美两国在咱们身上有太多的利益了。昨天穆默公使不是还以大总统的名义宴请了美国公使吗,德国人一直都在谋求中美德三国同盟,现在大家都有共同的利益,可比前清的时候要好谈得多了!”
战略上蒋方震的眼光已经逐渐的放到国际上,可惜政治上他还是欠缺一些。
李汉摇了摇头,“美国国内奉行光荣孤立主义,不大可能与别国结盟。不过我们与德国之间的友谊还要进一步的加强。英国人最近在江海关的谈判上口气越来越软,显然英国政府最担心的就是我们向德国靠拢。不过一位的强硬也不太好,至少英国那边不能一位的表现太过强硬。我有意向英国采购40组机车,这笔九百多万的单子应该能开一个好头,毕竟之前我们的火车设备都是跟德国采购,连美国跟奥匈帝国也只吃到了不足两成订单。所以啊,咱们只要利用好了这一点,争取将英国也拉拢到支持我们这边来。日本国内政局正在渐趋和缓,我们必须在五月初,解决了东北的问题!我相信只要英国人不点头,日本政府就不可能采取什么军事行动,最多就是搞搞小动作,支持一下地方上的反对派,比如说国民党跟冯国璋那帮人。对此,我们也是有必要提高警惕的,不能叫他们钻了空子,更不能叫日本政府坐收渔人之利。”
李汉小作了一番分析,话音刚落,副官来报,段祺瑞等人来了。
他们来见临时大总统,目的就是磋商明天召开的那场过渡内阁第一次会议的一些细节问题。徐世昌等人已经乘坐火车过了郑县,根据行程来算,差不多明天下午就能抵达北京。本来这会议按李汉的意思不妨缓两天,等待南北方北上官员休息之后再开。只可惜北洋那边担心日久生变,主要还是怕他李汉从中作梗,耍了什么手段。因此段祺瑞几人过来,再一次通知李汉,明天晚上徐世昌等人抵达之后,过渡内阁第一次会议将召开。话里说得确实好听,什么国民焦急等待过渡内阁早日决出,一边刷新吏治、安稳民心什么的,其实还不是像尽快成立内阁,约束了李汉手上的权力。
临时大总统李汉并没有在他办公的东暖阁接见几人,蒋方震等他也没有让他们回去,只叫他们先等一等,待他会一会段祺瑞等之后,再来商议对策。
说来李汉抵京也已有段日子了,到目前为止都是他在以临时大总统的身份约束国内局势,至今尚未公布过渡内阁的完整阁员名单。这无疑给了外界很多的攻击点以及遐想余地。这里面固然有李汉的原因,但也有北洋的问题,总之是由于诸多原因,才一直拖到现在。
此次会议,主要的议题有再个:其一,成立过渡内阁,确定过渡内阁各部长官,接管中华民国大权;其二,商讨商议新一届‘国会选举’,明确国会选举时间等等。
如果会议进行顺利,那么之后不仅李汉正式将获得各方势力承认,成为真正的民国临时大总统,南北之间尤其是李汉跟北洋集团之间的矛盾将得到一定程度上的和解。毕竟这一届的过渡内阁,几乎全部高层都是出自双方,可谓是双方联合执政,只不过作为护国战争的胜利者,李部未来的权力要大过北洋集团罢了。
过渡内阁各部长官其实名单现在都在李汉手上,毕竟明天的会议只是走个过场,其实真正的人选决出还是在汉口的德租界里,南北双方谈判代表面红耳赤的争执了多日,已经在妥协中达成了一致了。既然已经达成了妥协,如果要用四个字来形容此次会议,那就是分赃盛宴!
没错,分赃盛宴。
人人都知道过渡内阁并不是重头戏,毕竟顶着过渡两个字,他肯定是不可能存在多久的。事实上李汉在抵达北京的第一时间,便对外承诺了过渡内阁将在国会大选结束,正式内阁成立之后移交权力。甭管国内各势力相不相信,反正北洋集团是不相信。就连李汉自己,他也不相信。所以,这一次的会议其实不过是打着过渡内阁成立的幌子,进行的一场国内两大势力集团之间,有关于未来国会跟未来内阁权力的争夺跟协商碰面会。
目前国内的局势是,李汉占据了大半个中国,势力横跨十几个省区。他的心腹饶汉祥还在到处挥舞着钞票,高举着‘共和党’的大旗正在疯狂的拉拢地方名流、乡绅以及实业家。有临时大总统李汉挟击败北洋集团的大势席卷天下,地方上,那些比较开明的立宪派或者原本亲近革命党的实业家们也出现了分化,大部分人选择了投靠共和党,有道是大树底下好乘凉,却是准备搭上他的线。目前国内大选虽然还没开始,但是却如同去年一样,民间进入了活跃之中。徐世昌、段祺瑞、盛宣怀等人不可能没看到现在共和党一马当先,冲在了所有人前面的情况。在这种情况下,同时也是出于对李汉的不信任,北洋系在同一个敌人的威胁下,渐渐又有了联合之势。他们准备拉拢梁启超,采取统一行动,在大选中展开反击作战,维护本集团的利益。
在这种背景之下,北洋集团可能全力支持梁启超的进步党争取国会大选,国内眼看将形成两强格局,再加上之前实力也不差的国民党,这种局面让不少宪政人士欢欣鼓舞,因为在他们看来,只要不是一党专、政,那便是真正的民主,眼下国内这一幕,似乎也昭示了宪政已经不远了。
但是李汉并不这么看,他也不打算现在实行这种轮流、执政的制度,他认为自己的首要任务是恢复这个国家的正常秩序,并利用熟悉历史的优势帮助这个国家摆脱危亡局面,所以,这加强中央权力并在短时间内实行专、制是当先必须要做的事。
对于北洋集团还想在随后的国会大选之中有所作为,李汉恼火之余很快便沉下了气来,为了实现这个加强中央权力的目标,国会大选还是有必要的。不过北洋有野心并不是坏事,毕竟,这些反对派的存在是一颗很好的烟幕弹,能够有效掩护他的真实目的,制造宪政气氛。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四十二章过渡内阁(下)
跟段祺瑞等人短暂的交流了一阵之后,送走了几人,李汉又回到了东暖阁,将之前同段祺瑞等交流的话同几个早一步抵达北京的心腹道了一遍。
“徐世昌也就罢了,他虽曾是袁氏心腹,但这人在前朝名声不错,让他暂代内阁总理倒是无妨。只是那盛宣怀虽说与我们有些关系,但是那个人从前清时候起就是官商,那挣的银子里头,到底有多少是白的,这可让人费尽思量。别的不说,就是那个轮船招商局,那里头的猫腻可是不少。还有铁路国有,到现在百姓对他还有些私怨在心,北洋方面推荐他来任副总统,这没问题吗?”
率先发表了自己心中疑惑的是汤化龙,本来他离开了政坛这么久,新复出应该晚些发表自己意见。只不过一来他现在急于有所表现,以弥补曾经在李汉心中造成的私通外人的不良印象。二来他们汤家兄弟日后一个高居海军部总长,一个为内务部总长,十二位过渡内阁总长中,光是他们两兄弟便联手占去了六分之一。有了这份底气,他自然很快便选择性的忘记了曾经被李汉软禁了大半年的事情,认真为李汉出谋划策起来。
东暖阁内顿时响起了一阵议论声,多数都是对汤化龙意见的附和声。但是李汉却只是淡淡一笑,盛宣怀是个什么东西他心里很清楚。若他还是两年前的那个李汉,他肯定也会咬牙切齿的痛恨这位至少贪墨国家千万以上巨资的大蛀虫——盛宣怀。但是现在,既然他已算是这个国家的总统了,他自然就要多从政治角度考虑问题。盛宣怀跟徐世昌都是北洋集团推荐的,不用说他们内里肯定达成了一些妥协。不过一来这是北洋的意见不好拒绝,二来这个蛀虫他还有些用途,完全没有必要立刻便向他下手。
当下笑道,“济武所言甚是,盛氏崛起于前朝,为官经商多年,这手不可能干净,前朝时候便多有御史弹劾过他,尤其后来借铁路国有等,侵吞国家资产不下数千万。但是目前来讲,盛宣怀还不能动,这会给人以口实,而且也会造成不必要的动荡局面。现在,我们必须先稳住大局,然后再谈别的。”
微微顿了顿,“北洋集团还是有些实力的,他们既然依约让出了京津,我们自然也要守信。不急,一个副总统而已,给他便是!”
日后连内阁总理都休想从他手上夺走多少权力,更何况是副总统,对于这一点李汉还是比较有信心的。
“大总统教训的是,是济武唐突了!”都说吃一堑长一智,汤化龙被关了半年之后,政治智慧增长了不少,李汉开了口,无论他心里怎么想的,他都明智的点头应和闭上了嘴。话题又转回了内阁会议之上,这一谈就是一个多钟头。
对于此次会议,李汉也不敢掉以轻心。老话不是都说三个臭皮匠顶的上一个诸葛亮吗,他自然没有诸葛亮的才智,自然自己之前的一些计划跟措施难免会有疏忽。自然要多跟自己的一帮下属、幕僚们交流一下意见。
聊着聊着便在所难免的谈到东北、谈到外蒙跟地方各藩。
“东北应该打不起来,最新发回来的情报。第十师已经攻陷了第四座生事旗人占领的县城,目前距离复州等地已经不足百里了。日本人至今也只表现出了敌意却没有主动攻击第十师,我认为如果再调一师军进入东北,必能逼迫日本从复州、安东县撤兵。奉天那边,张作霖已经致电北京表示服从中央指挥,我已命他接管奉天。考虑到东北地区日俄两国势力不小,我有意将东北三省撤销督军只留省长,新建国防东北军区,年底前将东北驻军增加至五个师八万国防军以防止日俄两国反复作乱,未来五年内,必将东北常规驻军增加至20万至30万人。外蒙局势也不明朗,我有意在年底前在克什克腾旗、科尔沁旗、阿左古达旗分别驻守一个旅,一旦俄国人在外蒙闹事,随时可以调集两个师直捣外蒙!”
“至于南方,唐继尧坐拥云贵易守难攻,尚需要在四川、湖南、湖北部署五个师,一来可震慑滇黔军队、二来对陆荣廷部施加压力。畏三兄在贵州有些朋友,加上黔军之中不少将领都对唐继尧有些不满,陆荣廷在湖南跟我们打过交道,有多少斤两我们最清楚,我看先以中央之势威慑为主,叫他们短时间内不敢动弹就算达成目的。倒是福建跟广东,国民党高层跟日本人走近,日人包藏祸心支援我国革命,不可不防。福建的国民党必须解除了军权,不过要考虑其影响力,不到万不得已不能主动出兵,在浙江跟江西我认为要维持至少四个师的兵力!广东龙济光已经出现了颓势,他曾几次致电中央,希望我介入调停。调查局现在还在追踪福建背后有没有日本军方支持,目前暂未发现,但有日本政商提供资金跟军火已经得到了证实。加上粤汉铁路乃是中央正在规划中的全国铁路网的一部分,广东决不能落入国民党手里!”
“还有军民分治,必须强制推行下去。督军的权力太大了一些,武夫当国可以强军,但同样也会助长分裂之风,长此下去地方实力派扎堆挑战我中央权威。因此督军一日不除,中央大权一日不得集中。革命党领袖孙雯先生曾经提出‘军政、训政、宪政’三部曲,我认为甚是得当。民国如今正处于军政阶段,各地方强藩以军弹压地方,虽有维稳地方之功,但到底不如一家统治来的稳妥。我有意在我们所控制的省份内取消督军制度,参考我们在西部的措施,取消督军制度只保留民政长官,军事及驻军交由中央统一部署!争取在半年到一年内,彻底结束国内督军弹压地方的局面!”
见总统打算尽快结束军政局面,李汉的不少心腹心里都有些高兴。毕竟,现在这种“军政”状态之下,政客的地位远远比不上武夫。所以,他们与国内众多的政客一样,心中估计早就希望能够早点结束地方上军大于政的局面了。
但是军政之后的训政究竟将持续多久,没人能够回答,就连李汉自己也答不上来。
随着徐世昌等人抵达北京,这天晚上,国内等待了许久的内阁会议就在毗邻原总统府隔壁的国务院内一间较大的会议室内召开。
这天晚上的内阁会议气氛有些异样,毕竟这是李汉第一次主持召开如此级别、如此成员的会议,众人对李汉这位临时大总统的心思摸得不是很清楚,虽有些旧内阁的官员强笑着三五相熟的在会议开始前聚在一起交流自己所知道的情报,但知道的越多他们心中的疑惑也就越多。说到底终归大家心中都有些数,胜利者入主内阁已成定局。李汉趁机在过渡内阁内安插心腹是免不了的,以他那迅速击溃了北军的强大军事实力,让没有见过真正战争的文人官员们在内心有一种深深的恐惧。
会议很快就开始了,先是李汉站出来。
“诸位,今天是汉就职临时大总统来第一次主持如此高级别的会议。闲话少说、言归正传,在前时间,因为内阁多有辞职,几位总长多是担心自己能力不足,断难在未来更加艰难的局势中为我民国争取更多的利益,因此主动要求请辞。诸位的离开,导致内阁短时间内陷入混乱之中,汉临危受命,只能临时挑选一些自己熟悉能力,知其能耐的昔日部下暂为行使内阁权力。然能力比起前辈尚有欠缺,恐难维持到国会召开。故此,我们理应当在今天的会议上推选出新的过渡内阁成员,以便尽快恢复国内的混乱局面!”
众人精神一振,知道正戏终于来了。
“除此外,今天的会议还要讨论过渡政府成立之后的问题。在我看来,摆在新政府面前的无非就是四个主要问题:第一,政治方面,从中央到地方各级政府的运作与人事安排;第二,财政方面,特别是现阶段财政窟窿地填补;第三,军事方面,目前的局势安顿以及国防军的组建。”李汉威严地扫视了众人一眼,说道,“第四个也是当前国民最关心的国会大选问题,我们需要定下时间跟章程,以便尽快完成大选,决出新的国民内阁。”
在座的不少两不想帮的政客偷偷看向以段祺瑞、徐世昌为首的北洋集团,但是令他们感觉到惊讶兼不安的是,这一群人面无表情的端坐在那里,虽说没有附和之言,但也没有反对的意思。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四十三章詹天佑
五月的天,北京已经有了一丝夏天的气息,临时大总统李汉已经接管了这座城市整整十天了,伴随着一条条的维稳法令公布并迅速得到了实行,尤其是两批共十一万吨粮食已经提前抵达河南重灾区,除了粮食之外,李汉还以中央财政的名义,拨款一百一十七万元用于向西部各大服装厂商以及被服厂订购总计30万套春秋衣及棉被拨往河南。也多亏了现在正处于一年中天气最适宜的阶段,才能令财政上有条不紊的迅速完成,倘若是在秋冬季节救济,不但财政支出还要翻倍,而且匆忙之间也断难采购到那么多的棉被之类,最终肯定会有大量饥民死亡。
可以说,是政府在河南问题上表现出完全又别于前朝跟袁世凯时期的效率跟用心,才叫国民迅速的安定下来,民心逐渐的向着临时大总统李汉靠拢。
北京的军管还没有接触,或者说是京畿地区,依旧处于重兵守卫之中。大街上不时有一队队巡逻的士兵踏着正步持枪走过,纵使时间也无法洗去他们身上的肃杀气息,至少还未从战争的深渊中完全走出来的民国,它的国都本来就带着一些肃杀之气。
清晨大概是北京城中最热闹的时候了,尽管城中军管还没有解除,不过数千名撒在城中的军警已经全部被撤往了其他地方,新任的北京巡警监兼警务部次长陆建章显然很愿意在新总统面前表现一番,在得到李汉命令取消巡警扰民的巡逻之后,他第一时间便将城中的各处军警重新调回各自防区,将北京城的巡视工作交给了李汉更信任的他从南方带来的军队。
国防军的纪律自然要比陆建章手下的那帮前朝遗留下来的军警们严格的多,不但巡视过处秋毫无妨,而且对于弹压北京地方也起到了很好的效果。
这里毕竟是北京,冠盖云集之所,政令所出之地,天子脚下,就连百姓走起路来,也带着几分傲气。
天色渐亮,街上的行人逐渐增多。北京作为满清时期的帝都,纵使满清皇室已经被赶下了台,这座城市依旧是最念旧的地方。这不,这一大清早的偶尔在路上有几个相熟的人碰了面,倘若年纪稍微大一些的,行的依旧也是前清时候的礼节,抱拳恭维说几句吉利话,或者干脆还是那句“吃了么?”,总之一句话,老北京还是老北京,这个受到封建余荫影响最深的城市,并没有随着清廷退位民国时代的到来而发生根本改变。
都说民以食为天,这话可是一点都不假。北京的清晨,就是在这么各种美食的香气之中开始的。什么锅贴、包子、馄饨、米线、拉面、焦圈等等,多的数不胜数,尤其是大前门车站处!
一个微有些胖的中年人在几个年轻军人的引导了走出了车站,他们是坐着清晨第一班的北上列车抵达的北京,跟众多的下了火车的客流一样,几人出了车站之后待在车站附近微微停留了一阵,一个年轻人上前客气的同那位面露疲态的中年人道:“詹先生,咱们要不要在这里用些早饭?”
“也好,有劳陈副官了。正好老夫也有些饿了!”
中年人笑着点头应了下来,连坐了这么多天的轮船加火车,他现在已经年过五十,无论精力还是体力都不能跟以前相提并论了。
“这北京我有几个月都没回来了,不过这车站附近的吃点,我可是知道不少,诸位若是想尝尝地道的北京美食,还要跟我往那边多走几步!”
他笑着引导几人走了一段,瞧见略偏僻处一家满是食客的小店,笑着指了指:“瞧见没有,一大清早慢慢的全是人。这些八成都是老北京城里的食客,鼻子灵着呢!”
他看上去心情很好,瞧见有一桌客人起身走人,忙呼唤几人坐过去,一边不忘招呼老板,“老板,来五份焦圈、四斤锅贴、再来五碗油茶!”
“好嘞,您几位稍等片刻!”
他掏出手绢抹了抹额上的汗水,“几位也都坐吧,咱们吃点东西,等会再去内阁报道吧!”他压低了一些声音。
你到此人是谁?原来此人正是那新被任命为铁道交通部次长的中国铁路第一人——詹天佑!
詹天佑,字眷诚,出生于清咸丰十一年,即公元1861年,广东南海县人氏,但是祖籍却是安徽婺源县,当年詹氏曾祖一辈为了经营茶叶买卖,于清乾隆年间举族南迁广东,并在广州辖下的南海县定居下来。曾、祖、父三代均经营茶庄,标准的徽州式儒商家庭。但是传到詹天佑父亲这一代时碰上了“五千年未有之大变局”,鸦片战争爆发,国门洞开,詹氏茶庄的生意也遭到冲击,经营不下去了,家道也就此中衰,供养詹天佑读书已是非常吃力,迫不得已,在詹天佑十一岁时将他送往美国读书,因此,詹天佑也幸运的成为了中国第一批公费留学生。
当时的满清朝廷有感于外国船坚炮利,急于“师夷长技以制夷”,因此在沿海地区公开招考有资质的少年去美国留学,由于家境较好的人家不愿爱子去外国吃苦,因此,中国的第一批公费留学生基本都来自贫寒家庭,詹天佑就是其中的代表人物。
到了美国之后,詹天佑寄居在康涅迪格州威斯哈芬海滨男生学校校长诺索布先生家中,与他一同住在那里的还有一名中国留学生欧阳赓。两个、中国少年在那里一住就是六年,即使中国留学生都搬到了留学生事务所集中居住管理,但是詹天佑和欧阳赓却依旧住在诺索布先生的家里。在读完了预科学校和高级学校之后,詹天佑本欲报考美国海军学校,但是却遭到拒绝,在诺索布一家的建议和鼓励下,詹天佑改变初衷,转而报考耶鲁大学理工科土木工程系,这一决定无论对他本人来讲,还是对中国来讲,都意义深远。
在耶鲁大学苦读三年之后,詹天佑以优异成绩毕业,并获得哲学学士学位,他本欲在美国继续深造,但由于清廷发现留学生思想过于“离经叛道”,遂决定终止留学计划,并命令所有留学生立即回国,詹天佑不得不放弃了深造计划,与欧阳赓跟着留学生们一同返回国内,而这时,他们离开故乡已经差不多十年了,而且,在回国的所有留学生里,也只有这两个人获得了大学学位。
回国之后,等待詹天佑的不是鲜花和掌声,而是歧视和冷遇,即使是洋务派领军人物李鸿章,也对留学生们剪去辫子的行为很是不满,但是不满归不满。洋务派还是需要技术人才的,于是,李鸿章大笔一挥,在美国学习铁路工程的詹天佑就去了福州船政局,做了一名轮船驾驶员。之后的七年间,詹天佑一直与铁路无缘,直到1888年,为了从开平煤矿向北洋军港运输煤炭,清廷决定延长唐胥铁路,修建芦台至天津的铁路,并在天津设立中国铁路公司,任命伍廷芳为公司经理,也正是这个伍廷芳,才真正使詹天佑学以致用,从此,中国的铁路事业终于出现了中国铁路工程师的身影。从唐津铁路到唐古铁路,从唐古铁路到古滦铁路,詹天佑的表现都非常出色,而那座滦河铁路桥的修建更使他声名雀起,英国土木工程师学会也正式将他吸收为会员。
但是国家的衰微不是个人力量可以挽救的,甲午战争的战败以及八国联军的入侵,使得中国更加虚弱,作为一个中国工程师。詹天佑也无法对抗历史大势,从1895年到1905年这十年间,他仅仅参与或主持了萍醴铁路、关内铁路、关外铁路、西陵铁路等数条零星铁路的修建工作,这些铁路的总长度加起来也不过九百余公里,与詹天佑铁路强国的目标相去甚远。
日俄战争爆发之后,出于国防需要,清廷决定利用关内外铁路的余利修建北京至张家口的京张铁路,但是由于关内外铁路的余利都存在英国汇丰银行,英国公使要求清廷在修建京张铁路时雇佣英国工程师,可是另一方面,俄国又借口与清廷签有条约。规定长城以北的铁路不得由中、俄两国之外的第三国修建,必须雇佣俄国工程师,英国与俄国相持不下,清廷谁也不敢得罪,最后干脆咬了咬牙,决定使用中国工程师修建京张铁路,于是,詹天佑再次得到了展示才华的机会。
在他的主持跟设计之下,京张铁路不但如期完成,而且无论建设时间、成本甚至设计都比之洋人只高不低,狠狠在一群等着看好戏的洋人脸上落了一巴掌,涨了国人志气。
袁世凯谋夺了革命果实之后,逐渐减少了对铁路的投资,将大量的铁路修筑权抵押给了洋人。不过袁世凯同样对名满天下的詹天佑十分喜爱,去年委任其为交通部技监,今年年初又对其颁授二等宝光嘉禾章。只是虽说得了许多名誉,但是面对着政府在铁路修筑上的低投入,一心希望靠着铁路强国的詹天佑说不出的心痛,多次向袁世凯反应,没有得到回复之后,他只能和同行一起成立中华工程学会,对青年工程技术人员的培养倾注了大量心血。
去年年底,湖南落入李汉之手后,未免李汉以合建粤汉铁路拉拢了龙济光,同时也是为了给李汉找麻烦,他将詹天佑跟一个技术组派往了广州,同龙、陆、唐三人协商,修建一条云广铁路,将南方敌视李汉的三个地方强藩联络到一起。
袁世凯提出的倒是很轻松,只是却难为了詹天佑了。这个时代的民国哪里有那个实力去修建云广铁路,为了从云贵桂粤四省中找出一条最合适的铁路线,几乎这半年来詹天佑一直都是亲自带队,一行十几人穿行于四省的大山、大河周边,走了无数偏僻、到了许多角落,画出了无数张路线设计又随后都被复杂的地形跟建设难度推翻。为了修建云广铁路,詹天佑殚精竭虑,总算找出了一条施工难度较低的可行路线,不过没等铁路动工,“护国战争”爆发了,云广铁路还未开工便停了工。袁世凯被炸死之后,眼看着广东局势一天乱过一天,心里担心加焦急之下,他乘坐轮船北上,人才走到了上海,李汉就带兵入了北京城。在上海他被认出来之后,很快当地政府就派人联系上了他,说是李汉请他来修铁路。对于西部他还是有些了解的,不过印象倒也谈不上多好。因为之前西部的几条铁路修建完成之后,都是洋人经营,在他这个爱国之人看来,毫无疑问是卖国的举动。
不过某种意义上来说,过去快三年里李汉前后规划了数万公里的铁路,又弄出了一个举世关注的大铁路修筑公债,他这个时刻关注国内铁路的人如何不知道。所以,最后并没有拒绝李汉的邀请,暂别了他的那些学生之后,随着上海那边派出的护卫,一同先行乘坐津浦线北上了。
“嗨,季立兄,你说那盛大头他是怎么当了副总统的?昨天报纸上出了过渡内阁的名单,我看了之后可真是吓了一跳,想当初那盛大头祸害的这天下还少吗?当年革命党可都是给他盛大头闹得造了反的!”
旁边桌,几个穿着比较普通但是扳指、扇子、香袋一个不少,一看就知道是个落魄的前朝官宦人家的几个老人交头接耳的讨论。他们的声音说大不大,虽说军警巡逻已经取消,不过到底还被前朝的莫谈国事说给束缚着。
詹天佑喝了一口油茶,身子微微倾了倾。
“嘘,小点声。现在这天下可是革命党的!”回话的是个有点斜眼的老人,不过为人倒是机警,左右看看发现大家都在闲聊昨天报纸上新公告的过渡内阁的事情,他松了口气,也跟着附和道:“谁说不是呢,那盛宣怀当年占着轮船招商局跟汉冶萍,手黑着呢。我听冯故兄说过,前几年他少数贪墨千万,搁乾隆爷的时候,那又是另一个和珅,他能当副总统,我看八成是走了什么关系了!”
“可别说,你们瞧了那名单了没有,嘿,徐菊人为内阁总理,段祺瑞是陆军部总长,严复做了教育总长、汤寿潜为铁道交通部总长、周学熙是商务部总长、李经羲农业部总长……李、总统还真舍得,这半个北京城还不是他们老北洋的?要我说,这袁总统去了,那盛宣怀八成是给通过这关系回来的。你想啊,当年没事发前,那盛宣怀可是袁总统的钱袋子!”
旁边桌上,另一人也跟着接上了话了,“内务总长汤化龙、海军总长汤芗铭、外交部总长陆征祥、财政部总长胡瑞霖、司法部总长唐绍仪、警务部总长李东来,嗨,一半一半……好买卖,好买卖!啧啧……你们说咱们这位李大总统还真是能耐通天了,他一来了北京,立刻把陆总长跟唐总理拉到自己这边来了,能耐……能耐!”
最先说话的那个又开了口,“章琦兄有个人说错了,那铁道交通部总长汤寿潜可不是老北洋的人,你没看报纸上写的吗。说是总统念叨他老人家自打卸了浙江都督的职位之后,依旧不忘建设家乡,两年内筹款在浙江修了四百多里的铁路。总统知道他劳苦功高,把他请出山来入主铁道交通部,还别说,据说大总统在国外发行了数万万债务要建铁路,日后说不得铁道部是个肥水衙门!”
“古怪、古怪了,我听说财政次长梁士诒是大总统提议的名额,他不是老北洋的人吗,怎么改大总统提了名?”
“这有什么古怪的,树倒猕猴散。袁总统的头七都过了,下面还不是要自己找出路。而且,我听说那梁财神可是给段总长逼走的,你们还记得上个月交通银行被兵围的那一天吗,听说半夜里有人看到士兵从银行里搬了整整四马车的箱子,据说梁财神给段总长敲了一大笔银子,那交通银行可是他的命、根、子,心里要不是滴血,怎么可能发狠投了新总统!”
听到这里,一旁偷听的詹天佑微微皱了皱眉,再往下听下去,议论的便都是新过渡内阁的一些传闻了。他素来不喜政治,可是在北京这天子脚下的地方,老北京人都喜欢张嘴闭嘴的发表一些对时事的看法。
詹天佑一边吃着锅贴,脑袋里开始酝酿说辞,作为一个跟铁路打了半辈子交道的工程专家,他也像李汉一样,希望尽快将铁路修建到中国的每一个角落。
铁路雄心,不足为外人道也。
詹天佑上了年纪,加上经常感觉腹部不太舒服,因此吃得很慢。正巧不多会几个报童过来买包,他要了一份中国之声报纸。这报纸是李大总统麾下的报纸,现在几乎等同于过去的半个邸报,政府有了什么新举措,它一般都是能拿到第一手情报的。他虽然不喜欢政治,但对于时事还是十分关注的。前段时间着急赶路,一路上都在火车上颠簸,早就断了对这几天时事的了解了,所以,这段日子来全国发生了什么大事,他也是一知半解,现在正好通过报纸看一看这昨天才刚公布的新过渡政府内阁是个什么情况,毕竟怎么说,他詹天佑现在头上也顶了个过渡内阁铁道交通部次长的帽子。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四十三章神秘来客
詹天佑虽说不喜政治,但不代表他在政治上不懂半点,他手上的报纸上果然还在报道内阁的事情,也是,虽说只是一任过渡内阁,但毕竟是这个国家名义上的最高政权,国内报纸不连番报道才是奇怪呢。
不过比起政治,显然东北更能吸引他的注意力。詹天佑的目光只在报纸上介绍介绍过渡内阁的那一版稍作停留,便随之转到了下一版介绍东北动荡局势的介绍上。现在的中国,什么事情只要一扯上外国势力,那就是剪不断理还乱,詹天佑没法不担忧。东北乱局说到底那就是日本人包藏祸心,日本政府是个什么玩意,他很清楚,至于那个北方的强邻沙皇俄国,也不是什么好玩意,自从清末以来,日本和俄国就一直在默契的联手在东北地区和蒙古地区搞小动作。虽然迫于英德法美四国的压力,两国之前还不敢明目张胆的采取直接行动,但是这两年中国局势的混乱着实给他们提供了太多的便利。否则以日本国内那还未从日俄战争中走出来的糟糕经济,这个国家就没有那么足的底气,在辽东半岛连续炮制增兵闹剧。
据报纸上介绍,东北三省的作乱旗人如今已经被局限在了很小的几块地区内,本来无论是进入东北的第十师还是东北当地驻扎的四个师都能轻松的将之覆灭,若不是日本人武力威胁,南北满铁路沿线的驻兵都将枪口对准了中国、军队,大有武力对抗的意思,就凭善耆招募的那些土匪、马贼之流,早就该被军队镇压下去了。
对于军事,詹天佑懂的不多,但他明显知道东北现在已经牵一发而动全身,目前就要看谁先下定决心,妥协还是要打,现在大家都在估摸着对方的底牌!
中国这边的底牌多也不多,根基太差,除了欧美强国普遍反感日本人在东北的影响力进一步扩增外,就只有在护国战争中表现优异的国防军算是一张能拿的出手的底牌,凭藉着新生武器——飞机的强力,相信日本人也多少该有些忌惮才是。令他微微松气的是,报纸上书写了一个好消息,英德美三国公使已经出面表示反对日本在辽东办到的持续增兵举动,李、总统也在昨天晚上下了新命令,继续往东北增兵,到时候中央在东北的兵力算上国防军足够九万之众,日本便是想动,也多少该有些忌惮了。
就在詹天佑等人还在悠闲的用着早点的时候,一辆福特轿车从路头经过。这年头国内汽车还是很少见的稀奇玩意,便是北京城内也很少能够看到汽车的影子,不过最近随着新总统的到来,北京城里倒是偶尔会响起那电喇叭通电之后刺耳的单调尖锐噪声,提醒着路上的行人注意安全。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汽车虽说已经诞生了半个世纪,然而早前因为汽车速度普遍较慢,根本不需要装备喇叭,后来还是因为技术的进步,汽车的速度有了明显的改进之后,随着交通事故的逐年增多,才有了这种通过通电发出刺耳尖啸声的简单电喇叭。李汉倒是有意将真正意义上的车载喇叭率先在中国生产出来,只可惜除非攻克了晶极管跟留声录音的相关技术,否则只能是雾里看花终隔一层!
那汽车过去的时候响起了尖锐的喇叭声,詹天佑等几人齐齐转过脸去看向了马路上,目送那辆福特轿车渐行渐远。
“先生,好像是外交部的车!”
能获得上海那边命令护送詹天佑北上,几个年轻军人显然也不简单,其中一个瞧见汽车往他们之前来的方向开了过去,脸上有些迟疑,“好像是往火车站去的!”
詹天佑愣了愣,“陈副官,你是如何知道是外交部的车?”
“我在长江陆军学院学习的时候,有几个同学后来进了外交部,联系时他们告诉我,总统采购了不少的美国产福特轿车,初时都有统一的编排,后来随着采购的汽车越来越多,为了方便管理又有了新编号。比如你看方才那辆车,外交部的马车统一是以zw拼音开头,车牌后侧还有‘外’字期印,应该错不了的!”
“原来如此!”
詹天佑点了点头,旋即那陈副官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微有些疑惑,“先生,您说那车会不会是来接您的?您跟大总统有约,抵京之后理应当往总统官邸走一趟,会不会是大总统派人来请您的?”
詹天佑摇头,“应该不会,我听说总统府也有专车,我若抵京的确该往总统府述职,要来接我也应该是总统府的车!”
“保险起见,卑职还是派人过去看看吧。没听说这两天有什么大人物要抵京!”
“这……好吧!”
那陈副官最终还是说服了他,派出一人一阵小跑往车站跑去,詹天佑等结了帐,往外面一处开阔处寻了个显眼的空地稍作停息,不想没多久之后,那一辆先前开走的外交部的汽车,竟然又开了回来,而且还是在陈副官之前派出的那人的引导之下。
“眷诚,真的是你啊!”
车子在众人的审视中在詹天佑等人附近停了下来,车门打开,里头跳下一人,却是詹天佑的旧识——蔡廷干。
詹天佑与蔡廷干是老交情了,他们不但是同一年出生,而且当初曾经一起留学美国,并在回国时宣誓一起剪去长辫明志。民国成立后,两人都在袁世凯麾下工作,只不过一个在总统府给袁世凯做机要秘书,另一个继续修他的铁路。算是当初一批留美学生之中关系最好的两个了。
“是你,耀堂?”
“可不正是我,眷诚,你来得可真快啊,我本以为今天赶了个大早了,还以为能跟你一起用个早饭呢!”蔡廷干笑着拉住詹天佑的手,两个老友半年多没见,这民国半年之间可谓是风起云涌,局势变化的速度之快令两人都有些不适应。
“见怪、见怪,待我见过大总统述职之后,再跟耀堂你痛饮几杯!”詹天佑拍了拍自己手里的旅行箱,“耀堂,我先去总统府,拜会大总统了!”
他虽然想跟蔡廷干好好聊聊,但到底还知道轻重,苦笑着跟他请了辞。
“半年不见,你的性子还是那么急躁!”蔡廷干见他要走,连忙拽住了他。“别去总统府了,赶紧跟我去东交民巷。让我来车站接你的正是大总统本人。你可能不知道吧,外交部陆总长跟大总统、铁道交通部汤总长现在都在东交民巷美使馆内呢。清早美国公使向外交部递了文书,今天美国国内有几人来华已经抵达北京,具体内容我也说不清楚,快跟我走吧,大总统那边需要你!”
“去东交民巷美使馆?那应该是你们外交部的事?怎么还需要我过去?”詹天佑给他的模棱两可的话弄得有些糊里糊涂的,只好干巴巴的问道。
“先上车再说!”蔡廷干一把拉着他上了车,“诸位可先拿着我的腰牌去外务部小作休息!”
打发了几个一路保护詹天佑北上的军官之后,两人上了车,蔡廷干松了口气,小声道:“难怪袁总统那么精明的人都斗不过大总统,你看这带出来的兵,我站在旁边都感觉脖子凉飕飕的,八成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兵了!”
想他蔡廷干也算军伍出身,眼光自然十分毒辣,一眼便看出来了保护詹天佑的几人不简单。
詹天佑接不上话,嘿嘿跟着笑了两声,又继续追问自己方才问过的话,“耀堂,你怎么进了外交部,今天大总统要我去东交民巷,可是跟铁路有关系?”
仔细静下心来想一想,他想到了之前蔡廷干提到的了铁道部的汤总长,便大胆的跟着猜测了一番。
“我跟陆总长有些交情,是他说什么外交部人手不够,邀我给他做个秘书!”蔡廷干爽快的回答了他,倒也没有隐瞒,“要你过去是大总统的意思,我听陆总长说,似乎是美国国内来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连美国公使都要亲自接待。陆总长虽然没提到是什么事情,但我想既然汤总长也跟着一起去了,应该是跟铁路有关。你也知道咱们国内在铁路方面除了你詹眷诚之外根本没有什么专家,所以我猜总统要你过去,八成是担心洋人从中耍什么花样吧?”
他这么一说,詹天佑倒是去了几分心中的怀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洋人在华谋夺其路权来可谓是无所不用,盖因为一条铁路修筑下来,若是京张铁路那样的短线,洋人能够赚到不下三四百万的利益;若是京汉、粤汉铁路,这个数字至少要扩大十倍甚至十数倍。除了这些直接的成本收益外,通过铁路,洋人可以将国内的产品源源不断的卖到沿途各县城,同时低价收购跟打压、控制沿途的农产品价格跟规模,获得的潜利益不见得少多少。也因此,修建一条铁路可以说是需要经过深思熟虑,这也是之前李汉提出了赫赫有名的大铁路计划时,他嗤之以鼻的原因。
只是,美国那边来的人到底会是谁呢?
带着满腹的疑惑,福特汽车缓缓进入了东交民巷使馆区!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四十四章年轻的哈里曼(上)
东交民巷使馆区位于北京内城东南角。被夹在正阳门与东郊门之间。南边紧挨着内城的城墙,北边的界限是东长安街,过了东长安街就是皇城了。使馆区的东边保卫线距离崇文门大街不远,而西边的保卫线就是那条出了午门往南延伸的御街。东交民巷使馆区的总占地面积与皇室的紫禁城差不多,十一国驻华使馆就在这个区域里。
按照各国国力的强弱以及在华势力范围的大小,这十一国驻华使馆的占地面积和规划也大相径庭。
英国因为国力最强,在华势力范围也最大,因此英国使馆不仅占地面积最大,而且位置也最好,就在使馆区的西北角上,可以遥望紫禁城。英国使馆的邻居是沙皇俄国的驻华公使馆,位于英国使馆南边。作为英国一直拉拢的同盟国,日本驻华公使馆坐落在英国使馆的东面,北边紧挨着东长安街,西边与英国使馆只隔着一条街。
日本使馆的邻居分别是法国、意大利、西班牙三国驻华使馆。因为在华势力微不足道,西班牙使馆占地面积最小。为了显示与西班牙国力的巨大差异,同在这一区域里的法国使馆在东边的街对面也占了一块地盘,使其总占地面积与俄国使馆相当。
作为法国的敌对国,德国的驻华公使馆紧挨着法国使馆,而且也同样跨了几条街,基本上将整个东交民巷使馆区的最东南边的角落占据了,而作为德国的盟国,奥匈帝国的驻华公使馆则位于使馆区的最东北角上。与同在北部的意大利使馆只隔着一条街,而且与德国使馆之间也有一段距离,虽然看上去似乎与三国之间现在的同盟关系有些不适应,不过这三国使馆确确实实是从三面把法国使馆给包围起来了。
至于中立国荷兰,则与西班牙一样,都只分到了可怜的一点点地盘。而且位于距离大前门火车站很近的西南角上,如果有火车进站,荷兰外交官将听得最清楚,和美国外交官不分先后。
最让人感到惊讶的是美国驻华使馆区,它被荷兰使馆和几条街给切成了左、中、右三块,占地面积马马虎虎跟奥匈帝国差不多,只是零零碎碎,这倒是与美国当时的国际地位相适应,当时还未建成大白舰队跟世界第三海军的美国虽然工业实力很强,但是在国际社会上的影响力远在英法德俄等传统欧洲强国之下。
东交民巷使馆区的主干道只有一条,那就是东交民巷,使馆区也因此而得名。几条次要街道都由东交民巷延伸到各个方向,这使整个使馆区的交通都非常便利,而在路口总会出现异域风情很强的饭店、餐馆,著名的六国饭店就在其中一个路口。
自从《辛丑条约》签订之后,东交民巷就成了国中之国,在这里,中国的主权完全被无视,各国使馆不仅自行制订法律条文对这一区域进行管理,而且也将各国使馆卫队编组起来,全权负责区域范围内的警戒。平时使馆区的出入管理也是由各国控制。
庚子年的拳民之乱已经过去了许久,以至于东交民巷的诸国使馆也放松了警惕,认为经过了这么多年的奴役之后,中国这个国家的民族意志已被彻底扼杀,成为了跟非洲一样的可以任其奴役的地区。结果,当四月初,袁世凯被炸死在东交民巷,当真如一道惊雷惊醒了不少洋人。各国大怒之下追查凶犯,可惜一直进展不大,因为追查不到幕后凶手,最后只能含恨吞下了苦果,下令重新增加了防备。现在东交民巷使馆区已经很少允许中国人自由出入,即使是外交部的车辆要进入也要出示十一国任一国使馆签发的护照,才能自由出入。
詹天佑默声看着蔡廷干出示了美国公使馆签发的护照,在自己的国家国都内还需要别人国家的强盗颁发签证才能自由出入,这对于每一个中国国民来说,都是赤果果的巴掌打在脸上。蔡廷干跟驻守的英国军官小声聊了几句,车子这才得到允许驶入使馆区内。
回过头来看到老友面上黯淡,蔡廷干倒是对他十分了解,感慨一句,“在咱们国家里还要洋人的签证才能自由出入,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国才能重新回到世界强国之林!”
詹天佑嘴唇动了动,也跟着叹了口气,一路默不作声,直到车子停靠在了六国饭店门口。
“到地方了,走吧,眷诚,去美国公使馆之前,咱们要先到六国饭店见一见大总统他们,算一算时间,大总统他们应该还在六国饭店,咱们要快一点了!”
蔡廷干拉他下了车,跟那司机交代了一句之后,车子停靠在了六国饭店附近,蔡廷干、詹天佑两人走进了六国饭店中。
“耀堂啊,这位想必应该就是名满天下的中国第一铁路专家——詹天佑、詹眷诚了吧?”
正如蔡廷干所说的那样,李汉等几人正在六国饭店内,事实上他们都在等着詹天佑的到来,因为今天的事情离了他还真不行,里面牵扯到政治上的东西他们都能谈,但是具体有关铁路的技术性跟专业性问题却有些含糊,却是需要詹天佑这样的专业人员前来帮衬。
蔡廷干拉了拉詹天佑,帮他引荐道:“眷诚别愣着,这是大总统!”
詹天佑这才回过神来,抱了抱拳,“见过大总统!”
李汉含笑点点头,“眷诚先生一路北上劳马驰途本该好好休息一番,可今天对于我民国十分重要,铁道交通部的那些年轻人我担心太年轻了恐在洋人身上吃亏,这才烦劳耀堂先生去请先生一起过去,也好同心协力,为我民国早日重回世界强国之林再增几块砖石!”
詹天佑道:“大总统抬举了眷诚,眷诚一届庸才岂敢当得大总统美赞。只是不知道何事困扰诸位,还要眷诚从中效力!”
“这次可算是搔到了眷诚的痒处了,大总统这次制定要请眷诚做我中方的技术官员,正是因为国内再也找不到比眷诚更合适的人了。咱们长话短说吧,眷诚啊,这一次咱们要跟美国国内的来人谈一笔大买卖,倘若一旦谈成了,我国未来几年内将增加数千万的铁路修筑款,足够修建近万里的铁路,你说这事重不重要!”
说话的是个胡须花白的老翁,一身西装穿在他身上微有些不合体,不过詹天佑一看到他连忙抱拳鞠躬,“原来是汤老,后进见礼!”
比起李汉,显然詹天佑更加尊敬这位老者,因此此人不是旁人,正是现任的铁道交通部总长——汤寿潜。
李汉在一旁只是微笑却不见生气,因为要论国内的名气跟影响力,这汤寿潜对他而言绝对是前辈级的人物。要论年龄,汤寿潜其实只比詹天佑稍大几岁,但是浙江萧山出身的他曾经提出了赫赫有名的‘东南互保’阻挡了洋人派兵攻打东南沿海的计划。更是‘预备立宪会’的发起跟组织者之一,他曾担任过辛亥年的浙江都督,虽说民国成立之后便暂离了政坛,但仅仅再造东南沿海数省铁路之功,便足以令李汉站在他面前也要敬称一声‘老先生’。这也是李汉派人备足了重礼数次登门请他出山的原因。
“什么?”
詹天佑被他口中的话惊了半响,他是知道李汉曾经在去年年底时便开始酝酿提出的‘大铁路修筑公债’计划,只是一来还没从清朝时政府不情不愿的在洋人威逼利诱下举债、卖国修筑铁路的思想误区中走出来,根本没有考虑过在国外发行国债性质的债务修筑国家基础设施的可能性。
这也是国人跟洋人之间的差距,因为在欧美,实际上从铁路出现之初,一直走的都是在外发行国债修筑铁路的路子。财大气粗的日不落帝国是如此,它占着世界最大的黄金产地,占着世界近半的殖民地,依旧是依靠着伦敦的金融中心地位,靠着源源不断的将欧洲大陆各国贵族、商人跟王室甚至民间资本吸引到英国国内,这才在那么狭小的本国领土内,第一个修筑完成了上万公里的铁路。
法国人如此、德国人如此,而新大陆的美国更是将这一计划发展到了极限。从南北内战之后,美国在过去的半个多世纪,仅仅基础设施一项便从欧洲各强国尤其是英法德三国吸引了高达百亿美元的资本,不夸张的说法,美国四十万公里的铁路,至少三十万公里都是靠着欧洲资本的输血才修起来的。至于本国的资本呢,美国国内的资本反而投入了石油、工业等其他行业之中,借着持续半个世纪的铁路修筑之旅,无数的美国人从中获利富裕起来,无数的美国资本、公司、银行运作得当从小到大,一跃有了拥资百万、千万甚至过亿的规模。可以说,借了大量的债务虽然令美国政府负债累累,然而这个国家却真正的成为了世界上最富裕的国家之一。
美国大修铁路发展交通的获利者并不是只有这个国家一家,欧洲大小各国都从美国的铁路大发展中获得了丰厚的经济回报,这也是十九世纪中期之后,英国一改敌视美国的政策,改为冷眼旁观美国在美洲光荣孤立,再到世纪末大力拉拢美国的原因之一。英国没能通过战争从美国获得特权跟利益,却用了半个世纪收获了更多的经济利益,这不得不说是美国人的高明之处!
后世邓公的改革开放是摸着石头过河不假,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历史参考经验,比如一个世纪前美国大发展的经验。有了历史上的两大成功作参考,这也是李汉有信心的吼出两亿铁路修筑公债口号的原因。
何况一开始他便做出了最坏的打算,就算到时候在欧美遭遇冷待,他也可以趁机转移部分在海外的资产回国,一战在即,这些资本与其放在国外等待贬值,还不如趁现在国际环境尚且安全,将之送回国内促进发展呢。
不过不提铁路公债在欧洲的一波三折,在美国也是同样遭遇从冷漠对待、到小心接触、再到民间资本欢跃、最终到美国政府高度重视。2月的情人节前后使团抵达美国便一直在跟美国政府协商发行债务的事情,但直到四月二日袁世凯被炸死的消息在美国政界引起轰动之后,美国国会才迅速批准了最有可能登上民国大总统之位的李汉派出的使团以中国铁路公债名义,在美国试发行两千万美元的以试探民间的反应。却没想到两千万公债刚刚得到了美国财政部跟摩根斯坦利等银行的保证并发行,短短两三日便销售一空,速度之快比之当初日俄战争时期日本在美发行的国债还要快上十数倍。随后美国政府又放出了两千万的公债,一样仅用了四五天的时间便销售一空。而这些公债中只有很少一部分真正被美国国内的中小势力跟普通百姓买到,绝大多数都被调查局海外势力买下,通过公债合法将调查局控制了数百个皮包公司麾下的资产第三次洗白。
中国的铁路公债在美吃香的程度着实震惊了不少的美国国内势力,事实上他们中的很多人虽然都对中国公债十分心动,但是因为是中国头一份在美发行的债务,美国国内势力表现的比较谨慎,本只是想试探一下民间的反应,不想民间资本竟然对中国公债如此看好。大惊之下美国政府总算是放下了心,将跟使团协商的剩余一亿美元的铁路修筑公债全部放出,就连调查局也只抢到了不足十分之一,就被美国各大财团势力瓜分完毕,其中财大气粗的摩根财团更是一口气吃下了三千五百万之举的五年公债。
一亿四千万公债打个水漂就被美国国内完全消化掉了,僧多粥少之下,不少人没能分吃上这块大蛋糕,自然心里不满意了。这其中就以美国昔日的铁路巨无霸——哈里曼家族最是恼火,世纪初哈里曼家族以六亿美元的资产傲视群雄稳坐美国五大财团之列,不想罗斯福总统的一个垄断诉讼,轻松的将偌大的哈里曼家族击垮,最高法院最终判定这个铁路大财团必须被“肢解”,结果到了14年,昔日的铁路霸主已经跌落到资产不足两亿美元,虽说仍是美国国内一流的财团,没落之势已经十分明显了。
哈里曼家族已经认识到了在美国,想要靠着铁路重新夺回昔年的家族荣耀已经基本上不可能了,不提哈里曼家族在政治上的短脚,便是进入新世纪以来政府跟民间频繁祭出的‘垄断法’便令哈里曼家族束手束脚了起来。以铁路起家的哈里曼家族自然比摩根等美国财团更加了解铁路所能创造的利益,正因此,在同美国其他势力的争夺中,只抢到了区区数百万美元公债的哈里曼家族上下普遍不满,很多人都将注意力放在了大洋彼岸的中国之上,更有人放言中国有成为第二个美国的潜力。
在这种情况下,哈里曼家族私下里同中国在美使团接触,得到了李汉从国内发回的暗示之后,在美使团给出了很令哈里曼家族兴奋的暗示。于是一位正在菲律宾旅游的哈里曼家族的嫡系成员立刻得到了国内的命令,随后他带上了几名随从坐上了开往天津的船只,终于在今天凌晨时分抵达北京,比詹天佑早一步。
李汉等一行,现在正是要与哈里曼家族的这位嫡系成员碰面。之所以会惊动美国驻华公使跟李汉,完全是因为这位哈里曼家族的嫡系成员身份不简单,他全名叫‘威廉·埃夫里尔·哈里曼’,是曾经的美国铁路大王兼哈里曼家族的开创者——爱德华·亨利·哈里曼的长子。有着这个身份,想必来华的他必然手上掌握着极大的权力,面对着自己手上可能将再多出的一笔巨款的诱惑,李汉也坐不住了,决定亲自上阵,跟这位未来二战中表现极为抢眼的年轻人过过招!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四十五章年轻的哈里曼(下)
“眷诚明白了,大总统,有关铁路的修建眷诚心中有些疑惑,不知道可否趁现在求大总统给个解惑?”
“可以!”
看到詹天佑脸上的严肃,李汉收束了笑容,点了点头示意他随便问。
“大总统,自鸦片战争以来,洋人恶我辱我,掠我妻女钱财、霸我河山领土,所作所为无不是强盗途径。这铁路愚以为必须要修,只是却不能假洋人之手而修,还应该靠我们自己!于洋人举债而修,风险大于收益,倘若五年后我国能够支付的清债务倒也罢了,若是无法支付的清,劳民伤财辛苦修建之铁路,经营权岂不白白便宜了洋人?”
蔡廷干有些担心的看了李汉一眼,见他只是点头却不见生气,才拉了拉詹天佑,“眷诚,大总统这么办自然有他的道理!”
“呵呵,先生倒也直爽。我这大借款出来也快半年了,至今国内尚未有一人直面问我,结果到现在也无人知我之想法,有些不理解倒也不怪诸位,是我的错!”
他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沉吟了少许,“陆总长已经先行去了美国使馆,咱们也长话短说早点过去吧。眷诚先生,你有句话说的不错,洋人始终对我中国包藏祸心。我们只能警惕,而断无可能成为亲密朋友。这话不错,前朝洋人威逼利诱之下,数十年间逼迫清廷贷款上亿两白银修建铁路,洋人从中获益数千万,对我国之百姓多有鱼肉!然凡事皆有好坏两面,坏的一面便是以上种种,但诸位难道没看到好的一面吗?京汉铁路、津浦铁路修建之后,我国南北数省因此得利,沿途百姓富裕、商旅往来更加便捷,可见修建铁路乃是利国利民之举。关于发行公债修建铁路问题,我想反问眷诚先生一句,倘若只依靠我国之力修建铁路,举个例子,从明年开始征服每年从财政之中拿出两千万元用于修建铁路,则至少需要二十年的时间,在保证物价跟成本不变的情况下,修建三万公里铁路。而若是借助洋人之财力,这个过程至少能够缩减到一半甚至更少。只有眷诚先生担心的经营权问题,我知道眷诚先生曾经往美国留学,美国过去半个世纪中至少吸收了欧洲数十亿的资本用于修筑铁路,但是可曾听说过经营权的问题?国债跟贷款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若经营的好,一来可以吸收洋人资本为我国修筑铁路,改善交通环境。二来也可节省更多的资本用于扶持实业发展,编练更多的军队!智者见智,大铁路公债有美国的成功经验,我国完全可以适当参考后借鉴!”
“是啊,眷诚。我知道,你一向坚持中国人的铁路中国人修,但是目前这种财政状况和国际局势之下,咱们中国人还是需要拉上几个外国朋友的,就算是狐假虎威,也比被日本、俄国欺负强啊。你不是外交圈的人,对于现在的国际局势不太了解,去年的‘波斯尼亚危机’结束之后,欧洲局势有走向冲突的迹象。一旦欧洲列强被吸引了注意力,咱们东洋的那个恶邻还指不定要闹出什么事情来呢。现在这种局面之下,我国实力尚且不足的时候,唯一可做的便是让出部分的利益,以便拉拢几个盟友。说得难听一点就是挟洋自重。既然欧美列强都有投资中国铁路的倾向,与其让其逼迫我国修筑,反倒不如主动要求公债修建,一来将洋人跟咱们拴在一条线上,二来也掌握了外交主动权!”
李汉跟蔡廷干的话让詹天佑有些郁闷,虽然明白对方讲得未必没有道理,不过眼睁睁看着自己国家的铁路要靠别人来建,他这个半辈子都跟铁路打交道的技术人员说不难受是不可能的。
或许心里仍不能接受,不过詹天佑已经安静了下来,至少没再表示反对的意见。暂时说服了他,李汉看了眼时间觉得差不多了,便又给几人小声交代了等会一些需要注意的地方,几人一同出了六国饭店,往美使馆驶去。
到了美使馆,美国公使芮恩施已经遣人在使馆外等候多时了。因为是民国临时大总统亲自到访,芮恩施得到了消息,自然要亲自迎出来,便屏退了侍官领着李汉等进了一间会客厅内,当他敲开会客厅的大门时,一个看上去十分英俊加精神的年轻白人非常客气的用英语问了声好,然后将几人请了进去。
寒暄几句,双方落座,很快切入正题。
“公使先生,听闻贵国哈里曼家族来人,欲与我国商谈铁路修筑公债的事情。贵国铁路大王爱德华·亨利·哈里曼先生我素来知晓,听闻哈里曼先生长子将访华,不知道这位年轻俊秀可是先生后裔?”李汉也没拐弯抹角。
“总统阁下,这位正是哈里曼先生的长子威廉·埃夫里尔·哈里曼先生,哈里曼先生去年刚从耶鲁大学毕业,目前虽说正在进行全球旅行,但已经开始接手南太平洋铁路公司的职务。哈里曼先生,请允许为隆重为你介绍,这位便是远东中国的新总统李汉先生。你们两位都是青年俊杰,想必之间更应该有些共同话题才是!”
美国公使芮恩施从中代为引荐,李汉二人起身互相见礼,因为威廉·埃夫里尔·哈里曼不会中文,所以他们之间的交流只能用靠英文,索性在座诸位包括汤寿潜都对英语并不陌生,自英法侵略者用枪炮打开了这个国家的国门之后,政府一直推行的英文学习为这个国家至少培养了十万精通英文的人。
“你好!”
威廉舌头打着卷,酝酿了好半天,总算是勉强用这一句中文问候,跟李汉打了招呼。
“总统先生,您的直爽跟效率必然将带领您的国家走向更强,如您所说,这一次前来中国,正是为了同贵国政府商谈有关铁路公债的事情!”
这后面自然说得是英语了,李汉点头,“不知道贵方的意思?”
他在美国发行了共一亿四千万美元的公债,其中绝大多数都是五年期的短期公债。五年公债虽说利息低了一些,但是胜在时间较短可以应付多数危机。
威廉看了看旁边的美国公使芮恩施,见他点了头表示支持自己之后,方才开口道:“之前大总统曾在我国发行一批铁路债务,只是因为国内的一些银行家同财团势力幕后操控,导致真正精于铁路修建的我联合太平洋铁路公司却没能获得多少公债,这不得不说是一个很大的遗憾。我们家族在美国已经从事了近半个世纪的铁路修筑,拥有着丰富的经验跟世界第一流的技术、设备,如果可以,我们希望能够同贵国之间进行更加密切的合作,比如……”
“比如什么?”
李汉不动声色的询问道,他给一旁的陆征祥、汤寿潜一个眼神示意,提醒要进入正文了。
几人顿时精神一直,竖起了耳朵要听个清楚。
“比如,我们希望能够获得贵国更多的铁路公债,甚至直接参与贵国铁路修建!”
“这恐怕不可能!”
陆征祥在旁边接了嘴,“我国国民很难接受我们国家的铁路由又外国公司修建!”
“不错,当前我国民情激愤,不适宜由贵国代为修建!”汤寿潜也表示了不赞同。
威廉跟美国公使芮恩施两人齐齐看向了低头沉思的李汉,他们都知道真正的主事人是李汉,只要他点头就一切都不存在问题了!
李汉沉吟了一阵,摇头道:“很困难,如果阁下只是单纯要购买我国的铁路建设公债倒也好办,我国最近又规划了一些铁道路线,需要的资金缺口很大。不过如果贵方要插手修建我国铁路,请恕我直言,我国无论是政府还是民众都很难接受。自从革命以来,这个国家国内的民族意识逐渐开始苏醒,以至于在涉及到国家主权的问题上,民众断不会允许政府作出半点妥协!”
“真的没有办法?”
李汉摇头,威廉看向詹天佑几人,芮恩施见气氛不好,连忙道,“如果是旁人,说了没办法自然是没办法了。但您不同,您是这个国家的最高统治者,总会有解决的办法!”
李汉摇头,示意詹天佑、蔡廷干上前,让蔡廷干从方才帮他拎着的手提包里取出几张地图,让詹天佑拿过来放在桌上摊平,由詹天佑指着地图解说起来。
“公使阁下、哈里曼先生请看好了。这一条是西宁铁路,起始于南京,终点站是陕西西安,全长约一千公里,沿途经江苏、安徽、湖北、河南、陕西五省,预计需投入六千四百万元,约折合三千一百万美元;这一条是太西铁路,起于山西太原,重点为陕西西安,全长580公里,预计需投入两千七百万元,约折合一千三百万美元;这一条是成西铁路,起始站为成都、重点站为西安,经四川、陕西两省,全长约800公里,预计投入五千万元,约折合两千五百万美元!这三条铁路是政府新规划完的目标……”
威廉二人一愣,美国公使芮恩施率先回过神来,皱眉问道:“总统阁下,请问为什么三条铁路的终点站都是西安?”
仿佛为了验证他心里的不好感觉一样,李汉郑重的回答他道:“我国之国都北京距离日本重兵驻扎的辽东半岛太近,一旦中日开战则前线若溃败,日军必将出兵攻陷我国都,迫使我政府投降卖国、签订诸般亡国灭种的不平等协议。为了防止这种局面的出现,在当前日本人屡次增兵辽东,蓄意挑起我中日战争的关口,我政府也不得不做好最坏的打算。一旦中日开战,我将以大总统的名义宣布将国都暂时搬完陕西西安,拉出数千里的战略纵深之后,也好从国内调兵遣将,同入侵者展开殊死战斗!”
美国公使芮恩施脸上一沉,他已经明白了李汉话里的暗示了。心中暗叫不好,知道这位新总统恐怕真是对日本在辽东半岛的持续增兵感觉到了难以忍受的不安,甚至已经到了将采取武力行动逼迫日本退兵的关口了。
他刚要继续质问,不过李汉却没给他这个机会,他直接看向了威廉,道:“如果阁下真有意购买公债,我可做主,许诺阁下不低于三千万美元的公债,但若还要更多,就只能十年期的公债了。因为在贵国发行了大量的五年期公债,五年后的还款压力很大,这让我国财政恐怕难以完全负担!”
又沉吟了一阵,继续道:“听闻贵国未来十年将逐渐减缓铁道修建,倘若阁下真有心来华发展,比如愿意平等对待中方,你我双方各自以路权、工人、政策扶持以及未来十年、二十年内的经营权跟资金、设备、技术合股,建立一家大型的东方铁路公司,我国政府才能考虑对贵方开放插手我国铁路建设的权力……当然,前提是贵方需要帮助我国完成一件事!”
威廉眼睛一亮,就连一旁的芮恩施也变了脸色,几乎齐齐开口问道:“什么事?”
“一件对你们来说很简单的事情,听说贵国国内十几年前设计建设的五艘弗吉尼亚级战列舰跟六艘康涅狄格级战列舰因为太过老化跟设计落伍,贵国军方已经严重不满要求变卖以获得资金修建更新更好的战舰了。我国在远东海军几乎为零,莫要说建设海上长城,便是守卫国门都没有能力,一旦我国同日本交恶,将面临有国无防的窘境!所以,作为允许贵国企业以合资的方式进入我国修筑铁路、置办实业、工业的交换条件,我希望两位能够说服贵国政府,允许我国从铁路公债中拨出一部分,用于跟贵国采购几艘军舰!”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四十六章孙黄抵京
尽管李汉很清楚海军就是个无底洞,没有世界一流工业强国的实力,便是荷兰、西班牙那样的二流工业国,也不见得能负担得起一支真正的蓝水海军。
然而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建立一支蓝水海军,而是本着近海防御舰队而努力着。要建设一支蓝水海军,日本赶上一个好时代,结果仅用了三四十年的时间便建成了一支真正的蓝水海军,雄霸太平洋跟远东地区。民国建立之初的外部环境太过恶劣,这必然导致这个国家要建设蓝水海军的难度更高,加上国家工业基础的薄弱,没有小半个世纪的经营,很难在日俄两大恶邻的虎视之下从容发展一支强大的大洋舰队。
而且民国一千三四百多万平方公里的国土,其中有近六百万平方公里的国土都被周边国家侵占或非法介入干涉,海洋资源的确是重中之重,但是考虑到守卫陆地国土之后,海军也不得不选择让步。按照李汉的海军规划,未来十五到二十年内中国只需要一支能够在近海配合空军守卫国防的近海舰队就足够了。这支舰队的规模不需要多庞大,主力舰队总吨位能达到二十万差不多便足够了。
国内短时间内是没有实力建造五千吨以上海军主力舰的实力,而要守卫上万里的满长海岸线,仅靠海军现在的几艘两三千吨级的轻巡洋舰无疑只是杯水车薪,还需要重巡洋舰甚至战列舰。海军的事,德国帮不上大忙,德国制造的战舰固然精良,但一来造价高昂,二来正陷入同英国之间军备竞赛的德国根本没有更多的造船厂为民国建造舰队。甚至连民国试探询问购买几艘老式的战列舰跟装甲巡洋舰,均遭到了德国国内的含糊其辞。没有直接拒绝,但很明显李汉想要从德国人手里买来战舰,不吐出点血是不可能的。
尽管德国这边很难弄到战舰,那么,李汉就只能看向其他国家了。
李汉提到的‘弗吉尼亚级战列舰’跟‘康涅狄格级战列舰’分别是上个世纪末跟这个世纪初美国设计并建造的十一艘战列舰。因为当初设计师划时代的无畏舰跟超无畏舰还没有出现,所以设计理念等尽管在当时也算世界一流,但现在已经成为了落伍的第二等战舰了。对此,美国国内多有不满之声,尤其是美国海军。
无畏舰跟超无畏级战列舰的出现,各海军强国纷纷仿效,美国也决定建造10艘无畏级、超无畏舰。1910年开始美国设计并建造2艘内华达级战列舰(无畏舰)。1911年随着英国的伊丽莎白女王级战列舰跟德国国王级超无畏舰的设计并投入建造中。1912年美国军方又决定建造内华达级的改进型,那就是宾夕法尼亚级战列舰。美国海军要求效仿英德两国,同时建造五艘,但是该级国会只批准建造两艘。面对这种单舰造价高达六百万美元的无畏舰,国会给出的理由是美国海军拥有的战舰已经足够使用,而且国家财政也挤不出那么多的钱,用于修建更多的超无畏舰了!
为了获得更多的造舰经费,美国海军内部已经打起了五艘‘弗吉尼亚级战列舰’跟六艘‘康涅狄格级战列舰’落伍的老实战列舰的主意了。这十一艘世纪初建设完成的战舰,多数已经严重老化每年光是保养海军就要支付近千万,几乎已经赶上两艘宾夕法尼亚级战列舰的修建经费了。为此,在海军一众将领的施压下,美国政府已经开始考虑出售几艘战列舰,换取更多的经费用于修建新战舰。李汉之所以会提到这个,正是因为调查局收到了风声,在欧洲,希腊政府因为紧邻土耳其政府积极武装海军的行动有所不安,正在奔走于英德几国之间,寻求购买几艘新式战列舰。虽然目前希腊那边仍旧以英德两国为主要的购买参考国,尚未跟美国政府接触。但是熟知一战的李汉清楚的记得,一战开始后英德两国无力为希腊建造或向其出售战舰,希腊政府最终跟美国走到了一起,被美国佬狠狠痛宰了一刀,用两艘超无畏舰的价格,购买了两艘老式的战列舰,多花了一倍还多的冤枉钱。
趁现在一战还未打响,美希两国尚未接触之前,李汉希望能够说服美国政府,任他空手套白狼,用铁路公债购买几艘战舰重新武装中国海军。
至于美国会不会批准,他心里的底气其实并不足,这还要看美国国内的反日之心到底有多强烈了。美国佬向来喜欢隐身幕后,置身事外操控局面。日本人近些年来在远东跟太平洋的地区的扩张,已经触及到了美国人的利益线。李汉在赌,他赌美国人愿意掏钱扶持他来制衡日本的发展!
至于他能不能赌赢,还要看美国公使将消息传回国内之后,美国政府的反应了!
哈里曼家族方面本来只是想购买一些公债,顺便趁机向他推销自己公司的机械产品。意料之外的从李汉的口中听到了联合铁路公司插手远东中国铁路修筑的可能性,年轻的威廉顿时坐不住了,在同李汉等人的第一次碰面结束之后,他便跟公使馆借用了电报机,经上海将一封远洋电报送往了美国国内。
五月八日,原驻扎四川的王柏龄的十二师抵达北京城,经过短暂的休整之后,经山海关开赴东北。第二日,陆军部下达结束东北战事,全歼关外作乱旗人的命令,停滞了许多天的东北战事重新开始,集合东北的数万大军开始对困守几处的几股已不足万的旗人叛乱武装进行强攻!同一天,李汉召见日使日置益,责令日本立刻退出复州、安东县无果后,当天下午通电举国,言到日本屡次增兵辽东恐有趁乱吞并我中华之意,号召全国商贾、百姓拒绝购买日货,军队、政府拒绝采购任何日本军火、兵器,否则一旦查处等同叛国!
第二日,李汉下达第五号总统令,下令热河、察哈尔、山西、山东、直隶等省转入战争状态,将由军队暂时接管几省的管理。同时加快各省份的征兵与旧军整编速度,以尽可能的在年底前,将国内国防军编制维持在五十个师上下。
五月十一日,李汉召见英法德美俄奥六国公使,请求各国代为向日本转达中国的开战决心,并向各国暗示,十五日前若日本辽东驻军依旧未退出复州、安东,将不得不被迫向入侵日军开枪,以保护民国主权完整。
就在这北中国的战云逐渐浓郁的时候,五月十一日晚,孙黄等人经水路抵达天津,第二日清晨乘坐火车抵达北京。
李汉在总统府会见了孙雯、黄星两位革命元勋,孙黄这次抵达北京,李汉并没有学习袁世凯当初,弄出声势震天、夹道欢迎的场面。负责接站的陆征祥连声对几人说抱歉,招待不周等等。孙黄二人的不少随从明显不悦,尤其以汪兆铭意见最大,只是孙黄二人俱都不以为意。尤其黄星私下批评汪兆铭道:“欢迎场面热闹与否,对我等党人没有影响,袁世凯的场面越是热闹,我反而觉得他的所为愈发虚伪。民国如今正是局势紧张之时,东北日人一日不撤兵,李、总统便要为国事担心一天,本就不该在我们这些闲人身上耽搁太多的精力。没有大批人马前呼后拥,我们正好可以观察北京的民情。”
孙雯在回答记者提问时也道:“李、总统邀请我们前来共商国事,已说明来他的诚心,至于欢迎仪式等不过繁文缛节,现在执政操劳国事,哪有如此多的精力分神?这种接待方式,一来可以节约经费,二来也不会惊扰市民,我看很好。”
有记者问道:“请问孙先生,此次再次进京,心情与第一次前来有何不同?”
孙雯笑答:“地方还是这个地方,但形势已不同以往,反对共和、妄行独裁的人物已被打倒,革命在更深一层的领域取得来胜利,我由衷地感到高兴!”
也有记者问道:“此番大总统邀请诸位先生前来共商国事,必然事关重大,能否对舆论界稍微透露一二?”
孙雯答曰:“我们刚刚抵京,还未来得及和李、总统商谈,透露自然无从谈起。但我猜李、总统广邀国内名流北上,不外乎国会大选。只是当前国内局势十分紧张,我们不好耽搁总统时间,还要等他处理完东北乱局!”
也有记者问道:“此番大总统邀请诸位先生前来共商国事,必然事关重大,能否对舆论界稍微透露一二?”
孙雯答曰:“我们刚刚抵京,还未来得及和李、总统商谈,透露自然无从谈起。但我猜李、总统广邀国内名流北上,不外乎国会大选。只是当前国内局势十分紧张,我们不好耽搁总统时间,还要等他处理完东北乱局!”
有人问到国民党跟日本之间的关系,先生脸上丝毫不见变色道:“我国国内尚有贤者、圣人跟强盗、流氓之说,日本国内自然也不能一棒打死。过去十数年的革命之中,日本国内不乏有些真心爱好和平的朋友相助,如今还有一些日本同志积极为我们张罗捐款,规划发展。当然,中日两国本是邻国,我是十分不愿见到两国刀戎相见的!”
有记者询问到他对李汉重新张罗国会选举的意见,他回答道:“对于李、总统的意思,报纸上连番报道其实已经说得十分清楚了。去年国会大选时,我国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很多地方议员为了上位甚至不惜重金收买选民,这种手段无疑将助长了国内政局的不正之风。而且去年国内经历了多番变局,有些议员的素质跟资历也都遭到了国民的不满,重新选举我认为是可取的!”
当被追问到国民党是否参加本届大选,他坚定的道:“要参加,为什么不参加,不但国民党参加,我本人也要参加。国会代表的是人民的意志,举国民众本来都是有资格参加的,只不过我国如今才刚推翻了满清统治,民智未开之下要像欧美那样还需多年教育!”
有记者迅速记下:“……孙黄抵京,国民党不甘大权旁落,有意重整河山,争夺入主国会,重新组阁!”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四十七章巨头碰面
在驶往总统府的马车上,汪兆铭低声抱怨孙雯:“先生,这么好的机会,您应该借势而为,为我党做一番宣传,顺便制造些声势,好叫那李汉不敢小瞧咱们!我们国民党本来已经有了国会第一大党的事实,那李汉直接推翻了去年国会大选的结果宣布不算数,这明眼人都看出来了他是要对付咱们。否则他李汉真要是一心为国,为什么不立刻恢复国会,由我国民党组建新内阁?”
一旁黄星摇了摇头却没说话,孙雯笑着反问道:“精卫,你去欧洲考察了半年,莫非有什么不同的看法,那你来说说你现在的想法吧。你认为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有获胜地把握?”
汪兆铭沉吟片刻,道:“可利用民意,那李汉不是自誉乃是为我国民方才起兵反袁发动护国战争的吗。我认为我们完全可以在这方面动手,一来让我们的报纸跟国内民主、开化的一些报纸借机营造声势,二来可在南方一些省份鼓动百姓反对重新召开国会大选;三来可联系南北数百位失势议员,他们中的不少人去年花费了不少人力物力财力,那李汉的一句话,就让他们失去了辛苦到手的国会议员之位,想必多数人都不会甘心。这其中大多数人在国内都颇有些名望,若是能发动大家一起反对,必能令那李汉下不了台。到时候他要么露出自己的真面目,要么不得不做出让步。无论如何来看,都对我党有利!”
“胡闹!”
黄星听他开口,气得浑身直颤,“精卫,你是我们党里的大才子,能力还在我之上。可这样只顾私心忘了国本的话,怎么能从你的嘴里说出来呢?咱们国民党现在是一盘散沙,能维持现在的团结局面已经不易。何况因为日本的关系,我们现在福建十分被动。我们有很多党员跟心向革命的同志因为手上沾上人命,现在至今还被李汉下令收监,前几日他更是以大总统的名义,责令地方各省不得相互攻伐,我们抵达天津的时候不是也收到了来自福建的电报,说他将浙江的驻军重新增加到两个师,并且其中一部还摆在距离福建只有五十里的浙江省内。这何尝不是警告,局势对我十分不利,我看还是扎扎实实地把党建设好。”
“不错,克强说得有道理。精卫啊,我们党经过去年的二次革命之后,现在实力已经远远不如往日,现在国内还有多少人愿意响应咱们的号召还是另一码事。虽然在记者面前,我没有表态国民党不参加这次的国会大选,但实际上我本意便是效仿去年的李汉,放弃了本次的国会大选的。只是一来党内诸多同志不满,二来我也想趁机看看咱们在国内还有多少影响力,三来也瞧一瞧他李汉是真革命还是假把式,这才没有拒绝准备本次国会大选。我们革命这么多年,几番出生入死,名利权势早就置之度外了,争取的不过是成立一个民主共和的中国,不是争个人地权势地位。如果我是那样的人,在南京时期我就不会同意把总统让给袁世凯了。现在之所以复出,也不过是担心所托非人,那李汉又成了袁世凯第二了!”
汪兆铭被他两人一训斥,脸上也是苦笑,道:“克翁、先生,精卫要是那种贪墨权势的人,如今能跟两位坐在一起吗?等闲小人恐怕难入两位先生之目,我之所以不赞同克翁跟先生的消极态度,还不是吃了袁世凯的教训。倘若当初咱们若是小心谨慎,早早认清袁世凯乃是所托非人,也不会落得现在这幅田地,白白牺牲了那么多的同志,遁初……哎……”
他这么一开口,黄星也感觉自己之前说话似乎有些重了,拍了拍他肩膀,“精卫说得也有道理,李汉虽说对我们一向表现的比较热情跟尊重,但也仅仅局限于对我党内的少数几人,相反之,他那西部跟我国民党之间的积怨也有不少。不过我还是那句话,这个国家乱了太久了,必须尽快恢复和平。日人虽然对我革命多有帮衬,但日本国内军政界对我中华多有觊觎,去年、今年两度增兵辽东,可见日本之野心。此时若我国内还有动乱,只会牵制了中央的势力,让其不能果断调兵卫护国土。”
黄星在政治上一向表现的迟钝且憨厚,“我之前跟南洋的一些同志谈过,都认为国民党经过去年之祸已经暴露了太多的问题,今年不妨收束势力,重点经营福建、广东跟南方,不宜激化矛盾。现在地中国以安定团结最为要紧,广大民众再也经不起折腾了……至于李汉为人究竟如何,我看不妨静心观察。我们不能胡乱猜忌一个对革命有功劳、有贡献的英雄人物。”
交谈中,车子快速的驶过了小半个城区,密集的停了几次接受巡查之后,车子很快停止在了端郡王府临时改成的临时大总统前。
“诸位先生,总统府到了。李、总统正在办公,马上就出来迎接。”陆征祥并没有跟孙黄等人坐在同一辆马车上,所以对他几人的谈话并不知情。
孙雯等人刚刚下车,就看见李汉和一帮内阁成员快步出来,李汉隔着老远就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李汉上前两步,紧紧握住对方伸过来的手。早已等候多时的记者不失时机地拍下了这个场面。
“先生,好久不见了,别来无恙啊!”李汉一边用力地晃动右手,一边对孙雯致以亲切的问候。
“托大总统的福,我过得很不错。转眼时光飞逝,你我南北分走两年已是物是人非,不过大总统依旧是那样的意气风发啊。”
李汉笑着与他客气一句,旋即微笑着与黄星握手:“我与黄将军神交已久,自从去年订婚宴后眼看一年未见,今日再次得见将军,事后定要跟将军讨教一些行军打仗的把式,这几年国内太乱,不得不多学一点东西。”
“大总统客气了。”黄兴憨厚得回了一句,“我也是早就盼望和总统见面,并讨教一些经验。”
李汉又看向了紧跟在两人背后的一个年轻人,仔细分辨了一阵,才不确定的问道,“莫非这位便是那名满天下的汪兆铭、汪精卫?”
他脸上的莫名表情令汪兆铭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好站出来道:“在下汪兆铭,大总统称赞的名满天下愧不敢当!”
李汉笑了笑,没再开口。众人纷纷握手致意,场面好不热闹,寒暄毕,众人进入了事先已经安排好的会议室。
宾客落座甫定,李汉就风趣地说道:“汉前几日才刚发了电报邀请诸位北上共商国事,几位先生便星夜兼程北上,想必这些天来劳马驰途的也是困乏难挡。实在抱歉,诸位都是革命前辈,二位再造共和之功国人无不谨记于心。本来理应当是汉亲自前往南方向两位讨教,可惜现在国内内忧外患不断,汉离不开身。还请恕罪!”
“大总统客气了,国事当先理应当重于一切。何况我等虽然已经在野但心中一直牵挂着中华富强,因此一接到你的电报,就飞速赶来了,倒是我们给你添麻烦了。”
“这一路颠簸,一路风浪,诸位辛苦了。”
“大总统操劳国事,维持大局,您也辛苦了。”
随后举行的欢迎宴会上,李汉高举酒杯,说道:“为欢迎孙先生、黄先生等远道抵京,请诸位满饮此杯!”
孙雯也随即起立,举杯道:“为表示对李、总统的当选跟恢复约法、庇护国本的敬意,请诸位满饮此杯!”
酒杯相碰,发出交错响声,酒花四溅,洋溢着热情的谈话……
自然,酒席上是不可能有真正实质意义上的谈话的,李汉、孙雯等也只是只是对各方致以了问候,对彼此近来的工作作了描述,胡瑞霖向诸位解说了一番现在国内的糟糕财政,汤寿潜浅谈了片刻国人现在最关心的大铁路公债,就连段祺瑞也难得合群的小谈了几句征兵与整编的话题。宴会一直持续到晚上9点左右,众人才依依惜别,临行前李汉一再向孙雯等人表达歉意道:“诸公下榻之处,汉已命人安排妥当,就在花园街由和硕贝勒府改建的‘国宾馆’。因为财政有些紧张,可能舒适度跟富华要差一些,还请几位千万见谅!”
黄星赞道:“早听闻大总统下令各省各县三年内不得修建县衙、府治,反而下令向教育部拨发五百万元用于修建学校、发展教育的事。克强佩服,大总统能以身作则,不叫拨钱大修总统府反而将教育放在首位,这本就是我国之福。何况不过一个休息之地,也是拿来休息去乏的场所。我等一看见国内这良好地气氛和安定的局面,心里便宽慰了不少,又如何会在乎住处的富华!”
“克强之说深得我心,我二人自去年二次革命之后便流亡海外,对于国内的事有许多想跟总统讨教,哪里还有什么心情去休息,现在精力充沛着呢!”
“有两位先生的话,我心中之愧便淡去了许多。先生还是老样子,为了国事奋不顾身。”李汉笑了,“正好我也有许多话希望能跟两位询问一些意见,如果先生不嫌弃,今日就下榻在总统府,我与先生秉烛夜谈。”
孙雯风趣地说道:“我倒是没有问题,只是不知院墙之内,可有人会怨念我二人!”
李汉一愣,好一阵才反应过来他是打趣自己冷落了夫人。这才笑着回答道:“先生过虑了,内子因身体不适尚且还在武昌,需等段时间转好之后方才接往北京,自然无暇责怪我。何况纵使在京,也自然能理解我的……”
孙雯随即大笑:“那我跟克强便打扰了。”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四十八章夜谈
两人本来早就想跟李汉讨论一些话题,自然乐得留在他的总统府内与他彻夜详谈。于是汪兆铭跟孙黄二人的一些随从被送往国宾馆休息,宴会临散之前,李汉跟几位心腹使了个眼色,等到段祺瑞等诸位回去之后,他们又都重新回到总统府内。
由于彼此打过交道,一开场地会谈就比较开门见山。由于历史上孙黄两位的名声甚好,李汉也有心能够通过交流维持现在民国的和平局面,所以,他认为无论能不能说服二者,都应该尝试与其进行一番开诚布公的详细约谈,好叫双方都晓得对方的政治主张,最好能够暂时达成一些共识。正是有这打算,所以会谈一开始,李汉便首先介绍了国内的政治局势:“之前国内局势糜烂,蒙国内诸君信任,汉临危受命担负起临时大总统的责任,履行过渡时期的临时元首职责,并且对内阁进行了初步改组……”
“大总统用人,完全以国事和能力为准绳,没有掺入个人好恶,我和克强都是佩服的。”
“国内诸位最关心的莫过于国会问题,有关这一点临时内阁已经有了决议,我们解决了南北的一些意见,初步确定了国会大选将在国庆节后一月开始,持续共四十天。之所以留出半年的时间,是考虑到贵党当初乃是国会第一大党,因为遭遇了几番变局,势力跟影响都有些折损,所以,为了令本次国会大选更显公平,我将自己个人的意见跟内阁诸位解释了一番,大家最终同意了留出半年的缓冲时间。一来国会大选各位各凭本事也有足够的准备时间,二来我临时内阁也有充足的时间应付当前国内的诸多乱局。汉第一次掌国家神器,有感责任重大,自然不愿为未来国会决出之新政府留下诸多麻烦问题,这半年其实也是给我留下了时间,用来应付跟洋人、跟日本之间的交涉。这一点私心也请两位先生理解……”
孙雯和黄星对视一笑,“岂会责怪大总统,当前国内局势之混乱,非总统出面而不可为。尤其东北问题,日本国内虽有一些友人在过去跟现在对我革命多有支持,但日本政府觊觎我国满蒙之心也是昭然若显。大总统自辛亥年起兵革命,至今历三载经大小百战,我在日本只是便多次听说,日人在国内最忌讳的便是总统麾下十万虎贲。听说日本国内首相新进辞职,新首相大隈重信虽说是第二次组阁,但因为根基浅薄不得海陆军喜爱,日本国内政坛混乱依旧没有终结。恐怕现在关外东北,日本也在犹豫是否退兵,大总统在这个时候需要更多的时间跟心思全力应付日本也是应该的!”
4月24日贵族院宣布重审海军拨款跟前任海军大臣提出的‘八八舰队’(八艘战列舰、八艘战列巡洋舰)计划,给了山本权兵卫致命一击,令许多支持他的海军将领态度转为冷漠;随后26日,日本大正天皇下达诏令,责令山本权兵卫尽快退位让贤。山本权兵卫至此彻底无回天之力。山本内阁倒台之后,最初曾想让西园寺公望、德川家达组阁,但遭二人拒绝,于是贵族院议员清浦奎吾便成为令人瞩目的人选。结果在组阁过程中,确定海相人选时海军方面作为条件,提出增加造舰预算的要求,贵族院无法说服在‘西门子事件’中大获其利的陆军高抬贵手,同意海军方面的新‘八四舰队’(八艘战列舰、四艘战列巡洋舰)计划,清浦束手无策,不得不放弃组阁。最终五月十日,前首相大隈重信重新出山,率领支持他的政友会获得了重新组阁的权力。
日本朝鲜总督因为绕过国内大本营私自往辽东增兵造成日本政府陷入外交不利局面的事情已经惹怒了日本国内,最主要的恐怕还是因为手握日本三分之一陆军的寺内正毅几次绕开长州藩首领山县有朋,已经令这位陆军元老感觉应该敲打他一番了。于是借大隈重信之手,将他暂时召回国内述职。这已经是个很好的信号,它表明李汉借英法德美俄奥六国联手向日本政府施压的外交策略是正确的。日本政府已经做出了妥协,相信不日,复州跟安东县的日军将重新撤回‘关东州’驻扎了。
李汉对于自己的策略还是比较满意的,不过他显然很清楚现在的日本之强大远不是他所能挑战并胜利的。他还没有做好开战的准备,所以现在,还要谨慎为先。
“能得到诸位的理解,汉十分欣慰。两位先生都是我之前辈,也是忧国忧民的贤者,下面,就由内阁诸位跟两位暂时介绍一下内阁各部的情况、国家现在面临的一些困难,以及我们未来半年内的一些施政纲领吧!内阁因为是和谈中临时选出,所以多数来自当时交战双方推荐,虽说难以代表举国民众,但多数能力都已经得到证明,维持临时内阁不存在较大的问题。子笏,你来给我们介绍一下财政情况吧!”
胡瑞霖点头起了身子,道:“现在财政部所面临的问题相当棘手,一来满清跟北洋时期的弊病不少,特别是政府整个财政收支、预决算都没有明确的立项,在经济运行层面,货币制度混乱,也是缺陷。除此外,前总统时期跟洋人之间有太多的借贷,导致今年财政仅仅还款跟前朝的赔款两项便高达四千多万。我们接管中央财政的时候,因为袁世凯时期胡乱挪用政府收入、军械采购超额,大量灰色支出,前朝皇室跟王公的补偿等等,财政已经一分钱都没有了。当然,不排除一些其他原因导致有些人在我们接管北京之前搬走了国库的所有余款。目前国内需要用钱的地方很多,比如军费支出、比如编练新兵、比如军械采购、比如河南赈灾跟剿匪,比如基础设施建设等等,因为目前国库无钱可用,我们只好暂时向西部储备银行跟西部自治政府暂时中转借贷了三千万元,约好将在明年财政转好时偿还。”
“我们目前的对策很简单,一方面要尽快整理今年以来的财政收支,列成报告通告内阁总理及大总统,对有腐败、贪墨行径的官员跟阁部,一律追查到底;另一方面尽快理清财政窟窿,将年内所需的各项重大支出用款数额理清;第三,重新理清并制定新的政府官员待遇并筹款发放,由于北洋政府时期收支不正常,不少官员、特别是中下级官员一直被欠薪,迫使他们不得不在别的方面打主意,如果不按时、足额发放俸禄,所谓刷新吏治纯属空话,当然必要的监督在所难免;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个问题,北洋政府时期,袁世凯曾以中央名义发行公债及银行券借记高达一千四百余万,外债更是高达3.17亿元。目前公债之多、外债之多到了惊人的地步,财政一步出错政府将陷入破产危机。我认为,应该尽快成立并确定中央银行,废除地方各省粗制滥发的各种货币,统一财政、统一赋税……”
孙雯、黄星聚精会神的听着,过去两年间袁世凯同各国借了大笔债务的事情他们是知道的,可是当准确的数据从胡瑞霖这位财政部总长口中道出来的时候,两人齐齐吸了一口冷气。3.17亿元自然是指以西部的货币为单位的总额了,这笔数额在国内足够建成四五千里的铁路,用于发展实业,完全可以为数个穷省完成工业基础建设。可惜袁世凯执政时期只致力于大权独揽,只致力于扑灭南方国民党跟西部硬碰硬,压根就没有心思关注这些。相比之而言这几年来李汉的功绩,让大家觉得气象一新,孙黄二人都曾去过西部,尤其是湖北现在建设的更是堪称国内第一工业、经济强省,两人将袁世凯拿来跟李汉一对比,深深感慨老对手输得不冤枉。
又想到这高达数亿的财政漏洞落在自己身上该如何解决,恐怕早就慌乱了手脚拆东墙补西墙,跟洋人张罗新贷款了。眼下看到李汉只是微皱眉头,均是对他的底气十分佩服。
黄星道:“兄弟乃是行伍出身,你要说兴兵打仗克强还能出卖些力气,但对于财政本来却是外行。但刚才听了胡总长的介绍,也深感问题之严重。财政是一国政府正常运作的基础。财政混乱必然造成行政混乱,目前百废待兴,正是大力整顿的时候。不过人心思定,有些钱还是需要尽力张罗的,比如到底的公债比如如数补发给地方列位缙绅,好不叫大家对中央信用产生怀疑。此外还有河南的救济、东北的军费支出,军队的整编跟南北各部的军饷,军械的更新等等……”
李汉点头同意,道:“有关财政问题,汉其实已经有了些想法,只是暂时因为牵扯众多,还在讨论之中。比如我认为可以以财政部跟国家的名义,收购部分大量持有公债的银行,然后由国家出面支付到期公债。”
他当然不是大发善心的要为袁世凯擦屁股,只不过因为由大清银行改建的‘中国银行’跟交通银行两大拥有货币发行权的银行有超过半数的股份散落在外,被地方一些立宪派所持有,除非他要强行接管,否则无论是周自齐跟梁士诒这两位幕后掌控者都没有那么爽快的便自愿交出控制权。现在通过财政部,他已经掌握了这两家银行的全部官股,现在流落在外的是约莫近五成的商股了。目前种种迹象都显示了北洋系跟交通系不会轻易将两大银行吐出来,所以,他的第一步是先断去了两大银行的货币发行权,然后以政府的名义承认袁世凯时期发行的债务,逼迫北洋跟交通系在砸锅卖铁的割肉补齐公债款还是将控制权送到他手上做出选择。
当然,这些东西他不可能如实告诉孙黄二人,自然是点到为止,专点好话说,加深两人对他的好感度。
两人果然交口称赞他的责任心,气氛越发和谐起来。
“不过吏治若是不澄清,财政上恐怕很难短时间内获得改善!”接话的是司法部总长唐绍仪,他曾在护国战争期间南下湖北亲自拜会李汉,希望能够阻挡国内两强兵戎相见,却不想李汉不但态度强硬而且局势变化的太快,袁世凯被炸死之后,并不是一心真就原因提出政坛的他最终接受了李汉的拉拢,表示愿意在未来的内阁中任一部总长。李汉考虑到其为人比较有主见不宜过度控制这一点,最终将司法部总长给了他。司法部有大权有实权,但是偏偏古来中国都是讲究法不责君,日后唐绍仪便是政治野心增加了,除非他制定的设置总统权力法案会被通过,不然很难威胁到李汉。“唐总长所言极是,地方官员跟地方财政不整顿,中央财政何谈!我提议应该建立一种制度,严惩地方官员的贪墨行径。坊间纷纷传言,政府普通职员穷困潦倒,但是县知事、州长官之流却大肆搜刮,这种现象不治理,吏治不刷新,有何面目对民众交待?西部在监督官员这一方面有经验,之前大总统在西部曾设立‘廉政公署’,几年间西部吏治得以澄清,随依旧不能确保杜绝贪墨,但已经从根本上限制了贪墨的出现,我提议,这‘廉政公署’要大胆走出西部,要在国内承担更大的责任跟义务,监督全国各省地方官员贪墨,以求早日刷新吏治!”
这一回站出来的是汤化龙,李汉暗中点头。他一早就有将廉政公署搬到中央来代为监督全国官员的意思了,他甚至中国、政府跟政客的劣根性,这个民族的丰富文化跟历史令政客们更容易倒在‘贪墨’,说句难听话,民初的现在这个国家完全可以用无官不贪来形容,除了极少数严以律己者外,政客阶层已经完全腐烂。一个政权建立之初若是不能肯定并给与‘廉政’机构重权、建立威信,最终只会沦落为另一个‘纪检部门’。
“老虎野猪都要打,狐狸猴子也要教育。”
李汉有意掀开了新政权的反贪墨风暴,但眼下国会大选在即,尤其是他手上的兵太过分散了,不宜成为众怒得罪了整个官僚集团,所以,廉政公署现在可以搬到中央,甚至挂在他的总统府名下工作,但是现在却不宜将他在西部的全部反腐倡廉的措施直接照搬过来。不过饶是如此,他仍制定了严格的规定,正好趁机献给孙黄二人透露一些,也免得等他公布开来,被两人以为是用来对付他们的手段。
他沉吟了片刻,看向孙黄二人,孙雯道:“前几年的混乱局势给了不少地方官员趁机鱼肉乡里的机会,刷新吏治也是应当的。不过当前国家政权未稳,屠刀举起恐引发地方普遍慌乱,当谨慎以待。我看这事还要暂缓一些,不如等到国会大选之后再行讨论吧!”
李汉点头,“牵一发而动全身,为了国家的稳定不得不谨慎而为。不过过渡政府时期,若是李某多为后人做一些事,日后便是减少不少功夫。最近我起草了一份官员道德标准草案,借着今天与两位先生彻夜长谈的机会,诸位不妨看看给些意见!”
他跟副官使了个眼色小声交代了几句之后副官转身离开,过了约莫三五分钟之后回来,手上拎着一个牛皮袋,里面鼓鼓囊囊的有数十上百份的文件,显然是他一早便准备好的。
“诸位请看!”
副官将文件发到每人手上,之间上面写的并不多,只有简短的几条,但是却宛若利剑一般,令不少人面上微微变色。
只见上面赫然写着三条新民国官员道德标准:一、中华民国政府应由新思想之官员任职,凡到目前为止仍旧留辫怀念前朝者,限期三日内剪除,否则经举报证实仍未剪辫一律免职;二、鸦片为万毒之源,凡政府职员一律不准吸食鸦片,原有吸食嗜好的,限三个月禁绝,超过期限仍未执行,永不录用;三、政府职员应为社会风气之表率,凡是格调下流之场所不应出入,自即日起,不得出入妓院、赌场等有伤风化之类似场所,并应接受社会监督,一经查实有违反此条之举动,就地免职,十年内不得政府录用!
三条道德标准如同三把尖刀恶狠狠地捅进了官场旧习气的丑恶处,李汉解释道:“各位也许会有疑惑,为什么要如此苛求政府官员?官员也是人,也有自己的兴趣爱好……但是汉以为,官员一方面是人,一方面又代表着国家的形象、政府的形象,在洋人眼中,我们中国人一贯是积贫积弱的东亚病夫,自古上梁不正下梁歪,如果连社会突出代表的官员整日都是烟雾缭绕、出入于酒肆烟花之地的样子,如何能指望他们经世济民?我李汉不怕得罪人,不怕树敌,不怕做出头椽子,有我在一日,就没有歪风邪气的容身之地。我可以借各位的口告诉各个部门,整顿官员习气,先从中央起,谁要是受不了,大可辞官不做。说句俗话,三条腿的蛤蟆少见,但是两条腿的人满大街都是,我就不信少了谁谁谁,咱们全中国的百姓都不能吃饭、不会生活了!”
掷地有声、不留退路的表态深深地震撼了这帮一直混迹官场的老油条们,连自认为宠辱不惊的汤寿潜,暗藏他心依附于他的汤芗铭几人也不得不对他刮目相看。这一刻,他们意识到,这是一个和他们认识的完全不同的总统。倘若这个国家一直都在他的统治下,是不是昭示着美好的未来将到来?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四十九章国防与教育
财政跟吏治自古以来一直都是政府最关注的两大问题,所以李汉在同孙黄等人会谈时,也是按照一贯习惯,将两大问题摆在最前面。
当然,将吏治跟财政摆在最前面他还有其他的意思。财政问题是当前新政府所需要面临的最大难题,高达数亿的债务显然不是现在的国民党所能承担跟吃下来的,国内除了他跟西部之外,没有人能有那个能力控制住财政不使新政府滑落进破产的无底深渊之中。同样吏治也是如此,国民党不分青红皂白的乱拉人,实际上已经跟国内的许多官宦集团之间有了合作,即便现在李汉将总统位子让给了孙黄,也不见得两人就有那个决心转身便翻脸,对着昔日的准盟友开刀。而澄清吏治又一直都是举国各阶层的意志,他这是要拿自己的优势跟决心,逼迫国民党……准确说是两人知难而退,这样日后即便他要对付国民党,也能让两位在革命党中有大威望的人不好拿大势来对他进行声讨。
排在财政跟吏治问题之后的,首当其冲便是国防问题了。新政府的国防问题是孙黄二人当前最关心也是最插不上嘴的,因为陆军部总长段祺瑞不是李汉的人被他排挤在了核心集团之外,所以国防问题由蒋方震亲自讲解,他是李汉任命的总统府下属总参谋部的总参谋长,国防问题上比段祺瑞还有发言权。
很让人意外的是,新政府的国防体系其实并不是出自李汉又或者蒋方震之手,而是暂时还在北京为袁世凯守灵的另一位国内军事大家——蔡锷、蔡松坡。他虽然几次拒绝了李汉的邀请,不过还是通过老同学蒋方震将自己那份原本递给袁世凯,却还没来得及施行的国防纲要又给了李汉。毫无疑问,他的国防纲要虽说在空军跟机械兵种的规划上先天性存在短脚。但是却十分有先见性的提出了建立隶属中央直接指挥的统一国防军体系,组建参谋体系,在国内划分西南国防军区、东北国防军区、外蒙国防军区等诸多非常有先见性的提议,与李汉跟蒋方震二人的观点不谋而合。
最终,新的国防体系建设李汉点头,总参谋部正是按照蔡锷的草稿,进行了合理规划、修正了一些不足之后直接采用。
按照蔡锷的方案,整顿跟组建国防军体系将大致分为三个阶段共十年。第一阶段,建立全国统一的国防军体制,分出地方军、中央军的划分,统一标准改编为国防军某某部,地方部队在充实人数、砍削编制后授予国防军正式番号、军旗以及军歌等,不得再拥有任何地方番号,比如什么安徽第一军、浙江第一师、四川第五师之类的番号。原先各种名义的地方部队如巡防营、民团等,经过筛选后一律编入国防军,今后全国只有国防军一支军事力量。一般的社会治安将由地方陆军学堂跟警校毕业的警察负责。这一阶段初步预期为半年到一年,若是有一个强力的政府,将会在更短时间内完成第一阶段。
第二阶段,给予各改编部队一定期限的过渡时期用来提高训练水平和充实装备,所有部队都要达到统一考核标准才能被授予正式番号。在过渡政府时期,各地改编的部队暂且仍由地方发饷。待整编成功,考核通过,一律都由中央发饷,军饷全国统一,不存在任何歧视或照顾。这一阶段是最重要的阶段,在这一阶段里,除了改革军事指挥层面,中央设立国防、部,由总统作为国家海陆军最高统帅亲自任命国防、部长,行使军队统帅权外,还将成立德式的总参谋部,为军队提供军事情报、后勤、计划与人事。其主要任务是在总参谋长领导下,贯彻执行最高统帅和国防、部长的命令、指示,搜集和提供情报,拟定和组织实施战略战役计划和动员计划,指挥并部署协调各军种、军区、战区及各种武装组织的作战行动。有的总参谋部还负责拟定和组织实施武装力量建设计划,掌管军队的组织建设、装备计划以及军事训练、行政管理等事务。蔡锷显然对德式的总参谋体系十分推崇,不过也增加了许多自己的看法,比如他认为总参谋部在和平时期需定期(每三个月)召开一次会议,除了交流军队的训练跟装备情况外,还需要研究跟制定有关周边各国的军事部署等,这一点很有先见性。除此外,第二阶段也是最重要的一个阶段。蔡锷认为以中国的地大物博,至少需要编练70-90个国防正规师,拥有一百二十万上下的兵力,才足够防御来自英法日俄四个在陆地上同中国接轨的列强国家的觊觎。除此外,还要拨发巨资重建北洋、南洋海军庇护国防。在蔡锷的计划中,这一阶段将持续五年甚至更久,要视国家的财政情况跟中央与地方实力派的强弱而定。
有关编练军队这一点上,李汉跟蔡锷之间有些分歧,他主张暂时牺牲海军,以延后十年甚至二十年发展海军,来换取足够的资金建设大陆军,因为一般情况下,一艘之前他曾有意跟美国购买的老旧弗吉尼亚级战列舰,一艘的价值便足够装备一个半的德式陆军师,更好一点的康涅狄格级战列舰一艘造价便抵得上近一千辆未装备火炮跟机枪的战车原车,就算是整车也能装备两百多辆。不夸张的说,十艘战列舰的造价,足够建设出一支在远东数一数二的陆上强军了!
第三阶段,建立国防工业体系,升级国防军装备、细化兵种、划分防区的阶段。在这一阶段中,国家至少需要完成自己的国防体系建设,拥有自己的飞机制造厂、战车生产厂、造船厂、兵工厂、钢铁厂等等,同时将国内最混乱的四大地区划分直属国家中央指挥的国防军区。比如跟英法冲突不断的西南地区将建立西南国防军区、日俄觊觎的东北将建立东北国防军区、不断谋求独立的外蒙将建立外蒙国防军区、老毛子不断侵边的新疆将建立西北国防军区。四大国防军区囤积重兵驻守边防线,警惕跟震慑列强实力亡我之心。
这国防草案李汉一直压着没有公布,今天还是第一次对各部开诚布公。结果不但孙黄二人脸色大变,连胡瑞霖、唐绍仪、陆征祥几人都变了脸色了。
胡、唐等人变脸李汉当然能猜到几分,因为一旦施行了新国防计划,恐怕每年政府至少需要支出高达六七千万的经费,仅军事费用一项,便占去了日后政府收入的大半,新国防计划可谓是穷兵黩武,尤其是在当过民国总理的唐绍仪跟陆征祥看来,可谓是杀鸡取卵的手段,一旦真要实行了必然少不了跟地方实力派之间的战争并加剧新政府的财政危机。
不过没等到他两人发表不同意见,孙雯便先站了出来,皱眉反对道:“军队属于国家、属于百姓,建立一支统一指挥的国防劲旅的确是现在国家的当务之急。只是大总统不觉得时间太急了一些吗?一来中央跟地方各省之间尚需要一些商议,二来正如之前总统所言,财政危机已经不足以支付这笔高昂的军费,国内民心思安,现在急于扩军难免给百姓留下穷兵黩武的不好印象!”
李汉党人明白,这种军政费用畸高,军事费用占政府开支五成以上的情况,并不真正符合国防建设的需要。须知国力才是军力的基础,没有雄厚的国力,即使一时发展出强大的武装也不能持久,但认为国家安定、现阶段需要大规模裁军的要求,同样也不符合国防形势。现在国际形势日趋紧张,中国的武装力量还很孱弱,没有强大地自卫武装,一旦发生武力冲突,就难以捍卫国家主权。
他心里早就有了计较,当下诚恳地说:“在座诸位不少都是军伍出身,想必应该明白当前国家所面临的困局。在西藏,我国防军跟英国人之间的边境冲突几乎每天都有。看似没有大战,实际上从去年中旬至今,我军已经有近千人在同英印军队的边境冲突中或死或伤。新疆杨增新已经不止一次向中央拍电希望我增兵新疆了,因为俄国人趁着护国战争期间,又多次出动军队骚扰我国边境,为了边境的稳定,中央增兵新疆已是当务之急。外蒙跟东北问题一样麻烦,西南又有英法觊觎。建立大国防体系势在必行。不过汉也深深知道,目前国家财政情况不好,社会百废待兴,没有多余的力量能投入到国防建设上来。所以,我们会根据实际情况和需要进行军费调整,至少最近两年内不会投入重金建设国防,而要等过两年国势稳定之后,到时候由新政府负责,这一点大家完全可以放心。今天,我还要向各位保证一点,国防军一旦开始编练,在下绝不容许贪污舞弊、吃空饷喝兵血的事情存在,凡有人胆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发现一个枪毙一个,无论他的上司是谁。这一点请两位先生回去也要跟诸位将领转达一下,免得到时引起误会。”
意外的李汉在国防军费上做出了妥协,令不清楚他想法的诸位都是松了一口气。因为在他们看来,大凡凭借军事力量称雄的强力人物,自然不会主动放弃军事优势,李汉既然说出顾全大局、削减军费的话,足可以证明他是真心为这个国家考虑的,他是一个强力人物,但绝对不是穷兵黩武的独裁者。
仅次于国防问题的,毫无疑问应该是司法问题,只不过因为一些观点会跟孙黄等党人产生根本性分歧,所以李汉决定将司法问题放在最后面,至少他的铺垫还不够多。
所以接下来的话题自然是教育了。
教育总长严复是唯一一位被李汉留下来的外系总长,今夜他表现的十分沉默,此时的他要说还不清楚自己已经中了李汉的阳谋,他严复这么多年可真是白活了。为什么要这么说,原来之前李汉在宴会上曾经与他短暂的碰面,当着徐世昌的面,请他等会暂留下来,与他讨论一些有关教育方面的问题。当时的他也没多想便留了下来,现在一看,恐怕李汉在当时便已经打了主意,要跟孙雯、黄星等来一处彻夜长谈,或者说是麾下各部总长之间的通气与交流会。他严复一个外人被李汉留了下来,无论怎么说,这里面的韵味都很明显了。
“请严总长为我们诸位介绍一下教育方面的难题跟现状吧!”
他开了口,严复当然不能不给面子,只好硬着头皮站起来,道:“自西方列强凭借船坚炮利打开我国民,令我国陷入水深火热之中,便有无数前辈摸索前进之路,最后总结起来其实不过一句话,欧美人种并不比我中国先天高贵,我认为这种高素质地造就,无他,唯教育尔!我国跟列强之间的差距,不过区区教育两个字。我跟教育打了半辈子的教导,对于我国教育的现状掌握了一些。总结起来其实只有两个字——落后。所谓落后,一是指教育的覆盖面不广,中国四万又五千万人口,读书识字的恐怕还不到十分之一,绝大多数百姓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二是指教育的体系与时代脱节,老祖宗留下来地东西自然不可一概归于腐朽。但我们也看到了,我国的传统国学只叫诸位学会做人、学会当官、学做圣人、学做孝子,但是四书五经却没有教我们如何制造大炮,如何设计战舰,如何制造飞上天的飞机,如何预测天气……甚至很多人断章取意,除了熟读四书五经,还懂些什么?上不能经世济民,下不能有所建树,枪不识、炮也不识,轮船不懂、机器也不懂。对民主无知、对宪政更是无知。这样的落后局面必须改变,整个国家的教育体系和内容,必须建立在与时代相吻合的新学基础上,大力提倡西式新学势在必行!”
“几道作为过渡政府时期的教育总长,理应做到为未来的正式政府奠定基础,我的教育政策有三:一是增加投入。教育经费不增加、教师待遇不提高,教育水平很难有发展。袁总统时期教育经费拮据,连大学教师的薪水都要拖欠,为数不多地学生福利都要克扣,教育何来发展之说;二是因势利导。整个社会要形成一心向学地风气,政府部门、社会舆论要鼓励百姓学习,特别是政府部门要作出表率。如果我们重用那些有真本事。受过新式教育地人才,很容易作出榜样。去年为了是否有选举资格的事情,各方面闹得很不愉快。几道在这里希望大总统能够增加一条,希望今后大选要取消经济条件保留教育条件,只有受过教育地人才有资格拥有选举权和被选举权;第三是全力以赴。我们一方面要鼓励那些有产者能够兴学助教,另一方面政府也要做好全力支持教育的准备,要在全国各镇建立小学学堂,各县城建立中学学堂,州府建立高等学堂,省治建立大学,以完善教育体系。不过考虑目前多数百姓交不起高昂的学费,建议学习国外重金鼓励教育,比如先行由政府财政出资为全国各小学学堂免除学费及书本费呢,教师薪水也由当地政府发放,部分实行免费教育!”
众人皆是沉默不语,好一阵胡瑞霖才为难道:“应大总统的要求,财政部曾经考虑过于全国各省建立小中高大四级教育机构的预案,光是学校建设经费支出恐怕不下五亿,莫要说是十年了,便是二十年都不一定能完成。只能徐徐图之,短时间内财政实在负担不起。不过如果只是减免各地小学学堂学费,以今年年初的标准,财政一年需垫付两百六十余万,倒也不算负担,可以考虑施行!”
说来说去,还不是因为财政问题。
李汉叹了口气,“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有关教育经费上面,我随后会跟军方商议,挤出一部分的经费用于教育,这一点日后再谈吧!”
黄星拍手称赞道:“大总统果然明理!”
孙雯点头,“大总统的做法和内阁诸位的意见是符合实际政治需要,没有什么可指责之处。而且民主表决,完全是正当、合理的行为。其实北上之前我和克强就在考虑了,当前国内的局势之混乱,非要一位有能力有抱负的领袖不可掌握,本来之前还在因为大总统的年轻而有些顾忌,现在看来纯粹是杞人忧天了。我有意跟党内诸位协商,此次国会大选之后推举易之正式接任大总统,相信以易之之能,方不会重蹈袁氏覆辙!”
李汉心头微微一喜,如果可以他并不想跟在历史上留下诸多贤明描述的孙黄为敌,两人若是真表态支持他,这对他来说是好事。不过到底是个政客,他也明白政客说出来的话没有几分可信度,当下道:“两位先生的厚爱汉愧不敢当,此事还请慎重考虑,我时常感到个人力量渺小,执政经验不足,期望更有能力者当之。”
“大总统过谦了,论功绩,你在辛亥和二次革命中,为共和民主的确立立下了不朽功勋;论能力,你担当南疆十省总督巡阅使的过程中将治下治理地相当完善,治属湖北甚至一跃成为国内第一工业强省;论品格,你谦虚谨慎,礼贤下士,国内百姓对你执掌大权十分信赖;论实力,中央三十万国防军为国南征北战,只有你才有那个实力弹压地方,不叫南北有人再生变心。这总统的位置,我看你来担当最为合适。我和逸仙为了革命奔走多年,闹出的声势不小,可收获的成绩却不大,我本人常常有力不从心的感觉,在南洋流亡的日子里多有反思,更对西部研究一番……”黄星认真地说道,“诚然,我们党内的同志对你不了解,可能说了过头话,但逸仙和我都不是瞎子,我们能看能听,也真心希望国内能出一位能臣,把这个国家建设的更好,所以,只要你不走袁世凯的老路,我黄星是支持你当大总统的。”
“国会大选、总统选举跟新内阁的事情,咱们就先说到这里吧。等明天徐国务、段总长他们全到齐了,咱们不妨再好好谈谈”李汉分不清那黄星说得是真心话,还是要试探他的话,只好转移话题,道:“过渡政府刚刚走上正轨,眼下最重要的便是尽快解决财政问题跟督促日本撤兵……”
孙黄二人连连点头,不过好一阵后孙雯像是想起了什么,道:“还请大总统多多帮衬,我们之前讨袁一战,很多同志遭了政府逮捕,现在还给关在监狱之中蒙难。这其中不乏太炎先生那样的大贤跟三武那样的革命元勋……”
李汉无奈道:“两位先生,太炎先生他们尚且好说,实际上汉在抵京之后便第一时间派人去请太炎先生,只是他说什么也不愿意出来,说什么不审判袁氏,他便牢底坐穿等个公道,自己不愿意出来。”
章太炎也算是民国一大奇葩了,此人不但有才而且桀骜,不过这狂生也的确有大威望,李汉都要随他发疯。
“不过其他一些党人恐怕有些麻烦……因为年初通过国家分裂法案,袁氏时期政府审讯时,不少贵党成员都涉嫌违反‘反国家分裂法’。北京不少官员抓着这点不松手,许多北洋老人都不愿意松口,他们毕竟占着法理,汉虽说为临时总统,却也不能不顾法律!”
“这……”
新老两版的反国家分裂法孙黄二人都有翻阅,自然知道当初闹独立的国民党已经涉嫌这一项罪名了。不过孙雯也算是老政客了,他反驳道:“雯并非反对‘反国家分裂法’,此法案雯认为乃是国民近年通过的最佳提案。只是我等革命党当初乃是因为袁世凯派人暗杀我党党魁,炮制天大冤案,肆意妄为之下视天下如己家,其本人才是知法犯法,罔顾法律之人。我等革命党人乃是秉承公民之职责,何罪之有?”
“这的确也是一个漏洞,袁总统虽说犯了许多大错,但是也为民国做了一些实事,考虑逝者已逝,不便再行审判,我看不弱明天一并在会议上提出好了。我这边是完全没有问题,先生若是能说服徐国务他们,政府立刻便起草法令,赦免各地监牢之中的贵党受困成员。先生以为如何?”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五十章战车
彻夜长谈自然不可能了,尽管彼此之间有许多的问题,不过到了凌晨两点前后,看到唐绍仪、汤寿潜等几位都已经哈欠不断,就连这些天来日夜兼程奔波北上的孙黄二人也神色十分困倦,李汉果断的终止了夜谈,叫来了一队队的护卫,将诸位总长送回了各自住处,仅留下孙黄留在他的总统府上休息!
5月的天北京已经彻底走出了春寒,逐渐有了一丝夏天的味道。这一天大清早,一辆马车驶出了总统府,在一队全副武装的军士的护卫下,往东交民巷的德使馆区驶去。
礼和洋行可以说是远东最著名的德资企业,是汉堡轮船公司、德国克虏伯炼钢厂、蔡司光学器材厂以及美国古特立汽车轮胎等的代理商,以进口德国重型机械、精密仪器、铁路和采矿设备以及军火闻名。自庚子年在北京成立了分部之后,借助着清政府编练新军跟德国制造的精良品质,仅仅十多年的时间,礼和洋行北京分部便拥有了仅次于上海公共租界规模,超越了天津分部。
礼和洋行北京分部的经理巴鲁特待在办公室里坐立不安已经许久了,他是辛亥年才从近东土耳其被调往这个古老的国家。作为礼和洋行北京分部的经理,他从没有像今天这么坐立不安过。因为一个小时前本国公使馆临时传来消息,不久后民国大总统将会亲自前往礼和洋行,与洋行商谈一笔军工机械采购。
本来这只是一件很寻常的事情,但是随之而来的还有来自公使馆的几位武官,他们已经明确的告知了巴鲁特,公使阁下将在不久后抵达礼和洋行并借用他的办公室。很明显,那位民国年轻的大总统跟公使有些密议要谈,而仅从双方甚至为了隐蔽不在德国公使馆内进行便知道了。
别看礼和洋行在中国跟远东表现的十分强势,实际上在德国国内,尤其是在面临德国政府的要求之下,他根本没有一点反抗的能力。或者说礼和洋行的经理巴鲁特自始至终便没有要反抗的意思。在同几位武官之间默契了一些回答之后,他便被带了下去,把自己的办公室让给了随后到来的老者——德国驻华公使穆默。
“尊敬的公使先生,今天我们是否能够同那位大总统达成一致呢?”一个带有浓重鼻音的声音突然响起,将在低头思考的德使穆默从沉思中给惊醒过来。
穆默转头看着坐在办公室内沙发上穿着的一个四十多岁穿着普通武官服饰的中年男子,脸上微微带上了一些笑容,“埃尔文将军,请相信一个在远东待了多年的老外交官的眼光,我相信我们很快将会达成一致的!”
坐在他对面的那位被他称之为埃尔文将军的中年男子是新从国内抵达远东的军方来客,今年三月李汉在远东投入战车这种新式武器,对袁世凯的北洋集团军队造成严重的损失之后,德国公使馆第一时间将从李汉手上拿到的第一手有关战车的大致性能跟在前线拍摄的一些突击照片传送回了国内。不出意外,战车这种陆战利器立刻引起了德国军方尤其是陆军的喜爱,尤其是在得知其成本只比一门77mm口径的德军装备速射山炮略高一些的时候,德国国内自德皇到陆军部的各位将军兴奋了,立刻便将刚退伍的兴登堡上将的侄子埃尔文少将派往远东,他获得授权,无论付出什么的代价,务必将中国人设计的战车带回国内。
德国虽然承诺无论什么代价都要将战车带回国内,但是并不代表他们什么样的条件都能接受。比如之间,李汉一开口便要求德国将其在远东舰队内的那艘04年建造、08年服役的1.2万吨的格奈森瑙号重巡洋舰跟另一艘3500吨级的轻巡洋舰埃姆登号转让中国,除此外德国为了获得他的麾下军工设计的这种陆战利器,还要额外向其免费提供200门77mm口径速射山炮。
李汉的这要求在德国国内看来便十分过分,也因为此,双方从三月一直围绕战车的技术跟样车转让进行谈判,一直到现在都没能达成共识。
穆默到底是个老谋深算的外交官,他在远东待了多年,对于远东的局势把握的很稳。当前民国的政府谈不上稳定,尤其是东北跟外蒙,这几个月来日本跟俄国一直都在东北外蒙搞小动作,只不过现在举国都被日本人在辽东半岛的增兵问题吸引了过去,而政府也暂时的对俄国人在外蒙的小动作睁一只眼闭一睁眼罢了。
“现在是那位李大总统有求于我们,他必然会选择主动让步!”
穆默对于自己的判断十分有信心,事实上,最近一段时间来,李汉的态度明显越来越软,先是放弃了向德国要求的火炮,随后也在对格奈森瑙号重巡洋舰的要求上松了口,已经不再要求这艘德国远东舰队的第四主力战舰了。双方在默契中不断的达成妥协,如果是李汉想要在最近便解决了日本在东北的军事威胁,那么,他必定会在近日便彻底向德国妥协。
发现对方的脸上已经布满了焦急的神色,穆默只好将远东的局势与他详细的介绍了一番,然而才道:“就是这样,埃尔文将军。倘若民国不想失去这么最后一个外交威迫日本撤兵的机会,他必然要在今天同我们达成妥协!”
听了他的分析之后,埃尔文眼中精光闪闪,询问:“听说那位李、总统答应中日开战,我国站在偏袒中方的立场上,便能代替日本获得在辽东半岛的全部特权,那么,我国是不是不应该配合其对日本施加外交压力,而应该改为推动中日交战?”
“绝对不行!”穆默对于这位年轻将军在政治上的无知吓了一跳,他也顾不得他的面子,连忙开口否决了。
“将军阁下,中日若开战,输的必然将是中国,中国海军无防,来自日本的海上力量可以随时随地从各地地方登陆,将他们的军队源源不断的送到这个国家的陆地上。而且一旦开战,俄国也定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的。皇帝陛下跟国内是绝对不能允许我们在远东的利益缺失,我们在现政府身上有着太多的利益,断不能有任何失误。而且,那位聪明的大总统并没有将所有的筹码全压在我们身上。事实上,最近他跟英国、美国之间的联系越发密切起来。美国倒也罢了,但是最近现政府向英国采购了数十组机车,这些订单之前一直都是被我国跟美国获得。我听说英国人在海关问题上做出了很大的让步,据说同意了将中国高层增加到四成,同时增加一位中国籍的副总税务司。我们必须要看到,随着李汉的位高权重,我们的对手也在积极拉拢着他。所以,就算是我们放弃了在这个时候帮助他,英国人跟美国人也不会坐视日本在远东的影响力继续增强,出手帮助他已经基本成为定局!”
德国人一贯的严谨,让埃尔文没有为自己的错误狡辩。他只是点了点头,在穆默说服了他之后便果断的放弃了自己的观点。
汽车已经发明了几十年,甚至埃尔文就有一辆戴姆勒公司生产的列普里加汽车。不过以现在人们对汽车的认知,只认为汽车是奢侈品,最多是运输和代步的工具。但是从没人想象着,将一枚37毫米口径的火炮安在汽车的地盘上,将车轮换成履带,并且装备具有平均12-18毫米的装甲板,战车便这么诞生了。
“中国人并不是这个世界上最早提出‘战车’这一概念的,不仅在我国国内,甚至在英国、在法国跟意大利都有很多机械跟发明家提出过这个概念,只是一直以来,受限于想象力跟财力,这一设想中将会成为陆地新战神的武器,一直都只能停留在稿纸跟想象之中。”
发现了战车的实用性之后,很明显德国国内做了一番努力,埃尔文脸上紧张了起来,“公使阁下,国内又一次的催促我们必须尽快了。尽管这并不是个好消息,但是我必须告诉您,英国人使用了潜藏在我国军中的几个间谍,恐怕已经开始怀疑我国并没有掌握战车生产技术,而真正的战车技术来自中国人,倘若总参谋部的猜测将成为现实,那么,我们必须考虑,中国人能在英国的拉拢、诱惑跟压力下坚持多久不将战车的生产技术透露出去了!”
“什么?”穆默一惊,旋即脸上也跟着严肃了起来,“您说得对,将军阁下,这的确是个大麻烦!哦,真该死,倘若能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必然能让中国人松口,现在看来,要做出让步的不止他们了!我们也一样!”
“是的,阁下!”
两人正交谈中,一个武官敲门走了进来,“公使先生,大总统的车队到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穆默道:“我们不便出去,请巴鲁特阁下出去待我们迎接大总统的到来吧,等会我会亲自送上歉意!”
“是!”
李汉跟他的贴身副官很快被请了进来,他此次出行带的人并不多,因为涉及到跟德国人之间的机密会谈,所以他也仅留下了一人用于记录。
“公使阁下,没想到我们再一次的见面,会是在这个地方!”
“请允许我向您转达我最真诚的歉意,总统先生。我不得不很遗憾的告诉您,我的武官在公使馆内抓捕了两位向其他国家出卖情报跟信息的叛国者,恐怕我们之前的碰面已经被我们的敌人探知,这可能将给您的计划产生一些不利的影响。所以为了保险起见,在没有排除并彻查清楚公使馆内是否还有其他国家的间谍之前,我们需要谨慎一点!”
李汉自然是满口答应,双方因为之前已经有了多次的接触,所以这一次也很快的进入了谈判之中。
“公使先生,将军阁下,有了之前的一些商谈,我认为我们可以省去一些不必要的寒暄,直接进入主题吧。作为当前世界上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拥有生产战车技术,并拥有战车投入战斗使用全部数据的国家,我仅代表民国,可以就战车向我们伟大的盟友——德意志帝国进行技术转让。但是考虑到来自设计跟实验方面,我国投入了巨量的资金跟人力用于实验,也希望能够从贵国得到一定的补偿!”
“这是自然,总统先生。贵国有一句俚语,叫‘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我深以为然。我国目前在欧洲面临着强敌的挑战,在世界范围内也要承担越来越大的责任,只要贵国的要求并不算过分,我都可以做主应下来。”
李汉脸上一正,“我国之前曾经有过一些要求,贵国虽然一再拒绝却不能否认我国所产战车的优秀。当前我国面临着极其不利的危险局面,日本、俄国在东北、蒙古地区连续增兵,大有趁我国现在羸弱出兵中国,割占我国领土的意思。中德两国乃是盟友之邦,理应该合作共赢,共同迎接来自日本跟俄国的威胁。我国有意日后将在外蒙跟东北驻兵二十万,只是外交上压力很大,同时国家财政也断难支撑的起,还需要来自贵国更多的支持。有关战车的技术转让,我提议,贵国向我国转让‘埃姆登号轻巡洋舰’以及‘纽伦堡号轻巡洋舰’用于补充我国羸弱无防的海军,除此外,增加一条12缸250马力航空发动机生产线及技术人员并全力支持我国应付现在的东北危机。作为补偿,我国将向贵国转让两款战车全部技术,并向贵方提供各式战车样车十辆,同时,向贵方提供四百辆未装备武器、装甲板使用普通履带的原车,相信以贵国的军事跟工业实力,必然能在一年内完成这批战车的改造。贵方意下如何?”
放弃了他最眼馋的德国制造的新式重巡洋舰而改为选择了两艘半新的轻巡洋舰,李汉说不心痛是不可能的,只不过为了能够令德国松口,向其转送一条12缸250马力航空发动机生产线,并配合中方逼迫日本退兵,一些必要的亏他还是要吃下的。从12年开始涉足拖拉机的生产,到今年,仅靠成都拖拉机厂完成扩建后一年三千辆拖拉机的生产力,目前便已经积攒了为数不少的普通战车原车,以中方现在的技术跟特种装甲钢上的短脚,短时间内战车的年产量很难突破两百到三百辆,大量向德国提供一批原车武装德国,也在他的战略规划之中。
瞧见穆默虽然心动却还有些犹豫,他道:“两艘轻巡洋舰对于贵国而言总价值不过区区三百万马克,我国在飞机的研究上颇有些经验,倘若得到了贵方提供的发动机生产线,未尝不能尝试着在战事不断的远东生产出更加先进跟有威力的战机并投入战场进行试验。我代表中方向贵国保证,一旦研究出了更加先进的新战机,必然首先我们的盟友德意志转让相关技术,阁下以为如何?”
穆默二人对视一眼,方才点了点头,“成交!”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五十一章妥协
一场海上风暴刚刚过境,怒涛不止的海平面上,掀起的巨浪依旧让冒险在这种天气出海的船只摇晃个不停,随时都有翻船的危险。
天灰蒙蒙的仍未亮起,就在这种恶劣的天气中,一艘小船漂泊在海平面上,任由仍未平息的海风卷起浪花拍打在船身上,仿佛随时都会被那海浪掀翻,偏偏又顽强的不叫自己被那海浪打到,正艰难的往前方隐约已经能看到一丝模糊的海岸线驶去。
“到了……终于要到地方了!”
船头上,一魁梧大汉看着模糊的海岸线激动的大呼一声,结果牵动了左肩上的伤口,黄白色的纱布包裹着的肩膀顿时又溢出了一丝血黑色,痛得他直龇牙咧嘴。
“保尔扎布大人,您不要紧吧?”
身后,一个红面光头的汉子上前一步关心问道。
“这点痛还要不了老子的命,阿达尔,快去通知王爷,就说咱们快到旅顺了,叫他们都出来吧!”健壮汉子咬着牙。
“是!”
这是一艘并不大的货船,看上去只有一百五六十吨的样子,它的名字叫做东御丸,是隶属日本满铁公司下属的一艘近海货船。前几日善耆所部主力于瓦勒谷遭国防军第十师强攻大败后,关外作乱的叛军首领善耆匆忙在一队护卫的保护下想逃往日本控制区。谁料到他们南下的路上不巧遇到了驻扎奉天省的骑兵部队,用了一夜时间翻山越岭、丢了下大半的尸体之后,善耆最后只带着不足二十人逃到了营口县,多亏了队伍中一个日本关东都督府派来的军官帮助,他们坐上了这艘隶属满铁的货船,一路为了躲避民国海军的搜索,故意多行了三百多海里,直接逃往旅顺。
大清国怕是真亡了!
一脸死灰色的善耆在两个包衣奴的搀扶下从满是鱼腥味的船舱中走了出来,尽管清新的海风一瞬间令他的精神一振。然而,复国的失败刺痛了他的心,从营口县买来的一些最新报纸上毫无关内八旗子弟起兵呼应他的消息,甚至他还在一份中国之声报纸上看到了前摄政王载沣亲笔撰写的声讨文章,说什么清帝既已响应民声退位当信守承诺不得再出,谴责他公然分裂国家的举动。
心寒,除了心寒还是心寒。
最令他心寒的还是日本人,从他骑兵在东北折腾起来之后,日本人除了在开始几天向其提供了一批弹药外,就只有怂恿东北一帮土匪马贼跟着作乱,甚至不少马贼借势抢、劫了一笔之后看到中央派遣大军进入关外清缴,又光棍的拍拍屁股跑了,不知道躲到哪个深山或者穷乡僻壤去了。
苦苦等待,等不到日本人承诺之中的出兵,善耆哪里还不知道自己果然又中了日本人的阴谋,做了人家的棋子。现在好了,日本人收获了一腔满意,结果他善耆不但丢尽了手上辛苦几年经营的武装,就连起兵以来半月在东北这片苦寒之地中劫掠来的财物,也基本上都拿来跟日本人换了弹药,最大的胜利者怎么看都是日本,他善耆半毛钱的好处没捞到,反而惹了一身骚!
晦气,当真是晦气!
善耆现在想死的心都有了,若不是手下那个日本军官劝他,加上也的确舍不得当年铁帽子亲王的权势,只怕他真会因为此次的失败彻底心灰意冷,找个偏僻的地方孤老终生,一了百了算了!
“日本人……呵呵……日本人,我善耆让你们玩弄于鼓掌中,丢光了所有的底牌。不知道这一次你们还有什么手段来糊弄我……”
带着满腔的愤怒、不甘与无奈转化的一腔自嘲,东御丸号逐渐靠向了旅顺港内。
风高浪急,浪头拍击着码头,停靠在港口里的船只随着波涛不断的起伏着,锚链被拽得直直的,与船壳摩擦,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这里是旅顺,以前是中国领土,但是现在却不是了。现在的旅顺是由日本“关东都督府”管辖,与北边的大连一样。在旅顺地区,日本政府派驻了大量精锐部队,以‘关东宪兵队’、‘独立守备队’等名义占领了这里,将它变成了日本人的殖民地。
这个所谓的“关东州”其实就是辽东半岛,这里自从庚子年之后就被沙俄占领。曾经短暂的充当过沙皇俄国的远东前哨,治所就在旅顺。十年前的那场日俄战争中,这里也是主要战场,为了攻克旅顺,日本陆军死伤惨重,其中犹以二零三高地争夺战最为惨烈。指挥此战的日本第三军司令官乃木希典为了夺占这座可以俯瞰旅顺军港的高地,不惜动“肉、弹战术”。在历时五个月的攻防战中,日本军人伤亡五万余人,乃木希典的两个儿子也在旅顺阵亡,最后是调来重型攻城炮,日军才最终占领旅顺。
战后,二零三高地被日军改名为“尔灵山。”并在山顶竖起一座炮弹形状的纪念碑,算是给了日本国民一个交代。
通过战争夺取的战利品必须通过战争威慑的方式才能保持,日俄战争结束之后,日本政府在“关东州”派驻大量精锐部队,最多时共有四个师团,后来在西方列强的威逼下日本撤回了大部分的主力,但是随着辛亥年以后民国局势的动荡。宛若闻到了腥味的巨鲨一般,日本几位军方将领数次炮制增兵,经历几场闹剧之后,现在的这里已经重新拥有了两个师团又一个旅团超过五万人的强大军事力量。而这只强大的武装力量,现在全都由日本政府任命“关东总督”调遣指挥。
提起关东总督,说来还有一个典故。庚子年之后,俄国人从满清腐朽的统治者手里抢来了辽东半岛,之后便有了关东总督的称谓。日俄战争中日本人攻下了旅顺之后,迫不及待的立刻便任命了自己的关东总督,结果遭到了英法德美四国的强烈反对,最终被迫又改成了关东都督。可不要小看了这么一个称呼,都督只代表着督署管理,意味着这里日本只是暂时租借,并不具备多少特权;但是总督却意味着这里完全变成了殖民地,日本人拥有全部生杀大权。日俄战争结束之后,日本大获全胜,朴茨茅斯条约签订奠定了日本胜利者的地位,西方列强们方才收回了他们的有色眼镜,终于开始正式在陆地跟海洋上击败了世界第一流强国俄国的亚洲小国日本。这才有了这两年日本政府重新将之更名为‘关东总督’而再无人干涉。
这国际社会,说什么道义、正义跟和平都是虚的,唯有赤果果的实力,才是决定一个国家在国际上的影响力的唯一标准。
现任“关东都督”是大岛义昌,是日本政府的第一任关东都督,此人是日本止。口县人,出身于藩士家庭,先后参加过日本西南战争、中日甲午战争、日俄战争,因战功而被封为男爵,并晋升为大将。日俄战争之后,大岛义昌就被日本政府任命为“关东总督”当时的关东总督府设在辽阳,改任“关东都督”之后,大岛义昌便顺势将治所由辽阳迁到旅顺。所以,现在的旅顺就是日本“关东州”的政治权力中心,同时也是军事指挥中枢。
旅顺是军港,平时戒备森严,普通商船未经允许不得驶入内港,但是东御丸号显然不是一般的商船。旅顺港外巡逻的两艘炮舰很快便发现了逐渐靠近的东御丸号,不过很显然他们已经收到了上面的通知。两艘炮舰并没有阻拦的意思,反而一左一右的护卫在商船两侧,一直护送它通过了几道海防线,进入了港口内。
“王爷,总督大人命我在此等候你们多时了!”
善耆等人下了船登上了码头,人还没站稳呢,便听到了几个脚步声,一抬头便看到了一个中年日本军人在几个年轻军官的陪同下走了过来。那古怪的发音立刻勾起了善耆脑海中的一些不好会意。他的脸顿时垮了下去,此人正是关东州总督大岛义昌的书记官森田有信中佐。
“原来是森田中佐,好久不见!”
他的表现十分冷漠,给日本人摆了这么一道子,他能忍住不发作已是这几年来的成长了,搁在几年前,现在指不定就是呼唤奴才,上去一阵拳打脚踢了。
森田不以为意,道:“马车就在不远等着,这位的衣服都给海浪沾湿了,未免引起感冒,几位还是先随我去吧!”
善耆点头道了一声有劳,他到底知道自己落魄了,虽然愤怒也不敢过分得罪了日本人,只是态度微微转冷了一些。
见他带头往前走去,那森田脸上闪过一抹冷笑,跟身边一个年轻军官小声交代两句,这才快走几步追上善耆道:“王爷,总督大人已经在府上等候多时了!他知道王爷您肯定心里有些不满,等会一并与您详说。总督大人近日可能将被召回国内述职,错过了这次的机会,您可能有段时间都见不到他了!”
善耆身子一颤,心中莫名的不安起来。
“森田中佐,总督先生怎么会突然要回国?”
“这是我国国内新首相的意思,您请多多包涵,我国政府受到来自英法德美俄奥六国巨大的外交压力,这导致国内不断向总督阁下施加压力,令其不能如约支援王爷的复国运动!不过您请放心,我大日本帝国定会站在王爷这边。只不过吗,暂时我国政府为了减少外交压力,可能会适当性的对贵国当前的民国政府做出一些妥协……比如……”
“比如什么?”善耆连忙停下身来着急询问。
森田也跟着站住了身子,推了推眼镜,放出一道惊雷,“比如从复州、安东县撤兵!”
善耆双眼一翻,晕将了过去!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五十二章海军之春
5月3日,农业部出台最新减税法案,根据新法案未来三年内将数十种农业税精简至七种,逐渐减免全国各省农业税。其中河南省因连年遭遇天灾人祸,农业部根据总统府指示,出台专门法案规定,减免未来三年河南全省农业税。
5月5日,应内阁总理徐世昌要求,总统府批准国史馆复开。应临时大总统李汉邀请,国民党元老蔡元培任国史馆馆长兼编纂处处长、原四川总督赵尔丰为清史馆馆长。稍待整顿,并公布一周后正式开馆。
8日,司法部经过了短暂的酝酿,正式颁布‘全国统一税赋法案’,除效仿之前的西部将全国各地数目众多,地方政府跟官员巧立名额设立的高达数千种的税务减少到规定的19种外,更是明令规定各省地方不得以任何名义私自征收税务,否则一经发现明确后立刻解除官职,情况恶劣者直接处死!
5月10,商务部发布国家工业实业鼓励法,规定凡成立不足三年之实业企业,包括棉纺织、矿石加工、轻化工、机械制造等17个行业共400多种企业,将享受五年减税鼓励!
同一天,教育部批准北京私立民国大学、私立中华大学、私立明德大学、私立中国公学立案。同时总统府并教育部发布第一号教育令,明示政府将在五年内分期拨款4750万元,用于在全国人口超过三千人的一万四千多座乡镇建立初级免费小学学堂,同时批准于各省州府建立三年制师范学院,用于培养精通西学的新式人才。
12日,教育部并财政部颁发新‘全国统一教师认证’,规定地方各省州县乡镇学校教师须向当地政府提交个人信息及从教经历,待政府验证真实后可获得国家教育部并财政部联合颁发的国家统一教师认证,持此认证将享受国家教育者补偿资金,每月可最低享受国家补助的三元现金+20斤杂粮以及棉被、布匹不等财物。根据此法案,国内数十万分散各地乡镇私塾免费或者仅收取低廉书本费义务教授学生读书写字的前清秀才等落魄书生阶层皆能受到补偿,知识阶层中的贫苦下层人士将是新政府的最坚定支持者。
12日下午,孙雯黄星离开了国务院,结束了一下午的会议之后坐上了返回国宾馆的马车。
马车上孙黄二人神态虽然各异,但总的来说基本上都是有些积极兴奋的意思。只是坐在马车里的另外一人却紧蹙着眉头,两只手不断在三人没有注意到的地方拿起、放下,左右摇晃个不停!
前几天抵京之后,同李汉有了初次会晤之后开了一个好头。这些天来可谓是孙黄二人最兴奋的一段时间。新政府在李汉的领导下高效率的出台一部部让利于民,得到国内百姓普遍支持的法案跟措施,大有推行仁政的意向。令一直担心手握重兵的李汉成为第二个袁世凯的孙黄二人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情也开始激动起来,就如同当初民国新建立之初,坐镇南京设计国家未来一样。
而新入主国务院,做了国务总理的徐世昌在经历了初期的寂寂无声之后,最近也开始活跃了起来。他频繁的出入东交民巷拜访英法美三国公使,并且似乎同英国公使之间建立了一些交情。与此同时,国务院在经历了最初的无声之后也开始在一些地方有所作为,虽然动作不大,但也不是默默无味。比如推动国史馆的建立,劝说大总统李汉打消终止支付皇室补偿金,以财政拨款方式在天津、上海、武昌修建三座印刷厂,用于免费印刷书本教育育人,号召清末留美、留学海外的学子归国支援教育,劝说李汉放弃收回交通银行、中国银行货币发行权等等!
这其中有私心也有大公,总的来说徐世昌到底走的稳健,至少他没有给李汉留下任何可能发力的把柄。在表现出了自己跟北洋系对李汉这位新总统的尊敬的同时,也略微发挥着他们对国家政策的影响力。倘若北洋系一直能够维持现在这种示弱的态度不变,与公与私,李汉都会睁一只眼闭一睁眼的暂时放弃打压这个团体。前提是,他们不能在政治上表现出太多的渴望……
可惜……
12日,孙黄等人代表国民党,在国务院同内阁数部总长、次长展开了激烈的辩论及争议,出乎意料之外的是,现如今被视之为新北洋系首脑的段祺瑞没有出席会议,据说是因为东北局势到了一个临界点,随时可能出现新的变局而离不开;而另一位北洋系元老徐世昌却在会议上表现的十分谦和,甚至在孙黄等人要求赦免全国各地被抓捕关押的前国民党党员的问题上也主动做出了让步。除了少数一些涉嫌暗杀北洋系高官将领,手上有多条命案的徐世昌没有松口以外,至少有数百名被关押在各地的国民党精锐将在最近被释放出来。
而徐世昌既是无意也是刻意地打乱了李汉的计划,按照他对北洋系的理解,本以为北洋集团跟国民党之间的血仇深似海,就算是有合作也断不可能在短时间之内大量的释放国民党被关押的一群骨干党员。但是他却没想到段祺瑞等人并不是心甘情愿的放弃了大权,未尝没有扶持国民党在年末的国会大选上给他找麻烦。就算不能再重复前年击败北洋的神话,也能牵制他不少的精力。而现在的北洋,最需要的便是时间去恢复实力。
徐世昌等人的点头令李汉的麻烦多了不少,但是对于孙黄二人来说却是个好到不能再好的好消息。总统跟国务总理都点了头,既然谈妥了,在各地的大牢里被关押的数百国民党骨干即将被放出来。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撑过了敌人的严刑拷打而不改变信仰,可见是国民党的真正基石,有了这些人的加入,对于国民党的实力恢复无疑将能起到积极作用。
不过,为了这件事情汪兆铭既兴奋也烦恼。孙黄二人最近有意放弃本次国会大选,选择暂时回避共和党的势头以恢复实力。两人的态度在抵达京城之后越发的坚定,尤其是在最近过渡政府在各项事务上都表现的很得体,令二人一度认为如此下去几年之后,这个国家未尝不能从此进入美国式的宪政时代。
国民党内的稳健派对孙、黄的态度无疑是支持的,只是这些稳健派多数属于原国民党中实力稍差的黄派,又经过了黄星退、党的打击之后,现在的影响力已经微乎其微了。在他们看来,不妨先让李汉做做大总统,国内当前还有很多的麻烦,尤其是解决地方各派系跟应付日俄等国的觊觎,都需要手握重兵的他来做最是合适。国民党要想分享权力,日后待党的实力恢复,机会有的是。只要政治体制稳定下来,各大政党能够通过正常地途径上台、下台,不愁没有国民党的机会。
他们中的不少人原本担心孙、黄北上后会与李汉在执掌中央这个问题上起冲突。这可不是闹着玩地事情,就算李汉没有心思争,他手下近三十万国防军闹将起来,民国永无宁日。再者,国民党早已经没有了去年那第一大党的声势。现在不但国内各省的支部、分会都被政府取缔,连当初的党员也多数都选择了退、党,可谓是最衰弱的时候,无论从哪个角度出发,国民党都处以劣势地位。最后他们还担心现在在舆论界和民众眼中,李汉毫无疑问更符合大众所需的强人形象,中国自古都有成王败寇的说法,他靠着手上的兵一路走来,现在甚至还在东北对日问题上表现的同样强硬,连国内的一些原本不喜他的人,也因为其在维护国家主权上表现的强硬,而转变了立场改为支持他。
这个时候与他相争,毫无疑问是要吃亏的。
汪兆铭自然是不高兴孙黄主动退却,经历了民国建立之后三年来的沉浮,几年前一心革命的他现在多了许多城府,已经由一位革命党人转变成了一名更看重权力的政客。在他看来现在最好的发展机会,因为李汉刚刚击败袁世凯,统治根基还不是很稳。而且一旦他推行削藩令,割据福建跟广东半境的国民党毫无疑问也将是要遭受中央打击的地方势力之一。那时候一旦兵戎相见,对于根基薄弱连武器都不能自产的国民党而言毫无疑问结果将是一场灾难。最起码,福建的军队挡不住来自中央新编练的国防军的飞机、战车。
只可惜,他在党内的地位远远没有决定左右地地步。孙黄二人既然已经有了妥协的意思,他也只能好言相劝,尽自己之力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答案吗,对他来说还是未知数。
胶州湾位于中国山东省山东半岛南部,又称胶澳,有南胶河注入,为伸入内陆的半封闭性海湾,天然深水航道水深10~15米左右,无泥沙淤积,湾内港阔水深,风平浪静,海水终年不冻,为天然优良港湾。1898年,德国借口‘巨野教案’,强占去了胶州湾后。这里便成为了德国远洋舰队的驻扎地,经历了十几年的建设,高达上亿马克的投资之下,从胶州湾到大半个山东半岛都在德国人的影响之下。崇尚武力至上的日耳曼人对于中国人素来鄙夷,直到最近几年因为新总统跟德国交好,方才有了改变。不但山东半岛多了许多中国商人的身影,甚至现在,胶州湾内也多了几艘悬挂着中国国旗的军舰。
海波平静的胶州湾内,船体漆成白色,挂着五色蓝边海军旗的中国海军军舰排成队列,跟几艘德国远东舰队的船舰一同,在海涛中辛苦的进行着演练。
由原应瑞号改成的‘镇东号’轻巡洋舰是演练中的中国舰队的旗舰,上面不但悬挂着旗舰旗帜,还有一面海军上将旗。在巡洋舰飞桥上面搭起的天棚下面,李汉半披着一件海军的白色将军军服用望远镜看着整支舰队的机动。对于海军他其实并不是很懂,所以只能看一看海面上爆炸的位置,计算设计精准度。他身边恭敬站着的就是海军部总长汤芗铭上将,他是五天前从天津乘坐海军的舰艇南下山东的,不似李汉一样是连夜乘坐的津浦铁路转得胶济铁路。
一个国家的临时总统跟海军部总长同时出现在被德国割占的胶州湾内,并且中国舰队还在同德国舰队一起训练,这本就是一件很古怪的事情。然而,就如同国内媒体猜测的一样,这件事情的背后透露的全是古怪,目前仅有少数几人跟各国公使馆收到了一些风声并谨慎的观望着,观望着这两个国家的海军舰队随时将合并成中德联合舰队,然后出现在渤海湾内,出现在旅顺港外!
这是赤果果的军事威胁!
没错,李汉在前几天以视察山东并同德国协商赎回胶济铁路的名义前往山东。然而谁也没有想到之后,他在抵达济南之后,以临时大总统发布的第九号总统令便是下令东北国防军第八师、第十师进入战备状态向复州、安东县进逼。同时调集云集上海的海军舰队北上胶州湾同德国合并组建中德联合舰队!
无论是英国还是日本两个最关注李汉一举一动的国家,一瞬间都明白了他的用意。倘若在关外日本还不退兵,他将不惜拉德国下水,以未知的条件说动德国配合其出兵,共同对抗日本。
他的这一计策显然成为了压倒日本混乱中重组的新内阁心中天平的最后一块石头,最终日本国内在面临可能同世界顶级强国德国为了关东州跟朝鲜驻军的私自行动而引发的冲突面前做了妥协。继朝鲜总督被暂调回国述职后,关东州总督大岛义昌也受到了国内令其暂时回国述职的命令。这一次的挟洋自重,很明显李汉做得十分成功!
汤芗铭官瘾很重,在李汉的认识中这个人是个可以暂用但是不能久用的人。这个年纪轻轻便坐上了海军部总长位置的年轻人显然还不懂得伴君如伴虎的道理,至少现在眼瞅着远处的三艘德国海军巨舰,再看着自己麾下的舰艇心寒的他,还不知道他现在已经在李汉的心里上了天平台,只等有一天他的官瘾私心大过了身上那件衣服带来的责任感,便是他永远离开海军部的时候。
人心隔肚皮,他自然是不知道这些的。所以,他还能在这里对着羸弱的中国海军感到心酸。中国海军之中,只有三艘原本应字开头的巡洋舰最新也最具备战斗力。其余都是些用了十几年甚至二三十年的老式旧舰了。这些用了十几年的战舰,对着东邻那些重巡洋舰、无畏舰似乎也只有送死的份儿。应瑞号改建的镇东号等三艘轻巡洋舰是在1913年交付民国的,算上李汉购买的两艘巡洋舰,海军总吨位也才勉强突破了六万吨,尚且不敌对面的三艘德国巨舰中的两艘之和,跟整支远东舰队之间的差距更是明显。
在新政府成立之后,汤芗铭曾向总统府提交了大舰队的建设计划。在他的计划中,未来的中国将重建北洋、南洋两大舰队,其中北洋舰队需拥有四艘两万五千吨级的新式战列舰加四艘一万两千吨级装甲巡洋舰,另外还需要二十余艘其他大小不等的战舰,总吨位需达到二十五万吨上下;而南洋舰队则需要装备两艘两万吨级的战列舰、两艘八千吨级的装甲巡洋舰,六艘左右的三千到五千吨级的轻巡洋舰,其余大小战舰二十余艘,总吨位达十五万上下。按照他的计划,未来十年间财政需拨付七亿元左右用于更新建造新战舰。加上配套的军港、修理设施、规模宏大的海军造船厂建设,扩大扬州海军军校的规模,人员的投入,大舰队的建设计划几乎需要十三亿元的投入。
今年前五个月算上西部的全国财政收入才刚达到2.69亿元左右。算一算每年光是海军的军事费用支出便要占到财政支出的五分之一左右,莫要说李汉不可能答应,便是他答应了国内内阁各部也不可能同意的。所以要建设这么一支海军梦想中能够劈波斩浪在浩瀚大洋上面驰骋的主力舰队,暂时只能是留驻在纸面上的一个梦想。
当然,现在李汉给这个梦想开了一个好头!
因为今天的联合演练之后,两艘原本隶属德国海军的轻巡洋舰,将要从德国远东舰队中永久除名,被移交给羸弱的中国海军。
尽管两艘德国轻巡洋舰总吨位加在一起也不过近七千吨,然而对于总吨位猛增了十分之一的海军而言,这简直就是海军之春!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五十三章暂时结束
以牺牲海军为待见获得更多的资金发展大陆军并不代表国家未来便一点也不在乎海军的发展了。正如同李汉千方百计的为海军上下奔走同德美两个愿意以低廉价格向中国出售军舰的国家接触一样,经历过后世有海无防国家悲剧的他,其实比这个国家所有人都更在心痛跟在乎海军的发展。
汤芗铭提交政府的发展计划虽然因为未来需要支付太过庞大的军费被他否决了,但是海军的建设跟发展经费还是要照常拨发的,只不过相对于计划中到15年底将总计拨出的高达8000多万的陆军常规发展军费,海军军费被压缩到仅有不足四千万,尚且不足陆军军费的一半。而且,这其中有超过三千万元都是用于更新沿海各大造船厂的机械设备,拥有建造跟购买新舰的资金仅有不足八百万元。
海军规划中的一座最大型的造船厂便是以从江南制造局中分家而出的江南船坞为基础扩建了,诞生于洋务运动之中的江南船坞到了民国已经显得老迈不堪。从光绪三十一年至宣统三年共造船136艘,总排水量也仅达21000多吨,平均每艘船排水量不过150吨上下。不过饶是如此,江南船坞依旧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国产造船厂,比如辛亥年江南船坞建造的“江华”号长江客货轮,船长330英尺,宽47英尺,吃水7.5英尺,排水量4130吨,被当时航运界评为“中国所造的最大和最好的一艘轮船”。可以说是国内唯一一家国人控股的拥有制造四千吨级以上货船实力的造船厂。清末时江南船坞仅有不足百名技工,到了民国三年已经拥有了不下2400余人,这也是为什么国家能够看中江南船坞,前后拨款三百余万将其流落在外的全部商股收回,将其重新化为国有的原因。国家需要它众多的熟练技工基础跟经验,用于生产制造军舰以及货船。
因为江南船坞的各种机械经历了半个世纪以后已经多数老化,不拨款重新购买难以胜任国家给予的重任。所以,今年将拨发给海军的一千六百余万经费中,其中七百万将用于向美国采购全新的设备用于更新江南船坞的制造能力。马尾船厂本来也拥有很好的基础,不过因为其暂时于国民党的掌握之中,有关马尾造船厂国民党始终不愿意松口,一直以马尾造船厂官督商办不便与民争利拒绝移交海军部管理,李汉只能暂时放弃了争取马尾造船厂,全力建设江南船坞。
除了江南船坞以外,实际上海军还有另外一处吞金大户,即武昌造船厂。武昌造船厂是李汉在12年初提议建设的,后来先后曾经得到奥德两国支持,先后两年半之间向其投入了高达三千多万元。经过了两年的曲折跟碰壁,总算是走上了正轨,不但成为了远东最大的专业潜艇制造厂,也拥有了自己的热动力鱼雷生产线,用于研制跟生产高爆鱼雷。到目前为止,算上同德奥两国购买的潜艇,海军实际上已经拥有了二十九艘潜艇,只不过其中二十四艘都是吨位不过一百吨的微型近海潜艇,只能在近海四十公里内拥有被动防御,真正具备远洋作战的只有五艘德国制造的U系列潜艇。工业基础的薄弱带来的特种钢跟技术的限制,令武昌造船厂这边即便拥有德奥两国的技术支持,至今也一直没能彻底攻克U系列潜艇制造过程中的几个关键性难题,导致这边虽然也能制造U系列潜艇,但能力较之德国制造要差了半个档次,只能勉强追赶上对潜艇不甚用心的奥匈帝国。
按照李汉的未来海军发展计划,民国只维持一支拥有近海作战能力的防御性海军,所以,大规模生产后平均造价只有26万元一艘的近海潜艇跟41万元的U潜艇将替代海面战舰,成为海军大规模采购的目标。根据他跟德奥两国援助的一些海军军官们推演,民国至少需要90-140艘左右的近海潜艇,才能配合陆基飞机跟海面舰队,彻底封锁来自海面上的敌人武力威胁。相较之而言,比起需要花费十几亿的庞大军费才能初见规模的海军,毫无疑问只需要其四五分之一的付出便能形成规模的潜艇部队更能获得他的亲睐。不过考虑到武昌造船厂如今只拥有年产11-15艘潜艇的制造能力,海军的发展任重道远。
当然,无论是海军还是他都不会放弃对海面战舰的努力。潜艇可以横行一时,毕竟不能永远保卫中国海疆。随着声纳技术的诞生跟发展、反潜手段的增加,航天技术的发展,海面舰队依旧是未来的发展主流。
海军不同于陆军的建设,是一个技术兵种,一艘战舰上涉及到各种各样的机械跟武器的使用,几乎每一个船员都需要接受过足够的培训。海军总长李汉给了汤芗铭,因为他暂时表现的还算懂事,至少在乃兄汤化龙的指点下,在李汉面前收起了他变海军为他私军的私心,所以他得以上位,带上了海军部总长的帽子。不过汤芗铭这人官瘾很重、私心也重,若是不改早晚要被他抛弃。仅从他任命萨镇冰为全国海军军校总办这一职位便可以看出了,李汉将监督全国海军学堂跟新成立海军军校的重任给了萨镇冰这位国家至上的前海军大臣,未尝没有敲打汤芗铭的意思!
镇东号巡洋舰在海面上速度维持着十五节,等待着编队里面的老式军舰跟上来。军舰的一百五十毫米的主炮已经摇了过去,对准了作为靶标的靶船。几艘炮舰像护卫一样拱卫着应瑞舰,不远处还有肇和舰和飞鸿舰的编队。中德联合舰队正在射击演练之中,李汉坐在飞桥上面听着年轻的军官生们报着一个个表尺和射击角度,又亲自动手装订好,然后搬运着铜壳闪耀着光芒的炮弹。每个炮位都传来了就位完毕的口令声音,各军舰的枪炮长一声命令,李汉顿时就感到飞桥剧烈地抖动了起来,硝烟弥漫在整个军舰的舱面和舰桥上。
真是有很久没有闻到战场上面这种硝烟的味道了,他眯着眼睛想着。真正的前线自从他迈出了政客的坚定一步之后,军人这个身份便离他越来越远,前线战场上的硝烟味,已经开始在他的记忆中逐渐淡去了。
牢牢的握着望远镜盯着海面上中德几艘舰艇之间对着海面上的几艘靶船射击个不停,炮弹激起的水柱在海面上壁立千仞,已经完全看不清楚了那几艘因走私毒品而被收缴的老旧的木质货船在哪里。底下的枪炮长还在扬声器里面高叫:“镇东号两发未失弹!”底下的军官们顿时一阵欢呼的声音,看来是终于赶上了德国人的射击精准度了,当然,也不排除德国那边知道他这位民国大总统在中国舰队之中,所以故意降低了精准度哄他开心!
水柱还没消失的时候,底下的学官已经又开始在报修订的表尺。接着军舰又开始因为炮弹的发射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这次李汉在望远镜里面看得清楚,两发炮弹几乎同时命中靶标,木头的碎片在剧烈的爆炸当中四面飞溅开来。枪炮长已经兴奋地在扬声器里面大声地叫了:“镇东号取得命中!大总统万岁!”舰面上炮位上的学官们的欢呼声已经响成了一片,白色的海军帽也高高地抛了起来,看来这次镇东号的射击也很准吗。
汤芗铭在旁边见他心情不错,谨慎的道:“这德国人想必应该放了些水,否则以镇东号的速度跟精准,是断不可能比德舰要高上一筹的!”
李汉哼笑了一声,“不是想必是肯定……谁说德国人都是呆木头!”
他摇了摇脑袋,“算了,德国人也是一番好意。反正我们也得到了我们想要的东西。”
汤芗铭在旁边恭敬的道了声是,又复问道:“大总统,您不跟士兵们说些什么?”
船舰上有不少的学生兵,俱是最近才方毕业的,约有四十多人。李汉含笑点头,跟着汤芗铭走进了舰桥,站在了扬声器前面。
“士兵们,首先要恭贺你们在这次的演习中所取得的好成绩!虽然我是海军的外行,但是还是知道能有现在的成绩,必定跟诸位平日里的艰苦磨练分不开!”
扬声器中的声音一响起来,所有海军军官生们都肃立在甲板上,面朝舰桥,听着这个国家的年轻新总统在给他们训话。一瞬间整个海天之间,似乎就只有李汉的声音,和晴空当中猎猎飘扬的海军旗帜。
扬声器前李汉站在那里,目光深沉:“海军一直是我们国家的痛,经历了甲午一战,我国海军名存实亡,即便随后经历十几年的努力,莫要说追赶当年亚洲第一世界第四海军的舰队已经再无可能,甚至与世界三流、四流海军之间的差距也越来越远。这其中有国家的原因,有政客的因素,更多的还是因为我们这个民族没有一颗追逐海洋的心脏。民国即立,百废待兴,海军也是最重要的环节之一。我们的海军,现在还很弱小。我们海军走向大海的传统,也曾经被完全打断。但是这一切都无法阻挡我们走向这片蓝色国土的脚步!近代每一个强国的兴盛,都离不开海权的兴盛。而未来我们国家海权的建立,就离不开千千万万的国民觉醒向往海洋的心,离不开你们为这个国家抛头颅洒热血,为我国的商船、货船保驾护航。你们是这个国家的利剑、是坚盾!我要待这个欠你们太多的国家跟你们说一声谢谢跟对不起!谢谢你们为这个国家做出的牺牲跟努力,而我们的国家因为近代错过了一次又一次追赶世界强国的机会,现在仅依靠羸弱的工业跟千疮百孔的糜烂经济,莫要说五年……兴许十年,二十年,我们才能拨出足够的经费,重建一支大洋海军!也许当那一天到来,我已看不到了,你们的后代依旧秉承着你们的愿望跟热血,投身于建设我国的海防之中。”
“我们的海军现在羸弱不堪,甚至还不敌德国一个远东舰队,现在我们只有着这点家当,但是我们走向大海的意志和决心是不输给任何国家的海军的!随着国家的逐渐强盛,我们也会拥有布满整个海面的战列舰、巡洋舰、驱逐舰、炮舰。但是在此之前,我要求你们用你们的决心、意志甚至热血生命为海军的发展壮大贡献出你们的一切!这就是你们民国新一代海军军人的天然使命!完了!”
说完这些话,李汉肃立在舰桥里面,朝这些海军军官生立正行礼。这军礼他经常会做做样子,在一些外国官员跟内阁阁员面前行礼,但那不过是为了刻意告诉别人他军人的身份。真正认真且严肃的行上这么一个庄严的军礼,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做了。但是面对这些年轻人,想着他们在未来很长时间里,可能都将以劣势的武器和面对的海上强敌作战,真的要奉献他们的血肉生命到最后一刻,等待着民国海军真正地崛起,他就觉得他跟这个国家欠了这些年轻人太多。
整个海天寂寥无声,只有镇东号上的信号兵将李汉的讲话用灯号跟旗语传递给海面上的其他舰只。一切似乎都凝固了,这些年轻人们都想到了未来艰难的发展道路。
最后所有军舰几乎在统一时间爆发出了巨大的、发自内心的欢呼声音,海面上只剩下了这些民国年轻海军军官们一个呼声:“大总统万岁!”
是的,他们想不出什么口号来,但是他们却从李汉的话中听出了一片真心,在整个大时代当中,各样的理想主义的光辉是贯穿于整个时代的。李汉站在舰桥上面感慨万千,是这个大时代才让我达到这个位置,而不是自己所拥有的能力!建设一个富强的国家,只需要一代人的牺牲就够了,不要让一代又一代的年轻人怀着义无反顾的理想在黑暗中摸索,这也是我来到这个时代的天然使命!
欢呼声渐渐平息了下来,舰队鸣响了汽笛,骄傲地调头回航。李汉的讲话有的时候真的是有着魔力般的鼓动能力。他了解这个时代,也了解理想主义的光辉在这个时代巨大的威力。中国,实在是沉沦得太久太久了。
汤芗铭走到了李汉的旁边,要问他什么又不敢问的样子。李汉笑道:“汤总长,想问什么?是不是关于海军经费的事情?”
汤芗铭略有些拘谨的点了点头,“大总统英明,能猜到铸新的想法。”
李汉笑了笑,“海军你已经建设得很不错了么!重点抓人员,抓训练,抓后勤维修还有基地的建设。要保证只要军舰一到很快就能形成战斗力,能完成这些,我就很满意了。经费方面你就不要过问了我会尽可能的给海军挤出更多的经费来。”
他沉吟了一下,“我们要接受的两艘新战舰,埃姆登号属于德累斯顿级轻巡洋舰,在德军中也算是比较新的战舰。在远东完胜同级的所有日本轻巡洋舰,日后将成为我海军的第一主力舰。纽伦堡号巡洋舰相对要差一些,但也比镇东号这几艘要强一些,我们跟德国的军舰交接就在今天,日后两艘战舰你要好生维护,切不可出半点漏洞!”
“是,铸新一定严格安排下去!”
李汉点了点头,伸展了一下双臂,良久才轻声道;“我已向美国表达了意向,希望能够购买美国几艘老式战列舰。目前美国国内传回来的消息不太乐观,总有些人在阻挠美国卖船给我们。我先给你交个底,之前我曾希望能得到至少五艘美国战舰,不过现在看来,能得到两三艘就是奇迹了。你先去安排一下吧,全挑选一些精锐的海军士兵进行培训,随时做好接管军舰的准备!”
“什么!”
汤芗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对于中国这个甚至没有五千吨级以上战舰的国家而言,莫要说是美国的老式战列舰了,就算是上个世纪末的老式重巡洋舰,搁在中国它也是个宝贝。更何况那还是战列舰,吨位上万,火炮怒吼一波便能摧毁这镇东号的大家伙!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李汉因为不太喜欢水,所以并没有在军舰上待多长时间,军事演练结束之后,他第一时间便下了船上了岸。
一列马车匆匆的驶进了位于青岛德国人为李汉临时安置的住处附近的警戒区,李汉正在办公室里悠闲的喝着茶。因为住处是德国人安排的,加上他的警卫也不能确定这里的服务人员是不是有德国人的间谍,所以,他很少在这里处理公文,全当来山东的这几天就是休息。舰艇交接仪式就在今天晚上德国人为他举行的宴会上发布,今天下午,他的副官跟德国人正在港口码头上忙碌着,李汉答应的货物,一批从上海海运过来的货物已经抵达了青岛港,德国人的武官们得到了他的允许之后登上了船验货,两辆战车的样车跟三十五辆原车,想必能让德国人满意的交付战舰了。
海军总长汤芗铭也是今晚宴会的主角之一,眼看着夜幕降临,他带着随从匆匆的抵达了李汉的歇脚地,将宴会将要开始的消息告诉了李汉。再等他出了府邸,刚到门口就看见李汉的警卫官卢三面色匆忙的带着两个看不清楚脸的年轻人一路小跑直往府里走去,瞧见了是他也只是含笑打了个招呼,似乎有什么急事。他心里虽然有些好奇,但是到底知道这些不是他能管的事情,压下了心中的疑惑,先行往宴会场地赶去了。
卢三三人的确很急,不过他们都很懂规矩,到了李汉的临时办公室外,先平了平自己的气息,卢三跟两人小声说了一句。然后两人停了下来,让他先行进去通报。才恭谨的走了进去,喊了一声报告!
李汉正在看一份新送来的报纸,看是他进来,微笑道:“是卢三啊,你不是亲自带队去查看宴会会场附近的安全问题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卢三也顾不得回答他这些问题,上前一步,低声道:“大总统,是调查局的人。李总长让他们给您带个信,今天下午四时许,日本人从复州、安东县撤兵回了原地!”
李汉霍的一下站了起来,有点惊喜又有些茫然的样子。这半个多月里,他一直都在为了日本出兵奉天的事情而烦恼着,甚至十分恐惧在这个时候同日本交战会不会输光了自己的家底,毕竟他要以羸弱的民国去面对那个曾经击败了北极熊,拥有着世界第四海军亚洲第一强国——日本!
千般算计、万般布局,但是现在真如他所想的那般日本做出了妥协,他却说不上来自己现在的心情是如何!
兴奋、激动、茫然、后怕……
他大步的从办公桌后面绕了出来,走到了门口。风迎面而来,吹动了他的军服下摆。
日本退兵,暂时结束了,新的历史,真的是要开始了啊。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五十四章削藩
国防军收复复州、安东,日本退兵啦!
这一消息很快随着‘中国之声’报纸跟‘泰晤士报’的报道而震惊全国,宛若一道清新的风,拂过因为东北战云密布而陷入焦躁之中的这个国家,一时间国内无不为之欢腾!
日军撤兵的消息第一时间送到李汉手上,正在山东青岛暂留的他当夜在参加了中德军舰交接宴会之后便匆忙返回了北京,应付日本撤兵之后的动荡。也因为日本撤兵这一重大消息的遮掩,国内大多数人都没有只在报纸角落里才点到的一句话。5月13日夜,德国远东舰队向中国海军转交‘埃姆登号’、‘纽伦堡号’两艘轻巡洋舰。中国海军将之更名为‘友谊号’跟‘青岛号’!
5月14日下午,离开北京前往山东几日的李汉重新回到了北京,而他回到北京的第一件事,便是下令已经抵达东北的国防军第八师跟国防军第十师进行就地防御,开始建设兵防线以防止日军偷袭。同时,下达前期响应中央号召往北京集结的军队就地停止行军跟驻扎。日本方面一如他所想的那般,在西方列强各国的实力没被战争吸引之前,这个国家即使对中国包藏祸心,它也不能在不占情理的情况下再一次挑起‘中日之战’在大陆上扩增殖民地。
占据朝鲜跟台湾两大殖民地,日本在远东跟亚洲的扩张已经达到了它的敌人跟盟友所能容忍的极限了!
短时间之内,大战不可能发生了。
对,至少在一战前不可能会发生中日大战!
李汉兴奋的认识到了,自己这支逐渐强壮起来的小蝴蝶已经对历史的影响越来越大。他虽然明白自己恐怕很难影响到历史上一战的爆发,但是,却可以用一些手段,延迟一战的爆发速度。比如……他往奥匈帝国跟德国分别派遣了一支商务使团……未来他还不清楚自己究竟能不能改变,但是,暂时从东北的泥潭中腾出手来的他终于一改之前面对日本压力下的怀柔手段,开始展现出自己强势的一面。
5月15日,李汉于北京发布总统令,怒责奉天督军‘张锡銮’在八旗子弟之乱同日本出兵‘复州’、‘安东’问题上的不作为,责令其立刻解职,除去其‘奉天督军兼吉林都督’,但考虑其在‘乌泰之乱’中累计有功,功过相抵不再追究,命令奉天派兵护送其往北京养老。等同于下令将其软禁了!
张锡銮一去,东北瞬间两省失去了督军,正是改制的最好时机。趁这机会,总统府任命原北洋军第十七师现国防军第四十七师师长张作霖为奉天省长,张作霖在东北危机期间曾经向其密誓效忠,考虑其在奉天省的影响力并补偿中央失信剥夺了答应给他的奉天督军任命,李汉松了口令其麾下第四十七师自行扩充至三旅,并为其补足一个旅的装备。算是打了一巴掌又给了一个红枣!
吉林护军使孟恩远是倒在李汉刀下的第二个倒霉鬼,这位曾经靠给慈禧拾发簪而发迹的‘拾簪将军’曾经不但得到慈禧的喜爱,更是袁世凯麾下一员爱将。民国建立后先是被任命为陆军第二十三师师长,去年年中又做了吉林护军使,今年年初被任命为镇安右将军。吉林督军陈昭常于年初突发痢疾死在了任上之后,吉林省便被袁世凯划归了张锡銮兼管。当时兼任吉林护军使的孟恩远虽然趁机掌握了吉林省的大权,但是却向张锡銮跟袁世凯同时献上了一份大礼,据说光是貂皮、百年老参便各有五百件,其余各种名贵珍品不计。调查局情报显示他在就任吉林护军使的两年间,尤其是今年年初到现在,至少在吉林搜刮了高达百万的财物。同时还有情报,在日本出兵复州跟安东县期间,他曾经接受过日本人的贿赂,借口清缴省内八旗之乱,拒绝将现在编制更为国防军第五十三师的原二十三师调往奉天配合向日本施加军事压力。
又考虑到其的北洋系背景,孟恩远也倒霉的上了李汉的黑名单,成为了中央开刀的第二人。5月16日,几乎在新就任奉天省长的张作霖派兵将张锡銮‘护送’往北京的同一天,吉林省富商凌元成并前清时吉林咨议局议员鲍鞍莱、张温林、长春县前知事柳济安等十九人联名通电举报吉林护军使孟恩远在吉林大肆搜刮民脂民膏,短短两年间贪墨不下三百万元,请求大总统将其拿办。
当天,李汉以中央名义回应,责令孟恩远及举报其的十九人立刻前往北京解释详情。孟恩远担心遭软禁不肯前往北京,第二天,李汉下令驻扎奉天的第四十七师、第八师、第十师进入军事动员状态,同时命令第十师派兵进军吉林,并责令一旦五十三师反抗,一律以叛国罪惩处,允许立刻武力还击。又一日,李济深责令麾下将领郭松龄领兵一旅向吉林进军,沿途派遣两艘飞机为其侦察敌情。行军未至长春,五十三师所部士兵捆绑孟恩远抵达长春南七十三里迎接郭松龄部接管长春。原来,五十三师前身新军二十三师几位将领都曾在蓝天蔚麾下任职,后来被调往二十三师之后依旧受其影响,多在军中传播民主思想,是故平日五十三师中早有对孟恩远鱼肉一方不满者。五十三师的投靠,不但令中央未动一枪便接管了吉林省,更令李汉手上的兵力猛增近万,尤其五十三师乃是清末便开始编练的新军,装备虽然中等,但是吉林位于中东铁路,与日本、俄国之间的冲突不断,时有交火导致兵员素质一流,勉强算是一支强军。
眼看着东北三省中的两省短时间内先后被换成了李汉的人,黑龙江省督军朱庆澜一并向李汉投诚,表示愿意接受中央的军民分治政策。随后于19日被任命为黑龙江省省长。至此,东北三省悉数落入中央手中。
将东北三省省长悉数换成自己的人之后,李汉并没有因此而满足,21日宣布因东北局势复杂,三省内马贼众多危及商旅及百姓生命安全,下令成立‘东北三省联合剿匪司令部’,任命国防军第十师师长李济深为剿匪总司令,第八师师长马荣成为总参谋长,张作霖、朱庆澜为副总司令,郭松龄率部并入五十三师任新国防军第五十三师代师长,王柏龄因为经历的大战较少且麾下十二师缺少实战经验,所以没能获得重任委托。‘东北三省联合剿匪司令部’麾下掌握国防军第八师、第十师、第十二师、第四十七师、第五十三师以及驻守黑龙江的国防军第五十七师近十万军队,李汉更在随后命令调查局配合剿匪司令部提供全东北各地马贼之流的情报,并全力清缴东北各地驻军之中的日俄两国间谍。在东北,稍微有些规模的马贼不是受到日本扶持就是俄国支援,‘东北三省联合剿匪司令部’的成立当真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从东北与日本开战的泥潭中抽出身来之后,李汉一改之前的怀柔手段,短时间内在北洋系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东北三省便彻底掌握在了李汉手中,段祺瑞等对其绕过陆军部私自用兵的举动十分不满,但是受限于李汉的强势态度,加上其在东北混乱局势中不惜对日开战的强势手段及同英德美几国积极联络的外交策略获得了民众的普遍支持,各地报纸上纷纷出现文人及时事评论家支持其的文章,甚至百姓自发为其立‘长生牌’供奉的举动中看出他现在在国内的影响力,只能暂时咽下这口气,对于奉天跟吉林这两个准北洋系控制的省份沦陷睁一只眼闭一睁眼!
当然,‘东北三省联合剿匪司令部’的成立已经触及了日俄两国的根本利益线,李汉深知这一点。因此李汉先行拜访俄国公使,向其保证‘东北三省联合剿匪司令部’不会威胁到俄国在华利益。同时暗示其成立乃是为了应付日本持续增兵东北给中国造成的战略被动,并软中夹硬的表示中国断不会取消‘东北三省联合剿匪司令部’之后,他也适当的向强势的俄国服了软。在俄国公使前段时间提出的延长京汉铁路至归化的提案上第一次做出了正面回应。
向日本同样需要作出妥协,日使日置益几乎是在他刚从俄国公使馆回来后边立刻向外交部递交了文书,随后往总统府拜访他。面对日本人的愤怒,他反复揪着日本增兵跟趁机强占‘复州’与‘安东县’的举动回击,当然,最后一样向日本做出了妥协以免过分激怒了日本,影响了自己的战略。比如,他答应随后解除对进口日货的限令,并同意了任命曾被他解职的原袁世凯的顾问,日本人——坂西利八郎继续担任总统府特别顾问。
将这位日本在华的情报头目纳入自己的视线中,这是他的情报长官曾经要求的事情,理由是调查局发现了坂西利八郎一直在暗中同段祺瑞等人之间密切的联络着,甚至促成了段祺瑞、徐世昌、黎元洪、盛宣怀四人先后同日使日置益进行过会面。将这个危险的人物放在调查局的注意之下,显然比放任他在暗中活动更安全,这是他的情报长官的建议。
只是,李汉的手段还不仅如此呢!趁着一战之前这国内最后的安静时刻,他显然打定了主意,尽可能的削弱跟平定地方各省的势力。表现最明显的,他在从东北抽出手来之后,终于开始对南方有了动作。首先其一,中央终于撕开了在闽粤之争问题上背后一直暗中支援龙济光向其出售军火的面纱,改为选择了更加主动的扶持态度。首先,李汉召见孙黄,向其再一次表达了希望国民党停止进攻广东并撤出在广东所有军队的提议,遭到了两人含糊的回答之后,他也没有同两人撕破了脸。但是却在随后,下令浙江省驻军向福建继续行军,一个师的兵力抵达距离浙闽两省边界只有十五里的地方。于此同时,中央命令湖南、江西两省驻军密集调动,同时再一次警告福建省军政府,立刻撤出在广东省内的军队,否则中央将以恶意挑起国内战争的名义,强令出兵福建。
这种拉偏架的态度自然引起福建省内国民党人的不满,但是面对孙黄的问责,李汉的理由令其无法反驳,“广东省督军龙济光即使有罪也该这个国家跟中央问责,倘若人人都像贵党一样无视国家法纪,私自出兵强攻邻省,挑动国内各省之间的战事,日后我中国还有安宁之日。两位先生,事到如今汉对于贵党仍是那句话,革命功成、革命党亡。贵党一直标志自己为民主之政党,国家人民信任之政党,但是却无法掩饰私自出兵攻伐邻省的军阀途径!”
这就是占着中央大势的好处了,他以中央的名义攻伐地方,人民视其为加强中央集权,解决地方割据。而地方攻伐地方,他却可以趁机以大势压人,逼迫地方各势力选择屈服。孙黄二人尤其是孙雯一直都将自己标示为代表百姓、代表革命,结果反到在闽粤之战中被李汉捉到了把柄,只能被动招架。
5月24日,在中央责令附近周围三省调兵遣将的第二天,国民党最终做出了妥协。陈炯明率领在广东省内已经逐渐占据了上风的军队撤往粤东梅州,持续了一个半月的闽粤之战最终在中央的调解之下停战。而作为代价,广东督军龙济光失去了对粤东梅州等十四县的控制,粤东落入国民党的控制之中。
对于此结果,龙济光自然是十分不满的,然而,他历经部下的反叛跟国民党交战的损耗,他如今手下只有不足两个师的残军,总兵力已经减损到了一万三千人。中央似乎跟国民党达成了协议默许了陈炯明对粤东的占领,得不到李汉的支持,他也只能一腔怒火往肚里咽。日后为了防御国民党,少不了他便是不情愿,也要逐渐的向李氏中央靠拢的。5月25日,龙济光宣布了服从李大总统的统治之后,其兄长龙裕光携其子以及整整五大马车的厚礼自广东从陆地北上,目标直指武昌,目的不明而语。
在其宣布向中央效忠的同一天稍晚一些,广西王陆荣廷同样向中央服了软,不但宣布向中央效忠,更是下令麾下军队接受中央新近授予的编制,他麾下本来有三个师的编制,然而中央新近却只给了两个。虽说新编制的陆军一师为三旅,总人数没有变化,然而却少了一个令其扩兵的理由。在这个时间点,陆荣廷放弃了对第三个师编制的争取而选择了接受中央的新编制,讨好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西南王唐继尧是李汉在地方最强的对手,滇军麾下二师二旅共有近四万精兵,黔军也有一师二旅两万三千多人。不过在唐继尧的两个昔日盟友都对中央服了软之后,云南王的日子也不好过,因为中央同样找到了对付他的办法了。
去年蔡锷赴京,唐继尧继任滇督,命令心腹戴戡主掌贵州军政大权,却因担心戴戡掌权日久生了二心,随后虽然推荐他做了贵州督军,却又委任另一心腹刘显世为护军使。戴戡、刘显世二人果然因为争夺贵州大权闹得不可开交,戴戡拉拢了军政府不少高层,但是自以为为贵州督军,疏忽了对军队的掌握。刘显世趁机要求扩张原唐继尧时期的黔军六团为一师二旅,命令其外甥王文华为第一旅旅长,心腹姜登选为黔军第一师师长,其他心腹如士官生谷正伦、朱绍良、何应钦、张春圃、李毓华、王纯祖等尽数纳入军中,趁机掌握了黔军。
两人之间争斗逐渐升级,但是却没有朝着唐继尧所想的那样,两人为了获得贵州大权,争相向其效忠。戴戡倒是如他所愿,但是刘显世却让他感觉自己搬了一块石头砸在自己脚上。因为姜登选跟新任国防军第五十三师师长郭松龄曾是同学,两人都曾是朱庆澜的学生。有了这一层关系,刘显世轻松的攀上了比唐继尧更强势的大总统的高枝上。出于对分解滇黔联盟的需要,李汉对于送上门来的刘显世表现的十分看重,5月29日以戴戡督黔期间多有失德,刘显世配合着炮制了一桩十七名流状告戴戡贪墨案,将他送上了北上的名单中,中央下令戴戡暂时解职调往北京解释,同时任命刘显世暂代贵州省省长之位,又拿下了一个地方督军。
至此,国内尚且还保留督军之位的,便只有新疆督军杨增新、云南督军唐继尧、广东督军龙济光、广西督军陆荣廷四位,以及无督军之名却有督军之实的福建省!
整整一个五月,民国天空之上明晃晃的亮起的都是刀光。中央高举屠刀削藩,除非不想要了脑袋,否则哪个敢挡!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五十四章入京
六月的天,北京城已经十分热了。许是因为新政府的政策得当,许是因为远离了战争的威胁,北京这座国家的首都,已经没有了两个月前的萧条,走出了一片寂寥的窘境!
要说京畿地区的经济,说得难听一点完全是靠整个国家中央的财政支持跟官僚经济的庞大消费与开支支撑起来的。最起码,不能生产任何工业品跟特产的北京,现在的北京如果说是连接关内与关外经济的中枢,它明显不如日本占领下的大连、旅顺甚至天津出货量那么大,大量的东北特产的皮草跟人参经三地发往国内外各处,真正走陆路经北京南下的实际上已不足十之一二。
风中铜铃声声,进出城门人流络绎不绝。一支刚从关外回来的车队正堵在城门处接受北京城守卫队的检查,十数辆马车不时传出一两声骡马嘶吼声。这是一支规模并不是很大的车队,京城里来往关内关外之间的真正大的商队一般都会选择在东北采购完货物后走海陆经天津转津浦线入京,这样虽然看上去路线更长了一些,实际上却因为海陆跟铁路的便利,免去了陆地上遭遇马贼的危险,实际却要比走陆路还能节省几天的赶路时间。
不过货物若是少一些走海陆转铁路运输却要损失一些,所以,一般规模较小的队伍现在都是走陆路,反正虽说耽搁几天,但是因为北京闲职人员较多、成本低,加上现在出入关口附近上千里内曾经猖獗的马贼都给国防军清理了一空,倒也能剩下不少的买路钱,实际上成本已经降低了不少了。
这支商队虽说规模不大,但驾车的车把式们显然都是业内的老人了,一个个看上去四五十岁的苍老面相,实际上真实年龄可能还不到二三十的年轻精壮。他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驱车出入关内关外的,迎着风沙的腐蚀,岁月也在他们的脸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迹。
前面的大掌柜很快回来了,他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手里拿着一个红皮软本挥了挥,一群本就没放下鞭子正坐在横木上等着消息的车把式们顿时会意,知道是通过了城守卫队的审查了。当下便一个像是领头的车把式掐指放在嘴边吹了一声尖锐的哨响,顿时车队的赶车们齐齐混动马鞭,手一扬,鞭子一响,那一辆辆骡马大车就转向前,城门洞前的拥挤得到了解决之后,顿时来往出入城的百姓们又得以流通,热闹了起来。
在这城门洞的熙熙攘攘中,一队骑兵飙尘,护送着一辆马车往城门处赶来。城楼瞭望台上,城守卫队士兵望远镜里发现了骑兵所穿的军服没有印象,连忙敲响了警钟,顿时间,这由国防军第十四师改编的城守军卫队立刻便有了反应。城墙上,数门大炮揭了炮衣,墙上墙下六挺机枪同时对准了尘烟飞起的地方。
“莫开枪……新疆杨督军属要求进城!”
这一队数十骑兵大队在城门数百米外速度开始慢了下来,分出两个骑兵挥舞着马鞭快速往抵达城门,那士兵下了马,从衣兜里取出一份公文,在城守卫队的监视下递到了卫队一名军官手中。那军官打开公文看了一眼,脸上一正,“原来是杨督军,不过大总统有令,为保证京畿百姓和睦安全,各地长官入城卫队一律不得超过十人,而且不得携带任何重型武器及炸药,请配合!”
“这……”
那杨增新的部下骑兵为难,他不知道这真是大总统的命令还是城守卫队的意思,只能根据以前的经验,上前一步从兜里拿出一个钱袋,道:“这位大人,可否通融一下?”
那军官哪里敢接他的钱,脸上猛然变色,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眼睛不自觉的看了一眼不远处,两个身穿黑色军装右臂上还印着宪兵字样的人已经注意到了他们这里,正往这边走过来。
“把你的钱收起来,这是大总统的命令,所有人必须遵循!”
那军官的过激反应令骑兵一愣,看到附近围得人越来越多了,担心人太多了闹大了给自家大人脸上摸黑,他也只好灿灿尴尬收回了钱袋,道:“这位大人勿怪,勿怪……请稍等,容我去禀告一下我家督军!”
城门处正巧此时有不少人进进出出,均都看到了这一幕,顿时有人公然叫好。
“要不怎么说前任袁总统他干不过李大总统,看看人家带的兵,那各个都是虎贲!”
“嘘,小点声。没看到旁边有宪兵队吗,可是逮谁杀谁的杀神,听说前段时间这里有几个城守卫队军官收了人家的供钱,给宪兵队发现之后直接带走,据说最轻的一个也领了十年的刑,带头收钱的那个上尉直接枪毙了!”
\文!\“真的假的?”
\人!\“哎,你们说这来的人是谁啊?这么大的架势,可比前几天贵州来的那些人大多了!”
\书!\“没听刚刚说是新疆杨督军吗,肯定是新疆督军杨增新了,封疆大吏!”
\屋!\“哦,原来是新疆王啊,我说谁那么大的阵势。奇怪了,他从新疆跑了半个国家,来京城做什么?”
“谁知道呢……说不得还是李大总统的召见呢,咱们大总统这么年轻神武,他要招杨增新入京,他敢不来?”
“说的也是!”
……
正如城门处所传的那样,这队骑兵是新疆督军杨增新的人,不过却不是总统李汉的召见,而是他自己来的,对……不得不来!
中央最近高举屠刀推行削藩,边防重省新疆也不能够躲开,直面来自中央的武力威胁。
面对新疆,新总统似乎根本没有安抚的意思,直接用强借口新疆黑喇嘛之乱累经三年而不得定,外有俄人觊觎,下令胡玉珍率国防军第十一师直接强行向新疆行军。新疆虽然也编练有两个师的兵力,不提装备的补给困难、质量较差,光是黑戈壁跟科尔多的那些黑喇嘛以及俄人不时派出的一两千扰边军队,都令杨增新抽不出兵力来武力反抗中央派兵进入新疆。而且更令他感觉到不安的是,那位靠着武力击败了前总统袁世凯登上了大总统宝座,甚至赶在东北强硬跟日本人扳手腕的年轻新总统,似乎并不满足他那模糊的服从中央的呼声,不但派兵进入新疆,最近他的手下更是发现了自己的心腹樊耀南府邸上多次出入操着南方口音,从未在迪化城中见过的人物。再结合一个月前中央放出声音,要在新疆立新省长,匆忙将新疆军事大权暂时移交给他的堂亲兼心腹杨飞霞之后,便带上了数百护卫,日夜兼程往北京赶来了。
杨增新很快做出了妥协,他不想在新到北京便引起了大总统的不满,所以得知了李汉的规定之后,便在城外为自己带来的骑兵找了一处住处,然后带着十名护卫在城守处做了登记,前往内务跟陆军部备档。
当初为了防止到了北京之后被新总统摆了鸿门宴,他按照幕僚们的建议也是做了准备的。不仅将新疆地盘托付给几个信得过的亲信和亲戚打理,而且这一路过来的时候也在沿途埋伏了不少的眼线。一有风吹草动,杨增新就能利用这些眼线化装潜逃,就算不能逃回新疆至少较近的天津租界他还是有信心的。而且,杨增新有把握新总统不会拿他开刀,一来有东北张、孟两人的前例,他们两人被送到了北京之后也仅仅只是遭遇软禁,虽然暂时行动收了限制,但是并没有接受什么军事法庭的审判。而且他杨增新过去几年十数次在新疆打退俄人跟黑喇嘛作乱,就算谈不上功臣但也不算失德,中央要拿办他也需要考虑一下新疆那边的各族民意。
进入了北京城之后,杨增新这悬了多少天的心算是放了下来了。作为第一位主动入京表达忠心的封疆大吏,他杨增新态度不可谓不够,自己该做的都做了,想必那位野心勃勃的年轻人,也该考虑一下安抚了吧!自清末便在官场中辗转,这些年来杨增新能一步步做到新疆王,他的官场智慧不可谓不高,但现在就算是心里已经有了些对当前局势的看法,却也悬悬的少不了不安。
自从中央高举屠刀“削藩”以来,不仅国内各位封疆大吏、地方势力都受到了中央的打压,新疆也自然少不了。杨增新曾是第一位响应大总统取消了议会的地方强权人物,思想比较守旧的他本来就不喜欢新式的议会。却没想到新总统上台之后,第一件事情便是宣布复开议会,重新进行全国国会海选。这下子好了,新总统吃这一套,新疆省内那些被他镇压了下去的议会的议员们个个是上蹿下跳。因为被他得罪的太惨,甚至还有议员叫出了“军民分治”要见他杨增新主动辞去新疆督军的职务,改任新疆护军使,以后专管军政,至于民政事务和捐税事务么,就不麻烦他杨增新插手了,省议院的议员们会安排的井井有条的。
被一群之前自己还瞧不上眼,得罪了够惨的人物这么逼宫,杨增新的心情怎么可能好得起来?更让他忧虑的是,“东北混乱”平息之后,中央的权威进一步确立起来,民国总统的威望也进一步提高,尤其新总统以军起家,有跟洋人之间的关系密切,手下数十万的精锐大军仍不满足,据说依旧在有条不紊的编练新军。据说现在在收编了地方一些新占领的省份的军队加上投靠的势力之后,中央新政府手里至少掌握四十个以上的整编师武装,这其中有二十七个师都是按照国防新编制编练的一师三旅编制。手握近六十万兵力,这也是为什么南北诸位地方强人都不敢在中央的削藩令下有所反应。就算是吃了大亏的西南王唐继尧,还不是老老实实的发了通电恭喜贵州省长刘显世上位,中央给的亏,他必须打碎了牙齿往肚里咽。
现在的北京中央强势的紧,已与当初袁世凯的北洋政府“政令不出京畿”的局面大不相同,作为地方实力派人物,杨正鑫确实对此无可奈何,只能向中枢输诚,不然,下一个“有罪之人”恐怕就是他杨增新了。
所以,杨增新经过认真考虑之后,认为新中央虽说实力强劲,但也不可能一味的向地方宣泄其武力,过去的一个月里中央可谓是占尽了好处,地方数位强人都服了软,总统府里的那位若是还没糊涂,差不多也该到了见好就收,该使软安抚的时候了。再一味的强逼,真就有可能逼迫地方几位强权派走到一起联手对抗中央了!
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希望能够成为中央的第一位使软安抚的对象,这个险值得一冒。你想啊,他杨增新放着新疆督军的位子不做,不远万里的大半个中国跑来北京向大总统投诚效忠,这难道不是最好的忠诚表现吗!
显然与杨增新有一样想法的不少,广东、贵州都在他之前便往北京派了使者,可惜刘显世派了心腹、龙济光派了兄长,都没有亲自过来,要说着表忠心的效果还是没有他亲自前来要更好,这份重量可着实不轻!
对于新总统,他杨增新是不敢不服,虽然人家年轻,可你看看人家的手段,无论是跟北洋巨头袁世凯扳手腕,还是跟孙黄等国民党大佬说笑间就翻脸,又或者是攀上德国高枝,跟英国在西藏交恶、跟日本在东北激烈对抗,再给他几个胆子,他杨增新也不敢说能做到几件。虽然羡慕人家不到三十而立便坐上了大总统,但机遇便是给了他,他杨增新也不敢确定自己能不能走到这一步!
在这种心境之下,他的心思也就好理解了。现在这国内局势将定,利益的重新分配也正在进行。多少人都巴望着拍总统马屁呢,现在这个时候去挑战李汉的权力,那是自寻死路。杨增新不傻,他不愿意像唐继尧、陆荣廷等一样,上了新总统的黑名单。袁世凯时期,他杨增新是袁世凯‘信任’的封疆大吏,现在也要变成新总统的人,中国数千年来的官场,说白了不过两个字——站队!
你站队了队,你就是胜利者。错了,就如同段祺瑞、徐世昌等人,别看着现在新总统没动他们,但是仅从中央一下手便斩掉了北洋系在东北的残存影响力便知道了,早晚少不了要对付他们的。所以,聪明点学学人家梁士诒、周自齐,把命、根、子交通银行跟中国银行现在都交出来了,或者学习严复、王士珍,一个老老实实的只管着教育不理会其他,一个干脆告老还乡不理会政治了。
人活在世上,不就是为了一个‘利’字吗,他杨增新在新疆经营了那么久,要名声有名声,要钱财也有百万了。作为辛亥革命以来的既得利益者,杨增新的要求也不高,能继续掌握新疆大权最好,若是新总统不答应,就算是不能再兼掌军政、民事大权,也至少要他保留一样,他就心满意足了。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五十五章劫
杨增新等一行人进了京城,并没能获得多少时间,能在京城内自由的逛多久。
很快一阵噪杂声,一队身穿蓝灰色军装的数名骑马军官的带领下找到了已经走到西长安街的杨增新等。
为首的年轻军官对着他们看了一阵,询问道:“对面可是杨督军属!”
这边回答:“正是!”
得到了确定之后,那边军官下了马,恭敬上前见军礼道:“卑职见过杨督军,我等属京畿卫戍部队,接外交部呈令,请杨督军先往外交部暂时休息!”
杨增新爽快的答应了,“有劳将军带路了,不知道将军该如何称呼?”
“不敢,杨督军高看在下了,卑职陆云锦,国防军陆军少校!”
“果然是英杰出少年,那老夫便作老一些,唤你一句陆少校了!”
“轻便!”
陆云锦一挥手,他所属的队伍立刻便换了阵型,将杨增新十余骑跟马车护送在了队伍中,往外交部行去。
一路上杨增新有心与他多聊两句,只不过他很快发现了这个叫做陆云锦的年轻人不好对付,一旦杨增新问到有过国防军跟大总统还有京中最近大事的话题,他不是沉默便是果断称不知,人虽然表现的恭敬,但看得出来对杨增新等未尝没有戒心。
外交部跟内阁各部一样,同在铁狮子胡同内,这么大的阵势,队伍刚过了铁狮子外围的审核进入,就惊动了内阁各部,陆军部总长段祺瑞便是其中之一。
队伍很快被陆军部派出了几名军官给拦住了,带头的一位段祺瑞的心腹,陆军部下属军学司司长徐树铮。
“等等,你们这是……”
“回徐司长的话,卑职等接外交部命令,迎接来京的新疆杨督军前往外交部暂歇!”
徐树铮面上猛然变了色,最近这段时间来中央一直都在推行削藩,虽然表面上看来从未对北洋系跟段祺瑞他们下手,但实际上却已经两次对北洋系动了刀子。张、孟两人是袁世凯时代任命的奉天督军兼吉林督军跟吉林护军使,两人被中央借口拿办,北洋系在东北关外的影响力几乎被铲除一空,这是明面上的刀子。暗地里,你道为什么最近中央没对中央冯国璋开刀,那是为了分化北洋系的实力。段冯二人在袁世凯时期便逐渐走向了对立,最近几个月又在李汉的刻意挑拨跟打压之下,两人虽然明知他打得什么主意,但是之间的矛盾实在是太多了,最终还是走向了分裂。
这些完全在李汉的意料中,冯国璋是今年五月他任命的江苏省长,他的心腹王占元也被李汉一并任命为江苏护军使,失去了沿海跟靠近上海几座县城,但实际上却成为了北洋系现在唯一掌握地方财政的大员。他不似山东、直隶、河南一带正在不断被李汉挥舞着军饷分解并打散派遣各处的原北洋第一军主力,他的第二军虽说也在护国战争中遭遇重创,但第二军现存的近三万兵力却不受到中央的军饷约束。也是因此,段祺瑞等自然都打上了江苏的主意,几次往江苏派遣了心腹想要分享甚至控制江苏的财政,都被冯国璋强行驱逐了。虽然双方现在还没彻底撕破脸,但基本上也差不多了。
也因此,段祺瑞现在对新总统是十分不满的,前段时间更是借口徐树铮有才,提案要请他来做陆军次长,遭到了李汉的断然拒绝,为了这件事情段祺瑞甚至一度威胁要辞职,险些酿成了中央跟北洋系之间的第一次直接碰撞。徐树铮作为段祺瑞之心腹,这段时间来一直帮他关注国内的局势,这段时间来前后三位地方封疆大吏派遣使者向新总统表忠心。现在新疆督军杨增新更是亲自赶到北京来了,这背后的意思,就算是徐树铮对政治懂得不多,也多少明白些。
当下脑袋一转,他便有了主意,拦下来道:“原来是杨督军的车马,正巧陆军部有些关于新疆俄人扰边的情况知之不详,也好借这个机会询问一下。你去跟外交部说一声,就说我先陪杨督军往陆军部述职了!”
“这……”
那陆云锦眉头一皱,“徐司长,这不符合规定!”
“我说符合就是符合!”徐树铮什么时候脾气好过,当年他都敢直言跟袁世凯顶撞,现在哪里还会在乎一个小人物的话,当下冷言道:“你若是怕担当责任,便叫上一人先去外交部说一声,陆军部跟外交部只隔了两个院子,我带杨督军述完职,便亲自去外交部找陆总长解释!”
陆云锦见他挡住了队伍不能前行,只能应了下来,任由他将杨增新的车队带走,自己亲自前往外交部解释。
“看来,这京城里的局势也不想我所想的那么稳当。正好,大总统到底新掌国权,根基并不稳妥。有北洋这些大鱼挡在前面,我未尝没有机会!”
马车里,杨增新将徐树铮等人的对峙听得清清楚楚,心里已经有了算计,这才没有拒绝先前往外交部的意思。他却是有心,想先掂量一下,看看当年掌握中央的北洋集团,现在还有几份力量。
“还请杨督军多多见谅,耽搁了你去外交部的行程!”
“哪里哪里,杨某抵京述职,陆军部是早晚要过来的,不分先后……不分先后!”
被徐树铮拦下了马车邀请之后,杨增新并没有表示反对,他见也到了地方,命令随他前来的护卫在陆军部外守军的引导下先行去了别院暂作休息,按照规定他们随后将被安排到郊区的军营驻地,改由京畿卫戍部队派人保护他的安全。
徐树铮虽然没能得到李汉的批准,做上陆军部次长。但是他是段祺瑞的心腹,经常彻夜留在陆军部内办公,对于陆军部内各部门最是清楚,由他领着一路更是没人阻拦,直接到了陆军总长段祺瑞的那间并不多大的办公室外!
“咣咣!”
他伸手敲了两声门,屋内传来一声低沉的男音,“进来!”
徐树铮做了个请得手势,引导杨增新进了段祺瑞的办公室!
“是小徐啊,你们坐!”
段、杨二人本来没有见过,所以徐树铮引领杨增新进来的时候,他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便低下头去继续办公了。徐树铮只好开口解释:“总长,新疆杨督军抵京述职,我在外面遇见了杨督军,现在请他前来一叙!”
“哦?”
段祺瑞闻言立刻放下了手上的工作,抬起头看了杨增新一眼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起身迎上来道:“原来是杨督军,失敬失敬。段某没有想到杨督军会在这时前来京城,准备不足之处多有得罪了!”
他拍手唤来一名副官,命其去准备茶水,自己转过头来亲自招待杨增新,态度很好。
杨增新抱拳跟他见了礼,道:“此次突然来京也是无奈,俄人自去年来持续扰边,仅仅今年来便有九次之多,俄军几达三千人。杨某虽然在新疆数百万百姓的支持下,悉数将扰边俄军击退,然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我们也损失了不少士兵跟军械。在黑戈壁,黑喇嘛的活动越来越活跃,种种迹象都显示,俄人跟日本人先后都向黑喇嘛势力提供了军械支持,四月噶尔木突然出兵黑戈壁,新疆新招募不久的维吾尔骑兵营迎战,全军覆灭之下也只是重创噶尔木部。这次来京,鼎臣其实是来向大总统跟内阁请求,希望能够尽快拨些军款武装我边疆,否则空有边疆失守之危!”
他这话虽然多数都是真实,但也不尽。至少段祺瑞是不相信,只是却跟着点了点头,安慰:“正因地方有诸位的努力,才不叫列强虎狼夺我河山,损我主权,杨督军辛苦了,军械的事情,我们会尽快张罗,定将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如此,鼎臣便代新疆诸将士,向段总长说声感激!”
“份内之事!”
两人你来我往的客套了几句之后,段祺瑞本来就不是喜欢废话的人,自然便入了正题道:“遥想去年,袁总统尚在的时候,新疆也是俄人犯边、外蒙的那些喇嘛兵们南下闹事。不过当时袁总统顾及杨督军坐镇地方才能对阴谋小人起到震慑作用,所以督军请求军械跟军饷的电报发到,便命令我们着手准备!如今却有些麻烦,要督军亲自赴京,陆军部的两位次长都不在,而且还要向李大总统提交申请,可能会耽搁一些时日,希望不会影响到新疆稳定吧!”
这段十分露骨的话似乎不该从段祺瑞这位陆军部总长口里说出来,杨增新一直半眯着的眼睛一瞬间也大了不少,旋即又恢复了老样子。他到底是官场老人,模棱两可的回答道:“我来之前新疆局势已经稍显平稳,但是内忧外患不除,新疆一日不得安稳,自然是越快越好。不过政府新立百废待兴,中枢有些困难可以理解,全赖大总统跟段总长们!”
从段祺瑞的客气态度中,他认为自己已经摸到了一些北洋集团现在的实力,恐怕已经衰弱的厉害,否则,想他这种偏远省份的督军,是很难得到这些礼遇的。段祺瑞的性子他多少知道一些,身为一省督军,过去他少不了要跟陆军部打交道,能让生性高傲的他放低了身价跟自己说话,看来正如他想的那样,北洋集团已经无力再从那个年轻人手里夺回中央大权了。
而以他的政治眼光,他不认为那个年轻人会放过仍不死心的北洋集团,日后少不了要敲打甚至直接出手对付这股势力……不立围墙下是官场站队的精髓,他心里已经隐隐觉得,日后还是少跟北洋走近,免得受了牵连。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五十六章相见
几人客气闲聊了一阵,面对段祺瑞的种种暗示跟拉拢,杨增新始终表现的十分模糊,丝毫没有回应的意思。
两人交谈了一阵,段祺瑞见他油盐不进,臭脾气也上来了,面上逐渐沉了下来,便借口还有公事要处理,让徐树铮送他离开。
杨增新那边一走,徐树铮顿时脸上也变了色,道:“晦气,没想到这匹夫油盐不进!”
段祺瑞哼了一声,“这个深谙统治权术的猾吏现在怕是看不上咱们这些落魄的北洋旧臣,要抱上新总统的粗大腿显然比站危墙下更安全!”
许是给杨增新恶了心情,他人逐渐显得不爽起来。起身走动了几步,道:“黄毛小儿拿东北祭刀已经让地方各势力看到了我们北洋的没落,可笑外人以为我等不敢反抗,实际上却是不能反抗。悔不该当初饿了梁士诒、走了周自齐,失去了交通银行跟中国银行,除了江苏的冯华甫,我们都成了人家手上的柿子,想怎么捏就怎么捏,军械补给跟军饷都要经他点头,要我这个陆军总长又有何用?徐世昌老狐狸,我几次暗示他不妨在内阁发力争夺影响力,可这老东西不愧‘水晶狐狸’之称,几次都是口称时机不到,推三阻四不与我配合……哎,小徐,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徐树铮素有段祺瑞之魂的称谓,他素有谋略,经常为段祺瑞出谋划策,因此眼看着现在的局势越发不利,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徐树铮了。
徐树铮也是一号狠人,道:“怎么办?江苏冯国璋的第二军要闹独立,这老匹夫我早瞧出日后必与总长争权,李汉小儿摆明了要扶持他分裂我北洋系,否则如何会这般不一视同仁,只叫他在江苏掌握了财政大权?徐国务也是老糊涂了,老了还要跟年轻人学习什么宪政,他最近跟梁启超走近,还做了进步党的领袖,摆明了想争国会大选。糊涂……糊涂,现在京畿这边依附总长麾下的老北洋越来越多的开始动摇了,我看若是再没有行动,只怕日后越来越多的人会选择脱离北洋集团。军饷、补给皆是受制于人,那李汉半月来已经调走了咱们在京畿附近的两个旅,长此下去……只等第一军被削弱的紧,便是他要拿办咱们的时候。要我说不如学他一学,趁现在咱们在城中还有些影响力,调一队兵把他给解决了……”
“胡闹……”
他话还没说完,段祺瑞便挥手挡住了。
“小徐,你糊涂……先不说他对自己的安全看的多重,便是他手上的警务总长也不是吃素的主,手下数千鹰犬少有风吹草动都瞒不了他们的眼睛,一旦败露就是满盘皆输,这事休要再提。何况我与李汉之争不过内部矛盾,他推崇武力统一,你我心思也是一样。之前日本在关外已经给我们一次警告了,咱们的东边跟北边的恶邻可不是吃素的主,不能给他们留下了机会!”
他叹了口气,拿起桌子上的帽子。
“我去外交部解释一下吧,你当街拦人已是犯了忌讳。陆总长倒是好说话,就怕是总统府里那位的意思,我现在正在给你争取陆军次长的位子,今年国会大选不出意外离不开新总统的掌握,现在定了你,以后就稳了!”
整了整衣服,他叹了口气,离开了。
那边,杨增新刚刚在陆军部一个军官的引导下到了外交部的大院,军官请他稍待片刻,才过去向内里禀告,没多久便有几个似乎是外交部官员模样的人走了出来。
其中一人说道:“原来是新疆杨督军,失敬,失敬。鄙人孙宝琦,添为外交部次长,杨将军好啊。”
“孙次长?原来是名满天下的孙幕韩,失敬失敬!”
杨增新一听这名字,顿时明白了面前是谁,必是袁世凯时期,曾经就任内阁总理兼外交总长的孙宝琦了,当下不敢怠慢,抱拳向对方拱了拱手回礼。
孙宝琦还没说话,他旁边的另一人却开了口,“早听说杨督军在新疆率军英勇抵抗俄人扰边,多次击溃黑喇嘛作乱,与我民国有大公,今日得尝一剑,三生有幸!”
杨增新一愣,瞧见站在孙宝琦后面的是一个看上去跟自己年龄相仿的老者,面相与汉人略有些不同。他不敢怠慢,忙道:“阁下称赞愧不敢当,请恕鼎臣无知,不知这位大人是……”
“在下龙裕光,广东琼崖镇守使!”
原来是广东督军龙济光的兄长!
杨增新恍然大悟,连忙抱拳见礼。他虽然偏飞一方,但毕竟不是对国内的政局一点都不了解,恰恰相反的,国内局势他事实都有关注,龙裕光刚提到自己的名字,他便知道了对方是谁了。
几人互相见礼说笑了几句,还没等孙宝琦询问到他抵京的所为何事,那边,因为陆军部半路‘劫走’了人,已经惊动了总统府那边,还没等段祺瑞才刚迈入外交部的院子,那边,总统府秘书室已经派人到了外交部询问,正巧遇到杨增新,便拿了总统的呈令,迎他前往总统府问话。
总统是在最近才刚稍作修葺的总统府西养厅接见杨增新的。
“前几日突然接到新疆那边的函文,说杨督军前往京城述职,我还担心了几天恐是新疆遭遇了什么变故呢,跟那边仔细询问知道最近虽有俄人扰边但问题不大这才放下心来。本来杨督军今天新到北京,理应该好好休息一番才召见你的。不过我与内阁诸君心忧新疆,担心三十年前俄人大军侵略我之边境的一幕再现。又听说外蒙那些卖国小人仍不死心,不停派兵进犯阿尔泰。杨督军,要麻烦你为我先说说新疆现在的局势吧!”
杨增新抵达总统府时,西养厅内并不是只有他一人,一个三十多岁保养很好像是教书先生模样的男人正坐在那里同另一个瘦削的年轻人交谈,不过他曾在报纸上见过新总统的样子,自然只在两人身上看了一眼,便将注意力落在李汉身上了。
新总统是个十分健壮魁硕的年轻人,他穿着一件便服,虽然已是知道他尚不及而立,但真正看到面貌尽显成熟的他时,杨增新彻底摒弃了心里一点对他‘黄毛小儿’的评价。他的气势很足,想来是因为手握重兵心气十足的原因吧,总之就连杨增新这样的狡吏都不敢与他对视。
“回大总统的话,卑职此番突然进京面见大总统,多少也跟新疆现在的局势有关。自辛亥年我国局势骤变以来,俄人列强窥视我国之土,至今三年间俄人中亚军团先后派遣数千士兵扰边,与我伊犁驻军前后交手数十次。无奈俄人凶恶且火炮众多,更有恶毒时驱赶我国之民冲击城池,导致我方边防城寨不时失守不得不后撤省内依靠地势逐渐击溃俄人之兵。类三年下来,士兵损伤、军械磨损、城寨修筑等,以消耗财物不下百万,辛亥年后四川财政不再支援新疆,仅靠新疆一省戍边,现在财政已到崩溃边缘,藩库至今仅余不足千元,实难再接受一场大战了!”
杨增新详细的将新疆现在所面临的困难如实向他转达,“俄人乃是外患,省内尚有三忧。第一忧乃黑喇嘛之乱,大总统可能不知,这黑喇嘛,本名丹毕坚赞,出生在俄国西蒙古杜尔伯特部,自辛亥年开始便在俄人的资助下纠结上千外蒙古各部喇嘛兵,率军袭击驻科布多的边防军队,并对我汉人和及回教徒集体屠杀,累今所造杀孽已不下万人,乃阿尔泰不稳的罪魁祸首。今年年初,因丹毕坚赞被查出与俄国革命党人有关系,本来遭到俄国国内政府的通缉,严令中亚不得再对其进行资助。谁料到今年年初,又解除了对他的通缉,俄中亚军团重新武装黑喇嘛,外蒙贵族也多对他进行赞助,现在他麾下的黑喇嘛兵已不下五千,其占领了黑戈壁,对过往商旅收税、打劫,并建立了坚固的军事城堡,乃是我新疆不稳之第一大患!”
“第二忧来自日俄两国,俄国自前朝开始往新疆移民,如今更是罔顾我国主权,在新疆私自颁发俄民证,大肆破坏我地方政府之威信,致使许多桩俄人及俄民杀人放火无恶不作,我政府却无法将之绳之于法。日人最近几年愈发猖狂,甚至多次威胁我政府,要求与俄人同样待遇,更是从内地运来大量军火出售给当地武装及黑喇嘛,肆意挑动各族敌视我汉人!”
“第三忧乃宗教之忧。新疆紧挨中亚,也受到藏传佛教的影响,省内不但有部族信仰‘安拉胡’,也有举族诵经念佛当什么喇嘛,我汉人信仰观念淡薄,偶尔有那二三人也多是念一声菩萨道一句阿弥陀佛,信仰的不同导致新疆十分混乱。尤其安拉胡教一直欲要驱赶消灭省内其余教派,表现的极其霸道。新疆少雨缺水、气候恶劣,往往为了一处水源,各大部族王公纷纷招兵买马,甚至经常出现部族之间上千人的流血冲突。我省军政府无力兼顾各地,只能在新疆实行怀柔牵制的政策以防止了动乱。一方面以对各族上层王公的笼络支持,并使其中各集团互相牵制,少数民族之间、回汉之间也尽量使之互相牵制。只是此计治标不治本,当地安拉胡教一日得不到镇压,政府威信便断难建立!”
新疆自上个世纪中叶以来便一直都是中央、政府头痛的所在之一。一来俄人一日不忘扩张之心,总在源源不断的派遣士兵扰边蚕吞中国边境线;二来西北边民多有极端宗教信仰,如藏传佛教跟伊斯兰教,动不动就出现什么‘黑回、白回’、‘黑喇嘛’武装,不但对于对方信仰者大肆屠杀,遭殃最厉害的还是绵羊一般根本不会反抗的汉民。前朝清廷并不重视新疆,之所以曾经派兵平定新疆之乱,不过是为了保全中央的面子,不叫统治阶层落下了失土之骂名,实际上并不看重一穷二白的新疆甚至西北地区。
然而李汉则不同,他很清楚那片土地下到底埋藏着什么样的宝贝。历史上中国在汉朝时期便有能力将领土推展到中亚,唐朝时便有能力往西伯利亚进军,更别提元明清时期了。然而,一代代统治者只为了自己在位时的功绩,从来没考虑过以自己几十年的籍籍无名,默默付出为下一代接班人迎来更好的统治基础。导致从来没有一个王朝重视跟考虑过向中亚及西伯利亚发展,数十次的错过了这两块全世界最富饶的土地之二。现在有机会改变,纵使现在新政府的实力不足以投入太大,李汉也开始考虑为未来打下一些基础了!
在杨增新话落下后,他沉吟了许久,方才回过神来,见他还站在一旁,道:“杨督军请坐,我一思考问题总会有些出神,请坐!”
微微组织语言,他道:“新疆乃我国边防之重镇,断不能有失。之前政府鼠目寸光看不得新疆的重要性,不愿拨款支持实乃大错特错。我国若要长治久安,国防断不能够疏忽,这一点请老督军放心。交通是制约中央对新疆物资补给跟经济支援的主因之一,自国内繁华地区运兵或军械进入新疆至少需要两三个月的行军,一旦新疆爆发动乱或者俄人大举侵边,中央反应过来时已是失了先机,若是能有一条铁路,能将原本需要几个月才能完成的运输在几日内完成就好了。政府已在德美两国发行大量铁路建设公债,我有意修建一条连接新疆跟国内其他富裕省份的铁路,未来五年,政府将拨出至少五千万元用于修建这条铁路,不知道老督军以为如何?”
杨增新眼皮一跳,已是明白了总统的意思了。果然国防军十一师进入新疆不是偶然跟最近才做的决定,而是一早便拿下的主意了。看来大总统所图非小,他听说大铁路公债是去年年底便提出来的,那时候面前的年轻人还不是什么民国总统,却已经开始布局新疆了。
心里越想越觉得有些后怕,他忙点头:“大总统如此心系我新疆两百万边民,当真国家之福。铁路乃利国利民之器,更有兼顾国防之效,新疆正是缺少一条能够联通外省的铁路,才落得现在荒僻的窘境。”
李汉见他点头,面上笑容更浓,“老督军在任上表现令我跟内阁诸位阁员十分满意,前清时期新疆共设有一巡抚、一将军三位参赞大臣,苛杂且分散的编制令新疆政令不通。老督军及时调整,使得迪化能够控制全省,为新疆立了一大功。此外督军在新疆整顿吏治,打击中饱,大为改善财政收入,也都令中央十分满意。只是欠缺之处也很明显,在一些问题上表现的太过谨慎,比如我听说前年一月,新疆查出商人王作芳私通俄人拐卖人口,本被抓捕判作死刑,最后却因为俄人的干涉将其释放这是其一;前年年中,英日商旅拒绝向新疆缴纳税收,省政府与其交涉无果;去年年中,查扎拉古部绑架汉人为奴,通过达路穆王与其何解,未追究扎拉古部责任;去年年底,查维吾尔族苏拉穆尔部向黑喇嘛提供日制武器,未对苏拉穆尔部做任何惩罚……”
他每说一条,杨增新面上便白上一份,这些事情有些在新疆省内都只有少数人知道。尤其是苏拉穆尔部向黑喇嘛提供军火,因为背后日本人表现的极为强硬,最终他不得不做出妥协,屈辱的没有对被意外查出的苏拉穆尔部做惩罚,没想到这些大总统都知道了。
这些自然是调查局的功劳了,对于新疆……准确说是中亚,李汉一直都在心里惦记着,因此调查局早几年前便以商人的名义进入了新疆,在那里生了根并且逐渐壮大,杨增新的举动,日英俄的举动,黑喇嘛的举动,都有专门的小队使尽了手段收集,目前倒也掌握了不少新疆的机密。
不过这杨增新在他削藩的关口入京,态度已经十分明显是向中央表忠。作为一位杀伐果决的军事强人,对李汉来讲,地方军阀都不是好东西,只有死了的军阀才能让他安心。但地方藩镇问题由来已久,说来要不是这几年间他起了个带头的作用,地方诸位未尝能获得现在这样的发展。如果强行用武力镇压各省统一,给他几个月甚至半年的时间,他完全有信心真正的统一全国。但是……他却不能用兵。
因为,记忆中的一战要来了!
一战代表着机会,一战同样也代表着灾难。调查局日本国内付出了很大的损失,送出来一份情报,情报显示日本国内尤其是陆军派对其在东北的扩军十分不安,甚至几位陆军大佬都表态,断不能接受……这种种迹象都表明了,一旦失去了西方列强的威慑,很可能历史上的日本直接出兵攻打山东德军的举措将重演甚至扩大化……所以现在,尽管他手上经历了长达大半年多的扩兵之后,已经拥有了十余万上过战场的老兵跟二十万新兵,他能调不出更多的兵员用来消灭敌方实权派。只能暂时减缓‘削藩’的力度,见好就收免得狗急跳墙。
这杨增新来得正是时候,他有必要对其嘉奖一番,一边先用怀柔手段拉拢分化一批。
带着这种打算,他先敲打了杨增新一阵,自然要给甜枣吃了。
“不过老督军的困难,我也多少理解。这样吧,我先跟老督军交个底,中央最近有意加强新疆的边防建设,将过去松懈的兵防重新捡起来。年底之前,我将在新疆新部署两个国防师的武装,加上现在新疆的一万九千人,总兵力已经达到五万,足够暂时应付新疆的局面了。财政上,我会考虑跟财政部及内阁商量先拨款三百万元。新疆回回问题跟黑喇嘛不能再耽搁了,我有意派兵强攻科布多,对于黑喇嘛跟向其通风报信、提供装备的部族,宁可杀错绝不放过,务必要在三个月内解决黑喇嘛之乱,让黑喇嘛占领下的一万七千多平方公里的土地回归……俄人若是干涉,老督军只管交给国防军去解决,如何?”
“如此,真乃我新疆之幸、国家之幸。鼎臣敢不从命!”
“呵呵……老督军言重了!督军远道而来,想必一路劳马驰途已是累了,不如现在我这总统府中暂作休息,派遣一人过去通知你的随从,待明日老督军养足了精神,我们再来详谈政事如何?”
“全凭大总统的安排!”
……
“真是见面不如闻名,早前听说这杨增新素有贤明,今日一看也不过一个磕头虫!”
杨增新很快就被带了下去,西养厅内,那个瘦削的年轻人紧绷着脸摇了摇头。
李汉轻笑一声却没直接回答他,道:“这半月日本驻华公使已经送来五份抗议,日本政府对咱们派兵去东北很不满,想逼咱们把兵撤回山海关,不然的话,他们威胁要采取行动。”
西养厅内,被李汉提前请来的两人正是蒋方震跟多次拒绝了李汉邀请的蔡锷。蒋方震闻言哼了一声,“似乎总参每次收到东北传来消息,说我们在东北又打掉了几个较大的马贼势力后,日本政府都要抗议一阵。”
“这有什么奇怪,从甲午战争之后,东北的马贼多数都是日俄两国扶持起来削弱朝廷对关外控制跟影响力的,他们不心痛才怪!”蔡锷坐在那里接了一句,他看着李汉,“虽说只是扶持的势力,但日俄两国在东北多年的布置被连锅端,难道总统就不怕引起战端?”
“至少英德美三国对于我们在东北的行动十分乐见其成,只要三国不先乱,这仗打不起来!”
他沉声应了一句,眉头微皱。他一直都在苦心计划想在一战前掌握全国,然后统筹全国之力,以求在一战中吃到一块大肥肉壮实了自己。
只是,局势的艰难令他每走一步无不是步履维艰。现在眼看着那个记忆中的时间一点一点走近了,也不知道他的计划会不会成功呢?
时间啊,时间……若是能再多一点的准备时间,就好了!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五十七章另一把刀
6月7日,历经持续两个月的政府重兵清剿,河南省内匪乱彻底结束,随着最后一支拒绝接受无条件解除武装又对地方危害较大的匪军覆灭,持续了两年之久的河南匪乱终于彻底结束,为了这一天,中央先后调集国防军新编两个主力师投入河南剿匪,财政部也为之付出了近四百万军费。不过能够一劳永逸的彻底解决了河南匪乱,以当前政府正在持续推广的见面农业税的策略,日后可以肯定只要不出百年难遇的大天灾,同时政府在天灾时表现的无所作为,基本上河南这个千里中原沃土算是稳定下来了!
东北的混乱还在持续,任由日俄两国政府的抗议不断,新总统依旧强硬的在东北推行着剿匪方阵。东北匪乱问题跟近两年才兴起的河南完全不是一个等级,东三省共154个县,其中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县城直接或间接受到土匪、马贼的威胁。据调查局上呈总统府的保守情报估计,东北三省大小至少有七百多股马贼等势力,其中人数较多的可达两三千人,少得甚至四五十人五六杆枪就敢揭竿而起。这一来跟东北的局势混乱有关,二来也是因为东三省十分富裕,数不尽的矿产、皮草跟人参,每年都吸引了大量的关内甚至国外的商人前往东北,作风凶恶一些的马贼,甚至一年都能收取近十万的过路费,保守估计三省内至少有7万到15万不等的匪军,散落在他们手里的枪支等也恐怖不下两三万杆,日俄跟前朝清政府可要为此负上部分责任。
所以,东北是场持久战。对于手上比较干净的,能招安政府尽可能的招安。但是对于那些恶贯满盈手上沾满了东三省百姓鲜血的,东北缴费军司令部甚至不惜动用重炮炮击其建设在深山里的城塞。但到目前为止,也仅仅只有不足三万马贼接受招安或被击溃。东北的短暂阵痛还要持续一段时间。
不过,东北虽说还要经历一段时间的阵痛,但是在新政府中央、政权的强势之下,国内其他各省已经悉数走出了战争的烟云,在民国以来第二次国会大选的气氛越来越浓郁中,经济也逐渐走出了两年来数场战争所造成的阵痛。然而,国内政局的和缓不代表李汉跟政府中央高层就没有了其他动作,仍然有……不仅有还有很多,囊括各个层面,其对中央集权的加强还在进一步的强化之中。
6月9日,总统府发布最新任命,委任前任新疆督军杨增新为新疆省长,同时任命国防军第十一师师长,新抵达新疆的胡玉珍为新疆护军使,开始分割新疆军政大权。北京给胡玉珍这位新疆护军使的第一个任务,便是发兵黑戈壁,务必在年底前全歼盘踞黑戈壁及科布多地区的‘黑喇嘛’!
兵不血刃将国内仅剩的四位督军变成了三位,新政府表现出的手段跟强硬压制的地方各系不敢有所动作,然而,北京并不是一味的推行强硬。几个信号的传出也令南方仅有的几位实权派稍微松了一口气,那便是唐继尧的半个老师——蔡锷,曾经被袁世凯一直调令调往北京的前西南王终于在新总统的多次重新邀请下出山,接受北京的委托选址效仿德国柏林军事学院,建立第一所真正意义上的中国新式综合军事大学,并出任这所被命名为‘中国国防军事学院’的第一任校长。
会有‘中国国防军事学院’的出现也是实属无奈,保定军校经过之前袁世凯时期中央财政的拒绝投入更多经费,以及大量的教师跟教官被高薪挖到长江陆军学院,现在已经基本上是没落了。到了14年的现在,只拥有142名师生的它与其说是军校,到不如说是一所普通的陆军学堂,完全没有了曾经国内第一军校的气势。
长江陆军学院也有很强的局限性,为了满足在短时间内扩军所带来的军官短缺。李汉当初在湖北成立的‘长江陆军学院’经过了后来蒋方震的建议之后,已经在学院建成后改成了以‘三到六个月’的短期培训为主的俗称军事培训学院。学院内的学员只有很少一部分是来自国内其他地方的招收,绝大多数都是从军队中选拔出的适龄军官跟文化层次较高的士兵,因为他们已经拥有了一定的基础,所以军校重点培训的是指挥跟战术、战略,局限性十分明显。
一所综合类的军事大学的建设已经迫在眉睫了,这才有了‘国防军事学院’的诞生。
蔡锷这位曾经的西南王被任命为国防军事学院的第一任校长,这个态度隐隐似乎暗示了什么。要知道如今国内虽然都知道陆军总长是段祺瑞,但是稍微消息灵通的,都明白新总统更信任他的总参谋长——蒋方震,甚至背后将之称呼为‘真正的陆军总长’!蒋方震这位国内军事大家,有心人稍微打听一下,有关他的事情便很快能掌握不少了。比如他曾经是长江陆军学院的校长,不但亲自为李汉培养的高达上万的低中高级军官,更在军中有着广泛的影响力。蔡锷若是做了‘国防军事学院’的校长,以后定然也将在军中影响力大增,指不定还能进一步的得到强势的新总统的更一步的信任。
这,在国内各势力看来,未尝不是新总统释放出来的一个缓解信号!
然而,没有让国内各界松一口气,中央即五月高举‘削藩’之后,复又举起了另外一把刀,经过了两个多月的酝酿,新政府在收回了交通银行跟中国银行的货币发行权一个月后,终于要对统一国内货币动手了。6月14日,新总统亲自前往国务院,出席内阁各部齐齐参与的货币讨论会议。
“总统什么时候回来的?事先也没打声招呼,不然我就去迎接你们嘛……”端坐在会议桌中央的徐世昌站起身子,望着李汉风尘仆仆的样子,笑道,“这一路上辛苦了吧?”
众人回头,纷纷站立起来打招呼。
两日前,李汉就国内唯一的延长油矿的机械设备问题,往天津同美国标准石油公司进行了一番磋商,最终敲定了向美国标准石油公司采购两百五十万美元的机械,以将如今只能日产1吨石油的延长油矿产量扩增到年产一万到两万吨,以解决国内因航空军事跟战车等机械编制的出现而出现供油危机。虽说如今趁着一战还未打响,国际石油价格十分便宜,早几个月前中央便先后向皇家壳牌石油跟美国标准石油采购了六千吨的各式石油用于战事储备,但一旦真要开战了实际上根本不够使用多久。所以,扩增陕西延长县的油矿产量乃是当前军队最需要头痛的问题之一。
总统笑容满面:“诸位请坐,我们刚刚坐专列回来,听说徐国务召开国务会议讨论统一货币的问题,于是就赶来了,没有事先通报,还望诸位恕罪哦……”
他虽然面上在笑,但却没多少人感觉他在笑。这徐世昌倒是好算计,想趁他不在北京的时候趁机召开国务会议,在会议上尽可能的达成决议,通过了他们的货币统一法案,造成既定事实令总统吃一个闷亏。可是他断然没有想到,李汉早在北京布置了眼线。他那边有了风吹草动之后,他立刻便舍弃了跟美国人的谈判,直接快马加鞭的赶回了北京,反而杀了徐世昌一个措手不及。
“会已经开了两天,迟迟不能达成统一意见,我正盼望着总统回来主持大局……”徐世昌脸上的笑容分明是苦笑,他本来是想趁李汉不在北京打他一个措手不及的,却不想在他看来能从中得到实际好处的内阁财政、商务等诸部竟然都只是拖延着会议,就连周学熙都没有应从的意思。结果他是上了虎背却下不来了,只能眼看着反应过来回京的新总统趁机来吃好处。
他作势起身,要把国务的位置让给李汉,被后者笑着拒绝了,“老国务,这是总理办公会,您是主角,我听听就行啦。”谦让一番,徐世昌还是坐在桌子中央,李汉在旁边找了个位置,左手边是财政总长胡瑞霖,交通银行行长梁士诒跟中国银行行长周自齐都坐在他附近,周学熙起身迎着段祺瑞难看的脸色,将一叠文件递了过去。屋内诸位分明能听到他的话,“总统来得匆忙,想必还没有看过前两天的会议纪要,全部都在这里……”
胡瑞霖也从夹带里掏出几份材料递给李汉:“这是财政部关于目前国内通行货币之情况介绍……”
“诸位,会议现在正式开始。原本打算召开国务会议进行会议预备,特意约了内阁诸位部长,希望大家能够广开言论多提一些意见。结果由于意见分歧,迟迟不能达成一致,耽搁了日程。今日虽然名为国务会议,实际上应该是财政会议。不过货币问题事关我国财政之根本,又有诸位内阁总长跟总统也不辞辛劳亲自参加,更让我感到责任重大,无论如何要实现一个比较理想的结果……先请胡总长介绍一下市面货币情况。”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五十八章银元
徐世昌如此开口却也实属无奈,他还一直在以过去的老眼光看待问题,难免是要吃亏的。
袁世凯尚且在的时候,纵使是全盛时期,北洋集团也不能做到完全摒弃矛盾团结一心,内部还分为文派、武派,袁系、段系、冯系等等数个派系,也因此徐世昌才认为新总统总是实力强劲,几位亲自任命的内阁总长也不见得就与他一心了。由他以内阁总理的身份主持‘统一货币法案’很明显将加强内阁各部的威信,怎么看都是互利的事情。
可惜,他一来算错了胡瑞霖等跟随李汉许久的老人对他性子的了解,他这人是最见不得背叛,当初麾下汤化龙便因为私自接触日本联络议会稍微露出了一些二心,结果便遭遇了其长达大半年的软禁。雷霆手段之下,李汉麾下的老人都对他的性子摸得比较清楚了。知道他该放权的地方舍得放权,但是有些需要他亲自点头的,也绝不能乱碰。货币跟财政毫无疑问,是需要他亲自点头主意之一。
周学熙、陆征祥、唐绍仪等几位都是历经沉浮的老政客了,最年轻的陆征祥都明白,现在国内这局势,必须李汉才能收拾,而且自新总统入主中央之后,他这个外交总长也跟着沾光逐渐硬了起来,两相对比自然更加贴近新总统,不愿意再闹什么总统总理之争削弱了自己。唐绍仪这人也是曾经留学海外的归国者,当初他能跟袁世凯交情莫逆,也是对于强人政治比较推崇的。这两年自从丢掉了国务总理的位子之后,他也仔细的反思的一段时间,尤其是过去几年间国内接连不断的派系战争,更是令他真切的感觉到了,短时间内民国国内不具备立刻推行美式三权分立的条件,同李汉有过接触之后,他便改为支持这位新总统暂时以强势手段镇压中央跟地方的异声,先把国内的这段乱局理清。
至于周学熙,他其实是最好解释的一个。周学熙跟徐世昌、盛宣怀走近不假,但盛宣怀因为几年前的铁路国有得罪了太多人,虽然得到了过渡内阁跟临时大总统的支持做了民国临时副总统,但国内对他的反对之声一直都没断过,也是因此,盛宣怀这几个月来一直待在他的副总统府内,除了偶尔露面参加一些会议之外,尽可能的消失在国民的视线中,以时间来淡化自己身上的不良名声。周学熙曾经是袁世凯的心腹,北洋的钱袋子。可是袁世凯死后,打他名下北洋系资产的人可不少,段祺瑞是最眼红他麾下产业的一个,甚至多次借口周名下的私产乃是老帅当年调集北洋经费发展,要求‘充公’以作为北洋系东山再起的经费。
周为袁世凯经营了近二十年的产业,麾下的私产跟袁世凯从北洋经费中划出去的资金建立的公产早就分割不开。截止今年,周名下的产业包括‘开滦煤矿’、‘北洋银元局’、‘官银号’、‘中国实业银行’、‘直隶银行’‘启新洋灰公司’、华新一二三四号纱厂等,总规模恐怕不下亿元。这规模别说段祺瑞等老北洋想要趁机瓜分,便是李汉也眼红的紧。周学熙倒是个聪明人,他知道依靠自己跟徐世昌或盛宣怀都保不住自己,干脆摇身一变投靠了李汉,有这位大总统做背景,他虽然要割肉一番,但总好过被落魄的北洋系完全瓜分掉要好得多。所以,周学熙现在越发的疏远了段祺瑞等!
正因为这种种,在教育总长严复也沉默了之后,提案一直得不到半数的内阁诸部总长支持,徐世昌的‘统一货币’提案就这么被拖延了两日,给李汉留出了反应的机会。
胡瑞霖递给总统的资料,他早就看过了因此直接看的周学熙交给他的这两天会议的纪要。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李汉抬起头,看着胡瑞霖正用眼神询问他,他微微点了点头。本来大总统便准备在最近推行‘货币统一’方案的,徐世昌既然忍不住先跳出来了,他自然要好好把握这个机会!
得了他的点头,胡瑞霖终于一改这两日的拖延态度,从夹带中拿出一份文件,读了起来。
“就如各位所了解的那样,目前我国货币市场十分混乱。市面上流通的货币高达数百种,其中主要有银两、银元、铜钱、铜元、纸币、外国货币六大类。又因为自前朝道光年后国势衰退,导致国家公信力的逐年下降,百姓普遍不认官印宝钞跟纸币,所以,我国目前的货币市场仍是以银两跟银元及铜元、铜钱为主……”
明朝以前这个国家货币以金、铜为主,直到自明中叶以后大量的海外白银进入,国内白银富足了之后,方才劣币驱逐良币,顶替了黄金的银两才确立了其与铜钱并立的两大货币地位。至清末民初,这个国家一直都是大额交易用银,小额用钱,国家税收、政府开支用银,而小民日用则用钱。
民国成立之后,其实银两已经逐渐的退出了中小额的交易,因为‘袁大头’跟‘储备银元’两种含银量十足的本国政府官印银元诞生,逐渐的鲸吞挤压了银两的市场占有率,使得银元逐渐成为了货币市场的最大头。
中国自古以来通行制钱、银两,原本无银元。自中西贸易兴盛后才有银元出现。且均为外国银元。在外国银行及其纸币进入我国之前,外国银元已出现在我国市场之上。银元最初按其实际重量计价行使,每个银元合中国银两七钱三分,合制钱六、七百文。嘉庆以后逐渐以枚计算,并出现银元价格高于含银量之趋势。也因此,大量的外商便以银元套购中国白银出口,每年都能从中获利高达千万之巨。不过他们的举动也令源源不断的外国银元流入中国国内,市面上主要有本洋、鹰洋、人洋以及美、日、法各国贸易银元。
本洋是指西班牙银元,因‘南京条约’中为洋人制定的赔款货币,五口通商以后成为上海等地方一切华洋交易及汇兑行市的计账单位。只是后来因为本洋停铸,来源断绝,占有率才逐渐衰弱。
鹰洋是墨西哥独立后所铸银元,因其币面有鹰站立于仙人掌之上图案而得名,在世界各地以中国流用最广。上海是鹰洋最大量的主要集中流通地,几乎成为通货接受地标准。清末外国银行在上海发行纸币,必以鹰洋作为兑换储备。在北方各地,鹰洋作价也往往高于中国银。1904年墨西哥货币改为金本位制以后,来源断绝,它在中国的占有率才渐渐衰落下去,但据估计,市面上至少流通高达四亿枚以上的墨西哥鹰洋,是国内使用最多的银元。数量远超‘袁大头’跟‘储备银元’。
人洋即英国贸易银元,又称站人洋或杖洋。因币面有不列颠尼亚女神手持叉杖而得名,这是英国在1895年在远东发行的一种银元,主要铸造于印度,主要用于对华贸易,所以又名英国贸易银元。此种新币铸成之后,在中国境内通行无阻。最初在广东最为通行年以后,北方各地尤其在东北、天津一带也颇盛行。在北方的市价往往超过中国龙洋和墨西哥鹰洋。
所谓美、日、法各国贸易银元是指此三国在对华贸易中专门使用的货币。日本银元也称龙洋,因币面有龙纹图形而得名。开始铸造于是日本本国流通的本位货币,主要流通于南方地福建、江西、湖南等处;日俄战争以后,东北也广为使用,主要来源是1897年日本改行金本位制后原有旧货币没有销毁而大量输入地。美国贸易银元专供对远东贸易使用,币面图形有女神坐象,手持一枝花,只通行于少数通商大埠。法国贸易银元也称安南银元,流通地区较为狭小,仅限于和安南接壤的云南、广西边境适用。
‘袁大头’自前年北方政府开始印制以来,借助着英镑贷款的支持,于海外购买了大量的墨西哥及印度产白银用于印刷,到护国战争前共印制达三千一百多万枚,总值高达4200多万元;‘储备银元’是西部储备银行印制的标准银元,凭藉着西部的良好财政,过去两年多的时间里共印制了六千七百多万枚,作价八千多万元。
一个令人十分尴尬的问题摆在眼前,目前中国市面上流通跟各国银行中所存储的高达十到十五亿元的银币中,算上前朝印制的银元,本国银元的占有率尚不及百分之三十,甚至其中有百分之五左右的中国产银币为地方各省私自印制的含银量较低的劣质银元。
“国内目前所铸之银元来看,主要单位有一两与七钱二分两种。前者是渊源于银两制度,后者是模仿流入的外国银元,究竟以何者为标准,一直意见纷呈。光绪二十五年军机处曾电询各省督抚对于银元单位的意见,两江总督刘坤一、湖广总督张之洞等均电复照旧(维持七钱二分的重量),不必改铸。光绪三十年湖广总督张之洞却又极力主张银元应以一两为单位……从其时起,一直处于争论当中,这几日的国务会议上,也有不同意见。”
俗一点说,一两银币普遍官定价格远远高于银币自身的价格,比如南京政府时期发行的两元银币、上海军政府发行的五元银币,广东发行的三元、五元、十元银币等等,这一类的银币多是劣币。无论是北方政府的‘袁大头’还是‘储备银元’都是七钱二分的墨西哥鹰洋仿币,虽然在市面上价格比之鹰洋稍低一些,但因为质量相差不大,百姓倒也愿意使用。
劣币跟良币之间,内阁起了一番争端。
“在座诸位,何人主一两?何人主七钱二分?”李汉沉吟片刻略一发问,众人纷纷表态。李汉的麾下派系基本上都是支持七钱二分,包括严复。他们的意见是无论‘袁大头’还是‘储备银元’都经过了市场的考验。
不过,商务部长周学熙跟交通、中国两大银行总裁梁士诒、周自齐却站在的劣币一方,赞同发行一两币。
李汉眉头微皱,目光在徐世昌跟段祺瑞身上各停留了一阵,问道:“请交通、中国银行两位总裁说说你们的意思吧。”
梁士诒、周自齐对视了一眼,梁士诒站了出来道,“禀大总统、总理,关于银元单位讨论,自前清以来,我一直参与,期间曾也一度动摇、反复。我认为以前各省所铸七钱二分重的银元是仿照墨西哥银元之重量,专为在各通商口岸抵、制外国银元之用,本属权宜之计。如胡总长所言,墨西哥鹰洋在市场上己占优势,如自铸银元仍仿照其重量,加之我国铸币品质不如外国,更不能与之对抗。且中国一切赋税,均以两厘计算,若改两为元,实难折算。所以,我主张废元用两,抬高银价作为大宗买卖及税赋专用,百姓日常需要以铜元跟小额银元交易……”
李汉不动声色将他的意思记了下来,又看向周学熙,询问这位现在勉强算是自己派系的人,问道:“周总长又为什么反对呢?”
周学熙低头道:“前清大量外债、赔款都是以银两计算,商务部的大量采购也是如此,若是变两为元,势必引起纠纷,如果因此而造成外交摩擦便得不偿失。”
“周总长此言差矣!”胡瑞霖得了李汉的眼神示意,不慌不忙站起来道:“废两改元好处多过弊端,第一,外国银元既然已是我国货币之大宗,百姓使用相当娴熟,要铸造新币,不得不顺应潮流、体恤民情,重一两的银元各省不是没有铸造过,因价值严重超过本值,结果反而不得百姓喜爱;第二,自辛亥年来无论前任中央发行的国币(袁大头),又或者西部储备银行发行的‘储备银元’,都已经在市面上获得了一定的占有率跟百姓及商贾们的支持,废两改元势在必行。”
之所以梁士诒、周自齐跟周学熙三人会加入阻挠‘废两改元’的行列中,原因可能有很多。交通银行跟中国银行被李汉收缴了货币发行权之后势力大损,现在只能依靠其早前经营的影响力跟势力发展。而两大银行可以被称之为国内守旧金融业的代理人。之所以极力主张用银的原因,恰恰是因为经济利益,是为了贪图币值单位的不同所能创造的利益。如同前朝的户部宝钞一样,它本身并不值钱,但是因为政府的公信力跟强制实行,一度行使纸币的功能,户部跟各地钱庄、银行以及地方政府每年至少能够通过这些被强制定了价格的‘废纸’,掠夺数以百万计的财富。储备银元跟袁大头这样的良币,对于不掌握货币印制权力的两大银行而言根本吃不到一点利益,相比之反而不如价格虚高的劣币能够获得更多利益,反正吃亏的是百姓跟中央、政府的公信力,与他们无关。
想明白了这一点,李汉顿时也明白了徐世昌刚才要让位给他的另一层含义了。他已经发现了总统归来自己势必不能主导‘货币统一’提案,干脆从中下绊子,坐看新投靠李汉的几位能够从中获得巨大利益者与其发生争执。
只可惜,他算错了一步,李汉对于这一点早有了对策了。只见他放下手上的文件,轻声道:“有关‘废两改元’的问题没必要争执,一来民国国内各省发行数百种不同规格的银币已经令百姓苦不堪言,无论是前任袁总统亲自批文印制的七钱二分的规制银元还是储备银行发行的储备银元,都是成功的合格银币。以此标准为未来的国家货币之根本理所影响。除此外,我国在美国发行之铁路公债总额将达两亿美元,折合四亿储备银元。于德国国内发行的铁路公债折合四千七百万储备银元。于英国国内新追加的铁路公债约折合一亿一千零七十一万储备银元。未来铁路建设公债偿还款项也将以储备银元作还,废两改元势在必行!诸位所提到的问题,我会随后安排外交部同洋人协商。关于税务结算问题,回头要麻烦财政部胡总张辛苦一些,重新起草、编排法案,将目前所有仍在使用银两为单位的税款改为‘银元’,恒定七钱二分为标准。”
他微微顿了顿,“至于地方各省,随后我会以总统府的名义,颁发第二十一号总统令,督促地方各省停止私印劣质银元。日后拥有银元印刷权的国内只有一家‘中央银行’,其余皆是非法!除此外,政府将在未来一年内折价收购市面上所有的非储备银元银币,重铸储备银元!”
根本不给其他人反对的意思,他直接搬出了未来高达数亿的铁路公债,都是以储备银元的方式进行债务偿还。直接废掉了包括‘袁大头’在内的所有银元,真正的罢黜百家制币、独尊‘储备银元’!
铁路公债目前在三国内已经先后募集发行完毕,基本上都进入了机械采购的环节。一提到它,连之前酝酿着要从中搅局的段祺瑞、徐世昌都闭上了嘴。因为已经超出了他们能够搅动的范畴了!
担任会议记录的国务秘书杜司马笔端刷刷刷走动,记录了当天达成地第一项原则性安排。心里感慨:国务会议吵了两天都没有议决,总统一回来就把事情给办成了。这就是差距!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五十九章本位与纸币
统一国内货币标准,这是每个新政权成立之后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北洋政府时期,袁世凯曾经野心勃勃的想要一统国内货币,弄出的‘袁大头’若不是遭遇西部储备银行的‘储备银元’的阻击,十年……不,五年之后未尝不能击败国内各势力,成功确立其国币的地位。
当然,没有如果!现在的事实是北洋集团已经成为了过去,不过从与日对抗中抽出手来的新总统却要秉承他的意志,将统一货币标准推行下去。
“随着近两年来国际市场上金银贵重金属的价格不断波动,很多洋人银行都是看中了我国一直以来类似早年大洋彼岸‘墨西哥’国的银本位制度,利用我国金贱银贵的弊端,每年利用将大量国外廉价的银运到我国,然后套取高额利润。保守估计,每年仅因为此,我国将损失财政高达七到八千万元。所以,只有最终废除了银本位制才能确保我国财政的安全。废两改元只是第一步……”
总统开了口,财政总长胡瑞霖自然要跟上,他应和道:“财政部也是这个考虑,考虑到白银在我国数百年来一直以国币的地位存在,不宜立刻便废除了,尚需要徐徐图之。短时间之内,银元的代替银两跟两制银币的存在十分必要。这个时间也许二十年、也是十年不等。考虑到国内本国所铸造的银币之中‘储备银元’的质量最高,影响也是最广,南北各省百姓都愿意接受。财政部拟在国币条例通过后开始大量印制储备银元并逐步将市面上的各种银币收回熔化重铸,但是历年发行数量甚多,成色、版本、重量皆良莠不齐,如果一律兑换,时间上恐怕有些吃紧,一二年内此项工作不容易完成。财政部拟规定一个过渡时期,允许各地银行按旧有货币之实际价值予以升水或贴水兑换新银元,两年或三年后,视情况而进展规定停用期。”
“如此建议甚好……”
之所以要确定储备银元的暂时国币身份,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储备银元就如同袁大头一样,正面引得是李汉的正面像,这对于他在全国范围内的威信竖立有很大的帮助。国内既然有‘孙大头’、‘袁大头’、黎元、唐元,再有一个‘李元’又何妨?
徐世昌见周学熙等几人在总统开了口之后,没有站出身来反驳微微有些失望。便将话题转移到下一议题:“前两日国务会议另一议决不下的议题正是大总统之前提到的本位问题。我中国货币原无本位之说,只是近20多年来,各大列强均陆续采用金单本位制,我国则是主要用银的国家,世界银价持续跌落,我国损失不小。马关条约中的对日赔款、八国联军的庚子赔款皆需折合金币交付,每次支付赔款时所支付的银两一直随银价的下跌而增多,而发生所谓镑亏,并由此而使本位问题的争论一时热烈。光绪三十年美国国际汇兑调查委员精琦建议我国实行金汇兑本位制,虽被拒绝,但影响一直存在。方才听大总统的意思,似乎日后要废除银本位,莫非真要实行金本位?”
“徐国务莫非有什么不同意见吗?”
“回大总统,我的确有些自己的看法。今天便说出来,荣各位品鉴一下。我是主张银本位地,原因主要还是考虑白银在我国的地位问题。大总统之前分析地很透彻。近30年来,世界银价持续下跌。我国国内银价远高于世界各国,结果每年都要遭受大量的镑亏。但是鄙人以为,金本位制虽甚美善,但我国并不具备实行金本位的条件。第一政府缺乏黄金,我国非是产金大国,黄金多赖进口,弊端如同白银一样。第二,百姓手中所持之银、商贾各界所持之银、钱庄持银、洋人银行屯银,一旦政府实行金本位,必将导致国内银价剧跌,不但百姓受害,连商业实业也要受到牵连,洋人恐怕也不会善罢甘休,很可能就此引起动荡。这,可就不美了……”徐世昌说得并不是没有道理,总统也跟着点了点头。
关于本位问题,洞察历史的李汉对于金本位未来大势了若指掌。他其实并没有要确立金本位的意思。因为金本位虽然好,但实行起来难度甚大。正如徐世昌所说的,国内政府储金不足千万英镑,完全不够支撑一个国家确立金本位的。而且,数百年来的大量白银流入,中国民间现在包括在华各大银行,所掌握之白银乃是一个天文数字,盲目实行金本位造成的国内银价暴跌,的确会引起一场动荡。而且随后不久的一战中,因为大量的黄金从英法等国流向了美国,导致欧洲列强建立的金本位制度出现了不稳,一战结束后列强迫于经济危机虽然没有明确废除金本位,实际上其已经名存实亡了。对中国而言确实不用赶这个时髦。况且,在一战其间作为贵重金属的金银价都是暴增着飞涨,中国不产银但是国内却拥有大量的余银,而且多数都是流于民间,等同于无形中便从洋人那里讨来了一笔欠款。金银本位都不重要,学习英美两国建立信用货币或者半金本位半信用货币才是最重要的。
“老国务的意见的确在理,不错,金本位在我国国内暂时实行不开。但是作为世界各国的主流标准,我国日后要逐渐走向富强,还是要学习跟参考列强的成功经验的。回头希望财政部诸位多辛苦一些,回去认真探讨下这一方面。暂时几年甚至更长的时间里,我国仍将实行银本位,至于金本位,不妨徐徐图之!”
无非是个先后步骤和阶段问题,金银本位问题上李汉没有深究的意思,没必要。
“财政部跟两行(交通银行、中国银行)面临的最棘手问题便是关于前清时节遗留下来地众多制钱和铜元不知如何处理?今后既然已经确定银元为主币,那辅币又该如何确定与发行。”
制钱俗称铜钱,外为圆形,中有方孔以利于穿绳携带,应和天圆地方之意……制钱之铸造,自汉代以来便是政府的专利,民间不得私铸,有清一朝。有制钱铸造权之机关在中央为户部及工部,在地方为各省布政使司。户部有宝泉局,工部有宝源局,皆因袭明之旧制,惟明代各直省铸局皆得称宝泉、宝源,清代则只限于京局。咸丰三年因洪杨(太平天国)起事,财政空虚,各地颇有不遵旧制增设铸员,创钱充作军饷。而当时各局又多系鼓铸大钱,其后因大钱难行于市面,各局亦多相继停闭,同时因外国银元畅行各地,制钱的需要量自亦相对减少,同治年间铸局剧减。及开始铸造铜元之后。各省都视为获利的捷径,除宝泉、宝源二局而外,无局肯制钱。到宣统初年仅剩京师宝泉一局,然亦只是为着维持局员、局匠生活,所以没有裁撤。
周自齐见梁士诒不愿起来,只好硬着头皮站起来道:“银元流行前,制钱每年约铸200万串,前朝为搜刮百姓,每每变更制钱分量,铸造大钱(如当十、当五十等),更有夹杂铁、铅等杂质之举。于是钱银比愈加跌落,清初一两白银可换钱约900文后跌落至1700余文仍难换到。我中国银行跟梁总裁的交通银行都是前朝的货币发行银行,因此掌握一些数据。现全国制钱因为经年累月和自然损耗不少,但据财政部分析,至少还有10亿文甚至20亿文以上的旧制制钱在流通。不仅一些偏僻省份在用,就连各口岸跟京城、天津、上海、广东甚至香港都在用。因为都是前朝货币,继续使用不太妥当。但如何收回,财政部深感头痛……”
铜元同样为圆形铜钱,其与制钱之最大区别在于边缘略厚,中央无方孔,出现甚晚,光绪年间始有面世,主要为模仿外国之铜辅币,袁世凯改制时曾经印制了袁大头银元的辅币,储备银元也有铜制辅币,这两种铜元辅币虽然在市面上已流通无阻,渐有代替制钱之趋势,但因为银质的较少,一时半会之间不可能普及到全国,因此大多数地区都还在用前朝的制钱跟光绪铜元。而且地方各造币厂在辛亥年革命之后纷纷设立,有能力的便印些劣质银元,没实力的多数还是大铸铜元,大多数的官定价格都远超它本身的价值,不但百姓不喜欢用,也扰乱了市场经济体系。
前朝跟地方各势力留下的烂摊子,总统也头痛了,皱眉问道:“这种情况难道就没有办法控制么?”
“铜钱和铜元是一定要收回的,我国虽然产铜,但数量不大,远远不能满足需要,每年都要花费银子从国外进口铜料,现在兵工行业大量需铜,两相争夺必然不妥。况且,铜钱、铜元滥铸,已经失信于民,不能不加以重视。我看,不如政府先下一道政令,言到将在未来固定三到五年后废除前朝制钱跟铜元,然后以储备银行券兑换的方式吸收民间流通的制钱。为了加快回收步伐,不妨在回收时略微让利于民。比如一元储备银行券可换1300文铜钱,我们定的兑换标准就以1000文换一元。政府以溢价回收保证了纸币的信誉,虽然财政上需要承担一部分的损失,但一来可强化‘储备银行券’的纸币影响力,二来也可换来民众的支持,诸位以为如何?”
胡瑞霖事先已经跟大总统通了气,他的心思已经摸得很清楚了。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六十章法币跟央行
胡瑞霖的话刚落下,会场内顿时便安静了下来,尤其徐世昌等人眉头不自觉的便皱了起来,因为他们仔细一想,便发现了这位新总统心腹话里的圈套了。
段祺瑞在会议上第一次开口,询问道:“总统虽是好心,但恐怕财政上也吃不消。舍弃之前不说,自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至宣统三年间‘大清’、‘交通’两大银行共印制铜元不下两亿,算上民间制钱,多且不说而且分散各地,恐怕三五年内无法回收完成。铜元一废必伤国本,此提案尚需谨慎考虑!”
“段总长考虑的是,不过总统一贯以来的执政方针都以稳民跟富民为标准,我财政诸位阁员自然也不能够给大总统抹黑。昨日徐国务突然要召开国务会议讨论国币问题,因为准备不足我们在会议上很少发表什么意见。回去之后我自我做了一番检讨,重新召集财政部诸位阁员,研究了大半夜,就很多问题都已经有了准备。比如刚才我说了稳妥的一方面,其实内中还蕴含着积极成分。既然是溢价回收,每一元可净得几分的利润,各地凡是头脑灵光必然会嗅出此中机会,我们不用号召,自然会纷纷把各地的铜钱收拢过来兑换,这等于政府不用出面张罗就有人帮我们贯彻回收精神。从另一方面看,也不需要另设很多兑换点,我的意思是只在奉天、京城、天津、青岛、武昌、西安、重庆、南昌、杭州九处设立回收点,自有人为了那一部分溢价而送上门来……虽然溢价回收可能要亏损一部分,但节约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我们实际上并没有那么大的损失。”
的确,若是政府能够通过这么大规模的旧币换购,不但可以消除前朝的最后一点影响力,能够快速的将储备银行券推上国家信用货币的位子上,也能够回收市面上大量的珍贵铜资源。中国是缺铜大国,铜资源又是工业发展必不可少的战略资源。从国家的角度上来看,怎么看都是大赚!
总统带头点了头,自然多数阁员都是赞同的,只不过内阁总理徐世昌有些迟疑,“胡总长言之有理,只是我还有一个疑问,若是各地都贪图此中溢价,在一时间纷纷前来财政岂非难以承受?”
梁士诒、周自齐、周学熙不动声色的支起了耳朵,徐世昌等人都发现了财政部规划的回收旧币法案中的弊端。按照他们对新总统的了解,他向来是谋而后发,怎么可能让别人占了好处呢。正如胡瑞霖之前所说的,国内至少有价值不下数千万甚至过亿的前朝发行旧币散乱国内各处,并且如今还被百姓拿来当做货币使用。如果仅靠政府一家之力,受限于交通跟国力,很难在三五年内彻底清除了货币市场上仍在流通的前朝货币的影响力,除非总统府干脆下令立刻废除前朝货币,令全国所有正在流通的前清制钱跟铜元成为非法货币。
倘若真这么做,那么国内受到损失最大的,毫无疑问将是百姓跟中央威信力,稍微有点政治头脑的人,都不会拿自己的未来政治生命去打赌,否则看看盛宣怀吧,一个铁路国有彻底废了他的政治生命,就算是之前通过南北和谈上位,现在已经轻易不在人前出现,还要往外大量的撒钱捐赠教育、捐赠河南灾民等等义举,尽可能的修补自己早年留下的骂名。这就是民主时代的好处,百姓们的意志能够上达天听,若是放在前清时期,就算他弄得天怒人怨,只要不得罪皇亲国戚,基本上也最好暂时偃旗息鼓一阵,过两年后还不是官复原职,甚至还能更上一层!
过渡内阁中既有效忠于新总统的革命派系,也有周学熙、徐世昌等守旧派,他们中便是有人跟新总统走近,依旧不能掩盖自己大垄断官商的底子,如果财政部真要实行废除铜元法案,毫无疑问梁士诒等几位最少也是手握数百万资本的大家将能吃到最大的一块蛋糕。他们本身便是内阁高层,第一时间掌握了这一消息,得到了肯定之后便能回去立刻布置,至少能够趁机渔利一笔。
也是因此,徐世昌等才会担心,这会不会是新总统故意弄出来的陷阱,挖好了坑让他们自己往下面跳。
“不然,铜钱是大宗货物分量极大。不说各地货币十分分散,而且长途贩运之运输费用也是一笔巨大开支。我们财政部讨论了大半夜,认为要鼓励地方诸位乡绅帮衬收购,加快财政废除前朝货币的动作,自然也要对诸位有所补偿。这也是我们所选的九处收购点都是交通便利发达的地方。等将来时机成熟,可在各省都设点兑换以作为政策的深入执行。”
李汉点了头,徐世昌等将信将疑下也没有再继续表示反对。经过表决,众人都赞同胡瑞霖的建议,又一项法案就此通过了。
李汉道:“明日我一并发布总统令,公示禁止市面上所有前清时期制钱、铜元流通。一律收兑,收兑标准由财政部根据各地行情拟定,诸位也要多多劳心盯紧,至少要令市面上保持一成左右的溢价,否则价低伤民,非我所愿。至于辅币我倒有不同地意见,由于辅币需要经常性流通,磨损极大,纸币远不如金属币来得耐用,金属辅币之发行还是大有用武之地,只是需要在金属成份上动动脑筋。”
“本来国币条例拟定中有发行十进位银辅币的意见,是不是仍旧如此执行?”
“可以换个思路嘛,不一定要在铜、银上面做文章。”李汉笑吟吟地说,“可以用铝!”
中国乃是缺铜大国,用同这种贵重战略金属制作需要大量应用于国家流通货币领域里,在经历了漫长的发展之后,已经成为了制约这个国家经济发展的一大不利因素。每年为了保证有足够的铜币投入市场,政府都需要花钱一大笔钱用于对外采购铜矿,不仅如此,也给洋人留下了机会趁机通过控制上海铜市交易价格,控制中国财政跟货币流通。所以很早之前,李汉就考虑效仿后世,用铝制作辅币代替铜了。一百年前铝这种类似用银又不一样的华丽金属刚被化学家们提炼出来,它的价格极其高昂。当初纵横欧洲的拿破仑大帝大宴群臣的时候,众人都用银碗,唯独他用铝碗以示尊贵。经历了一百多年的发展,铝的价格虽然仍旧不菲,但是已经下降了许多。而且,最最关键的是,李汉早就通过跟德国之间的关系,令麾下冶金公司掌握了大规模制造纯铝的技术。并且通过德国政府,向德国杜拉公司购买了‘杜拉铝’的生产技术转让,也掌握了铝合金的生产技术。这无疑为铝工业跟制作铝辅币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光是纯铝太过柔软,惟有配合铝合金后不仅质轻而且极其坚硬耐磨。用铝另一个好处是来源单一,容易控制,我国除湖北目前有铝出产外,别处均无,可以有效防止滥铸、私铸。当然,究竟行不行还要请财政部试铸之后才能下定论。”
这个时代的因为国内不产铝,加上国际上也没有多少产业能够用到率,使用用途的稀少导致远东便是日本也只出现了铝工业萌芽,世界上除了德美两国外,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拥有年产二十万吨以上铝的工业基础,英法两国若不是近些年来在无线电上加大了投入,恐怕现在连年产十万吨铝的规模都不能达到。国内仍处于铝贵的时期,尚有些古玩点高价出售铝制碗具等作为访友馈赠的工具。对于政府使用这种极其相似于银的金属,诸位阁员均是点头同意,认为可以暂且试试。
剩下的重点难题,自然是储备银行券法币化问题了。纸币又是当前国内货币跟财政领域一个令人棘手却又不能忽视的问题。甲午战争失败,中国彻底失去了亚洲第一强国的最后一块遮羞布后,列强也终于放下了对华的最后一点忌惮之心,开始将这个国家当做自己的殖民地来对待,对华经济侵略不断加深。它们所开设地银行都非法发行了大量纸币。大体上可分为两类:一类以中国货币为单位。其中又分为银两票和银元票两种。如汇丰银行发行地1元、5元、10元、50元、100元地银元票。及5两、10两、50两、100两地银两票;德华银行和麦加利银行也发行有银元票和银两栗。花旗银行同样发行了几种不同面额地银元票。另一类以外国货币为单位。主要有日本于日俄战争时期在我国东北发行地军用票。横滨正金银行发行地日本金票。华俄道胜银行发行地金卢布票等。
户部银行成立以后,也曾在各地分行发行银两票、银元票、钱票(即以制钱标明面值)等三种钞票。银两票地面额自l两至1000两共二十八种。银元票分l元、5元、30元三种。钱票有2、3、4、5、10吊等五种。这些纸币发行后无论银行及户部收解款项及各省交纳钱粮赋税均可通用。其中银元票流通地数额很大,流通地区遍及等地。
光绪三十四年(1908年)户部银行改名大清银行之后。所发行地纸币种类大体上与户部银行所发行地差不多。但因为币制紊乱,各地银两成色、银元种类都不相同。因此大清银行总分行所发行地各种银元票和银两票都必须注明某处通用银元或某行所在地成色以示区别。其兑换办法一般都是某地分行发行地纸币只有那一处分行才能兑现,这种局限性制约了本国纸币的发展。
而且,满清政权发行纸币也只是为了掠夺民财,养肥自己罢了。据不完全统计,短短六年里,前清户部银行(大清银行)前后累计发行纸币超过三亿元以上,另一家拥有货币发行权的交通银行也发行了超过一亿元以上的纸币。当然,这两家银行所发行的纸币也是流于表面,至少在国内少有商贾跟百姓认它,多是使用汇丰银行、比利时银行、德华银行等洋人银行发行的银两、银元票。所以,倒也不需要财政部耗费多少心力去收拾前朝留下的烂摊子。
西部储备银行近些年来依靠着李汉的支持跟雄厚的财力,过去两年间已经发行了高达八千多万的储备银行券。其中市面上流通超过三千万元,由于信誉昭著、分行广泛,虽然没有国家法定纸币之名却已经有了其实。
李汉抬起头来:“方才我看了财政部的资料,虽然繁杂,但大意却是两个,第一,各国在我国设立银行,发行钞票。扰乱我国金融市场;第二,我国不懂发纸币究竟如何操作,各地以为生财之道纷纷滥发……”
“总统所言极是,纸币发行较之银、铜货币发行更为混乱。”周学熙皱着眉头一一道来:“各外国银行的纸币在我国境内流通,不仅使国内币制更加紊乱,而且严重影响了各地的金融物价。例如外钞势力最大地港纸,在粤桂几省市场上一时竟处于主币的地位,两广金融物价、人民生活莫不受其严重影响。然各列强久已发钞,一概停用未免不太现实,况且洋人恐怕也不会甘愿,理应当小心处理。”
“打铁先需自身硬,欲使百姓拒用外国纸币,光靠一纸空文无济于事,反而会引发外交危机。”汤寿潜接过话茬,“首先我本国纸币必须争气,倘若我国货币信誉昭著、兑换方便,百姓必喜用本国之物。这等道理,不仅商品如此,货币也是如此。”
“西部储备银行发行的‘储备银行券’名声极佳,无论百姓、商贾都认它,不如就以此为我国之纸币。”梁士诒小心建议道,“我听说西洋各国都只有一种纸币,法国即是法郎,美国即是美元,英国即是英镑,只有我国林林总总居然有上百种货币,岂非滑天下之大稽?”
他嘴上虽然如此说话,实际心里老大的不甘愿。他是交通银行的总裁,虽说现在官股被移交到了财政部名下,但他的总裁之衔一日不掉,凭借多年的经营,这交通银行便等于他的半个私人银行,货币发行权被夺,他心里会甘愿才怪。
李汉道:“诸位的意见和我都是一致的,那就是货币之铸造、发行权应该掌握在中央之手,任何银行、地方等不能有所逾越。方才我看财政部的资料,也说大清银行是代国家发行纸币。今后,我们要将这个代字去掉,专门成立银行进行货币发行,这方面西部储备银行有经验了。我主张日后西部储备银行改名‘中国国家储备银行’,主要承担两个使命:第一,专属发行货币、债券,根据市场确定指导利率,统筹金融市场;储备银行券可暂时作为国家专门发行新货币,储备银行本身不参与吸收存款、放贷等日常业务。第二块内容是储备银行作为国家银行负经理国库,监督各商业银行、钱庄等金融机构以及募集国内外债之责。内容有二,其一为存款保证金制度,凡是商业银行吸收存款,必须缴纳一部分比例存入储备银行,不计息,单纯用作对各行存款之保证,将来一旦发生挤兑,尚有国家信用和准备金可以救济一二。在日常经营中,也可为各商业银行提供短期拆借和专项借款,利息可略低于市场;其二为再贴现制度,即以国家信用保证各票据地顺利流通,防止恶意票据。总之,日后储备银行将不得经营具体业务,专门负责国家货币发行跟国库等。”
“如此甚好。”梁士怡不愧是梁财神,马上就转过弯来。储备银行若是只负责发行货币跟经营国库,那么交通银行虽说失去了货币发行权,却依旧掌握吸收存款等特权,失去了这家中央银行的竞争,凭借着拥有全国第一的营业网点,未来这国内第一银行,恐怕还是交通银行的囊中之物。
“只是,在下不太明白这准备金率该如何计算?”
“我对金融方面自然比不得诸位,准备金地比例究竟如何,日后还需各位多多讨论,我只是提出一个建议,具体还要诸位去商议。我提议就由财政部和几个大行的总裁、经理负责碰头商议,标准由你们定,然后请总理审核。不能太低,太低起不到保障作用,也不能太高,太高会妨碍正常营运。讨论完毕后,到时再召开一个相关会议将实施细则定下来。”
“刚才几乎对所有的问题都进行了讨论也有了相应地议决,唯一提出来却没有讨论,却是外国银行货币发行的问题,无庸讳言,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办法和实力来真正限制他们对于我国主权的侵犯。现实一点说,弱国无主权,现在的我们国家势弱,洋人自然不把我们当一回事。这是耻辱更是激励,现在民国基本上已经完成一统,新的制度跟更加开明的政府、政策还在持续的制定跟探讨之中,未来我们中国必将更好更强。我在国外时曾有一位长者说过一句话,我深以为然。今天借着这个机会,我把这句话在会上也跟诸位说一遍,自辛亥年以来连年战乱,咱们走到现在不容易。长者说得很对,‘闷头发展十年,你在看他山河是否依旧,洋人是否依旧’。现在需要的不是硬顶,而是把自己的事情办好,静待时机,以观其变。我提的方案,都是原则性的、方向性的,如何具体落实、执行,都要靠大家,望诸君谨记。”
“国家积弱已久,要中兴我中国,的确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办到的事情。洋人数百年的苦干才有了今天,大总统说得很对,‘闷头发展十年,你在看他山河是否依旧,洋人是否依旧’。我愿意和诸位共勉,兢兢业业,共同把国家的事情办好,上不负总统的重托,下不负亿兆黎民的期望……”
这徐世昌到底人老成精,知道今天自己发起的会议已经被总统掌握了主动权,干脆又耍起了滑头,反正他在前朝做得多了,而且这段话里所说也未尝没有几分感慨。
“请总统、总理放心。”众人异口同声。
“明日起,请财政部和外交部协调,与各国磋商我国新银元跟纸币的国际接轨跟汇率问题。前总统时期,我国同洋人各国有着太多借款,未免引起争端,谈判还要继续下去,争取为我国争得最大的利处。诸位受累了……”
“不敢,大总统也万望保重身体!”
这一场会议持续了近十多个小时,直到过了午夜,连续一路快马加鞭赶回北京的李汉才拖着疲惫的脚步上床休息。心里不由得感叹:国家太大了,要办地事情太多了,而且人心不齐,那老北洋的几位最近越来越不安分,需要他累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六十一章
6月15日,国务院出台全新省际法案。法案中,中华民国将新增两大省份,即察哈尔地区并内蒙古锡林郭勒盟、乌兰察布盟一部,组建察哈尔省,新任省长暂为前朝山东巡抚张曜之子张政;除此外热河地区将合并内蒙古锡林郭勒盟一部,组建热河省,新任省长暂为前任翰林、立宪派中少有的名流重臣方文启。新省际法案通过后,中华民国拥有地方省级行政单位便达到36个,其中尚在中央控制之下的便占29个,占去绝对多数。
6月16日,总统府连续发布四号总统令,将原西部储备银行正式更名为‘中国国家储备银行’,将其名下所拥有的所有银行经营之功能包括吸收存款储蓄、提供贷款等悉数移交给‘中国建设银行’,正式确定其国家唯一货币、国家公债发行机构的地位。于此同时,政府还宣布自即日起阶段性废除前朝及袁世凯时期所发行之货币流通,并督促百姓尽快前往指定银行将其兑换。未免引起挤兑狂潮,政府将指定之货币彻底清除流通领域的时间定为五年,视兑换情况提前结束。于此同时,政府正式确立了中国国家储备银行发行之‘储备银行券’国币地位,政府更名为‘华元’,但因每版印制上仍有‘银行券字样’,各界依旧习惯将其称之为银行券。除此外,还确定了政府还将在三月内小规模试发行三版铝制辅币,用于试验市场以便最终实现替代铜辅币的决定。
四号总统令中,毫无疑问对地方各势力打击最严重的便是中央宣布废除‘地方各省铸币权’的法令。法令命令规定地方各省私自印制货币属违法行为,拒绝承认其货币地位并限制其流通,并强令地方各省回收市面上所流通之劣币,保障百姓、商贾、乡绅之利益。
19日,总统府正式出台新京畿规划法案,将京城的官称‘顺天府’正式改为‘北京’,辖京畿附近20县。
6月21日,政府同美国标准石油公司正式签订机械采购法案的第三天,美国以适量补偿排华法案跟庚子年出兵中国对华伤害为借口,和中国方面草签了4000万美元的海军贷款。美国方面驳回了中国利用铁路公债向美方购买约定由美国购买军舰的提议,却另外弄出了一份海军贷款,以此公然武装中国以应付来自大洋彼岸近些年来愈发壮大的对手——日本。
根据中美双方海军贷款协议,美国将分别以330万美元跟405万美元的价格,分别向中方出售四艘弗吉尼亚级战列舰跟两艘康涅狄格级战列舰,并为中方以270万美元一艘的价格,新建4艘速度可达25节的11400吨级装甲巡洋舰。这在外人看来简直是掠夺的价格,因为美国海军的弗吉尼亚级战列舰已在美国海军之中服役接近十年,不但设备老旧而且也已经远远落后于世界各国海军主力舰,并且330万美元的售价正是当年弗吉尼亚级战列舰的造价。不夸张的说,美国佬将旧舰卖出了新舰的价格,摆明了要痛宰中国一刀。康涅狄格级战列舰也是一样,几乎跟弗吉尼亚级战列舰先后服役的它除了速度比平均只有19节的弗吉尼亚级战列舰战列舰稍快一些外,其余优势并不明显,而且美国海军早就对这一款已经服役近十个年头的‘破船’抱怨连连了,结果也被美国政府趁着这个机会,甩手卖给了中国。
坦白的说,美国人的确是典型的得了好处还要卖乖。算上折旧之后,弗吉尼亚级战列舰的售价平均最多260万美元上下,康涅狄格级战列舰也最多不过330万上下,而且美国海军一直都要求变卖或者拆除了这几艘旧舰,以获得更多的资金用于建造更新的无畏级、超无畏级战列舰。当美国方面点头愿意出售六艘正在服役的海军战舰给中国的时候,李汉也被美国的黑心气得不轻,不过他最后还是点头应了下来。理由十分简单,第一,日本国内局势逐渐平稳,调查局从日本接连传回不好的消息,在中国加强了在东北的驻军之后,日本国内军政高层对于中国这个老邻居的敌意已经十分浓郁,国内少壮派军人不时发表求战之声,而更令他不安的是,几位陆军派元老态度也开始软化;第二,美国国内承诺,首批四艘弗吉尼亚级战列舰将在六月底完成全部退役手续移交中方,另外两艘康涅狄格级战列舰将在年底前移交中国。中美双方海军贷款购舰合约中有一条很有意思的附加条款,美方要求将约定合同违约金提高到70%,而不是正常军购契约30%的标准……美国人还沾沾自喜以为自己占了便宜,其实李汉因为熟知一战即将到来,知道战争一旦爆发,美国手中的一堆想要出售的老旧军舰将成为供不应求的好东西,如果只约定30%的违约金,英国这头约翰牛必然会毫不犹豫地出高价让美国人毁约,而一旦规定如此高的违约金后,任何人都要考虑考虑是否合算。换句话说,即使英国人不惜一切代价买走本属于中国订购的战舰,中国方面也可以享受英国为其付款白得两艘战舰的暴利。
14年的上半年以来,欧洲上空弥漫的战云已经越发的浓烈了起来。尽管比之历史上多出了中国这个庞大的市场。然而列强贪婪的本性决定了德奥等国依旧不会满足自己在世界殖民体系中的地位。而老牌殖民帝国英法俄等也更加不会坐视后起晚辈争抢自己锅里饭菜的行为视而不见。欧洲各国之间在世界范围内的摩擦不断,到了六月,欧洲各国的军事观察家们都已经谨慎的做出了判断——倘若欧洲两大军事集团中,一方不选择进行让步以换取和平,那么欧洲的虚假和平最多还能持续半年到一年,欧洲必有一战。
德国国内也得出来了差不多的评论,因为从中国意外的获得了令德国至少能够掌握未来两年间欧洲天空跟陆地霸权的飞机以及战车技术,德皇对于国内军方的请战之声好不压制,甚至连他本人也热血沸腾的投入了战前动员之中。每每出现在人前跟聚会上必有惊人言论,泰晤士报最近更是将他过去三个月内的出席柏林军事学院毕业生典礼、前往东普鲁士、汉堡跟克虏伯视察德国工业及军事建设时的言论收集成册在英国刊发,顿时引起英国国内更加激烈的反德呼声。
尽管英国政府依旧努力维持着局面,但种种迹象都已经显示,英国国内也已经对维持和平局势彻底失望。英国首相面见王室时曾表示,倘若英国王室无法用亲情继续约束他们的亲戚,德国那位好战的军事狂人,那么英德两国已经走到了战争的边缘。英国糟糕的财政,令内阁诸位大臣跟上下议员都意识到,英国已经无力维持军事竞赛,要么被军事竞赛拖垮而使日不落帝国陷入财政破产,要么就用他们的铁拳狠狠的教训德国人一顿,好叫他们知道世界霸主的威严不容挑战。
在浓烈的战云下,即将归国述职的德国驻华公使穆默也跟将接替他就任德国新任驻华公使的前汉口领事弗朗茨一同面见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希望能够在他回国述职前,彻底完成德国跟中国方面的谈判,将如今在远东已经发挥着越来越大影响力并且实力也越来越强的中国拉入德国军事盟友行列之中。
同德国人之间的军事谈判李汉并不排斥,甚至他还是力排众议,与德国‘加深’友情态度最急切跟诚恳的一个。然而熟知一战将到来的他虽然做出了态度,但是在却一直咬紧牙关,始终未在加入德国的军事同盟中点头。不过双方一致认定:中德间将加强进一步的军事交流与合作;万一在欧洲爆发可能的战争,中国将在实质倾向德国的前提下严守中立,对德国在中国的租借地和租界,中国方面将予以适当保护,避免战火波及;对于青岛基地的物资和军火补给,和平时期可由中国负责操办。驻守远东青岛的德军将向中国方面采购军械,不仅步枪、重机枪,连轻型火炮、迫击炮、地雷、弹药等物资也都在采购范围内。德国方面虽在青岛修建一些军火企业,但规模不大,只能满足驻军的一部分需要,有了中国这个后勤基地,德国方面已不用不远万里地从德国本土运送物资。
李汉记得历史上,德国曾在一战爆发后第一时间便向中方要求移交山东特权。而且日本人曾经在一战开战之后,在山东登陆向德国开战。为了尽可能的武装德国人,并为政府收回青岛接管胶济铁路创造条件,他同意在协定达成后的便向德国方面开始提供军事补给。最快一批炮弹补给将在六月底经过铁路送到青岛基地。同时德国方面也在山东问题上做出妥协,德国点头同意中方在山东的驻军可由之前的一个师增加到最多四万人。
李汉有信心,倘若开战后,日本还将选择在山东登陆并强攻德国,必将会在山东碰的血流不止。因为这几年来在华利益的增加,德国国内实际上从去年年初便开始强化在远东青岛的驻军跟军事力量了。这表现在德国将在远东的驻军扩增到9500人,不仅如此,过去两年间,德国国内派遣了至少数百名德国工程师抵达远东,他们中的绝大部分服务于德国的青岛军事堡垒建设,霸气外露的德国人很有心将之建设为在远东尤其是中国的永不陷落的军事堡垒。而对于此,李汉睁一只眼闭一睁眼,甚至在他就任临时大总统后,默许了山东方面向青岛提供了将近六千多劳工用于帮助德国人大肆修建永久性军事建筑跟炮台。
对于各主要舆论而言,是美国而不是德国获得了中国的军舰订购单是一件非常让人困惑地事情,更奇怪的是,德国方面也没有提出类似的抗议或者平衡。这一切说穿了也不奇怪,德国船厂当时正忙于本国的无畏舰建造,连正常的驱逐舰更新都没有空余的船台,根本没有余力来承接中国的订单。更何况中国也给德国吃了空心汤圆,意思无外乎向其表示美国的友谊很要紧,德国的友谊也是重要地。下次再购大型军舰一定找德国贷款,目前暂时就先这样。由于德国事实上承担着中国几艘最新驱逐舰和潜艇的援建,也没有什么太大的不满。
“英国人和冯国璋之间最近十分走近,都谈些什么呢?地方上的几位,最近都还安分吧?”这一晚总统正在处理文件,他的情报官挂了一通电话之后亲自带着几份文件赶来见他,说是有要紧的事情。见到他,李汉第一个问到的便是地方上的那几位。
北京这边有他亲自坐镇,英国公使虽然一直都在拉拢北洋系的那几位,但是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而且最近政府在对英问题上已经‘软了’许多,虽说两国之间很难恢复到朱尔典时期,但已经开了一个好头了。不过英国人到底做惯了霸主,安分了一段时间后,又忍不住跳出来要对中国的政治跟经济指手画脚了。
在地方上,几位仍在艰难抵挡中央的地方强人,最近调查局都发现了英国人出没,尤其是以江苏的冯国璋为最,冯是老北洋出身,跟英国之间本来就勉强算有些交情,因此现在两家走得最近。调查局虽然知道两家有勾结,但勾结什么,怎么勾结,有何用意并不清楚,英国方面都是单独找冯国璋会谈的,而且双方都知道新总统手下有个实力不差的情报组织,在这方面非常注意保密。
自然,再狡猾的狐狸也有露出尾巴的时候,根据调查局安插在南京的情报人员报告,冯国璋最近以来对中央非常不满,言谈间时常有所流露,主要可概括为三点:第一,财政方面。江苏乃是富庶大省,财政上一直都是国内数一数二的。然而占去了江苏财政大头的盐务跟江海关收入都被中央拿走,新政府的减免农业税跟实业免税以及简化各省厘卡税收等措施都令江苏省内税收大减。根据调查局那边发过来的数据,过去两个月里,江苏省内的财政状况至少比三年前减少70%以上,令手握近四万军队的冯国璋明显感觉吃不消了。
第二,冯国璋拒绝中央派人监督并插手江苏省内原北军第二军的整编。这个要求在冯国璋看来,几乎就是中央要控制其军队的前奏,是他万万不能答应地,两家为此僵持不下,虽然明面上没有什么,但暗地里波涛汹涌。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权力方面。他冯国璋是谁,当初袁大总统的左膀右臂,他始终瞧不起现在的新总统,认为自己出道的时候,新总统还在吃奶。几个月前还是这个国内数一数二的人物,贵为长江巡阅使。现在却被李汉打压的只能困守江苏,顶着个江苏省长的头衔,这叫曾经大权在握的他如何咽得下这口气。若不是一直顾忌中央的军队,他冯国璋早就闹腾起来了。
按照前清地方大员挟洋自重的本性,冯国璋也认为只有找个外国势力撑腰,才能令中央产生顾忌不敢拿他开刀。于是他便主动派人联系上了英国人,正好和英国佬一拍即合,英国人也一直都在奔走,希望能够在中国地方上扶持几股力量对抗中央,好不叫中国过分的强大起来。不幸的是,冯国璋跟英国人都不知道,调查局一直都没放松过对他们的监视,从两方勾搭上的第一时间,调查局便将这消息送到了总统府内,虽说一直都无法掌握双方在密谈些什么,但一直都没放弃过努力,终于打听到了一些风声。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六十二章
“徐宁铁路?金陵兵工厂?”
他的情报总长将一份新文件放到了办公桌上,李汉翻开看了一眼,眉头轻轻扬了扬,“开建徐州至南京段铁路,修筑权交给英国?冯国璋打了个好算计,一条铁路换了个兵工厂,英国援助一批机械升级金陵兵工厂,还有两百五十万英镑的贷款扶持,好家伙……这换算成咱们华元,差不多2800万元了!”
情报意料之外的没能引起大总统的重视,他的情报总长李东来有些疑惑,“先生,我们要不要敲打江苏一下?”
“不用!”
摇头将轻放在桌子上,他点了点文件上的时间,“英人承诺的贷款要年底后才能到,现在欧洲局势这么乱,年底英国国内能不能挤出这笔钱还是个问题呢。金陵兵工厂也算是老厂了,它虽然能生产老毛瑟跟曼丽夏,但一个月百八十杆的产量,汉阳兵工厂的一个分工厂产量都要超它几倍,南京我们早晚要收复,英国人愿意帮助我们更新金陵兵工厂的设备最好!这冯国璋还真是谨慎,我原以为会有些什么秘密协议,好……他的谨慎倒是保住了他的性命,让他再蹦跶一段时间吧!”
这份调查局好不容易弄到的情报,他真的不是很在意,为什么……很简单,一战马上就要打起了,英国人哪里还有钱去扶持冯国璋。天晓得一战开始后,英国人为了弄到军费到处挪钱,变卖海外跟美国资产是主要手段,其中也不乏一些恶劣手段,比如故意拖欠其他国家在英国修建的军舰,甚至拒绝全额退款不给补偿款。历史上,土耳其加入协约国阵营多少便是因为英国拒绝交割土耳其在英国修建的军舰,并且没能全额退款。为了区区几百万英镑,傲慢的英国人将土耳其推进了协约国的阵营中,后来的‘达达尼尔战役’,土耳其狠狠给了英国人一记巴掌,数十万人的死伤跟六艘战列舰的损失,令英国人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了数亿英镑的高昂代价。
英国人的自私跟小气李汉曾经领教过多次了,他有九成的把握,一旦开战后,英国人肯定会拒绝向冯国璋提供贷款,甚至到时候还有多少机械送到冯国璋手上都还是个未知数呢。
调查局最近一直都在时刻关注欧洲,不过他的情报官却不如他一样知晓未来,对于欧洲终有一战他十分确定,但是对于这一战何时才会到来,他实际上也跟欧洲各国一样,都是十分谨慎的。尽管欧洲各国国内不乏军事评论家跟政客‘欧战将在一年内到来’的言论见报,然而大多数的百姓跟国家都是不相信欧洲真会立刻便打起来的。因为大家都清楚,随着科技的发展,现在再开战损失可就远在当年法国大革命之后的欧洲混乱之上了,因此各国国内不乏约束战争的势力存在,而且影响力比之好战派暂时还能占到上风。
见大总统对江苏表现的并不重视,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对了,东来啊,南方其他几位最近的表现怎么样?”
李汉不是没看到他的情报总长什么表情,只是一来他无法解释清楚一战的事情,二来,政府最近的主要精力都放在整编各地军队跟向华北、跟察哈尔、热河等地囤积运输军事物资上。暂时在南方他以维稳为主,敲打归敲打,但不能真的开打。种种迹象都表明了日本人对现任中国、政府很是不满,一旦欧战打响,很有可能没了顾忌的日本将出手教训一番中国,不论是武力威胁还是直接开战,他这位大总统都必须强硬还击,否则未来欧战持续的几年,他都要面临日本政府的不断威压跟讹诈了。
借机转移了话题,冯国璋是北洋老人了,他在仕途上表现的十分谨慎,这态度令他没有必胜的把握,绝不敢公然以卵击石同中央对抗,这也是李汉暂缓对付江苏的另一个原因所在。
“蔡锷没有食言,已经派遣谢汝翼回到云南劝说唐继尧,不过暂时效果并不明显,根据调查局传回来的情报,唐似乎对谢的回来十分不满,已经几次拒绝接见,并在其住处增加了守卫……”
“软禁吗?”他抬起了头,“云南易守难攻,如果可以中央不会在短时间内主动派兵进入云南。跟李鸿祥、韩建铎、顾品珍三人加强联系,我们策反了刘显世之后,唐继尧不是开始加强对云南军政的控制,正在清扫军中其他派系吗?我不要一个混乱的云南,但也不需要一个唐继尧的云南!”
“是,贵州方面,滇军跟黔军在过去一月曾在滇黔交接交火数次,其中黔军输多赢少,已经失去了滇黔边境十数县城的控制。广西陆荣廷最近倒是老实,不过废除地方发行货币的权力对他打击很大,我去财政部询问了一下,仅去年陆荣廷便在广西发行了高达七千万元劣币,渔利高达千万。我担心他会狗急跳墙有所行动!广东龙济光刚在两日前镇压了广州城中守军起义,他在广东十分不得人心,而且国民党最近也不安份,市面上已经在传对大总统不利的声音。是我的失误,陈炯明跟胡汉民六日前秘密前往福建,调查局直到昨天才察觉不对发现了两人对外宣布的感染风寒乃是借口,怀疑国民党最近可能对广东会有所行动!”
总统眉头轻皱,“刘显世那边不要轻易许诺,维持他对滇军的弱势适当扶持。陆荣廷那边你加强情报收集,我会随后让湖南那边盯紧点。至于广东……”
他沉吟了一阵,“龙济光暂时不能倒,些许骂名不要在意,广东并不是我们的国会大选主阵地。国民党跟福建要加强盯梢,孙黄最近已经向我请辞,汪兆铭也早一步借口张罗国会大选离开了,调查局的情报跟我们的猜想不谋而合,我也怀疑国民党可能要对广东动手。叫你的人注意点,隐晦些把国民党的动作递给龙济光吧。随后我会通知江西跟浙江那边做下准备。对了,上次再查的黑龙会有下文了吗?”
黑龙会在五月初被调查局查到几个高层抵达福建,随后一个月内陆续有情报传回来,但是尽是些没什么价值的消息,反而为了刺探消息,暴露了几个调查局打进福建军政府的情报人员,损失了几人。
“是东来的疏忽,自从上一次暗杀头山满失败后,黑龙会对我们的警惕已经很重,最近更显示有日本军方的情报好手参与,我们损失了不少人。”
“加强情报收集吧,不过没消息传出未尝不是好消息。孙黄二人我多次接触,并不是那种私心很重的政客或者不智的卖国者,不过国民党这个政党内有太多的投机者,对它我不放心。我打算让孙黄二人回去,暂时福建不能打也不好打,有他二人在,陈其美几个野心家会收敛一些。不过不能只靠别人,调查局要密切注意,再调几个好手过去,黑龙会上了黑名单的几人,尽可能的都留下来吧!”
“是!”
李东来过来,并不只是为了向他报告这些事情,他还有一些有关海外的情报需要向其报告。
采购!
大肆的采购,调查局在年初便接到命令,大量的套现调查局在海外的资产,将之换成白银、黄金等贵重金属,枪械、火炮等军械,甚至粮食、书籍资料以及国外技术人员、大学教授等。数以百万计的海外资产被命令尽可能的出售并转换成实物运回国内,没有原因也没有理由。李汉唯一要求调查局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注意安全。这高达近亿美元的采购被分散到了欧美各国,其中美国吃掉了一个大头,为此最近几月道琼斯指数还引起上升了十个点之多,美国经济为此出现了一波虚假繁荣。
之所以如此还是因为调查局通过在海外的数百家皮包公司,进行了三宗大宗交易。第一大宗交易,通过南美跟澳洲的十几家公司,同美国西部数十农场主集团,购买了近百万吨小麦、大豆跟玉米现货。鉴于一战爆发在即,购买粮食自然是非常重要的环节,中国国内的粮食产量虽高但由于人口众多,人均拥有量并不多。地广人稀又气候适宜的美国自上个世纪中下旬便已经坐稳了世界最大粮食输出国,其土地密集型优势显而易见。粮食作为消耗性物品,这几年美国又都是连续的丰收年,大量的农产品高收成跟美国经济前几年的持续低落,令美国国内的粮食价格远远低于世界各国。粮价伤民的同时,美国政府为之付出了一笔不小的农业扶持费用,同时美国也成为了世界上最让人眼红的国家……一个很残酷的现实,当亚洲、非洲甚至南美洲一些国家的百姓连粗粮都吃不起的时候,这个国家的农牧民们正因为粮价的低糜,宁可将玉米、小麦等拿去喂牲畜。大量的粮食找到了卖主,美国各界为之欣喜,农民的收入上去带动的消费跟机械的销售,最终受惠的是美国各界。
粮食只是调查局在海外开始的大行动之一,第二宗大动作则是一个个工厂的采购,调查局在美国东西部购下了数个拖拉机厂跟发动机、摩托车工厂,整个生产线加为数不下数千的技术工人在各种诱惑下点头同意了前往未知的彼岸去淘金,虽然他们认为将要达到的地方是欧洲或者澳洲,而实际目的地却是遥远的亚洲远东。
第三宗买卖,也是最令李汉满意的一桩,这也是今天他的情报官过来向他详细汇报的另一个原因——军火!
1886年法国率先采用了使用无烟药枪弹的M1886勒伯尔步枪,欧洲国家群起效仿,沙俄也决定设计一种类似的新型连发步枪,来代替老式伯丹单发步枪。而“水连珠”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诞生,它的正式名称是1891型莫辛·纳甘步枪。虽然新枪已经定型,但俄国兵工厂却没有足够能力立即投入生产,因此首批产品是次年由法国夏特洛尔国营武器工厂制造的,在本国投产则已是1894年。由于沙俄工业基础薄弱,到1904年日俄战争爆发为止,尚没有足够新枪来全面替换伯丹步枪,因而当时两种武器仍在混合装备。1911年以来,欧洲持续不断的冲突加剧了俄国国内军方的不满,俄国陆军已经扩增到144万左右,但是过半的军队甚至还在使用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的武器,只有部署欧洲跟远东的军队,才能享受老式伯丹单发步枪配备部分莫新纳甘步枪。在这种情况下,12年底俄国向美国的雷明顿和威斯汀豪斯两家公司提供了相关技术,希望由两厂代为生产一批军械。这批军械总价共涉及537.82万美元,共计24万杆莫新纳甘步枪。
日俄战争之后,为了这一场战争支付了高达四十亿金卢布巨额损失的俄国国内财政立刻陷入了十分糟糕的境况。为了给俄国人找些麻烦,这些年来不但日本跟德国人在背后扶持跟资助俄国国内的革命党,最近两年调查局也加入了背后扶持的行列中,调查局欧洲分部已经跟俄国国内的几位有着广泛影响力的革命党建立了联系,为此还在过去一年间向其提供了200杆全新的莫新纳甘步枪跟6万英镑的捐款。更加剧了俄国国内的动荡。结果雷明顿和威斯汀豪斯两家公司在向俄国移交了两万杆莫新纳甘步枪之后,俄国国内以枪械出现部分质量问题,要求暂缓一段时间支付余款,结果美国人回头追查了两个月也没发现问题,等到发现给没钱的俄国人耍了之后,俄国人又再次支付了一万杆步枪的余款,却对支付剩下的武器没了下文。
如果这件事情没有李汉插手,那么事情将会在随后的一战开战后发生一定的转变,即一战开战后俄军仍苦于步枪短缺,派往前线的步兵师只有一半按标准配齐了武器,被迫再次向美国采购军械,随后不但好言相劝,甚至将向两大公司的采购莫新纳甘步枪数额增加到155万杆。只可惜最终两大公司也不过向俄国又提供了五万杆,便被没钱的俄国佬一直拖到了十月革命,然后苏联政府拒绝支付余款。最终才由美国政府爽快的掏了腰包,将这高达上百万杆的军械买了下来,提供给远东的白俄军队,其余的改为向民间销售。
李汉有幸知道这个趣闻,所以在今年四月爆发了雷明顿公司状告俄国军方违约的消息传来后,便示意调查局接触两大公司,最终他得偿所愿,拿下了俄国人付不起钱的尾额,将近二十多万崭新的美国造莫新纳甘步枪通过各种渠道被运出了美国,其中最快的一笔将在六月下旬抵达中国。随船一起抵达的还有60门美国产重炮,弥补了国防军几次扩军导致的如今九个新编师不得不使用旧式武器训练的窘况。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六十三章插手与中华民国宪法
6月18日,中国赴欧使团在意大利南部卡拉布里亚区首府——卡坦扎罗登陆,经陆路坐火车前往意大利首都罗马暂停三日,同意大利政府进行了短暂的接触后继续沿铁路北上奥匈帝国。名义上,这支来自中国的使团是同德奥两国协商海军购舰及扩增三国合作关系,实际上这支使团还肩负着一个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的任务。
有鉴于最近几年来,奥匈帝国国内各界在远东获得了高达数千万英镑的红利。虽然对于这个远东弱国的来访,奥匈国内普遍重视度并不够,不过老迈的奥皇还是将接待任务给予了他的接班人——斐迪南大公,只因为中方在面见他的时候,多次提及希望能够在教育、铁路跟机械制造以及军火等多个领域同奥匈帝国进行合作。
李汉坐镇中国通过无线电密切关注奥匈国内的变化,之所以明知一战在即却将这支使团派往欧洲,他的本意是希望如果可以,尽可能的延后一战的爆发,哪怕掀起其他蝴蝶效应也在所不惜。面对战争,中国显然还没做好准备,一旦欧洲列强从远东抽手,势必将引起远东动荡。这是希望一段和平发展时期,以便巩固统治基础的他所不希望的。为此,使团前往欧洲之前他便向使团方面领团——顾维钧做了暗示,允许他在权力范围内同奥匈帝国协商,甚至不惜亮出了以几条西部铁路的修筑权为抵押,向奥匈帝国寻求一笔高达三千万英镑的贷款。
这自然是为了引起斐迪南大公的注意力了,李汉曾在发家之处便希望能够获得奥匈帝国国内的支持,只可惜奥匈帝国的年轻统治者斐迪南大公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大欧洲主义者,他对近在支持的巴尔干地区的兴趣要远在万里之外的中国之上,也因此在卡尔回国成婚之后,他便果断的抱起了德国人的粗大腿,放弃了奥匈帝国这个助力。近些年来眼看着德国在远东的扩张,奥匈帝国国内未尝没有反对之声,以匈牙利总理跟卡尔父子两人反对之声最大,因两人皆是出身王室,也逐渐引起了奥匈国内的重视。之前面对来自国内的问责之声,斐迪南大公还能以奥匈帝国不具备全球性海军为理由,驳斥其在巴尔干地区扩张而放弃在远东发展的机会。但是,随着指责之声的增加,这一些中国使团来访,为了自己未来的威望,在奥皇的指点下,他不得不推迟了奥匈帝国驻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总督——奥斯卡·博迪奥雷克将军邀请其访问波斯尼亚首都萨拉热窝并在这被塞尔维亚人称之为‘灭国耻辱日’的一天中参观阅兵仪式以羞辱塞尔维亚人的活动。
6月28日,奥匈帝国驻波斯尼亚暂缓了阅兵仪式,同样的原本在历史上改在这一天被刺的斐迪南大公夫妻还在维也纳同中国使团进行会商及谈判,历史在这一天因为李汉的插手而微微做出了改变。
安静的渡过了28日这一天,没有收到调查局欧洲分部传回任何不利消息的李汉在深夜总算是舒了一口气,第二天,经过了国内各界的激烈讨论,历经三个月之久方才几经异稿的《中华民国宪法》总算得到了社会各界的普遍认同,尽管仍旧尚有几股势力不弱的反对声,但是李汉还是以临时大总统的名义,于六月将要结束的这一天,公布了新编《中华民国宪法》。
过渡政府成立之后的几个月,堪称中国数千年来效率最高,同时也是各种法律法规出台最快的一个时期。根据司法部及国内各媒体后来的统计,从新总统宣布过渡政府成立至今快三个月来,经司法部并国务院及总统府盖章审核通过的法律法案便达到87部之多,几乎每一天都有一部法律法规被制定并出台。这虽然也跟过渡政府成立之后,新总统的强势推动有关,多数功劳还要归功于汤化龙跟西部自治政府。因为这其中包括《中华民国刑法》、《中华民国刑事诉讼法》、《中华民国民法》、《中华民国民事诉讼法》、《反国家分裂法》、《公司法》、《中华民国税法》等过半,大都是直接照搬的西部自治政府去年制定的法律法规。而西部自治政府时期,李汉便着手聘请了不少留洋海外的留学生,接见欧美各国法律,开始着手制定跟完善这些法律法案了。虽然这其中很多法案有着很重的西方色彩,可能不完全能够适用于中国,但总比一无所有要强得多,而且又不是最终定型,完全可以继续补充及修改。
汤化龙被李汉软禁的半年间,为了打发时间,自己也参考日本跟大清法律,结合欧美的一些法律,完善跟草拟了数十份法律法案,这其中过半李汉都认可并予以采用,所以说,这汤化龙也为各种法案的制定出了一份力气。
政府制定的各大、法律法案国内少有反对之声,然而唯独对这宪法,自李汉邀请国内各界参与制定开始,反对跟攻击之声便一直都没停过。
老实说宪法制定并不困难,毕竟有《中华民国临时约法》珠玉在前,又有欧美各国法律作为参考,再国内各界的意见,按理应该早就有了定局。但问题也恰恰出在这里,正因为宪法代表着国家的根本形象,拥有着至上权威,各方面迟迟未能达成一致意见。这说起过也不奇怪,因为尽管宪法制定并不麻烦,但因为其关乎着未来整个国家的国体跟政体,因此尤其受过国内国外各界的密切关注。
国体倒好说,共和制‘主权在民’的大话谁都会喊,李汉当然也不例外,根本没有考虑便直接将这一条写在了宪法的最前面。
国内各界对于宪法的争议真正还是对政体的不同意见。就拿辛亥年南京临时政府制定的《临时约法》来和《美国宪法》做比较吧,两部宪法在三权分立的立场上是一致的,但在政体上却有不小的分歧:《临时约法》载定责任内阁制而《美国宪法》却规定了总统制。李汉毫无疑问是推崇总统制的,中国庞大的人口基数决定了若是没有一个强势的中央,地方每个省份都拥有着不下欧洲一个国家的人口,再有外人插手国内政治,必将导致国内政局的混乱甚至出现分裂。不过孙雯跟国民党则支持责任内阁制,黄星对总统制进行有限支持。而国内尚有众多的立宪派则推崇‘议会委员会制度’,或者说是古罗马式的‘元老院议事会制度’。
国内为了一部宪法,各大报纸借着国会大选将到来的这段时间连番轰炸,几乎将整个国家都带入了三种政体的讨论之中。许是因为最近几个月来新总统的表现十分优秀,赞同‘总统制’的声音明显占了主流。不过国民党的潜在影响力不容小窥,声音竟然一度与主流思想对抗而不落下风。国民党的笔杆子着实李汉,几个月来数份重量级人物的草拟评论都能引起报纸卖销。国民党提出《临时约法》已规定责任内阁制为政体所在,那就应当继承这一方针,以中国受封建影响之深,今后唯顾虑民主精神不够,责任内阁制、议会主导有助于培养民主精神。
南方几个地方实力派也趁机兴风作浪,几人不敢明着跟中央对抗,但提议却包藏祸心。比如陆荣廷、唐继尧等人便表示赞同新宪法仿效《美国宪法》,载定总统制也无不可。但既然要仿效美国经验,那么就应该全部仿效——中国应该在国体上更改为联邦制,各省作为地方主体应该享有美国各州所类似的权利。
这其中包藏的祸心总统一目了然,他自然是指挥麾下旁大的幕僚团跟笔杆子欲与逐条驳斥。中国继承秦汉之大一统局面,自古以统一为常态,以分裂割据为病态,如果仿行联邦主体无非是藩镇之祸的翻版。李汉一直致力于加强中央集权,打压跟削弱敌方各省的权力,何况中国这个官本位的国家自古以来从不缺乏野心家,如何能够同意建立美国式的联邦制度。
这几个月的有关宪法的争议,完全可以看做是新国会大选的预演。即新总统李汉手握重兵又掌握了全国多数省份,威望也在入主中枢之后与日俱增,国内普遍呼吁他能在赢得国会大选后正式被选为大总统。国内现在的第二势力毫无疑问是卷土重来的国民党了。作为老牌政党,国民党一直以革命功勋自居。尤其之前的民国第一任国会大选,国民党乃是胜出的国会第一大党。国民党的多数高层在经历了失去手上权力的苦痛之后,以陈其美、汪兆铭等为首者更加在乎手上的权力。对于护国战争后新政府隐晦的削弱跟压制国民党发展的手段十分不满,更希望通过宪法的制定来挽回目前的颓势。在他们看来,李汉作为总统太过于强势,有发展成第二个袁世凯的危险。虽然“野心”还没有暴露,但不得不提前加以预备,宪法此时就应该如同《临时约法》一样发挥制约作用。国民党内部虽然积极鼓吹责任内阁制,但据调查局传回来的消息,他们真正不能接受的是未来共和党赢得国会大选做了国会第一大党,而共和党的幕后党魁李汉也一并得到了大总统的位置。现在李汉的强势,大有力压山河的气势,国民党担心要丢了国会第一大党组阁的权力,还要丢掉大总统的位子。虽然,他们心里很清楚,现在的国民党早就没有了当初宋教仁时期的实力。
梁启超挂帅的进步党势力也不可小瞧,这个当初的国会第二大党历经这一年来的风雨却没有受到多少打击,势力跟影响力都不差。且该党党员大部都是地方精英,在清末事实上的地方割据中享有了太多的好处。李汉若想加强中央集权,将不可避免地侵犯他们的既得利益。而且进步党多数党员大都是清末谘议局的成员,所以这些人毫无疑问是提议加强议会权力的‘议会委员会制度’的坚实支持者。
更令中央最近有些警惕的是,进步党最近打出了‘国体联邦、地方自治’的口号,调查局也显示了在北京被他闲置了一段时间没有重用的梁启超得到了地方上几位实权派的支持,他们似乎有意强强联手,要在这一届的国会大选上狠狠扇他一巴掌。
三方角力之下《中华民国宪法》迟迟不出,最终还是李汉借助着手上越发强大的武力压下其余两方,强行通过了宪法。
不过虽然宪法中明文规定未来中国是实行‘总统制’,却没有免去内阁总理的职位。明面上他是做出了妥协,实际上有着后世共和国跟美国国务卿制度的经验,他有把握逐渐的定型跟弱化内阁总理的权力。
与《中华民国宪法》的几番波折才方出炉想必,另一部其实意义并不差多少的法律出台并没有受到多少波折,它便是《中华民国义务兵役法》!
民国三年来基本上都是在战争中度过,然虽然各方征兵不断,实际上某些根深蒂固的传统一直仍在,最为显著的莫过于“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的传统思想。
这话前一句倒也罢了,便是到了近代以国内薄弱的工业基础,钢铁作为重要且为数不多的战略物资自然要优先保证各种武器的制造,只有质量较差的劣质钢铁才会被拿来制作铁钉。但后一句,后人往往有所误解,以为是中华子民贪生怕死而不愿投身军旅,其实却不尽然。数千年来频繁开战的中国和世界各国一般,底层普遍视投身军旅为个人谋求晋升之道的途径之一。只是中国古来注重男儿孝道跟责任,数千年来频繁的战事令这个国家几乎每一天都有家庭因为子弟战死沙场而惨不忍睹。再加上受到日益扭曲幕后受到统治者控制的儒家文化影响。对比前者战死沙场后的家庭惨状,再看看社会和民众对于读书人的尊重。最终使得投身军旅建功立业便遭到了抵、制,反倒是寒窗苦读、考取功名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社会的声音。最终便有了“好男不当兵”的错误认识。
在另一层面,清末新军成立之前中国跟列强各国一样,军队是一种职业,军人理所当然地要领取军饷以养活一家老小。但遗憾的是由于中国重文轻武传统的存在,对军人的待遇并不重视,军饷对于民众的吸引力并不高,再加上克扣军饷行为的存在使得军人待遇非常低下,这自然也不能吸引有为青年的加入。“好男不当兵”其实揭示的是民众对于军队待遇低下的鄙视。
而且西方列强各国已经普遍实行了‘义务兵役制’,民众接受了这样一种概念——当兵(指普通士兵)是为国家尽义务而非一种终身制职业,故而能接受相对较低的军饷。因为整个服役期只有两年或三年,纵然收入微薄也不会对家庭生活有太大的影响。而义务教育、社会保障、民主选举等权利的存在又使得这些人认为这份义务地付出和权利取得是对等的,他们愿意做出这种牺牲。中国在近代反侵略战争中的失败,除了武器、战术等层面地原因,募兵制与普遍义务兵制度的差距也是很重要的方面。
为了给新生的中华民国锻造强大地国防利剑,更鉴于历史教训,义务兵役制的诞生是必然的,随着科技的发展,维持一支规模较大的军队开支越来越重。普遍义务兵制度相对有利,一方面国家可以通过较低的人力成本维护军队建设;另一方面,由于义务兵服役期间较短,在同样的周期内,接受过国防教育的士兵队伍势必更加庞大,这能为大规模战争储备合格的后备兵源。一旦国家遭遇入侵或对外开战,也可以立刻招募到大量掌握军事技能、曾经服过兵役的后备兵。
《中华民国义务兵役法》中规定的服役期间较短,一般男性公民年龄过十八岁如果身体健康、肢体完全且没有其它不适宜服役的疾病,都具有服役资格,绝大多数军人只要服役满3年即可申请退役,除了特殊岗位和专业岗位,任何军人如果在30岁之前不能获取军官资格(即少尉军衔以上)也将强制转入预备役。另外还规定国防军每级军衔的最高任职年龄,达到最高年限而无法晋升军衔的,一律转入预备役(中尉35岁,上尉38岁,少校42岁,中校45岁,上校48岁,少将50岁,中将55岁,上将以上视身体健康程度和岗位要求决定,不再硬性规定年龄)。
义务兵役法的出台并没有引起国内的多少反对声,一来欧美列强各国普遍实行的是义务兵役制,国内也多有耳闻。自近代以来中国可以说是从未安定过,甚至现在洋人的军队跟军舰还可以自由出入中国,将这个国家的主权肆意践踏,国将不国……百姓的爱国之心日益高涨之下,自然希望国家更加富强。
当然,这些也都跟国防军正规军的高规格待遇有关,尤其是国防军的军属保障体系,更是令国内的多数穷苦百姓都干巴巴的望着,巴不得有幸能被选中,然后加入军队中呢。
也是因此,自从护国战争胜利特别是李汉就任临时大总统后。国防军的征兵一直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央控制下的南北各省数十个省区都有设立的征兵点,将源源不断的优质兵源吸收进国防军中,不断的加强国防军的实力。
眼看一战在即,中国的势力也在一点一点的增强着。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六十四章重大事件
6月30日,美国政府对外宣布将向中方移交四艘弗吉尼亚级战列舰,这四艘分别建造于世纪初02-04年前后的老迈战舰尽管在世界各大海军强国眼中已在无畏舰出现后落伍,然后,依旧能够轻易左右一些小地区的军事格局。也因此,日本政府自从得到了美国将向中国出售几艘老式战列舰的时候便没有停止向美国抗议。日本海军联合舰队甚至一度集结,一度逼近马尼拉跟美国在西太平洋上的属地——关岛。尽管此时美国在关岛上仅仅驻扎了一支不足百人的军队,但面对日本赤果果的军事威胁,更加令国内孤立主义占了上风的美国政府坚定了要在远东地区扶持中国这个与日本有世仇的国家,以便令日本无力分心威胁太平洋。因此,美国政府强硬的无视了日本国内的不满跟威胁,甚至借口中方海员不足,从美国海军中暂借3800多名海军士兵及军官,驾驶四艘弗吉尼亚级战列舰前往远东中国。当然中国、政府将为此付出一笔不菲的薪酬。
7月1日,土耳其在英国购买的战列舰“苏丹奥斯曼一世”号从埃尔斯维克转移至沃克尔的新船厂开始栖装。两日后,担心土耳其海军的扩张将会遭到土耳其报复的希腊政府要求德国加快其在1913年订购的“萨拉米斯”号战列巡洋舰的建造进度。巴尔干地区战云浓郁!
1914年7月,奥匈帝国在萨拉热窝举行军事演习,把塞尔维亚和门的内哥罗作为假想敌,激起塞尔维亚人民的不满。在这种情况下,7月11日,结束了同中国使团之间的交流跟协商,同中国签订了‘奥中维也纳合作协议’的奥匈帝国武装部队检察长、哈布斯堡王朝皇储弗兰茨斐迪南携俏夫人家索菲·肖特克女公爵访问波斯尼亚首府萨拉热窝,遭塞尔维亚暗杀者加夫里洛·普林西普枪击身亡,史称“萨拉热窝”事件。正在夏季别墅休憩的奥匈帝国皇帝弗兰茨约瑟夫皇帝得知皇储遇刺的消息后,年迈的皇帝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因为这种事,在他的生命当中已经不是第一回了。
“太可怕了!”他喃喃地对自己的侍从官说道,“触犯全能的上帝是不能不受惩罚的,上帝用他的手恢复了我不幸未能恢复的秩序。”
他的侍从官当然明白他的皇帝陛下在说什么。
尽管皇储夫妇的遇刺身亡是一场可怕的悲剧,但却为哈布斯堡王朝所面临的皇室危机提供了“合乎需要”的解决办法。越老越迷信神明存在的奥皇约瑟夫一世在这里对他的继承人以犯贵贱通婚之罪来反对皇朝而遭到“上帝的惩罚”表示了极大的敬畏。同时,皇储的去世,也为奥匈帝国提供了最好的借口,最差插手巴尔干半岛又合情合理的借口。
而当天较晚的时候,德国皇帝威廉二世是在康斯坦茨原‘齐柏林飞艇公司’视察时获悉这个消息的,当时他正在视察军方注资刚刚完成了飞机生产线改造并已经更名为‘齐柏林飞机飞艇公司’。而根据军方及斐迪南·冯·齐柏林伯爵的报告,未来的‘齐柏林飞机飞艇公司’全力生产将拥有制造月产超过一百三十架飞机的能力。
奥匈皇储斐迪南大公是威廉皇帝的好朋友,威廉二世得知了这个可怕的消息之后,脸色发白的匆匆结束了对‘齐柏林飞机飞艇公司’的视察,着急的坐上了返回柏林的火车。
很快,表示同情的电讯来自世界各地,美国总统伍德罗威尔逊发来了慰问电报,英国国王乔治五世宣告他的宫廷默哀三日,日本大正天皇也宣布默哀三日。尽管心里说不出来的欢喜,但俄国沙皇尼古拉二世出于外交立场,他也宣布自己的宫廷将为斐迪南大公之死默哀三日。
7月11日,奥匈帝国皇储夫妇遇刺。对于大事件的到来,李汉其实心情十分复杂。因为时差的关系,发生在欧洲的这一场巨变,调查局将情报送到他手上的时候已经是12日的凌晨,夜已是大深时分。挥退了他的新侍从官第三次建议他去休息的提议,他打了一个哈欠。日本朝鲜总督跟关东州总督已经在六月初从日本国内结束述职返回了。六月下旬日本国内往朝鲜派遣一支船队运输了一批物资过去。同时朝鲜及关东驻军巡逻兵几次试图靠近中方阵地巡视,甚至故意寻衅,小动作不断。调查局从日本发回来的情报一封比一封更令他感觉棘手,尤其美国政府决定将向中国移交四艘老式战舰加强中国海军实力后,日本国内,对于中国新政府不满的呼声已经彻底压倒了反对派了,若不是目前萨摩藩的几位大佬还没有点头,只怕日本已经迫不及待要武力摧毁在‘建设强军’上表现出极强意图的新总统李汉跟他的过渡政府了。
在这种危机下,他又如何能够睡得安稳,目前国内百废待兴又连年大战,财政上纵使有来自海外的黑金,但军事上的差距不是一点两点的前瞻性便能抵消掉的。有一点他不得不承认,中国现在跟日本之间的差距很大,对,非常大。
当他的侍从官第四次敲响他的办公室的门进来时,李汉面上已经有了些许不悦色了。他刚要说话,却不想他的侍从官便着急的将一封刚送到秘书室的电报放到了他的桌子上。
李汉本来还有些漫不经心,拿起看了一眼之后一下忙站起身子。
“立刻去请参谋部蒋总参谋长,警务李总长、外交部陆总长到我办公室来!”
“是!”
他的侍从官虽然奇怪大总统的表现,但还是认真的将他的命令记录下来,在大半夜前往三处府邸,将三人唤来总统府。
7月12日,经过了一天的传播之后欧洲一条消息震惊了全世界。奥匈帝国的王储菲迪南大公和他的夫人,在萨拉热窝被塞尔维亚的民族狂热分子枪杀,借以表明这个巴尔干民风强悍的国家意图摆脱奥匈帝国的控制和影响的姿态。巴尔干从上个世纪末就是欧洲局势的火药桶,不管是奥匈帝国,还是他们背后的德意志第二帝国,还是英国、法国还有俄国,所有欧洲的强权势力都纠缠在其中。这里是中欧同盟国的软肋,也是民族问题最复杂的地区。奥斯曼土耳其这个将死的大帝国的祖先们留下的丰厚遗产,让所有掺杂在其中的政治势力都红了眼睛。俄国眼馋这里的黑海出海口,掌握了这里,就可以轻松将影响力伸向地中海,并且进一步加强在近东地区的影响力;英国要借用这里屏障他们的近东势力范围;法国要维护他们在地中海的霸权;德奥两大中欧强国后者希望吞并了巴尔干以恢复‘神圣罗马帝国’时代的荣光,而德国更是要稳定这里的局势,一是可以联络土耳其,稳定自己的侧翼,切断英帝国的印度——苏伊士——地中海生命线;二来把俄国封锁在伊斯坦布尔海峡(又名博斯普鲁斯海峡)以内。复杂的政治局面,导致这里的一小点火花就可能酝酿成一场大战,更别说现在欧洲整个就已经成为了一个大兵营!
无数的欧洲人在这个时刻只有一个强烈的感觉,大战就要来了。辉煌了三百年的欧洲,就要因为这场大战从巅峰跌下来。他们所缔造的黄金时代,也许就要因为这场战争而终结!
这个消息传到远东,给了这里或者跃跃欲试或者野心勃勃的人不同的感觉。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李汉第一时间拿到电报纸的时候,自己在办公室内叹气十几分钟。历史还是按照他巨大的惯性在向前运动!一战是中国等待的机会不假,可一战同样也是一场大危机!失去了欧洲列强在远东的牵制力,他便要豁出一切,去面对那没有了顾忌的日本巨兽了!这份压力,沉甸甸的压得他几乎连呼气都有些困难了。
历史上的欧洲强国正式开战还要一个多月,日本和中国一样,都是眼睁睁地在盼着这个机会啊!也许……安静的日子恐怕很快要过去,这个国家上空还没完全散去的硝烟味,又要重新浓郁起来了!
正如李汉所担心的那样,萨拉热窝的枪击事件传到了日本,同样是惊起了滔天巨浪。特别是军队中的少壮派,更是欣喜若狂,因为他们一直都在苦心追求的远东的新时代眼看就要到来了!参谋本部部员多田骏大尉得知这个消息激动地抽出心爱的军刀不断用崭新的绸布擦拭;陆军少将、步兵第9旅团长白川义则携带宝剑鞠箱丸往陆军省外绝食静坐,要求日本趁此天佑日本之机出兵东北吞并满蒙;同样的闹剧者参与者尚有第12师团长兼朝鲜驻屯军司令官——安东贞美中将,他在最短时间内发动12师团全体将官亲书血信送往国内,要求为大日本帝国之昌盛先下一功;疯狂的还有日本陆军大将兼军事参议官——载仁亲王,这位在日俄战争中一战成名的军事扩张狂人早就不满大正天皇登基之后被解除了军职,不但亲自前去游说天皇,更是接连排放山县有朋等诸位陆军元老,好战扩张的野望暴露无遗。
这也不怪日本,日俄战争虽然令日本奠定了世界强国的地位,但这个强盗国家却并能从战争中得到一分钱的战争赔款,反而为之付出了高达数十亿日元的巨额经费,区区缴获的那些俄国战舰远远不能弥补。日俄战争后日本国内经济持续倒退跟停滞多年,加上日俄战争后日本在远东扩张的太快已经引起了白人至上的欧美各国的警惕,纷纷或明或暗的打压跟掣肘日本的发展。日本这个国家虽然疯狂,但国内不乏开眼看世界者。他们很清楚,只有欧洲各强国无力顾及远东,他们才有扩张的机会。
日本素来鄙夷美国,认为这个国家就那么点陆军,若不是海军跟国内工业强盛,根本没有资格被称之为强国。也是因此,日本国内并不担心美国的军事威胁。往远东大陆扩张是明治维新之后日本国内各界达成的共识,面对中国这个弱不堪击‘东亚病夫之国’,不但日本军方渴望再来一场甲午战争式的胜利,日本国内平民也普遍希望帝国能够再像庚子年一样,击败中国狠狠敲诈几亿赔款。
也是因此,当欧洲两大对立敌视的军事集团成员国——奥匈帝国的皇储遇刺的消息传到日本国内。国内很多人都认为欧洲开战在即,日本在远东将失去全部掣肘。狂喜立刻击倒了日本国内各界,尤其是国内的少壮派军官们,随后几天都或多或少地显出了一种癫狂的姿态。7月14日,经过了几天的密谋跟准备后,云集东京都以参谋本部跟近卫师团为活动中心的日本少壮派组织——菊之代骨干数十人于千代田区一座神社内召开了会议,几乎很快就形成了决议。马上动员跟接触近卫师团跟各师团中的少壮派军事组织,发动集体的力量以最坚决的态度推行这个计划,分别游说陆军省、陆相、外相、首相等,并联络民间团体,一待欧洲宣战,就迅速动员出兵,并联络在外的关东州驻军、朝鲜驻军、中国驻屯军,配合趁机吞并东三省,变东三省为帝国之殖民地。可以考虑若俄国从远东抽调兵力回国,在满蒙的影响力下将后伺机觊觎外蒙……日本国内对于满蒙数十倍于日本全国的领土,不知道眼红了多少年了。
这些日本军官都知道,他们国家还不像英美那样强大,要达成独霸中国、转移国内矛盾的目标,经济实力和外交实力都是不足的,只能暂时先吞并了肥沃富饶的东三省,然后再对全中国甚至整个远东伺机争夺领导权。
日本在经过日俄战争之后连续几年的衰退与国内政局的混乱之后,终于寻觅到了这个机会。近几年来欧洲局势紧张之后,英德等国对中国局势要不就是只能用外交手段平衡,要不就是接近于抽身不管。一旦正式开战,欧洲各强国甚至连发表意见的声音都大不起来了。放眼望去,就快要没有力量制约他们的野心。日本这只野兽已经开始在磨砺他们锋利的爪牙,准备在自己伟大的邻居身上抓下一大块血肉来。欧洲强国大战,是李汉领导下的中国走上强国之路的机会。而对于日俄战争之后背负着十数亿债务,国内民不聊生、连年爆发米乱,经济陷入衰退,只有军事工业还在政府源源不断支持下发展的日本而言,又何尝不是获得进一步发展的机遇?他们在甲午的尸骨上崛起,这次又想在华夏民族的血海当中继续壮大,历史,还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六十五章一触即发(1)
在萨拉热窝暗杀事件后一个多星期,奥地利外交部保持沉默,但许多报刊和其他机构却鼓动反塞尔维亚情绪。维也纳的广告牌宣称:“所有塞尔维亚人必定灭亡”。但这些似乎都是一时的爆发。在被杀害的假定继承人和他的妻子埋葬两天之后,弗兰西斯·约瑟夫皇帝没有参加葬礼就回到他的夏季别墅去了。
弗兰西斯·约瑟夫的侍从官、忠心耿耿的帕尔伯爵,对任何说他的君主要指望一场战争的暗示,都置之不理。他解释道,“这不过是又一次悲惨事件而已,它在皇帝的一生中是经常发生的。我不认为他会从任何别的见地来考虑这个事件。”帕尔提到的是1889年在迈尔林的悲剧,当时皇储鲁道夫开枪打死了他的十七岁情妇费特泽拉女男爵,然后自杀。他还提到九年后伊丽莎白皇后被一名无政府主义者所暗杀的事。
但帕尔显然没有意识到,在维也纳,事情正在发生新的转折。除阿皮斯之外,对大公之死最为兴高采烈的人是奥地利外交大臣莱奥波尔德·冯·贝尔希多尔德伯爵,他是坚定的大欧洲主义者,一直以来都是奥匈帝国国内最坚实的吞并‘塞尔维亚’派领袖之一。与他意见一致的还有奥地利参谋总长弗兰茨·康拉德·冯·赫岑多夫将军。第一次巴尔干危机爆发时,康拉德就怂恿斐迪南大公出兵吞并塞尔维亚,还是因为奥匈帝国无法面对来自英法俄等国的压力,并且盟友德意两国也拒绝支持,才暂缓了吞并塞尔维亚的念头。现在皇储斐迪南大公夫妇惨遭厄运,这么好的机会,奥匈帝国国内的扩张派们岂能放过?
素有花花公子之称,私生活十分不检点的奥匈外交大臣兼奥地利政府首相——贝尔希多尔德,这些年来一直饱受奥匈帝国国内各界,尤其是匈牙利贵族集团的指责跟讽刺,理由不仅因为他的私生活,还因为在任期间他的表现堪称拙劣。拒绝了皇位第三顺位继承人卡尔伯爵提议的在远东扩张跟发展的他,显眼令奥匈帝国国内众多眼红德国在远东势力扩张的家族跟公司十分不满。而且他之所以能够出任首相,完全是因为他出身于一个贵族的、富有且具有极大势力的家族。结合这些种种,贝尔希多尔德在国内的地位并不稳固,他迫切的希望能够通过一场胜利,比如吞并塞尔维亚建立不世功勋来展示自己。因此和康拉德一起极力怂恿老皇帝发动对塞尔维亚的战争。
皇帝虽然老了,但并不糊涂,塞尔维亚虽然弱小却绝非易取之国,而且塞尔维亚后面站着俄国,这让他非常犹豫,面对国内扩张派的逼宫,他反驳道:“……如果它们全都向我们猛扑过来,特别是俄国,我们怎能开战呢?”对此,他的首相跟手下的将军们回答的十分坚决,“但是我们不是有德国的再次保证吗?”
这位谨慎的君主很快发现他已经控制不住奥匈帝国国内的局势,这些年来他远离了太久的政权,他将太多的权力移交给了自己的继承者斐迪南大公,又在斐迪南被刺后没有第一时间重新掌握军队,这导致他这位奥皇,实际上已经成为了傀儡。他的首相跟将军们趁着斐迪南大公之死,趁机掌握了奥匈帝国。面对越来越多的请战之声,同时也警惕的发现了政府正在不断的操控媒体跟各种工具煽动帝国敌视俄国跟仇视塞尔维亚。隐隐感觉到不安的老皇帝只好做出了妥协,他同意召开御前会议。御前会议上,主张战争的激进派和主张谨慎的温和派僵持不下,最后勉强达成妥协——-征询德国的意见。
为得到必要的保证,贝尔希多尔德的内阁秘书亚历山大·霍于奥斯伯爵,乘车前往柏林,带了一封弗兰西斯·约瑟夫写给德皇威廉的询问信,由奥地利驻柏林使节马里希·施策居尼伯爵转交。弗兰西斯·约瑟夫询问,如果奥地利对塞尔维亚采取行动,它能依靠德国吗?施策居尼星期天在同德皇的一次愉快的午餐会上,得到了答复。会谈未作记录,但施策居尼大使报告,“即使事态发展到奥匈帝国同俄国开战的极端,我们依然得到保证,德国出于它通常作为一个盟国的忠诚,将站在我们一边。”
历史的真相或许永远淹没在细节中而不为人所知。尽管奥匈帝国国内的媒体随后大肆报道德奥两国的友谊跟德皇的承诺,英国人甚至讽刺道:“那个疯子以整个德意志帝国资源为担保而随便填写的一张空白支票”。然而没人知道的是,实际上对于盟友奥匈帝国国内局势的变化,德皇威廉二世此时感到的是一种无力感和孤独感。自从从远东中国意外得知了意大利意图背叛同盟国体系的情报后,德国一直都没有放松过对意大利的拉拢跟威胁,情报机构更是做出了倾斜,每日都有大量的有关意大利高层的情报送往德国。然而,现在意大利国内,亲近德国的新总理西德尼·桑尼诺处境并不是很好。意大利国内从国民到王室都对他普遍带有敌意,这导致新政府成立以来步履维艰,不但财政困难而且得不到国内各界的支持。更令他感觉到手脚冰冷的是,意大利国内的报纸,普遍表示了对英法同盟的向往跟对德奥两个盟友的敌意。而意大利国内的将军们,原谅了那些更愿意在情人的肚皮上冲刺的将军们吧。从意大利发回来的情报总结起来只有一句——一旦全面开战,意大利恐不可信!
威廉二世已经经不起另一个盟国的背叛了,如果在这件事上不支持奥匈,势必在德奥之间造成离心力,虽然他对德国的实力有充分信心但毕竟英雄难敌四拳,德国今后地发展空间更加狭窄。为了将来,即便是战争也不可怕。威廉本人将战争和和平分为好的战争和坏的和平,如果和平是以德国牺牲盟国为代价换来的,他宁可不要。显然这么多年的身居高位,这位一直被称呼为‘狂人’、‘精神病患者’、‘疯子’的皇帝,已经开始理解跟接受他的半个老师——前首相俾斯麦的外交观点了。
当老皇帝收到德皇的承诺时,他的和平感突然化为乌有。他喃喃自语地说道:“现在我们不能再回头了,将要有一场可怕的战争。”
在取得德国地保证后,再次召开的御前会议一扫前次动摇犹豫的气氛,变得亢奋而激进,而德国地保证犹如给奥匈帝国打了一支强心针,让他们更加强硬——奥匈的战争决心已下,接下来就是准备如何找塞尔维亚人算账。
会议上唯一反对对塞尔维亚动武的奥匈帝国高层是匈牙利总理伊斯特冯·蒂绍伯爵。他担心入侵塞尔维亚会招致同俄国打仗,还有充分的理由怀疑,吞并了塞尔维亚之后,在二元君主国中,匈牙利的地位将降为奥地利的一个很小的伙伴。贝尔希多尔德庄严地保证塞尔维亚继续独立,在他的卷宗中有许多肢解塞尔维亚的计划。他向匈牙利总理伊斯特冯·蒂绍伯爵保证,日后塞尔维亚将被分割成几部分,分别并入奥地利跟匈牙利,以保证两方之间的权益。蒂绍受了贝尔希多尔德的欺骗,勉强同意支持奥地利。
经过御前会议的最终决定,约瑟夫皇帝颁布了敕令:“本皇帝已决心武力讨伐塞尔维亚,众大臣速作全面准备。”总参谋长康拉德将军和外交大臣贝尔希多尔德作为最坚决的主战派主持制订策略:为了掩饰奥匈的目的,给军队动员争取时间并抓住一切有利条件塑造本国的“和平形象”,两人决定先向塞尔维亚提交最后通牒,措辞要狠,开价要高,务必使其不能接受。待塞尔维亚政府拒绝通牒后立即开战,最好能在俄国干涉前造成既成事实。
对于欧洲局势的报道,远在万里之外的中国也是连番报道。尤其是现在政府的咽喉报纸——中国之声,更是每天连番上阵报道,自斐迪南大公夫妇遇刺之后半月,每一天的头版都给了万里之外的另外一个国家发生的意外事件。面对国内的疑惑,李汉亲自提笔在报纸上写了一段话,语气充满了复杂跟不安,“萨拉热窝枪声一响,即预告欧洲各大强国之间民族决战的序幕拉开矣!值此国际局势动荡之日,我历史短暂之民国将如何自处?欧洲各强国之争斗,势均力敌,所有手段,料来无所不用其极。我民国虽处远东,但非世外桃源,世界争逐,我国亦当居安思危、小心警惕。念九年之前,日俄争逐于东北,我国土化为战场,我国民辗转于沟壑。满清时期丧权辱国,置我民国跌落不入流之国家行列。四周环顾尽是虎狼豺豹、恶鹰毒蛇。一旦欧洲各国掣肘一去,恐有邻国恶邦行外交之讹诈,做军事之侵略。劝勉诸位国民早早做好准备。我政府虽为过渡之政府,然国民信任,责任在身,时时不忘强国富民之义务,若有恶邻挑衅当以雷霆手段还击之。以上种种,虽是料想,但愿不复成真。好叫天佑我中华民国,愿民富国强再造盛唐!”
对于国际局势,李汉有着自己的独特看法,完全不会也绝不会受到任何外人的影响。纵使是知道德国在一战中将遭遇惨败,甚至在大战开始之后的短时间内,德国将会丧失跟海外的全部殖民地的联系,依旧坚定的推行着他的亲德方针,不断地加强跟德国之间的关系。在他看来英国人的粗大腿好抱吗,先不提英国在西藏问题上的无理跟傲慢,几次出兵干涉西藏,单只是国内英国继续实行的干涉高层决策跟恶意扶持地方势力对抗中央的种种便叫李汉果断的放弃了立刻改头换面。何况就算他厚着脸皮要上去抱英国的粗大腿也根本得不到什么实质的好处。一战一旦打响,英国人很难再从糟糕的财政中挤出贷款来。而工业品上中国竞争不过美国造,纺织品质量也不敌日本,价格上的优势并不明显,而且必须要跟纺织大国日本竞争。江海关问题上,尽管民国政府已经得到了部分话语权,但现在的真正掌舵人还是英国,在这一问题上除非中国用强,否则英国断不可能放弃对中国关税的控制……那么这些都遭到了否定之后,现在就改变阵营投靠了英国,还不是要中国自己去努力争取从一战的蛋糕中割下一块来吃,投靠英国得不到任何实质性的好处。
而跟德国继续加强关系则不同了,第一德国缺少全球性的盟友。中国在远东跟德国的敌人沙俄有世仇,一旦能够拉拢李汉,必然能够牵制俄国从远东甚至中亚地区往国内抽调兵力。第二,德国国内自从去年便有进一步加强同中国之间关系的呼声,这一点不但表现在贷款额上的逐步增加,技术扶持力度的增大,甚至还在山东问题上做出了巨大性的让步,即德国人松口有意将青岛跟在山东的特权交还中方。
自上个世纪末德国从满清统治者手中夺走了胶州湾始建青岛至今,德国人在青岛跟山东投入了数亿马克的巨资,不但修建了东方最坚固的军港之一的青岛,更在山东留下了众多的工矿企业跟交通基础,其中仅仅一条胶济铁路,价值便在八千万马克上下。若德国人愿意将青岛跟山东特权在战时对德国不利时移交给中国,中国、政府至少可以因此获利数亿马克。
虽然山东只是德国人拿出来诱惑中国的诱饵,但无须质疑,德国人的确开出了一个令李汉无法拒绝的筹码!再联想历史上的一战时,德国的确曾联络中国,要无条件移交青岛(非山东)的历史,无疑现在继续跟德国人加深感情才是王道。反正以中国这样的‘弱国’,李汉有太多的理由拒绝德国可能要求其对同盟国宣战的要求了。若是对方只要求他牵制俄国,他倒不介意增兵东北、并伺机收复外蒙甚至觊觎中亚。
一面是加入协约国得不到任何实际好处,还要面临‘盟友’日本对自己的觊觎,另一面则是德国人的诱惑,这个选择题十分好做。难道日后协约国还准备秋后算账吗?一战后的英法等国陷入严重经济倒退,半个法国被战争破坏损失高达千亿法郎,更被红色苏维埃拒绝承认拖欠的四十多亿金卢布的法国债务,损失直到二战前都没恢复过来。俄国更是陷入持续数年的动乱,就算是英国不但要面对新兴大国美国对世界霸权的争夺,还要面临各大殖民地的独立潮……到时候只要中国上下一心且态度强硬,他们有什么资格遏制中国的发展。
当然,无论作什么选择,有个前提都必须要获得保证,那便是抱紧美国的粗大腿!
带着这种观点,7月26日李汉批准了外交部转呈的德国新公使弗朗茨要求前往总统府拜会他的公文。这是自萨拉热窝事件后李汉第一次正式以民国大总统的身份接见他,之前德国曾经数次要求与他会见,都被他以各种借口拒绝了。便是为了让德国人感觉他似乎有些犹豫,以便令德国人陷入被动,在山东跟青岛问题上对他进行进一步的退让。
双方约定的时间是晚上起点,但德国公使弗朗茨显然等不到那个时间了。事实上,当六点钟李汉用完了晚餐的时候,他的侍从官已经过来向他禀告,德使弗朗茨已经到了总统府等着他了。这位外交官已经顾不得通常的外交礼仪,在晚饭的时候上门求见,看来也是很清楚这个局势的严重程度。很有可能欧洲还没有打起来,远东就已经烽火连天了!这位新公使和青岛一直保持着电报联系,最近几日英日两国军舰几次‘意外’经过胶州湾外海,几乎是擦着远东舰队的巡逻线经过,监视的意思已经十分明显了。德国国内最关心这支帝国最大的海外舰队,甚至已经到了不容有失的地步了。因为军队中装备的新式飞机跟战车都是设计都是来自远东,且这个国家的军事工业过半都是在德国的扶持下建立的,所以,如果可以,德国国内更希望将远东这个狡猾的军人总统拉入同盟国的阵营中,而非任由他产生动摇,最终倒向了协约国一边。
德国人虽然疯狂但也十分严谨,他们至少现在还十分清楚,影响力上在远东最近几年才开始逐渐增强的德国是远远比不得英法这几个老牌帝国的。
而要拉拢中国,德国人的筹码已经不多了。德国国内不能确定战争会不会爆发、什么时候爆发、又什么时候结束。所以,真正能够吸引中国的诱饵,就只有青岛跟在山东的经营势力。弗朗茨已经到了国内最新的暗示,若是能够拉拢这个狡猾的军人总统最低做出绝对中立的保证,弗朗茨可以承诺在欧洲开战后,将青岛移交还给中国、而德国在山东省内的产业,则可以考虑低价出售或部分移交。
当李汉来到总统府被他当做会客厅的西养厅时,就看见这位精神微微有些萎靡的老朋友正端正地坐在那里等候,桌上放着红茶和点心,他却看都没有看一眼。
李汉示意侍从官们退出,快走几步笑道:“公使先生,累您久候了,当真不好意思!请喝茶,请喝茶!最近在欧洲,发生了这么不幸的事情,动荡也一直蔓延到远东。您想必也应该受到风声,日本人似乎对山东跟东北十分感兴趣。不但海军在集结,在朝鲜跟关东州,至少有三个师团已经不太安稳了。我们在东北的驻军已经损失了数十人,最近民国似乎又要有大麻烦了!”
这件事德国如何不清楚,德国驻日公使杜登,根据德国国内的指示,在萨拉热窝事件爆发后的第一时间便极力游说日本政府,希望日本政府能够在可能爆发的欧洲中保持中立,不要参与到欧洲的争端当中。可是日本政府的反应除了拒绝还是拒绝!日本海军不但派遣舰艇开始监视德国远东海军,甚至在日本,德国公使馆附近都增加了士兵站岗。结合日本国内爆发的一轮又一轮的民众跟中下层士兵要求日本政府出兵中国东北跟山东的游行、请愿,德国驻日公使杜登已经绝望的向德国国内转达了德国最不希望听到的消息。即远东英国的铁杆盟友,拥有世界第四海军的日本,已经做好了对德宣战的所有准备。
弗朗茨神色不变,语气仍是一贯的轻柔,他的语言天赋很高,用了一年多的时间,已经能够说出一口不错的京片子了。似乎是为了表达对中国的重视,他并没有平时跟李汉碰面时一样,选择德语或者英语交流,用的乃是普通话。
“我很抱歉,总统阁下。恐怕如您所担心的,贵国一样走到了战争的边缘。倘若您认为以中国之力,不足以对抗日本,为什么不考虑盟友的力量呢……”
“公使阁下……”
他的话还没说话,便被李汉打断了,“请允许我表达对打断您的歉意,你我相知也有两年多了,阁下想必对我本人跟中国现在的局势了解的也应该十分清楚了。咱们摆明了说话了,公使阁下。我国北边面临俄国、日本、南边尚有英国、法国,贵国的敌人都在我国的周围。你我两国的确拥有共同的敌人,但贵国可以利用我国牵扯部分的对手,但我国却无法从贵国那里得到最后的帮助……”
他端起桌子上自己并不喜欢的红茶,饮了一口,“阁下,作为一国最高统治者,我需要对我的国家跟国民负责。请问,我国若是宣誓站在贵国一边,贵国能出动多少艘战舰为我国扫平英法外海舰队、日俄舰队呢?还是能够出动十万陆军,帮助我国在东北击退外敌?”
就如他所说的,德国并不是天然的盟友。两个国家分别位于两个大洲的海岸线上,之间相隔的国家数十,直线距离要以万公里计算,军事上两国之间能够互相帮助的并不大,除了互相帮忙牵制部分俄军。
弗朗茨张了张嘴,最后叹气点了点头,“总统阁下所说的是,若欧洲爆发战争,我国恐怕很难为贵国提供帮助。不过阁下,中国新政府和德意志帝国的交往虽然短暂,但是却有着深厚的友谊。你我两国高层对于这种友谊的维护是不遗余力的。在短短的三年不到的时间里,德国为中国提供了六亿金马克的贷款跟机械支持,我国勤勉的军事顾问为贵国国防军的完善做出了不懈的努力,工程师更是参与了贵国绝大多数的工程建设。在贵国近代历史上,应该没有哪一个欧洲强国向贵国表示出了这样的善意吧!”
李汉赞同,他笑道:“公使阁下说的不错,中德两国友谊万世如一,只要李某还执掌这个国家一天,贵国便永远都是我国最重要的盟友跟朋友。但是,我还是那句话,我如今是这个国家的最高统治者,我的一举一动都事关这个国家的未来。德国和我国之间的友谊,是有着稳固基础的,是不会动摇的。我可以向贵国保证,我国一直秉承着严守中立的外交政策,永远不会做出伤害朋友的举动……”
“感谢总统阁下的承诺,我代我国皇帝陛下及全体国民,永记贵国的友谊!”
这老狐狸,无法说服李汉倒向德国,但是得到他严守中立的承诺后,竟然闭上了嘴,不说话了。
李汉也不气恼,但是表情渐渐地变得有些玩味,他又端起了红茶杯,却没有喝得意思,只是拿在手上摇曳了一阵,才突然开口,“公使阁下,听闻最近英国又从印度洋舰队调了两艘主力舰前往我国,目前正停靠在马六甲补充煤炭。欧洲作为世界的中心,局势的紧张令全世界都陷入了不安跟疯狂之中。不但英国人,听说日本人最近也开始了军事动员,目标直指哪里,你我心里有数。战争已经无可避免,不止欧洲还有远东。方才我的话,似乎并没有说完全,它还有个意思。山东跟青岛是我国神圣不可分割的领土,在我国的领土上,任何国家包括英法、日俄,想要袭击或者摧毁中立国的东西,我国数十万的军队将枕戈待旦,不惧同任何一个国家作战!我们的飞机不但能在陆地上摧毁任何一座城池,还能保护军港跟海岸线,还有我们来自水下的军队……您,明白吗?”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六十六章一触即发(2)
7月29日,一支规模很小的舰队借着夜色驶入了上海海军部新划出的军港之中。没人知道的是,四天前,一艘载重六千吨的德国货船满载鱼雷,从武昌驶出只在上海稍作补给,即驶向了北方热河省小港锦西港。这艘仍挂着德国国旗,名义上往来南北运输地方特产的商船已在一个月前被德国洋行变卖给了中国,用于为海军补给物资。
8月2日,总统府以正常军事换防为借口,将驻守上海的两个旅增加到一个整编国防师,同时在上海至杭州至宁波一线的驻军增加到三个整编师,并在芜湖重新部署一个主力师,目的虽不甚明朗却惊得江苏冯国璋部连续几日担惊受怕。
8月5日,临时大总统发布八月以来第四号总统令,以组织军事会操检阅,命令调集四川第四师、湖南第十三师、安徽新编第二十五师、陕西新编三十三师整整四个师前往直隶保定,并宣布将在九月举行民国成立之后第一届‘保定会操’,以亲自巡阅国防军编制之情况。没人知道的是,在前一天总参谋部跟大总统档案夹里,都增加了一条简短的信息——第六、七航空中队编练完成,一支暂定驻守南昌,一支尚在湖北等待飞行员前来接收。
8月7日晚上8时正,奥地利使节弗拉基米尔·冯·吉斯尔男爵,代表他的国家向塞尔维亚政府递交最后通牒。由于战略上的原因,日期和时间都是事先决定的。八天前,法国总统雷蒙·彭加勒和总理勒内·维维亚尼,巡航到圣彼得堡作国事访问。他们预定在8月7日下午4点-6点开始返航,贝尔希多尔德想在他们开船远离海岸之后作出他的要求,以便打一个时间差,令协约国之间无法在第一时间进行协商。
奥匈帝国只给塞尔维亚留出了四十八小时的应对时间,奥地利大臣击败和摧毁塞尔维亚的决心十分坚决,致使他的最后通牒排除了进行谈判和平解决争端的丝毫可能性。十一项要求中最苛刻的是奥匈的军队是可以在塞尔维亚自由进出并由奥地利的官僚干预萨拉热窝的阴谋的调查。鉴于奥地利对阿皮斯及其黑手党装作不知的作态,这种干涉塞尔维亚的内政,是奥匈帝国的蓄意挑衅。塞尔维亚政府高层读罢后无不面面相觑。众人一致认为,奥匈最后通牒措词之严厉,条件之苛刻是前所未有。接受了这些条件几乎等于亡国,而拒绝则必将意味着战争。塞尔维亚毕竟只是一个小国,以弱博强,胜算不足。当下塞尔维亚国内高层立刻陷入了混乱。
因为日本政府对欧洲局势的关注,奥匈帝国向塞尔维亚递交最后通牒的情报在第一时间被日本驻奥匈帝国公使馆传回了日本国内。尽管因为时差的关系,日本政府接到消息的时候,已经到了第二日的午饭时间。然而,日本人奠定了明治维新基础的出色高效率,令日本政府高层无视了可口午餐的诱惑,日本新内阁成立以来的第二次五相齐聚的御前会议召开。
也许是文化跟历史的不同,西方推崇议会,而东方更推崇强人政治。中国是这样、泰国是这样、日本也是这样。在明治时期,这种五相御前会议几乎就是一个形式。明治天皇和几个元老私下碰头,就能决定国家的方针大政。五相的御前会议在明治时期名义上是内阁最高权力会议,实际上却因为明治天皇根源老牌的强势,虽然体制崇高,但是也不过就是走个形式。这种局面到了大正时代终于有了变化,自从大正登基以来,这位留着普鲁士式大胡子的天皇,却没有他父亲那样的控制能力。平时话就少,对于国家大事的兴趣,也似乎没有他父亲那么浓厚,所以在大正的时期,政府和议会反而是最活跃的。当然,如果历史没有李汉这只蝴蝶随着军部的崛起和国家的法西斯化,政府和议会又处于了绝对的弱势地位。现在这个时候,五相御前会议,却是真正能够决定国家走向的最重要的会议。
第一个在这个庄严场所慷慨陈词的自然就是陆相松方正义,这位原本跟山县有朋齐名的长州藩元老曾经主持过日本金本位改革,但因为对国内议会跟资本家过于严酷,不但得罪了国内各财阀,也得罪了不少的贵族大家,加上山县有朋跟伊藤博文为了争夺对陆军的影响力,联手将他打压了下去。现在他外表看上去不过是一个老得连身体都挺不直的老人了,他之所以能够出山,还是大隈重信希望能够借他之手打压并控制部分陆军的力量才请他重新出山。
松方正义道:“这个机会绝对不能错过,这是国运的转折点。欧洲强国之战在即,帝国乃是英国之盟友,自当有理由承担更多的责任。我认为国内不可错过这次机会,海陆军诸位都要配合。我提议待欧洲宣战后向德奥国宣战,帝国趁机出兵胶州湾,一来中国素来富庶,二来山东又有德人多年经营,不比满铁多年辛苦维持收获差多少;三来也可趁机占领德国在太平洋中所有属地!”
他是个谨慎的人,并没有提到在东北用兵。这个时代的中国在日本国内尤其是政府高层之中的地位还是非常高的。支那这种称呼虽然早就诞生,但多数流传于粗鄙浪人之口,若是没有蝴蝶效应,恐怕一战之后日本吃饱喝足发展壮大,便再也不会将之中国放在眼里。现在的中国在日本眼中虽然也是肥肉,但肥肉的主人还没死,还有反抗的能力。日本高层普遍担心中国雄厚之国力,尤其近代以来袁世凯的北洋新军具日本教官考察,便发现实力不差国内乙等师团。面对现在击败了袁世凯新总统,谨慎的松方正义虽然没有公然反对寺内正毅、大岛义昌提出的出兵东北,却也并不赞同。
神色冷漠的大隈首相“唔”了一声,皱眉说道:“贵官的意思,是不是陆军已经做好了迎战的准备?德人与中国新总统走近,从中国发回来的情报也显示了,德人有向中方移交胶州湾的意思。帝国要谋夺胶州湾,恐怕还要面临中国之敌视。列位有考虑过同中国开战的准备吗?”
松方正义是他请出山来对付山县有朋插手背后控制内阁的人选,两人之间也算是利益相同,所以之前有过交流。首相大人自然明白,松方正义是不赞同放弃在欧战打响时同样在远东日本也要再打一场大战的。尽管,他本人只是担心帝国财政问题,从来未将中国之新编国防军看在眼里。首相大人这么问,态度已经十分明显了。既然不赞同向东北扩张同中国开战,那么向山东扩张同中国开战有何不同?
“这……”松方正义微楞,旋即反应过来,看了一眼端坐当中脸上毫无表情的大正天皇,才道:“打胶州湾,我们有借口!”
“松方元老所言极是,首相大人,三年前我国刚同英国签订第三个同盟协约,一旦欧洲开战,我国即可援引合约,有着足够的理由出兵对付英国之大敌——独国。届时无论中国还是米国、露国抗议,也有英国人的支持。”七月底才在西园寺公望跟大隈重信的扶持下,接替兼任外相的大隈重信就任外相的加藤高明扬声赞同,他是大隈重信内阁中资历最不足的一个,自然渴望能在天皇面前有所表现。
只听他沉声道:“这次帝国大军出动,必须要以英日同盟为基础!没有邀请,是很难有名义的!国民的支持度也会有问题。陆军是天皇的军队,是堂堂的义师,不能没有名义就动员数万甚至十万以上的大军发动大规模的作战!所以,在下不但赞同松方元老的意见,还希望陛下及诸位允许我随后拜访英国驻日公使,以便同英国达成谅解!”
加藤高明是西园寺公望公爵元老一系的英美派政治家,担任外相之前长期任职日本驻英国的公使,因此本人虽然也是扩张派却比单纯的扩张派更注意国际影响。
并不是正统海军系出身的海相八代六郎嗡着声开了口,“海军仅能提供有限帮助,自一月以来海军捐款已经断去,财政也少了大半,如今过半军舰上的士兵都缺失两个月以上的薪水!”
这个为官清廉正借着‘西门子案’对日本海军高层进行大刀阔斧整改的男人,虽然得罪了海军系井上良馨和东乡平八郎两位海军元老,但现在已经通过了种种手段在海军内部确定了自己的威望,目前可谓是掌握了海军大半的权力。他并不是反对侵占山东,恰恰相反,他是最坚实的好战派之一。只是,最近几个月来国内国民不再对海军捐款,财政也大肆削减海军经费,减少海军新舰造舰计划,已经令海军伤了元气。八代六郎这是以退为进,逼迫内阁增加海军经费。
大隈看向藏相,他摇了摇头,“陆军部要动用多少军队?海军需要多少经费?财政去年赤字已达七千九百万日元,今年尚有两笔到期债务需要向米国支付。”
“财政还能拨出多少经款?”
屋内突然传来一个说话声,很没礼貌的打断了藏相的话,众人看去,齐齐一愣,连忙跪伏行礼,原来是大正天皇插得话。
“回陛下圣谕,如果暂停了对中国、革命党的一笔贷款,财政可挤出一千七百万日元,再多一些将会引起赤字,臣下担可能引起国内民众米乱!”
藏相跪伏在地上,头也不抬的回答道。
“一千七百万……”大正天皇口里念叨两句,突然起身……连随身携带的白玉圭都没拿,径直离开了屋内,他的近侍官也不知道天皇又是发了什么神经,但是碍于天皇的威严,只好低头跟几位置了一礼,立刻拿着衣角小布追了上去。
只留下屋内几人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良久,首相大隈重信才咳嗽一声,见怪不怪的继续道:“陛下连日操劳国事,想必已是辛苦。我等臣子理应当为国尽忠,以解神明之忧!”
诸位皆然。
他看向藏相,“中国国内传来的种种都显示,新总统并不是易与之辈。帝国要在接收独国在山东的权力,必然将跟中国产生冲突。中国人的军队虽然训练不精,但在德人的武装之下,战斗力十分可观,至少那战车跟飞机,帝国都还在研制之中。财政上,一千七百万恐怕远远不够。”
他又看了一眼八代六郎,这个新海相将海军元老悉数得罪,现在正需要一些军功,以防止海军内元老势力铤而走险对付与他。相比陆军部,他其实才是最好说服的人。大隈重信沉吟了片刻,“新任三井合股公司理事长团琢磨与我有些交情,我建议日后山东的部分德人兴建的厂矿不妨交与三井财阀打理,以此向三井银行拆解一笔资金,用于补充海军部军费,诸位以为如何!”
松方正义几人脸上各有表情,大隈内阁执政党包括立宪同志会以及非政友会派的立宪国民党、中正会,在议会共占165个席位。山县有朋等元老当初扶他上位,就是希望借他之手压制政友会和解决不受欢迎的陆军增编两个师团的问题。可惜,几位元老却没想到。大隈重信上位之后便跟三井财阀有了联系,尽管现在双方之间的默契并不深,但从他提议向三井银行借款,用在山东获得的部分利益做抵押便可以看出,他并不甘愿被山县有朋等元老控制,做个傀儡。
其余四相中,陆相松方正义虽说也是陆军部元老,但却跟山县有朋有些矛盾;八代六郎代表的是海军,自然不可能跟陆军部的几位元老有好交情,也是沉默不点头。藏相是贵族院的人,而元老派虽然在贵族院有很重的势力,但藏相却是皇室贵胄的人,跟几位元老也不见得多交好;只有外相是西园寺元老直接扶持起来的人,但西园寺公望虽然也是九元老之一,却先后被山县有朋打压倒阁几次,两者之间的矛盾也不少。说来诸位也都是将大隈重信看作山县有朋的亲信加心腹,谁也没有想到,新首相竟然敢忤逆山县元老的意思,向一直都在渴望染指国家政权的三井等财阀示好。
陆相沉默了一阵第一个表态,“然,可行!”
海相更是直接,“政府拖欠之军饷一至,我海军诸将士必士气如虹,正是为国建功之刻!”
外相的态度模棱两可,“这事还要贵族院跟天皇陛下的支持!”
藏相也差不多,“政府虽有财政之厄,也早有向民间筹款之先例,但向三井银行贷款之事非同小可,我看还要谨慎!”
两人虽然没有明确表示赞同,但也没有立刻反对。
大隈重信知道有戏,便点头道:“诸君与我都是为我帝国之未来,相信贵族院跟诸位元老都会答应下来。帝国对独国宣战势在必行,胶州良港乃我海军西进中国大陆的最佳选择,山东更是富饶之土。我会随后指挥在华公使日置君,由他代为向新总统转达我帝国的意思,倘若他要知趣倒也罢了,若不知趣,好叫他知道便是赢了袁世凯的几万军队,也不敌我帝国之武士。不过外相方才虽说也是有理,一来帝国如今尚未走出‘日露战争’的阴影,财政十分困难。二来中国与米国走近,米国持有我国大量外债,帝国不便过分得罪米国。所以,这一场仗不宜过大、过久。帝国布国威于天下的道路是漫长的,前番大岛君同寺内君在满蒙之动作,已叫英国对我们十分不满。英人百年拓土海外,已成日不落帝国之势,声势远在帝国之上。帝国不宜得罪此等大敌。正是因为这样,我们才需要取得英国的谅解和合作。不然我们的举动只能推动英国去支持中国,抗衡我们国威的扩张。那时虽然军队付出了牺牲,但是却不会有太大的成果!现在英国需要我帝国胜过帝国需要他们,远东和太平洋的海权需要帝国协助他们维持。若是几年之前,恐怕欧洲开战之后,英人必邀请我国出兵山东,但现在英人也在拉拢中国,可能产生变化。所以,我们还要主动出击。有劳加藤君,一旦欧洲传来宣战消息,便请你立刻前往英使馆,同英公使密议出兵中国。此次出兵,必须要以英日同盟作为基础!”
“嗨!”
自己的提案得到了通过,外相加藤高明自然十分满意,当下立刻应了下来。
“满蒙方面……”藏相迟疑的提点了一下,示意几位千万莫要忘记满蒙。
松方正义低头不做声,八代六郎也只坐正姿势,像是没有听到。烦心的事情,满蒙是个麻烦的问题,所有人都可以逃避,但作为首相大隈重信无法回避,他硬着头皮道:“满蒙事关我大日本帝国之生命线,尤其东三省,必不可失。中国那位新总统在东北推行剿匪,累月来已击毙、击溃、俘虏土匪、马贼不下六七万人,其中不乏为我帝国工作之义士,已是损伤我帝国之利益。然满铁守备队曾作出威胁,却未得到中国之补偿。帝国诸位义士曾与中国之军队在奉天短暂交火,中方回击态度十分强硬,参谋本部诸位认为,一旦出兵,恐将全面开战,再酿日露战争之祸!”
尽管日本国内都不认为中国有成为露国第二,在东三省跟帝国再打一场‘日露战争’的实力。但面对中国的革命新军,日本国内谨慎的认为,一旦开战可能会比‘日清战争’时的损失多出几倍,帝国至少将为之付出数千万的军费,这些都不是日本现在糟糕的财政可以承担的。而且这些还都不是关键,日本国内担心帝国在满蒙的过度扩张,不但将引起盟友英国的敌意,还将破坏了这几年来跟露国之间联手排斥米国在满蒙扩张的默契。说到底,现在全世界虽然不少政客都看到了欧战的到来,但是欧战多久结束,交战国为哪些,战争持续多久损失多少,除了李汉之外没人知道,日本人也不知道。他们很担心在夺取了山东德国特权彻底得罪了德国人之后,万一欧战只维持很短一段时间便结束了,而日本又同时在满蒙地区大肆扩张,一下子得罪了数个强国,就算是日本,也吃不消。
所以,日本政府高层都是尽可能的约束军队,甚至多次致电大岛义昌、寺内正毅,管教他二人在东北暗中扩张可以,但不得动用军事手段。只可惜,目前效果不甚明显。
“山县元老最近态度一直在软化,他也认为欧洲乃是天赐良机赶不上这班船就没有机会了!所以默许了关东、朝鲜军的动作!”
“这是最糟糕的情况,英国人……”
大隈不再说话了,只是用眼光征询了一下在座人的意见。他们同样在为时间苦恼。如果中国还是当初那个弱不禁风的国家该多好!一个威胁,哪里还需要军事手段,他们在满蒙的扩张便横行无阻了。原来不知不觉之间,中国已经开始慢慢变强了!
大隈重信背后也是惊出了一身冷汗,他也没有发现,原来不知不觉之间,中国已经在帝国眼中,已经从一颗虽然够硬但是已经腐朽的骨架子,突然变得硬了起来。至少对付清廷时,帝国虽然顾忌,但一些讹诈还是能够起到效果的。哪里像现在,除了军事威胁,再没有更好的手段。
不能,决不能再让中国继续壮大下去了!
正因为如此,这次削弱中国的机会,他们才更不能放过!大隈重信重重鞠了一躬:“满蒙问题可滞后考虑,当前形势之下,胶州跟山东才是帝国最需要抓住的机会。我建议陆军即刻开始按照作战准备动员,同时加强和英国的外交工作。欧洲不宣战,我们是无论如何不能行动的!对中国的威胁也是同样如此!只要欧洲一宣战,帝国之军队便立刻行动起来。诸君,有什么意见么?如果没有意见,我们我们这就去请天皇陛下的圣裁!”
“嗨!”
对奥匈帝国的最后通牒,塞尔维亚内部有着截然不同的反应。大部分明智之士认为是国家生死存亡的危机所在,而好战军人则私下窃喜,认为可惜机一展宏愿,情景和奥匈帝国何其相似。双方争执不下,最后决定,向俄、英、德三国求援,请求他们进行外交斡旋。然而,直到8月9日上午,俄国、德国、英国三方面仍无消息。首相慌了手脚,对众人说:“现在距离最后通牒的时间已越来越近,为了保证我国的安全,必须作两手准备。第一.军队要秘密动员,防备奥匈军队偷袭;第二.起草复文,言词上可对奥匈做让步,但实质性内容不可接受,如果奥匈愿意延长谈判时间,我们就相应做一定的实质性让步。这样,既维护了我国努力争取和平的形象,又能拖延时间争取国际援助的到来。更重要的是能为军队动员争取时间。只要三国中有任何一国愿意出面,我们同意接受国际斡旋。”
这个提议可谓不偏不倚,鹰派和鸽派都无话可说,只好接受了首相提议。国防大臣发布了秘密动员令,教育大臣则随同外交大臣等人起草答复书。到下午5时,眼看着距离奥匈帝国的要求时间仅剩下三个小时了,派往俄、德、英三国的特使依然没有消息传来。塞尔维亚只好下令进行全国总动员,征召预备役兵员,作好战守准备。
在四十八小时限期届满之前几分钟,一个颀长、尊严、飘垂着白胡子的人出现在奥匈大使馆。帕西茨总理带来了他的政府的答复。这个文件证明大臣之间曾经历过许多痛苦的辩论。它经过反复修改,直到最后时刻。唯一的一架打字机被筋疲力尽的秘书用得发生故障,需要修理。帕西茨封套里的文本都是手抄的。
对于一位总理来说,尽管他的国家小,充当信使是肯定不合外交惯例的。当递交文件的时间到来时,帕西茨求助于他的大臣们,但是由于他们都悲痛欲绝,这项任务无疑只有他来担当了。在帕西茨恭敬地宣读之前,吉斯尔大使对内容就揣测说,“你们的一部分要求我们接受了……至于其余要求,我们寄希望于你们作为奥地利将军的忠诚和骑士气概。”
塞尔维亚政府的答复是力求和解和充满希望的。它提醒维也纳它在巴尔干战争期间爱好和平的态度。塞尔维亚准备正式谴责那些反奥地利的人的行动,但它不能接受侵犯其主权的两项要求。如果奥地利不满足,贝尔格莱德建议提请海牙法庭仲裁。
德皇威廉二世接受了这个答复。他宣称,因为塞尔维亚已经屈服,战争的原因消失了。他建议,神圣的裁决需要将塞尔维亚作为“质押领土”,抵押给奥匈帝国直到它履行了保证为止。俄国外交大臣谢尔盖·萨佐诺夫也接受了塞尔维亚的答复,并建议其同维也纳谈判。塞尔维亚表示愿意接受,并作出了他们最大的让步,屈辱的允许了奥匈帝国派遣官员,进入塞尔维亚国内追查暗杀奥匈帝国皇储斐迪南大公夫妇的革命党人及革命组织,但是拒绝奥匈军队踏入国境线半步。
俄国人在塞尔维亚问题上的退让被奥匈国内的政客们认为是心虚的表现,奥地利首相贝尔希多尔德认为俄国人没能得到巴黎跟伦敦的保证,北极熊还没能从日俄战争的阵痛中走出来。因此,国内高层普遍不满足塞尔维亚那些在他们看来十分有限的‘退让’,这个国家的将军们甚至宣称,“只需要一次冲锋,军队便可以为帝国重新增加7个省!”
奥皇谨慎的发展他已经控制不住这个国家,他劝说他的臣子们接受塞尔维亚的要求,但遭到了首相跟将军们的拒绝,他们认为吞并比外交上的胜利更符合帝国的利益。甚至在最后通牒限期四十八小时才刚向塞尔维亚传达的时候,他们的军队便已经在塞尔维亚边境动员了。
在公布最后通牒之后,传来了同塞尔维亚破裂的消息,这引起了欧洲大陆的惊慌。俄国警告奥匈帝国,攻击塞尔维亚会引起俄国的立即动员。但奥匈帝国仍固执的认为,六年前的一幕还将重演(1908年,当奥匈帝国吞并俄国的“小斯拉夫兄弟”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时,圣彼得堡感到无可奈何的愤怒。那时沙皇政权由于在日俄战争中败于日本,接着在1906年又非常困难地镇压了革命起义,无力阻止奥匈帝国的扩张。),奥匈帝国的将军们甚至只安排了对塞尔维亚可能持续三到五天短暂战争的‘军事计划’。
奥匈帝国的军事行动得到了德国德军总参谋长的支持。毛奇将军坚持认为,“难得的有利形势应当用来进行打击”,强调“法国的军事形势是十分困难的,俄国没有自信心,而且今年的时机是有利的”。
柏林的外交大臣戈特利布·冯·雅戈认为,奥地利的大胆加上德国的支持,“最有可能使俄国安静下来”。沙皇外交大臣萨佐诺夫对这一威胁的反应是不祥的:“俄国不能容许奥地利打垮塞尔维亚,变成巴尔干半岛诸国中最占优势的国家”。历史的真相永远都被胜利者所随意书写的东西所掩埋,没人知道同奥皇一样,德皇威廉二世为奥匈帝国局势的骤变而紧张,他在日记中写到:“哦上帝,一切都糟糕透了,我们可能真走到了(战争)边缘。”并随后要求贝特曼·霍尔韦格总理出面为俄奥两国从中周旋,试图通过商讨来解决争端。
但,德国国内,他的诸位将军跟国内容克贵族及垄断资本家们轮番求见他,德国军方甚至要求立刻进行战争动员,以响应跟支持他们的盟友奥匈帝国。
德皇说服了他的将军们,他借口需要联络意大利的盟友一同发力,并在随后亲自向意大利王室跟意大利政府各自拍发了一封电报,请意大利从中周旋。
可惜,这两封机密电报很快便出现在了法国人的报纸上,法国总理勒内·维维亚尼在报纸上拿着电报纸嘲笑德国人还没做好战争准备,只要法兰西共和国向其施加影响力,德国人必将屈服。
遭到了仇敌法国这样的羞辱,德国国内各界群情激奋,威廉二世的将军们要求立刻出兵法国,将勒内·维维亚尼抓来制成汉堡。德皇一边惊怒意大利的背叛,向其问责却只得到意大利国内‘有间谍’的淡淡回应,德皇虽然震怒但总算忍了下来,却开始警告他的盟友,小心来自意大利的威胁。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六十七章一触即发(3)
日本五相会议这么大的动静,一直都在盯着日本高层的调查局尽管刺探不到风声,但是在五相会议召开后约莫一天半便收到了风声,一封警告已经被从日本发往国内,很快又被送到了总统府李汉的办工作桌上了。
因为调查局没能得到具体会议信息,即便是总统本人也只是提醒他的情报官盯紧,现在他的全部精力都被国会大选、德人谈判战时移交胶州湾、维稳地方各势力以及欧洲的乌云所吸引,分神无力了。
欧洲,欧洲似乎真到了要开战的边缘了。英国外交大臣爱德华·格雷于8月11日致电德国,提议德、法、英、意、俄五国开会调停奥、塞不和。柏林干脆拒绝了他的提议,因为就算是意大利站在德国这边,英法俄三国盟友也在调停之中占了多数,很难存在公平之说。何况德国国内普遍认为奥塞冲突很有可能只是一场局部冲突,一如几年前的巴尔干地区一样,别看俄国叫得凶狠,其实未必有胆量同德国开战。德国参谋总长小毛奇向他的皇帝陛下提交了自己的战略,他认为德国有必要表现的强硬一些,支持盟友奥匈帝国伺机吞并塞尔维亚,在巴尔干地区斩断俄国的影响力,逼迫其未来不得不将注意力转向远东或者中东地区,以增加俄国跟英国、日本以及美国甚至中国之间的冲突。而德国为此仅仅只需要付出几句外交讹诈、数百万马克的军事动员特别经费,由德国的军事力量威慑俄国,使它不敢采取行动。
德国人的强硬出乎英国人的意料之外,但有鉴于俄国人的请求,他们的盟友向伦敦致电透露俄国需要到年底甚至更晚一些才能完成军事准备,希望英国介入阻止奥匈帝国入侵塞尔维亚。英国人接受了俄国请求,于8月12日,外交大臣格雷再次建议调停,并向德国提出建议,可由德、法、英、意四国开会调停奥、塞不和,将无法置身事外的俄国排除出了调停国家的行列之中。德皇威廉二世同意了英国人的建议,他暗示贝特曼·霍尔韦格总理向奥地利首相贝尔希多尔德提议,要他重新考虑英国人的建议并保证将为盟友尽可能的争取更多利益。贝特曼·霍尔韦格总理在电报中提到,如果奥匈帝国拒不同意,会导致世界舆论以为维也纳和柏林在阴谋故意发动一场文明国家的总战争。
贝尔希多尔德实际上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这个花花公子很快发现他成功的煽动了整个奥匈帝国的复仇之心,尤其是军队跟诸位将军们,更是渴望通过吞并塞尔维亚获得更多的功绩。面对他的询问,奥地利的将军们狂妄的宣称他们将在俄国人反应过来之前吞并塞尔维亚。
军队的保证平息了贝尔希多尔德心中些许不安,他向柏林做出回复,称手下的将军们拒绝和谈。这个狡猾的政客在他的电报拍往柏林之后不到半个小时,便匆忙在首相府邸签署了对塞尔维亚宣战的起草书。这一刻,时间永久的被历史所记下——1914年8月13日下午2点17分。
为了使他的皇帝陛下在宣战书上签字,贝尔希多尔德把一份报告放在他面前,声称塞尔维亚士兵已经向多瑙河上奥地利的部队运输船舶开火。这个文件的末尾以妄自尊大的蔑视口吻说,“……更有甚者,塞尔维亚部队已经袭击在特梅斯·库宾的帝国皇家部队的一支分遣队。”巴尔干弱国塞尔维亚如何有胆主动向奥匈军队开枪,这自然是贝尔希多尔德的谎言,旨在促使感到勉强的君主开战。老奥皇此时已经完全失去了对整个国家的把握。当8月13日这天中午,贝尔希多尔德入宫拜会他的时候,正在用着午餐的他已经感觉到了,他的帝国正在向着无底深渊义无返顾的冲过去。
奥匈帝国高层一开始便没有打算和平解决塞尔维亚争端,因此从萨拉热窝事件爆发之后没多久,奥军便开始了秘密动员,在接到了维也纳跟布达佩斯的命令之后,已经通过奥匈国内密集的铁路运动到了奥塞边界的多瑙河、萨瓦河和德里纳河一线的军队立刻便打响了枪声。
当天下午,波斯尼亚军政府长官奥斯卡·波蒂奥雷克将军亲自命令奥第2、第5、第6集团军20万人入侵塞尔维亚,第2集团军迅速占领沙巴茨,第5集团军于14日凌晨推进到亚达尔河岸。因为派往中国的奥匈帝国军官将在远东机枪跟便于携带加移动的小口径炮在战争中的重要性发回国内引起了奥匈帝国前皇储斐迪南大公的重视。奥匈帝国作为欧洲强国,陆军建设远在海军之上,自然注重陆军的建设。奥匈帝国又是欧洲最著名的轻武器制造强国,面对如今军中重机枪数量只有很小变化,但轻机枪却增加了近一倍并且开始少量装备便于携带的小口径迫击炮的奥军,塞尔维亚军队损失惨重。塞军总司令普特尼克布置在奥塞边界的四万七千军队损失仅坚持了一个照面,便被奥军击溃,死伤过半,留下众多的俘虏。而非历史上的,塞尔维亚且战且退几日后发动反攻将奥军驱赶出国境。
不得不说,李汉重生所带来的蝴蝶效应,已经开始彰显出来。至少这几年来他明里暗里的加强奥匈帝国跟德国的小动作,现在已经开始显露成效了。
8月15日,奥军占领占领德里纳河和萨瓦河上的桥头堡,兵锋已经紧逼瓦列沃。
奥军在塞尔维亚的快速推进吓了俄国一跳,当俄国公使将消息从贝尔格莱德传回圣彼得堡的时候,沙皇震怒之下立刻取消了刚刚草拟好的,邀请奥地利首相贝尔希多尔德访问俄国的电函,同时警告奥军立刻从塞尔维亚撤兵,否则俄国将进行战争动员。
奥军的快速推进大为鼓舞奥匈帝国国内高层,贝尔希多尔德认为俄国的警告只是因为胆怯,再一次拒绝了英国暗示十分明显,允许其分裂塞尔维亚的意向,意图全部吞并塞尔维亚。
奥匈帝国的不配合,令圣彼得堡大为震怒,沙皇尼古拉二世认识到了‘日俄战争’的失败,不但令俄国失去了欧洲宪兵的资格,更令俄罗斯的威严扫地,在欧洲已经得不到各国的尊重。他召集群臣,许久以来第一次拒绝了他的德国皇后跟神官拉斯普京的建议,在会议上大声怒吼‘要用战争来让欧洲明白,俄罗斯帝国的威严不容侵犯’。他接受了陆军大臣苏霍姆利诺夫的建议,起草俄军总动员令。
当俄国在8月16日下达总动员令时,一切“局部化”的希望都被抛弃了。德国国内惊怒俄国的过激反应,德皇的将军们认为沙皇尼古拉二世的反应,是无视德国警告的表现,德国需要作出强硬的回复。而德皇威廉二世显然也不愿意输给他的表弟,于17日下达德军总动员令,18日柏林向圣彼得堡和巴黎发出最后通牒。俄国被命令要“在十二小时内停止对奥地利和我们的每项战争措施”,并“明确地通知我们”。外交大臣萨佐诺夫说明,时限太短促,不能停止动员,但只要继续谈判,俄国部队将不越过他们的边境。
沙皇尼古拉二世随后向他的表兄致电保证道:“了解到你是被迫动员的,但愿从你那里能得到象我给你的同样保证,即这些措施并不意味着战争,我们将继续谈判……”
但是8月18日,奥军攻陷瓦列沃,付出七千人的损失伏击全灭塞尔维亚的两万六千黑山同盟军,令奥军先锋距离塞尔维亚首都贝尔格莱德只有数十里。俄国坐不住了,当天俄国驻法公使向法国政府提交国书,要求法国援引三国军事协议,进行军事动员。同时,命令军队向俄奥边境集结,意图武力干涉奥匈帝国入侵塞尔维亚。
德国给法国的最后通牒,是意图知道它在可能爆发的“俄德战争”中的态度。柏林给巴黎十八个小时答复,并挥舞着铁拳说,“动员就无可避免地意味着战争。”德国军国主义者长期以来就策划对法国打一场预防性战争。因为他们的总计划是按着两线作战设计的,法国总得被迫打仗。如果它宣布中立,柏林的使节奉命提出要求,凡尔登和土尔的要塞需要进驻两队德军代表作为监察,以防止法国暗中做军事动员。
法国人以沉默回答了德国人的最后通牒,欧洲战争的到来令这个国家的高层已经陷入了慌乱之中,尽管往来巴黎跟伦敦以及圣彼得堡之间的电波不断,但法国总统、总理任谁在欧洲三大强国走到了战争边缘时,都不愿意背上‘带来战争’的责任,因为战争就意味着死亡跟毁灭。
8月19日,当德国要求的时间到来时,面对法国人的沉默以及俄国人的持续向奥俄边境增兵的举动,德国的将军们认为战争已经无可避免,他们设法说服了德皇威廉二世,在19日天将黑去的那一刻,于七点三十分向俄国宣战。
德国人的过激反应惊呆了法国,法国国内上下总算意识到了战争的到来,这一个月来叫嚣的最是厉害的一群惟恐战争不到来的报纸们却悉数没了声音。20日,法国数份报纸头条只有一个标题——“战争?”,位于德法边境的百姓,惶恐着收拾了东西,向南部更加安全的地方逃去。法国政府终于在这一天,宣布法军全军总动员,认识到了和平已经不可追求,法国人决定用战争来回击德国。
8月21日,德国对法宣战,欧洲战云密布,各大股市开市之后便遭遇疯狂抛售,黄金价格短短一周时间价格每盎司暴涨了十四便士(1先令=12便士,一英镑=20先令)。不过尽管德国向法俄两国宣战,却没有在宣战之后命令军队向两国进攻。圣彼得堡命令俄德边境的军队轮番放假一日,以向柏林示好,示意俄国无心战争。而法国显然也有相同的意思,巴黎下令边防部队撤到边境后面六英里多,作为和平意图的证明。
三国在边境线上艰难的维持着‘和平’,但尽管没有对法俄两国动手的意思,德皇却对他的那位才疏志大的总参谋长小毛奇提出的入侵永久中立国——比利时十分感兴趣。德法两国世代互相敌视,因此不仅德国在德法边境修建了大量的军事要塞,法国也在对面修建了许多坚固的永久性要塞。德军总参谋部认为,德法边境的军事要塞,可能会成为德军战略的一大掣肘,因此建议吞并比利时以获得绕开法国军事要塞的安全途径。
德皇同意了小毛奇的提议,8月23日,德军入侵卢森堡,当同一天,柏林要求比利时允许德军无限制地通过,以侵入法国。这是违反英德和其他国家于1839年签订,保证比利时永久中立的公约的。阿尔贝国王对这个要求的反应毫不含糊。比利时“不会牺牲它作为一个国家的荣誉,同时背叛它对欧洲的责任”,它“一定要用它的力量击退对它的权利的每一个攻击”。
英国的签订比利时中立公约,并不是单单为着对一个弱小国家的崇高关怀。它的海上优势不能容忍一个强大的大陆国家比如德国控制极为重要的海峡沿海地区,包括第一流的综合性港口安特卫普在内。当德国人于8月23日侵入比利时时,英国国内吵成了一团的议会终于批准了内阁的请战令,英国宣布全军军事动员的同时,也成为当时唯一对德宣战的国家。
当天晚些时间,法国向德国宣战,俄国向奥匈帝国宣战。8月25日,奥匈帝国向俄国宣战。同一日,塞尔维亚和门的内哥罗对奥匈帝国宣战;8月26日,美国政府宣布中立。第二天,无视德奥意三国同盟协议,意大利王室绕开政府,宣布意大利中立,五日后总理西德尼·桑尼诺遭遇王室跟来自国内各阶层的威逼被迫宣布总辞职,亲英派安东尼奥·萨兰德拉就任新任意大利总理。8月31日,英国向奥匈帝国宣战。
至此,拉开了这一场被后世称之为毁灭了欧洲文明的第一次世界大战。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六十八章一触即发(4)
“欧洲真的宣战了!”
在远东,数万里外的北京,一直都在紧盯着欧洲的一群人几乎都能只比欧洲稍晚半天最多一天,拿到有关欧洲的最新情报。
最近一个月对于李汉来说可真是辛苦,他这位大总统家事国事都要问,忙得跟着陀螺一样,停都停不下来!
跟女孩之间迟到了半年多的婚礼在只有极少数政府高层跟在京外交官的掌声中总算是完成了。对于那个女人他辜负了她太多,让她等了太久,也没能得到一场举国关注的盛大婚礼。一方面女孩已经有了四个月的身孕,另一方面他也是为了以身作则,不叫外人找到借口指责他削减政府公费,结果整个婚礼只花去了七千多元,除了调用了一队陆军部麾下的仪仗队外,所有费用全部都是以他个人的名义支出。这些在国外是很常见的举措,但是在国内却还是头一遭,倒也为他又赚了一些威望。
虽然委屈了女孩,不过安妥了家事之后,他便一心投入了国事、军政之中,忙得不可开交。
陆征祥坐在总统对面位子上,面上微微有些拘谨。
“大总统,英人、德人都在催促咱们表态,您说我们该做如何态度?”
“徐国务那边的意见呢?”
总统府刚刚送走了最近脾气越来越大的陆军部段总长,因为谈了一些惹他不满的话题,总统现在明显心情不是很好。
他的外交总长有些迟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的问题。陆征祥是知道大总统亲德立场的,甚至{“文}最近就算{“人}一月前传来{“书}可能爆发欧洲{“屋}大战的风声,依旧毫不转变自己的立场。最近政府在跟德国谈判收获胶州湾已经转交他来负责了,若非总统跟德国之间有些外人不足道的关系,如何能够说动德人提前数十年将从前清手里抢走的胶州湾收回。
可是,国务总理徐世昌却是不折不扣的亲英派。
不过很快他便意识到了,大总统不可能不知道徐世昌的倾向,当下老实回答,“徐国务更倾向于向英国靠拢,最近他正在同英国协商,有加入协约国的打算!”
徐世昌越过外交部直接跟英国会商令陆征祥十分不满,尽管他从未表现出来,但说话的时候眉头都皱起来了。
“英国!呵呵……”
陆征祥似乎听到总统的嗤笑声,果然见总统停了笔脸上尽是冷笑,“英国……徐国务老糊涂了,自近代来对我中国造成损失最大的四个国家,英国居首、俄人第二、日本第三、法国第四,尽皆都是协约国,与他相交作甚?英人在南方扶持冯国璋,想在地方扶持一股势力对抗我中央。若非冯国璋至今尚未敢有动作,国防军早就拿下了南京城,要了他冯国璋的颈上首级了。英国人把持我国关税不愿松口,背地里阴谋诡计从出不穷,这样的国家说是盟友更是敌人,断不可信!”
伸了个懒腰站起来,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在旁边的墙上一张自制挂历上的31日上画了个圈。
“子欣啊,跟德国人有关胶州湾的谈判谈得如何了?”
一提到‘胶州湾’,陆征祥也跟着兴奋起来了,他也起了身,走到总统身边候着,道:“只差最后一些还没谈妥,我今天过来便是要跟大总统汇报有关胶州湾的谈判。欧洲对于我中国而言真乃机会,德人恐慌一旦开战,青岛将失去同德国之间的联系,所以底气本来已是不足。只是德人要求我政府支付部分现款补偿其损失,因为数额不小,外交部不敢答应!”
“补偿?”
这倒是蛮符合洋人的个性的,心里哼了一声,总统询问:“德国要多少?”
“5000万!”
“荒谬……”
李汉吓了一跳,德国人的黑心吓了他一跳,尽管他知道青岛的确值这个价钱,德人自占领后投入巨资修建,光是岸防那数百门重炮,价值便不下两三千万马克,更别说还有一处深水良港了!但青岛毕竟是中国的地方,一想到这里他心里便有气,不愿掏一分钱。
“……是美元!”陆征祥声音低了许多,“德人提议政府只需要补偿支付五千万美元,便将青岛移交我国,包括所有军事要塞等。而且,为了照顾我国财政,德国那边的意思,可以将它拆借进铁路公债中,可做十年债务,十年后再做偿还!”
“立刻停止跟德国人之间的谈判!”总统冷哼一声斩钉截铁,“外交部以中华民国的身份跟英国接触,你去跟英国人谈,一亿英镑的十五年无抵押贷款加移交江海关所有权利,我们中国放弃宣布中立,站在协约国这一边!”
跟德国人之间的口头承诺算什么,盟友就是拿出来卖的,意大利就是中国的好榜样。之所以跟德国之间维持着良好关系,就是为了能和平收回青岛跟继承德国人在山东的特权。看来现在欧洲才刚宣战之始,德国国内明显还没感觉到压力,否则也不会出现这么痛宰中国的条件了。
陆征祥闻言一愣,“英国人断不可能接受这条件!”
他话才刚落下,突然幡然醒悟,大总统这并不是跟德国人之间真正闹翻了,而是向德国施压。否则,他断不会向英国要求提供一亿英镑的十五年无抵押贷款,先不提英人能不能拿出这么一笔巨额贷款,以英国人一贯的斤斤计较,怎么可能不趁机勒索更多特权。而且江海关在英人看来是掣肘中国一道枷锁,英人不但每年可通过控制江海关影响中国金融跟经济,变相的控制了这个国家部分,如何舍得放弃。
“不要英国人答应,只要让各国看到我们的态度。外交部起草好的中立国书先压下,等局势明朗一些我再通知外交部发布吧。欧洲是欧洲人的事情,欧洲列强每一个好东西,在我中国烧杀掠夺这么些年,做的孽已经竹简难书,最好一场大仗把整个欧洲都打烂了才好,如此我中华才有出头之日……”
“咳咳……”他的外交总长咳嗽一声,示意他说了些不该说的话了。
李汉很快反应了过来,虽然不用怕什么隔墙有耳,但身为政客,就算是对列强恨得咬牙切齿,必要的尊重还是要挂在表面的,谁叫人家强大民国羸弱。
“徐国务那边你就不需要过问了,无论加入同盟国还是亲近协约国,都不是我国最好的选择。在东边海上,我们还有一个恶邻时时刻刻都在对我中华虎视眈眈,学习美国保持中立才是立国之本!”
“是!”
陆征祥也是赞同恪守中立的,他虽不像总统一样那么担心日本的觊觎,但总归还是知道民国现在百废待兴,最需要的便是和平跟时间。
汇报完了最新的外交动向,陆征祥很快便离开了。屋内只留下一人独立站立好一阵,才慢慢走回了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
“算一算时间,日本那边也该差不多了吧……”
抽屉声响起,一封盖着调查局血红色四星机密印章的文件露出了一角。
进入九月之后的第三天,随着南中国海上一个热带增强为台风,并自浙江杭州湾登陆几乎一路朝北刮来。尽管台风过了河南威力已经没有什么威力了,然而它所带来的丰富水汽还是令京畿地区下起了雨。
“下来了,这一场雨可来的真是及时,京畿附近的土地旱情得到了缓解,明年的农业收成肯定要比今年稍好一些。”
迎着雨,一辆正在行进的马车中传来一声有些生硬的低吟,“听说安徽、江苏都遭了洪灾,也好……北京的那位,又要头痛一阵子了!”
尽管天才刚刚过了下午三点,也快黑了,但天上阴阴沉沉的尽是雨云,在雨中这视线也模糊起来,在路上行驶的车辆也不得不降低了速度。
一辆打着外交徽记的四轮马车在这北京南郊的田野上飞驰,纵然视线不佳,但是这辆马车的速度仍未放缓,那坐在驾驶位上的车夫时不时的在雨幕中挥响鞭子,催促着那几匹一看便不是凡种的高头大马加快速度,继续向北前进。
近代来脚下这个国家的衰弱,令中央、政权呀拿不出太多的钱来修路,哪怕只是京畿附近,也只有有限的几条官道,才会稍微平坦一些。而这里明显只是一条乡间的土路,一旦下雨,路上就会变得泥泞不堪,说不好什么时候就会将马车陷在泥里,动弹不得。明白了这一点,也就明白这名车夫为什么如此心急了。谁也不想在这种天气里冒着从中午开始就没减少一点的倾盆大雨推车。所以,趁着雨水还没将地面上的一层砂石子全部冲走变得十分泥泞,还是赶紧赶到目的地。
不用问了,这辆马车的目的地似乎是北京,而且从那插在马车后头的膏药旗来看,这辆马车显然属于日本驻华使馆,至于到底是属于北京的公使馆,还是属于天津领事馆,却不容易辨别了,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这辆马车显然是往北京赶去的。
马车里只有一名乘客,名叫寺内寿一,他确实是从天津过来的,至于为什么不乘火车,这主要是为了赶时间。因为前天的暴雨冲垮了沿途几段路基,天津到北京段的火车已经停运了两天了。为了不耽误公务,寺内寿一最终选择了天津领事馆的外交马车,急匆匆赶去北京。
说起这寺内寿一,其本人也是不简单。他出生于日本一个极有名望和势力的世袭贵族家庭,父亲寺内正毅贵为朝鲜总督。在他的权势庇护下寺内寿一这位贵三代在经历过‘日俄战争’镀金之后,已在三年前便晋升少佐,1913年,寺内寿一在家族的安排下获得赴德机会,随后任日本驻维也纳陆军副武官。七月,欧洲的局势骤变之后,寺内正毅作为日本国内坚定的主战派,认为帝国又一次扩张的机会到来了,于是便活动一番给他在参谋本部谋了个职位,将他先经西伯利亚大铁路直接召回朝鲜。
寺内寿一还没来得及回国呢,因为他现在背负重任在身。他的父亲寺内正毅跟国内的几位陆军实权派有所联系,直接通过电报拿到了国内的一份任命跟命令,将他派往了北京。
寺内寿一已经看过了国内的命令了,主要是帝国要求日使日置益向中国、政府施压,不许中国继续同德国接触,商议收回胶州湾。显然,日本国内已经得到了中国、政府正在跟德国接触的情报了。不过,日本在华情报组织最近半年来损失惨重,新政府有着自己的情报跟反间机构,几个月来处死了大量向日本提供情报的商人跟政府官员,甚至有不少都是发现之后匆忙审判不等日本反应过来便直接处死。新总统的血腥手段之下,目前中国国内已经少有敢主动向日本提供情报的中国人了,纵使偶尔有一两个表示愿意‘铤而走险’的,日本方面也要小心精神。一个月前跟日本政府交往甚密的日本黑龙会头山满被发现给人毒杀在福州日租界内,据说就是上了一位伪装成‘汉奸’的中国情报组织的杀手所为。这位日本民间情报巨头的死已经震动了日本举国,国内担心北京跟天津公使馆都受到了监视,所以宁愿多耽搁几天,也希望由他亲自出马将几份国内的电报交给日置益。
日本不谨慎不行,国内高层已经达成共识,要趁欧战东风,先对德国下手,通过对德宣战阴谋夺取胶州湾跟山东。至于满蒙则伺机而动,若是欧战不在短时间内结束,日本也将出兵东北三省,以期分裂甚至全部吞并三省。这是日本政府的战略,但这战略似乎中国这边已经有所察觉了。最近一个月来,那位大总统借口九月举行‘保定会操’,源源不断从国内调集了四个整编师到直隶暂时驻扎,又借热河跟察哈尔省换防,将两省的驻兵增加到了四个整编师。如今的东北三省跟京畿附近几省,中国集中跟驻扎了十七个师,总兵力接近25万人。尤其是一车皮一车皮的物资,源源不断的从国内各地集中向直隶附近,尽管十分瞧不起中国军队的战斗力,但日本国内也不是一点担心都没有,因为中国在他们将要图谋的地区附近驻扎有接近日本陆军过半的军事力量,一旦山东开战,中国方面甚至可以通过铁路,立刻调集数十万军队进入山东,东北也只不过稍晚一些。
这无疑对日本吞并山东跟东三省的战略造成威胁,引起了日本国内军政高层的警惕。现在日本政府已经起草完毕了对德宣战书,就等得到中国、政府的反应,安排下一部的作战计划,以便日本军部从国内抽调精锐师团前往朝鲜、关东州或应付山东战事。根据前几年日本政府制订的《帝国国防方针》,日本陆军应该组建二十五个常备师团,并将其中的一多半部署在国内,但是由于财政问题,日本海军与陆军不可能同时完成国防方针制订的扩军方案。前几年日本国内考虑到日本是一个岛国,海军的强弱与否直接关系到日本的生存与否,面对越来越强大的美国海军的挑战,再加上海军在元老中取得支持,最终日本政府决定将军费向海军倾斜。结果导致日本陆军到了现在也没完成扩军方案了,日本陆军也仅仅只组建了二十个常备师团,距离二十五个常备师团的目标还很远。
大量从国内抽调精锐师团前往“关东州”“朝鲜”是不现实的,日本也不可能抽调太多的军队用于对德宣战。毕竟,日本国内也需要驻军,这不仅仅是防备敌对国的攻击,更是为了防备日本平民的暴、动,自从日俄战争结束之后,由于没能得到一个卢布的战争赔款,日本国内的经济一直处于低糜状态,再加上政府不断压榨跟鼓励民众捐款助力海陆军跟重工业建设,日本的平民生活正日益艰难。微薄的工资、恶劣的作环境,以及那凶残的工厂主与地主的压榨,整今日本国内弥漫着一种消极思想,自辛亥年邻国中国爆发了革命之后,反过来也影响跟鼓励了日本国内。不少的日本国内革命党人纷纷要求效仿中国实行暴力革命,日本米乱逐年增多。这时候若是再从国内调走了大量的军队,难保日本国内不会有革命党人跟穷苦百姓有什么其他想法。
日本国内的心里无疑是矛盾的,糟糕的财政跟国内经济,令日本无力挤出更多的军费,抽调更多的兵力。但一向狂热推行对外侵略的日本又对吞并山东跟吞并东三省表现的十分狂热。偏偏这个时候,中国的国防军却开始高调向京畿附近集结,宣布搞什么会操。而日本一旦这个时候向德宣战,很可能将同中国之间打一场硬仗。这无疑是想不付出一点损失,白捞好处的日本政府所不能允许的。
“只怕国内的担心很有可能要成真呐!”
想到这里,寺内寿一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放在身边的那只黑色的公文包,里头装着几份绝密文件,正是他从父亲那里拿到的有关国内的布置。车内一股汽油味,马车的车厢内还有一小桶的汽油就放在他的脚边。倘若路上遭遇了什么‘不测’,他被命令必须保证绝密文件不能落入任何人手中。一旦情况不妙,他将立即把汽油洒到文件上,然后点燃,将文件化为灰烬。
如此小心翼翼,可见日本政府对于这些文件的谨慎跟对中国方面日渐威胁日本的情报组织的忌惮。
马车继续前行,那坑坑洼洼的乡间土路已经变得不是那么难走,速度也渐渐快了起来。就这么又颠簸了几个小时,直到外面的雨声终于渐渐停了下去,马车总算是在天黑前赶到了北京城,从南城进城,路过大前门的时候,寺内寿一吩咐车夫停了车,亲自下车去火车站买了几份最新的报纸。翻开一看,那头版头条都是一模一样的。
“列日战役失陷,比利时全境沦陷!”
寺内寿一心中一惊,再一看时间竟然德国竟然是在两天前攻陷的比利时列日要塞,这令他十分震惊。比利时的列日要塞寺内寿一在欧洲期间曾经亲自前往考察过,要塞位于默兹河与乌尔特河汇合处,北邻荷兰边界,南靠阿登森林,是德军取道比利时进攻法国的咽喉。要塞周围筑有12座炮台,环形炮台群周长50余公里,炮台间隔3~6公里,部署有各种火炮400门,各炮台筑有厚度为2.5~3米的钢筋混凝土永久工事。
德国对法宣战后,西线德军前锋共10万余人,携带200门大炮,在司令官艾米赫的指挥下,迅速冲向比利时境内的马斯河天险——列日要塞。24日下午开始,德军重炮轰击列日要塞,炮轰整整三日别提攻陷列日,甚至连缓步推进都十分艰难。直到28日中午,从国内调集了一批共计四十多架轰炸飞机之后,德军的空中武装力量第一次向世界展示了它的狰狞,大量的德产更大威力的高爆炸弹落在一座座炮台之上,短短两天时间便令列日要塞彻底哑了火。尽管比利时人又坚持抵抗了一日,但九月一日这天凌晨的时候,德国默兹河军团已经攻陷了列日要塞。为了麻痹英法,德国一部军队向列日要塞集结,另一部缓些才向比利时全境推进。待消息布鲁塞尔沦陷的消息传到法国巴黎的时候,德国人的军队已经抵达了德法边界,法国北部重镇里尔已经首当其冲,遭遇了德国军队的强攻了。
德军在欧洲的快速推进令他感觉到了些许不安,因为国内已经制定了对德宣战的国书,就等中国这边准备妥当,便要发作了。在这个时候,他更愿意听到欧洲,有关德国军事不利的消息。
“飞机,飞机的威力真有那么大吗?”
寺内寿一在欧洲并不是没见过飞机,他曾经参观过法国飞行展,不过对飞机却不太感冒,因为那东西除了表演跟卖弄外,没什么大作用。很显然德国发明了一种了不得的新式飞机,他们竟然能弄飞机从天上往下面扔炸弹,再好的军事堡垒,也挡不住!而德国人制造的那些飞机,根据情报中国也有装备,而且似乎还从德国引进了工厂跟生产线。飞机这东西,日本国内还处于萌芽状态,别说飞机了连懂这方面东西的人都少有。他开始有些担心,一旦中日因山东交战,会不会对帝国的军事行动造成威胁呢?
带着些许烦躁跟不安,寺内寿一很快回了马车。吩咐车夫赶去东交民巷使馆区,向日本驻华公使转达国内的相关指示。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六十九章山东危机(1)
等到了日本驻华公使馆,寺内寿一却发现那位日本驻华公使现在情绪也陷入了烦恼跟担忧之中。
“见过公使阁下!”
“寺内君无需多礼,这里没有外人,你我平辈相交即可!”
寺内寿一虽然只是参谋本部的一位中佐军官(回国后刚晋升),但他的父亲不仅是陆军大将还是华族伯爵,还领着朝鲜总督的头衔,日置益只是一个普通家族出身的外交官,哪里还不刻意讨好他。
屋内还有一人,寺内寿一刚进屋内便认出了他来,此人名曰坂西利八郎,乃是日本国内赫赫有名的军方第二代情报巨头,在他的老师青木宣纯被调往国内随后又调往东北之后,坂西利八郎便肩负起了主张军方在华所有情报渠道的重任,他的坂西公馆曾经有十数人打入了袁世凯政府内,其本人更是作为袁世凯的顾问间接影响到袁世凯政府的对日决策,不知道窃取了多少高层情报。
寺内寿一曾在前往欧洲前在日本国内参谋本部做情报部的助理,当时坂西利八郎不少往来的情报都要经他之手,两人虽未见过面,却也不算陌生。
他上前一步,恭敬对着坂西利八郎鞠了一躬,“这位想必就是坂西君了,鄙人寺内寿一,曾在参谋本部情报部工作过,对于坂西君的大名如雷贯耳,可惜一直都是无缘一见。今日有幸见到,真是三生有幸!”
坂西利八郎一直本着一张脸,直到寺内寿一向他主动示好,他方才挤出了些笑容,回了一礼,道:“寺内君言重了,你刚从关东州过来,可曾途径旅顺拜访我之恩师?”
“嗨,青木将军身体一切健好,老将军让我转个口信给坂西君,中国现总统十分难缠,坂西君有重任在身,万望不得疏忽,以防中国阴谋!”
“嗨,必谨记在心!”
几人闲聊了几句,各自落座。寺内寿一将随身携带的公文包谨慎的递给日置益,道:“公使阁下,这是国内命我转交给公使阁下的命令,请阁下务必挑时间尽快看完!”
“嗨!”
日置益将那公文包收下,他不确定里面的情报是否具有保密性,因此也不敢在人前观看,只好先将它接过放在自己旁边,准备等会一个人的时候再行观看。
“我在海上耽搁了一天,在天津也未作滞留,很多情况都不晓得,直到抵达了北京才在附近买了份报纸,欧洲的局势看的不甚明朗,独国快速的吞并了比利时,会不会对我国的行动产生影响!”寺内寿一问道。
“寺内君,影响是肯定的。”日置益胡子颤了几颤,“外务部在今天早晨刚刚从国内发回来电报,要我使馆麾下报纸暂时不得动作,之前国内制定的发动报纸煽动中国民众的反德计划已经暂时停了下来,显然国内有些担心。”
“那是内阁产生了动摇,军队诸位绝不会为独国人的一场胜利就害怕了什么,我们愿意为帝国的永世万代玉碎!”这说话的自然是坂西利八郎了,现在德国人在欧洲的胜利不仅令日本国内高层有些迟疑,连日本在华的文武官集团也产生了不同意见。比如不少谨慎的外务省出身的官员,自然是希望政府能够谨慎观望,而陆军部甚至海军都希望能够从战争中获利,因此继续维持强硬,希望维持原政府的协议,对德宣战以获得更多的利益。
也难怪这种分歧了,只能说是欧洲局势之始,同盟国表现的实在太好了。原时空中德国一开始因为小瞧了列日要塞,结果被小国比利时整整挡在列日要塞前半个月之久,令法国跟英国从容完成的调军,令德国人在开战之始便陷入了困境。奥匈帝国也是一样,奥军虽然装备跟训练要优于塞尔维亚,但一来大军远道而来士兵疲惫,二来塞尔维亚军队在本国国土上作战打得是保家卫国、拼命敢死之下奥军跟塞尔维亚之间的有限优势就这么被抵消掉了,结果入侵塞尔维亚没几天便被塞尔维亚军队赶出了国境线。
而这个时空恰恰相反,德奥两国在李汉的影响下,德国提前两年一年半认识到了空军的重要性,并且提前一年半装备上了经过合理规划的轰炸飞机,从天空上对付列日要塞他们的高爆炸弹轻而易举便撕裂了德军的炮弹打不到的一座座炮台。结果只用去了七八天的时间便拿下了列日要塞,对英法造成了出其不意的一击。奥匈帝国也是一样,奥军历史上会在10年后开始规划自己的海军短脚,从而忽略了对本国本来就谈不上第一流的陆军建设。而李汉的出现跟装备了大量德系、奥系军械的远东军队在一系列战争中的表现都通过奥匈帝国早年在卡尔要求下派遣的代表传回了国内,并引起了之前的奥军总司令斐迪南大公的兴趣。在他的努力下奥匈帝国取消了两艘巡洋舰跟两艘战列舰的造舰计划,挤出了大量的军费用于为奥军装备机枪跟迫击炮等轻武器,结果令奥军的军队火力在欧洲仅次于德军,同法国几乎不相上下。塞尔维亚的士气自然不可能令血肉长城挡得住一挺挺轻机枪组成的火力网,对奥军的认知还停留在1908年时的塞军高层失误之下,在最初同奥军交战的几场战役几乎都是催促着本国军队直挺挺的冲向奥军阵地送死,结果到9月1日奥军攻陷了首都贝尔格莱德、塞军主力撤至瓦列沃以东49公里处时,奥军跟塞军的损失分别为奥军伤亡3.7万人,被俘失踪5418人;而塞军则伤亡已达12万之众,被俘跟失踪多达5万多人。
德奥两国在军事上的胜利不但令欧洲各国胆颤心惊,甚至墙头草意大利国王还亲自致电柏林跟维也纳,解释意大利之所以没有响应盟约立刻向协约国宣战,完全是因为意大利军事准备不足。威廉二世已经将意大利的墙头草本质看的清楚,立刻便将意大利国王发往柏林的电文当做鼓励全国跟盟友的好消息,命人刊登在了报纸之上。不但英法等协约国一阵紧张跟指责,也牵制了法国南部的一部分驻军。意大利王室尴尬之下也不好做出回应,只好以沉默应付欧洲各国的指责。经此之后,意大利跟意大利王室在欧洲的名声算是彻底臭了,至少忘恩负义、吃里爬外的墙头草本质已经让各大强国认识到,以后欧洲再有什么军事盟约,恐怕再无意大利的事情了。
因为德奥两国的军事胜利协约国很明显感觉到了不安,英国并没有因为对德宣战便关闭了外交途径,外交大臣格雷依旧不时拍发电文往瑞典、丹麦等欧洲中立国家,希望能够通过其他国家的政府或王室,将德奥两国重新拉回谈判桌前。甚至俄国在调集第十一军抵达奥俄边界后,也没有立刻采取军事行动,而是再一次向维也纳发了一封电报,督促奥匈帝国立刻停止在塞尔维亚的军事行动,言下之意,便是默许了现在奥军对半个塞尔维亚的吞并跟奥军对塞尔维亚首都贝尔格莱德的占领。
不仅协约国各国被德奥两国的军事实力所震惊,欧洲其他国家也是一样。希腊自从换了一任政府内阁之后,希腊王室跟政府之间便一直在亲德还是亲英立场中不断的对抗跟敌视。希腊王国自建立以来共有三任国王,第一任国王奥托一世来自德国巴伐利亚,自然是亲德派,但当时他的几任首相不是亲法派就是亲英派,甚至还出现了一位亲俄派,亲德派首相只出现过一位并且在任上便被罢免;而第二任希腊国王则来自丹麦,在这位亲英派国王的统治的五十年中,希腊王国多数任的首先都是亲德或亲奥派,少有亲英派;第三任希腊国王康斯坦丁一世继位后,因他在德国受过教育,并且还娶了德皇的女儿索菲亚,所以表现出了很强的亲德立场,并拒绝亲英派首相埃莱夫塞里奥斯·韦尼泽洛斯参与三国协约的建议。现在的希腊政府正在加入协约国、同盟国又或者中立的提案上摇摆不定,本来最近国王康斯坦丁刚刚压下了首相加入协约国的提议,正要宣布希腊中立。这个时候传来欧洲德奥两军大胜的消息,国王康斯坦丁自然受到了鼓舞,国内的加入同盟国的呼声顿时多了不少。
同样陷入重新抉择中的还有保加利亚跟土耳其,这两个国家一直都受到同盟国的拉拢,彼此之间又都跟塞尔维亚有领土纠纷。这时候看到奥匈帝国的军队横扫塞尔维亚,塞军溃不可挡,两国国内都动了心思,呼吁加入同盟国的呼声越来越烈。
这些欧洲最新的情报从坂西利八郎的口中,如数的都倒了出来。日本在欧洲有着完善的情报网,可见日本这个国家从明治维新之后便所图非小,并不只是为了成为亚洲最强国,而是争夺世界霸权。寺内寿一听得仔细,许久才叹了一口气,“奥军是在12年底开始的新建陆军计划,两年多来耗资数千万英镑,生产了为数不少的机枪补充军中。我曾在去年向国内做过报告,只是国内的意思,我国财政有限,断难学习奥军。由此可见,我国之国势,在欧洲众国之中也只能算是二流!”
屋内沉默一阵,坂西猛地站了起来厉声道:“正是因为我国国势羸弱,此时正值天赐良机,当是帝国有所作为之时。中国古来地大物博疆土辽阔,但是自明国以后外贼鞑子入侵,历代统治者一代不如一代,到了现在已是不堪一击。我大日本帝国当抓住此等天机,惟欲征服中国,必先对独宣战,接管山东,吞并满蒙。如欲成就英国第二,必先征服远东。倘若帝国抓住此机会有所发展,日后可继续图谋中国。到时候其他如小中亚细亚及印度南洋等,异服之民族必畏我敬我而降于我,是世界知东亚为我大日本帝国之东亚,永不敢向我侵犯。”
“嗨,坂西君所言深得我心!”
寺内寿一也是一脸狂热的站起身来挥舞双手响应,他之前虽然隶属外务省,却是不折不扣的军方少壮派,自然也是希望帝国能够趁欧战之机西方列强无力插手之机在远东实现大幅度扩张。
两人旁,驻华公使日置益唯有皱眉不语,作为日本驻华的最高外交官,他自然是知道中国的实力最近几年发展很快的。而且他心里还有一个担忧,最近他收到了风声,中国似乎又跟美国达成了什么密议,好像是跟铁路有关。的确,欧洲列强的确现在都被卷入的欧战之中,但是并不代表在远东便没有可以影响日本政府决策的国家了。比如俄国的远东驻军,再比如……美国!
日本能够趁现在西方列强无力顾及之时趁机扩张,隶属外务系的他实在没多少底气。
也不知道,国内劳师动众,绕了那么大的圈子递给他的命令,到底写了些什么东西!
日置益心里隐隐已经感觉到了,远东的和平日子,恐怕没有几天了!
欧战打响之后,中国的国民很快发现了欧战爆发,近代以来一直欺压中国的欧洲众列强被卷入了欧战之中对于这个国家而言似乎是件大好事。
欧战开始以后,作为世界上第五个拥有超过六十万正规陆军,并且国土面积位居世界第二的远东大国,现在中国的一些举动,也同样的开始影响到了欧洲战局。比如因为东三省剿匪军司令部的成立,近十万精锐国防军坐镇东北弹压地面。自近代以来一直不懈向东北扩张,并非法侵占了中国海量领土的俄国远东十几万军队不得动弹,惟恐一旦俄国抽调兵力前往欧洲,会令这个远东军事大国趁机收回被俄国所侵占的领土。
担心的不只有俄国,英国也是一样。对于敢无视英国人的讹诈跟威胁出兵西藏,甚至同英印军队作战的中国新政府,英国人显然也担心中国冒险加入德国的同盟国集团中,然后趁现在英国在欧洲腾不出手来,损害了英国在远东中国的利益。为此,在现在中国高层还未表露欧战态度时,英国人为了拉拢新政府,又在某些问题上做出了让步,比如——关税!
关税问题是中英之间最敏感、最难解决也是最需要解决的问题以来,列强为保障不平等条约关于关税特权方面地规定,为发展洋商在华的进口贸易,垄断中国市场,曾经千方百计地夺取中国海关的行政权和关税征收权。但不论在条约的规定或在实际工作中,在清代外籍税务司制度建立后的许多年间,都没有取得过海关税款的保管权。就征收权来说,也只限于估税地权力,收效则归海关监督管理下的海关银号。如在1858年签订的《天津条约》附约《通商章程善后条约》中,清政府虽然承诺“邀请法人帮办税务”,也只限于“通商各口收税如何严防偷漏”以及一些港务设施管理问题年的《北京条约》。特别是l895年的《马关条约》和《辛丑和约》签订之后,中国海关虽然一步步地沦为债权国家的代理机关,但也只是极力扩大关税征收权力、增加了关税税源,以备如期偿偿以关税为抵押的债、赔款项而已,而对税款保管权则从没有提出过任何要求。即便在文本中,不论是条约、札谕或其他文件中,税务司在关税方面的权力,都只局限于关税征收权,从未涉及税款地保管权。他们征收的税款,一律由清政府指定的银号收纳;税款地保管和支出,完全由清政府指派的海关道或海关监督负责。税务司或其他外国势力都无权干预。所以,终清一代从理论上说中国虽然丧失了部分海关关税征收权,但仍保留着税款保管权。
但这一脆弱的平衡被辛亥革命所打断,随着武昌起义的枪声响起,刚刚被正式委派为总税务司的英国人安格联以确保如期偿付到期外债、赔款为理由剥夺海关税款保管权,以总税务司名义出头,强令将各处海关的关税收入存入汇丰银行,并强调没有总税务司的指令任何人不得动用。由于清政府当时处于革命风暴的风雨飘摇中,为了换取虚无缥缈的“国际干涉”不但同意将南方各处已落入革命党人之控制地海关关税保管权移交给税务司,就连在北方、仍处于清政府掌握中的其余海关关税保管权也移交给税务司。而支持安格联此项行动的则是以朱尔典为首的公使团。
凡事总有例外,李汉攻占了湖北、四川之后,两省海关关税虽然还在江海关的控制下,但随后军政府的免税、减税以及同奥德两国之间的合作,都以偷税、漏税等诸多手段强势回击海关总税务司的控制,西藏之战引起的中英冲突之中,他更是援引逐条例,认定安格联控制下的海关总税务司没有资格保管中国税务,拒绝了各地税务将海关总税务司移交新税款。之后他控制下的各省都是如此,尽管没有明确反对英国的关税控制权,但却剥夺了英国人的保管权,始终存在西部储备银行之中。也是因此她才得罪了英国人,令英国失去了长江中上游沿岸十省的关税控制权,江海关的势力已经大大衰减了不少。这是总税务司不愿意看见地。
李汉抵京担任临时大总统后,新入主中国最高权力舞台的他因为实力的不足,最终接受了英使巴尔特的斡旋,总税务司和其控制下的十多省方面也实现了谅解,李汉承认总税务司对于其境内地海关拥有统一领导权,而总税务司则承认其对自己控制地区对于关余有自由支配权,可不必存入汇丰银行,并且松了口任命了不少华人加入总税务司高层,令英人的控制力下降了不少。由于川鄂等省是货物进出口要地,再加上李汉很早就废除了很多苛税和厘金,其控制下省份的进出口贸易额不但没有因连年战争而受到影响,反而他控制地区的不断增多而上涨。西部自治政府之所以日子比较好过,不仅因为有一众重工、实业造血,海关的控制权也是裨益甚多。
现在为了拉拢中国,同时英国也是担心中国加入同盟国后武力收回关税,接管总税务司。于是英使巴尔特再一次做了中间人,为中英两国搭建了关税谈判渠道,在双方各退一步后,新的协议又达成了。中国做出的退让是:“中国、政府废除已设海关方圆50里地内的常关(即内陆征税机构),将其征税权力一体纳入于当地海关;中国、政府承认,今后倘若自行开放商埠、设立海关,则一体纳入总税务司监管范围……”,而总税务司则发表声明:“鉴于中国政局趋于稳定,中国、政府做出了履行一切国际条约和义务的庄重承诺,本总税务司即日起即将海关关税剩余部分存入中国中央储备银行,由中国、政府财政部支配;总税务司同时承认自1911年以来各地海关人员的变更。”9月3日,安格联发表声明:“……为充实海关力量,总税务司决定举行海关特别文官考试。”双方同时一致声明:“双方承认,中国、政府及其相应机构对海关缉私负有义务,总税务司对于缉私工作负有领导和监察之责。”
当然,海关关税控制权只是中英在关税问题上对立地冰山一角,更为要害和致命地则是关税税率制定问题。自鸦片战争清政府战败求和并签订《江宁条约》后,中国关税主权开始遭受侵夺:其一,从订约的内容来看,自通商五口税则订定之后,中国不得自定征税则例,实际上海关进口税由洋人说了算,一直保持逢百抽五;其二,进口货之内地通过税,受“不得过某分”地限制,只准值百抽2.5,而国货所需要缴纳的厘金大大高过此数,实际上是对国货予以歧视性待遇;其三,由于银价跌落,而关税税则多年不得更改,真实关税连5都不到,只有2-3左右,在大量廉价国外工业品的倾销下,若不是辛亥革命以后有西部质量越来越高、生产成本越来越低且价格越来越低的工业品做殊死抵抗,民国刚刚展露了萌芽的轻工业早就奄奄一息了。
就这样年订定的旧税则一直施行到1901年缔结《辛丑条约》为止,前后44年未曾修改一次,中国关税权力丧失殆尽。在此44年间,清政府也曾两次要求修改,都因国力孱弱而无结果,中国日益成为列强倾销商品的市场。直到《辛丑条约》签定时,为筹议赔款,洋大人们方“恩准”清政府要求加税的要求,但即便这样,也不容许对税率加以变更,只说将值百抽五的税则增加“切实”二字,自民国政府成立以来,虽然一直也有更改税则的建议,但列强根本没有放在眼里,阻力最多的就是英国。
现在英国点了头,中国总算是将海关过半的权力收了回来。余下的相信也不远了!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七十章山东危机(2)
9月5日,中国、政府与美国联合太平洋铁路公司达成协议,将由联合太平洋铁路公司出资两千万美元及一批机械,中方以四条铁路共748公里的修筑权以及两个新组建的铁路建设兵团共四万两千名健壮年轻劳动力入股,双方各占50%股份,成立远东铁路建设公司,专注中国铁路建设。
欧战尚在欧洲打得不可开交,远在万里之外的北京,民国的临时大总统惊喜的发现,他来到这个时空之后所带来的蝴蝶效应,已经开始展露无疑。
因为盟友在塞尔维亚的快速推进,同样激励了德国军方高层众将领,在付出了极小的代价拿下了卢森堡、比利时两个欧洲中立国之后,数十年来军国主意的对外扩张思想已经在德军军方高层中蔓延开来,就连德皇也因为德军的胜利,放松了心里本来的一些担忧。9月初,他接受了他的总参谋长小毛奇将军的提案,又对欧洲的另一个紧挨着德国的中立国有了兴趣。
9月5日,德国外交部向荷兰政府递交外交照会,要求荷兰无条件向德国开放沿海军港,供德国公海舰队在战时停驻!荷兰女王威廉明娜援引荷兰中立法,拒绝了德国的外交照会。9月7日,德军西线右翼冯·豪森的第三集团军出兵荷兰,荷兰发达的交通线反而成为了其德军快速攻陷荷兰的保障,仅四日荷兰全境沦陷,威廉明娜女王及王室主要成员狼狈携带金库流亡英国。
德国人吞并了荷兰这欧洲大陆第三个中立国,这令英国人感到十分不安,英国国内上下都认识到了,若是英国再不制止德国人的扩张,一旦等到德国人彻底消化了三国,又一个有能力跟英国争夺全球霸权的欧洲巨无霸将诞生。为此,英国国内普遍要求,增加派往欧洲战场的陆军人员,并且谋求同法国合作,共同在军事上给予德军西线军队以重创。
9初法国边境之战失利后,法第4、第5集团军和英国远征军于9月初撤至马恩河以南,在巴黎至凡尔登一线布防。法军总参谋长霞飞将军组建第6、第9集团军,分别部署在巴黎外围以及第4和第5集团军之间,准备实施反攻。德第1、第2集团军为追歼法第5集团军,偏离原定进攻方向前出到巴黎以东地区,暴露了第1集团军的右翼。
9月7日,德军已进逼巴黎,法国政府被迫撤退至波尔多。9月8日,英国外交大臣格雷亲自前往法国波尔多,同法国政府密谈。两日后双方达成共识,将在巴黎近郊马恩河至凡尔登一线狙击德国军队。德国在法国布置了完善的情报网,英法两国将合军誓死保卫巴黎的消息很快传回了德国国内,德军总参谋长小毛奇获悉法军即将反攻后,于9月4日命令第1、第2集团军在巴黎以东转入防御,第3、第4、第5集团军南下,协同从东面进攻的第6集团军合围凡尔登以南的法军。在历史上,因为小毛奇在法国边境之战跟入侵比利时过程中的拙劣指挥令德军军队中的不少将军拒绝执行小毛奇的战略,比如德国第1集团军司令克卢克就拒不执行命令,继续率军南下,形成有利于联军反击的态势。而这个时空因为德国加强了陆军的重炮火力并提前一年半拥有了成编制的空军,几场大胜之后,德军总参谋长小毛奇的志大才疏尚未被曝光,因此德军各集团军的将军们,对于总参谋部的命令依旧坚决执行。结果五大集团军快速的完成了战略部署,源源不断的德军还在赶往马恩河一线。
9月9日,巴拿马运河通航,行驶于美国东西海岸之间的船只,原先不得不绕道南美洲的好望角,使用巴拿马运河后可缩短航程约15,000公里(8,000英里),巴拿马运河的通航,不仅为美国东西部的经济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更令美国太平洋跟大西洋舰队连成一线,一旦一方受到袭击,另一支舰队将能在最短时间内赶到支援。这对于日本这个一直谋求太平洋霸权的国家而言,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第三次向外交部提交了要求拜会大总统的要求再一次被中方以大总统正忙于处理公务暂时不便安排时间拒绝,日本驻华公使日置益没有再直接向外交部提交照会,直接乘了马车,在日本使馆卫队的护卫下离开东交民巷,前往民国外务部。
日置益抵达外交部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外务部也结束了工作。外务总长陆征祥已经结束了工作离开了外交部,但是这并不能阻挡日本公使的脚步,一个电话摇到陆征祥住处。将这位正准备总统府向大总统汇报工作的外交部总长又喊到了外交部。外交无小事,虽然陆总长也很讨厌跟日本人见面,但身为民国外交部总长他的工作性质决定了他不可能不去应付日本人。这外交部总长其实说白了,其实就是大总统的把门人,谁来了都得出去见一见,哪怕来得是仇家,也至少得去问一声对方来意,是来表示善意的,还是包藏祸心!
显然,日本公使不是来表示善意的他是来送抗议书的,而且明确表示,要“立即”觐见民国大总统,向总统先生当面递交抗议书。
一个外国驻华公使向中央、政府递交外交抗议,这绝对不是什么小事。陆征祥的头立即有些疼了起来,只好急忙安排,半个小时后,便带着日本驻华公使日置益进了国宾馆,拜会民国大总统。
但走到了国宾馆,日本人才惊讶的现,接见他们的人不是民国大总统李汉,而是当选之后便久未露面的民国副总统盛宣怀。
“阁下,我们要求的是向贵国总统递交抗议书!”日置益发现接见他们的并不是民国大总统李汉之后,脸上顿时变了色,说话的语气也有些不客气了。
“公使阁下这是什么意思,盛某虽然只是民国副总统,但难道我国之副总统便不是总统吗?”
最近几个月来的韬光隐晦,令国内的众多百姓已经逐渐淡忘了他盛某人曾经在铁路国有中的恶劣表现,虽然坏名声仍没有彻底洗清,但盛宣怀所图非小,现在也希望能够得到一些政绩以正威望,以便国会大选之后竞争政府高位。对于日本人递交外交抗议书,他本来是不想来的,但是外交部总长陆征祥方才已经知会他了,日本人来得不巧,大总统李汉正在总统府同德国人谈判移交青岛的事情。因为今天有望达成共识,所以这边他就走不来了,只好劳驾他代为接见日本人。
日置益哼了一声,道:“9月4日我大日本帝国驻华公使馆向贵国大总统递交外交照会,贵国大总统以近时要求延后;9月6日我公使馆再次递交外交照会,贵方还是借口拒绝;今天我公使馆再一次向贵国递交外交照会,贵国依旧还是拒绝。贵国三番两次的拒绝我公使馆的外交照会,莫非贵国大总统鄙夷在下,瞧不起我大日本帝国。”
“误会……误会,这纯属误会!”
盛宣怀自然是摇头否认,“贵使定然有些误会,自欧战以来政治累日更新,我中国也深受欧战影响,大总统身为我民国之政府首脑,自然每日所要忙碌之事宜都有众多,还望贵使给予谅解!”
“无论如何,请副总统先生告之民国大总统的行踪,如果他在总统府里,还请他出来接受这份外交抗议书。”
日置益见对方油盐不进,只好言归正传。
“对不住,大总统的确现在总统府,不过五日前便跟德国公使有约,今日正在总统府内会谈国务,恐怕抽不开身。至于贵公使的这份外交抗议,你交给我就可以了,我会转交赵大总统的。”盛宣怀跟日本人之间总归还有些交情,这也令他有些捉摸不透日置益的心思,要知道之前日本为了拉拢现任政府高层,以便对抗新总统李汉,跟盛宣怀这位民国副总统之间的关系也算不错,这也令他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日本人今天一点也不将他放在眼里。
“那么,就不打扰阁下了。请两位待我向贵国大总统转交一句话,明日早晨我必将前往总统府拜访,这份外交抗议书是来自我国国内,大日本帝国首相要求我亲自将抗议书递交给贵国大总统!”
日置益立即收起了抗议书,装回了公文包,此举非常无礼,不仅副总统盛宣怀脸上沉了下来,连外交部总长陆征祥,也是一样强压下心里火气。
“贵公使如此作为,恐怕不太合适吧。”盛宣怀压住心头的怒火,淡淡说道。
“那么,我告辞了。”
日置益的表现似乎毫不在乎得罪了民国政府高层,日本人的傲慢跟自信令他们在用得着的时候将你当做人看,用不着的时候谁在乎你是谁,很明显,尽管之前日本政府也在拉拢盛宣怀,但未必将他看得多重。
日置益略微鞠躬,然后提着公文包离开了国宾馆。只留下身后国宾馆内盛宣怀、陆征祥二人面面相觑,尽管还没弄明白日本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总之,他们都感觉到了一丝不安。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七十一章山东危机(3)
日置益要求拜会李汉的确来的不是时候!
因为正如外交部总长陆征祥他们解释的一样,他来向大总统递交外交抗议书的时候,大总统正在总统府里接见德国驻华公使——弗朗茨。
德国跟其盟友在欧洲战场上的胜利鼓舞了这位德国外交官,纵使在远东地区,德国的处境已经十分不利,德国远东舰队甚至二十四小时都在英日法三国海军的监视之下,胶州湾随时都有被攻占的危险。但面对民国总统,这位德国外交官依旧侃侃而谈,虽然双方都急于达成协议,但在利益面前却不愿意做第一个退让者:“我方原则上不反对将胶州湾租借地转让中国,但需要贵国付出我国用于青岛市政建设地投资款项并承诺将来再将一处环境适宜的港口租借给我国……”
“对于贵国的要求,我国表示十分遗憾,看来贵国并没有多少谈判诚意。公使阁下,据我所知,自八月贵国向英法几国宣战之后,英国人凭借着强大的海军,已经基本上封死了贵国的海上贸易线。尽管贵国在欧洲目前仍旧占据上风,但不可否认,贵国在海外的殖民地已经几乎全部失陷。青岛若不归还我国,凭借着我国政府的军事保护,恐怕早晚也要被英法等国借口占领。不可否认贵国的远东舰队拥有四艘令人畏惧的主力战舰,但……不怕死的国家总是很多,不是吗?利益,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武器!”
李汉冷笑着打着哈哈,他不相信一向注重情报收集的德国会不知道日本最近的种种动作。纯属开玩笑,据调查局发回来的情报,日本国内似乎已经控制了德国驻日公使,还没名曰保护。日本对德宣战的意向已经十分明显了,他们与德国并不接壤,一旦对德宣战,以日本这个国家的疯狂跟扩张性,必然会进攻山东跟德国人在太平洋上的殖民地。
弗朗茨眉头微微抽搐了一下,“总统阁下,青岛我德意志帝国精英了多年,如今已成为亚洲最优良的军港之一,同时也是世界防御最完善的军港。十几年来我国政府投入了数以千万计的马克,贵国若是没有一些补偿,我国岂不是要亏大了?”
“如果贵国依旧这么认为的话,那么一个月……不,是半个月后你我两国再来谈判有关青岛的问题吧!贵使以为如何!”等,民国等得起,但是德国等不起,日本人虽然现在还没向德国宣战,但是先不提控制了德国驻日公使几乎等同于宣战,就是这段时间来日置益频繁出入英公使馆也足以看出,日本人已经在做战争动员了。不错,青岛的确事关重要的利益,但是中国可不是德国的欧战保险柜,欧战开始之后德国发现国际环境不利于自己,便将青岛暂还中国保管,日后还要再一次图谋……
等……德国人真等不起!
李汉的话一落下,弗朗茨的脸色顿时就彻底变了模样,他刚要开口,西养厅外传来一声敲门声,接着一位身穿文职军装服饰的总统府机要处秘书走了进来,来到李汉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便见他跟自己使了个歉意的眼神,然后回了一段中国话。
尽管弗朗茨的中文学的不错,但他一年多的时间他其实掌握的并不是很多,只能听懂其中几句,“知道了……让副总统去……日本人……”
不过话里的意思不需要他去揣摩,很快他面前的年轻人便告诉了他。只见他脸上严肃了起来,道:“公使阁下,如果贵国没有谈判诚意,那么我国认为无须再谈了。方才日本人又来向我国提交外交抗议书,这已经是你我两国自欧战不久接触谈判青岛回归之后的第四次。我想阁下不会不明白日本人的意思。我国的情报机构告诉我,日本人集结了至少两个师团约四万五千到五万人,还有海军数十艘战舰,目前直指山东。如果贵国再这么纠缠下去,你我双方根本没有和谈的必要。我国大可以趁日本与贵国先战一场之后,再行开赴山东保卫我国主权。至于胶州湾就算被打烂了又如何。中国是个天然的陆权大国,海洋并不属于我们这个民族,收获一个破烂的胶州湾,对我国而言不见得是坏事!”
‘陆权大国’是最近一段时间以来,最频繁出现在他这位民国大总统口中的外交词语。他不仅在美国人面前说,在英国人面前说,在法国人面前说,在日本人面前说,更在德国人面前说。中国拥有成为一个陆权强国的所有条件,而一旦中国成为陆权强国,则只会俄日英法四国陷入摩擦。但中国若是成为一个海权强国,势必要与英日美这世界四强海军之中的三个产生激烈的冲突。中国若要强大起来没有二十年甚至更久的经营断无可能,所以,在弱小之前做出最正确的选择才能引导国家走向富强。
弗朗茨闻之脸色又变,的确,德国国内已经收到了德国驻日公使杜登发回的电报,基本上确定了日本将对德宣战并进攻青岛的消息,不然以德国人在全球范围内对殖民地的无限渴望,如何会选择将他们辛苦抢到手,并且能够为德国创造更多利益的青岛交还给中国。
当然,作为一个已经越发干练的政客,李大总统显然不会做出过度逼迫德国公使的事情,至少德国人的面子他还是要给的,自然很快便亮出了台阶,给他下台。
“当然,贵国提到的适当补偿,我国政府并非毫无诚意,中德两国之间友谊天长地久,我方自然不会做出令贵国利益受损的事情。有过补偿资金上,我国政府有意将青岛折合5000万贵国马克债务,10年后将以7%的利息作为国债偿还贵国。但公使先生,有关另租一处地要求是不可能被接受的,否则,我们的国民就要问,我国收回一处租借地然后将来再租借一处新地方。这样的意义究竟何在?”
“这个……总统阁下。我们对于中国没有领土野心,之所以要提出租借无非是想获得一个较为可靠的支撑点。您也知道,德国在华有大量的投资和借款,我们将这种租借看作是彼此交往最好的窗口。”
“恕我坦率地告诉您,自革命以来我国民众民族主义兴起百姓通常将这种租借视为屈辱,我跟我的政府很难让他们相信这是彼此友好的象征。”
公使耸耸肩,双手一摊,“这我就无能为力了,总统阁下,我国在远东有着太多的利益,如果这一点达不成共识,我国政府断不可能接受!”
他不是不知道李汉已经做出了让步,但是距离国内那些个政客给出的底线却还有些差距,只能厚着脸皮继续讨价还价。
事实从心里来说,李汉并不认为德国人的要求有什么不妥。别看德国现在在欧洲打得凶,但这个国家跟其盟友的综合国力远远比不上协约国,更别提还要与美国那个占去了世界几乎三分之一工业产能的超级巨无霸为敌。一战德国的战败是必然的,这个结局很难有所变化,只不过过程会有一些不同罢了。而一旦德国战败,现在即便答应得天花乱坠到时候都可以翻脸不认,任何条件现在承诺都是无可无不可。只是这种消息一旦传出去,对于国内百姓,对于他的威望绝对会是一个不小的打击。中央政府好不容易挣来地印象分将会因为对德软弱而大大缩水。
民众是盲信而且热烈地,不宜给他们泼冷水。而且国内特别是东南沿海的报社由于久在英国媒体的舆论导向之中,都显得更为亲近协约国一些。早在欧战之处便有人呼吁政府果断对德宣战,然后收回青岛主权了。可以说,这段时间来李汉是顶着不小的压力再跟德国人谈判。谈成了和平收回青岛,他的威望将再升一个台阶,年底的国会大选他跟共和党必胜无疑。失败了,就算年底能够胜出也是惨胜,他辛苦建立起来的威望跟民心也将散去,不利于他的下一步计划。
德国人依旧未软化多少的态度令这一晚的谈判没有取得多大的进展,李汉对此表示十分遗憾,在西养厅的钟声提醒了他们已经过了十点的时候,没有达成共识的德使决定起身告辞了,出于外交礼仪跟对表面上对德国人的尊重,大总统亲自将德使送上了停靠在总统府前门的马车上。
李汉上前一步亲自为德使弗朗茨拉开了车门,他并不是为了奉承,而是有句话要说,“公使阁下,我刚收到消息,明早日本公使向我国下了最后通牒,必须要见到我并亲自向我递交外交抗议书,贵使应该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所以,希望明天之后,能收到贵国国内的善意答复!”
错身之间,弗朗茨的身子一滞!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七十二章山东危机(4)
“我说子欣啊,不就是几个蛮横无理的日本人吗,你怎么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呢?日本政府既然已明确要提出外交抗议,那么这个抗议就不能收回了,咱们又何必自寻烦恼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就是份外交抗议吗,以前清廷、北洋的时候,咱们中国人接的外国抗议还少了?实话跟你讲,就算是日本人这次过来是来跟咱们断交的,咱们也完全没有必要担心。的确,欧战爆发之后没有了欧洲列强的掣肘,日本人在远东已经算是唯一的一霸了,但我们中国也不是任他拿捏的软柿子!”
自从女孩爆出了怀孕之后,李汉已经很没有碰过烟了。烟的危害有多严重他是知道的,所以尽量克制着自己,如果不是实在忍不住跟烦恼的时候,他是不会去碰烟的。
外交部总长陆征祥苦着脸到了总统府,大总统的办公室内已是烟云缭绕,没有十几根烟的当量,根本不可能弄出这么呛人的环境。显然,他的心情并不像自己所说的那样无所谓。
“咳咳!”
现在还没染上烟瘾的陆征祥不喜烟味,他走过去将窗户打到最大,这才折过身来在总统的对面坐下。两人接触也有段时间了,他基本上摸清了对面年轻人的心思,你若是老实本分的完成你该做的任务,别乱想、别搞党派小团体,他其实是位很亲切好说话的上司。
总统的一番话让陆征祥稍微放了放心,接过年轻内务递过来的一杯清茶,陆征祥道了声谢,整理了一下思绪,将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
“总统钧鉴,日本公使此次向我国中央、政府递交外交抗议书,恐怕并不是那么简单。正如大总统所说的,无论前朝跟袁总统时期,我国都没少接到日本的外交抗议书。但是结合现在的时间跟时机,我们很担心日本人是否有所图谋。几日前日本公使第一次要求向总统您递交外交抗议书,根据程序我外交部有权接受,但日使拒绝递给外交部,点名要见总统您,这已经犯了外交上的忌讳了。我曾与日置益打过不少交道,此人虽说有时蛮横无理,但基本都是遵循外交原则的,这一次的举动,我们担心,日本国内可能有了什么变动!”
李汉捻灭了烟头,看了看仅剩下两根的烟包,脑海里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想起了女孩的影子。手微微抖了抖,还是将那所剩无几的烟包跟火柴一同收回了抽屉内。
“陆总长,说说你的看法吧!”
“日本人来者不善!”陆征祥的回答斩钉截铁,“大总统,我认为,应该跟德国有关……我国自七月以来便一直同德国谈判收回青岛,纵使我外交部跟安全局那边保密性再好,外面也不可能没收到一点风声。欧洲正在打得热火朝天,德国在海外最大规模的海外舰队——远东舰队现在正停靠在我国青岛,若不是我外交部已对外公布了中立国书,恐怕英日等国已经闹将起来了。我的意思是,不是日本政府按耐不住要对德国宣战对青岛下手,就是英法等欧战中敌视德国的协约国集团对我中国的试探。众所周知,我国政府是亲近德奥等国的!”
不愧是这个时代中国最好的外交官之一,陆征祥的猜测几乎完美。李汉掌握调查局,已经提前一步收到消息,日本国内已经做好了对德宣战的全部准备,只因为英国人担心日本吞并了德国在中国的殖民地后势力大增,一直没有同意日本人援引‘英日盟约’对德开战。苦于英国人不愿放纵日本扩张,日本人这才想法设法的找着借口对德宣战。而中国接管青岛,这就给了日本人一个很好的借口。
不过陆征祥也有一个致命的错误,即英日两国并不是不想出手对付这支总吨位高达十四万吨的德国远东舰队。之所以这支舰队能够安然无恙的存在到现在,并不是因为列强国家畏惧民国的中立法案。开玩笑,列强什么时候正眼看过民国。俄国自日俄战争后海军已经彻底没落,太平洋舰队就那么几艘破船,能在海参崴港外警戒已是勉强了,英法两国在中国跟东南亚的舰队加在一起也只有那几艘上个世纪末产的八千吨级以上老式巡洋舰、战列舰,根本不是德国远东舰队一艘万吨重巡洋舰,三艘最新式三万多吨级战列巡洋舰的对手,这才没有对德国远东舰队下手。日本海军倒是有那个实力,但是一来日本海军刚刚经历了‘山本权兵卫’的海军贿赂案,国内海军高层正处于密集调动之中,人事混乱;二来日本海军也不愿独自迎战德国三艘三万多吨级的战列巡洋舰,担心海军主力舰因此会有多损伤;三来英国人既想拉拢日本对付德国远东舰队,又不愿意看到日本向陆地扩张,不愿意撒诱饵,日本高层如何愿意出力。没办法之下,英国只能不远万里从地中海舰队跟印度洋舰队各自调集了两艘新式主力战列舰跟巡洋舰,赶往中国。
“陆总长,你说得很不错,我猜也是这个意思。何况,昨晚你在电话里说,日本公使竟然敢给副总统脸色看,这种傲慢无礼的表现,日本人显然已经下了某种决心或者说是决定。日本在辛亥年同英国续约,又签订了十年的英日同盟协约,尽管现在德国在欧洲连场大胜,但被英国海军完全切断了同海外各殖民地之间的联系也是不争的事实。以日本这个岛国最近几十年来的表现,不难推测他们很可能要铤而走险,援引‘英日同盟协约’加入协约国一方对德宣战,甚至……出兵青岛!”
对于他的外交总长这几个月来的辛苦,李大总统还是比较满意的,虽然这陆征祥跟他之间也多少有些分歧,但总归在外交部总长这个位置上做的非常不错,有时候李汉就在想,之前袁世凯就是没事找事,把陆征祥放在外交部可比把他摆在内阁总理位置上要实用的多。这人非常实在,给他什么工作他都能很快全身心的投入进去,所以让他干外交这种脏活、累活最合适,让他做内阁总理,以他的为人跟责任心,无疑是给自己找不自在。
现在民国外交陷入一种窘境之中,要重点主意同四个国家之间的关系。其一是中美关系,其二是中德关系,其三是中英关系,其四是中日关系。因为知道俄法意奥四个国家在一战之后势力的衰减,自从入主最高层之后,他给外交部的任务便比较轻松,只需要尽可能的暂时维持同四国之间的关系即可,不需要可以追求。
中美、中德关系自然不必说,中英关系尽管矛盾重重,但一来英国是个世界级强国,面对全球及欧洲的利益,这个国家已经明显在远东有了主动和缓的态度,哪怕双方都明知,这个国家现在打得不过是秋后算账的主意,但总归两国关系是有些进展的。但中日关系却不然,始终无法取得多大的进展。这也难怪,军事跟主权上日本侵占台湾岛,割去辽东半岛,甲午跟庚子两大巨额赔款,都是刺进新政府心头的毒刺;经济上,本国市场并不大的日本,日本纺织工业跟造船业几乎是依托于中国市场的庞大需求而养活的,源源不断的日本制造低价倾销到中国,对于国内新兴的技术含量并不是多高的初级工业加工品打击不可谓不大,保守估计,中日两国之间每年有高达三千到五千万日元不等的贸易逆差,这还不算满铁跟日本在各地形形色色的工厂、矿场带来的灰色利益,不夸张的说,养活了日本这头恶邻的最大冤大头就是中国。屁大一点的朝鲜跟日本本国加在一起才勉强能抵上日本政府每年从中国源源不断获得的利益。
这种情况下,不愿意像前清跟北洋政府时期继续割肉喂狼,新政府便需要做好迎接日本政府的敌意,这是必然将发生的事情。因为谁都不会为了那庞大的利益主动放弃。
两人商议了一些细节问题,然后,总统府外礼处正是向日本驻华公使发出了外交邀请,没多久之后日本驻华公使日置益简单的带着几人跟一个翻译赶到了总统府。
因为迟迟未能在新政府身上取得突破口,并且前北洋时期一些袁世凯已经默许但是还没签订协议的‘合作’都被面前这位风度翩翩的年轻新总统否决,在国内对他的不满之声已经很多了。有关系向他透露,国内高层已经在考虑,召回12年被派往意大利任公使的前任日本驻清国公使伊集院彦吉返回远东。自08年任清国公使以来,伊集院彦吉为日本在华争取了不少的利益,国内要将他召回,态度已经十分明显了,在这种情况下,日置益的脸色自然不会好看,日本明治维新之后十分注重官员的能力,尤其是他这种非华族出身的官员,一旦被在任期未结束之前解职,基本上便代表了他的政治生涯要结束了。
这种情况下,日置益一上来便是发难,火气十足,“总统阁下,我国政府向贵国递交外交抗议书,阁下三番拒绝,莫非我大日本帝国在贵国眼中是什么不入流的国家不成,还是阁下对我大日本帝国的藐视!”
李汉脸上表情十分‘惊愕’,似乎完全没有想到日置益的态度一般,他起身语气有些‘急促’的询问道:“公使阁下,不知道我国政府哪里得罪了贵国,贵使为何会有这种错误理解。中日两国同为远东黄种人三强国,而日本作为东亚强国之首,我国怎么可能怠慢又或者瞧不起贵国,误会……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日置益火气未消,冷哼一声之后面沉如铁,丝毫没有缓解或者趁机下台的意思。这令他对面的李大总统心中一嘎,知道日本政府恐怕已经拿定了主意要向德宣战,尽管被他拖延了十几天,但日本政府终究是要派兵强占青岛了!
明白了日本人的态度,他也没有应付的意思,主动权在日本,对方既然已经摆明了要打,所有的小手段跟上不了台面的花招都指挥招惹来日本的鄙夷。李汉身为民国临时大总统,自然要注意国家尊严,他也随着日置益的态度,面色变得冷肃了起来。
“我谨代表日本政府,向贵国中央、政府严重抗议中国、政府同欧洲邪恶国家独国之间有关接管青岛的接触跟谈判,独国身为欧战的挑起国,本身存在便是藐视国际秩序跟各国权力的存在,我国援引‘英日同盟协议’将有权在必要时对独国采取一切行动。中国私自接触此邪恶之国家,令我大日本帝国政府非常不满意,希望贵国中枢政府能够考虑到日本国民的感受。日本作为东亚最强国,有义务在动荡时期维持东亚及远东秩序,因此我国政府要我向中国转达外交抗议,望贵国迷途早返!”
“贵公使的抗议书,我收下了。对于贵国的抗议,我代表个人及政府诸位表示非常遗憾,虽然我国政府素来注重加强同日本之间的传统友谊,但是遗憾的是,贵国政客之中有人不想看到中日友好。他们妄图通过抗议并干涉我国国政的方式阻挠中日两国的友好交往。但是历史将告诉他们,作为远东海权及陆权两个大国,没有中日之间的和平相处,西方列强便时时不会放弃殖民我黄种人之心,东亚民族跟文化的重新崛起也只能永远是一个梦!另外,由于贵国政府的此次外交抗议是对我国国政跟主权的严重干涉,作为民国大总统,我代表我国四万万又五千万国民正式向贵国政府提出口头抗议,稍后,我国的正式书面抗议也将由我国驻日公使递呈贵国首相!”
日置益明显脸上一阵愕然,他没想到中国的反应竟然如此强烈,甚至可谓是以牙还牙,完全没有前朝跟北洋时期的软让妥协。不过,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呢?既然两个国家都已经向对方递呈了外交抗议,那么,这就不可能进行什么外交上的斡旋了。所以,他也干脆以沉默应付了李汉的反应,其他的事情,就让国内的那些政客们去烦心吧。
日置益跟李汉都明白,这一次,恐怕两国都是在玩真的,欧战开始之后远东的战略平衡局面便已经被推到了悬崖边上,接下去会生什么,谁也不清楚。唯一一个置身于欧战之外的国际性强国美国,又因为国内强烈的孤立主义跟对自己国家实力的不自信,还在犹豫中争吵要不要插手远东事务。
美国在中日两国都有着庞大的利益,尽管现在在日本的利益更多一些,但是美国国内的政客不乏目光远大者,从前一段时间中国、政府批准同美国联合太平洋铁路公司建立合资‘远东铁路公司’中,美国人已经看到了一个未来将高达数十亿甚至上百亿美元的庞大市场前景,可以断定的是,美国人绝不会放弃在中国的利益,尤其日本这个国家自日俄战争之后并没有按照美国人的规划,从此跟俄国走上对立,反而迅速跟曾经的敌人达成了默契共同抵挡美国资本在满蒙的扩张,再加上日本海军对太平洋的野心。未来的远东局面并非毫无波澜,至少日本人虽然占据了绝对优势,但中国也不是全无底牌。
一切,还要战场上看。
日本这个国家,有一种品质值得佩服,那便是尊重强者跟有骨气的人。或许是出于外交礼节,也更多可能是出于对这位总统先生的佩服,尽管双方现在的关系已经降入冰点但日置益仍没有做出什么有失外交礼仪的举动,在告退之前他向着李汉深深一鞠躬,然后带着翻泽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总统府。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七十三章山东危机(5)
送走了日本人,李大总统紧皱眉头,思绪已经完全混乱起来。他的外交总长并没有离开,就在西养厅旁边的重华阁等着,日置益前脚一走,陆征祥便瞧见了,待一阵料来他应该出了总统府走远,便往西养厅走了过来。
他一进屋正瞧见大总统背手在那里皱眉走来走去的,这是他的一个习惯,陆征祥多少也有些熟悉,知他必是在思考什么问题,便安静的站在一旁等候。
许久之后才见大总统叹了口气,转过身子来,才看见他,招呼他坐下。
“是子欣啊,坐下吧。”
“是!”
陆征祥坐下,李汉叹了口气,“果然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日本人这次是所图非小!”
陆征祥眉头一跳,果然他马上听到了自己也最担心的事情。
“就如咱们之前猜想的那样,日置益这次过来是代表日本政府向我国递交外交抗议书,抗议我国与德国接触,谈判收回青岛的!尽管一个月前日本国内就传来了异动,不过任谁也想不到,这事情来的这么快,我们可一点准备都没有!”
怎么会一点准备都没有,自从五月国防军大军挺进东北至今,几个月来源源不断的军事物资从没停止过从湖北、四川跟上海沿着几条铁路往北方几省集结,尤其确定了保定会操之后,这位大总统更是从地方各省调集了十数万军队向京畿地区集合。算一算时间点,要说前面的物资集结是为了供应东北近十万剿匪军的需要还勉强说得通,虽然物资是多了些。但是,保定会操的确定时间却引起了不少人的质疑,陆征祥现在回想一下,顿时对眼前这个年轻人多了不少敬佩。原来早在几个月前他就在防备可能跟日本人及俄国人的冲突了。
心里骤然松了口气,有这么一位强势的大总统,对于他这位负责国家外交咽喉的掌门人而言,未尝不是好事。
当然,这种放松的心情未能持续多久,中日两国之间的国势差距宛若一道鸿沟,鸿沟两侧高度太过明显了。
当下表达了自己的不安,“总统,日本人既然递交了外交抗议书,恐怕已经无法善了,您看我们该怎么办?”
李汉又来回走了几步才抱臂站定,几年的政治生涯,俊秀的脸庞上已满是一个成功政客的成熟气质,“我已经向日本表达了口头抗议,等会你回外交部之后,以外交部的名义草拟一份抗议书,让驻日公使陆宗舆递交日本首相,并令日本公使馆全体人员做好撤离的准备,我随后会安排船只前往日本。美国那边你去联系下美国公使,我需要跟美国公使尽快碰面。对了,还有公使,如果可以的话岔开一下时间,为我在明天上午安排同美国公使会谈,下午跟英国公使见面。随后我会推掉教育部跟财政部的活动!”
“什么,对日递交外交抗议书!”
陆征祥吓了一跳,他沉声道:“大总统,局势应该还没到那种地步吧。不如我先安排您跟英美两国公使交流下意见,再决定是否向日本递交抗议书!”
倒不是他骨子软,只是中国的国势实在太弱了。日本这个亚洲唯一被西方列强所承认的世界级强国,经过了几十年明治维新坚定不移的工业发展跟对外扩张,已经拉开了中国几大步,这几步之遥,便是以中国当前新总统的决心跟意志也少不了要发展十年才能追上。现在,中国背负不起主动挑起战争的责任。
“不必了,日本人的外交抗议书在这里,你自己看吧!”
陆征祥的反应到没有太出乎李汉的意料,外交官执掌一个国家的外交咽喉,他们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一个国家的最高政治决策,不得不谨慎。他将日本人带来的外交抗议书递给了陆征祥,让他自己去看。
日本人的外交抗议书共一式两份,分别用中日两国语言写上。陆征祥是个谨慎的人,先拿起日文版看了一遍之后,紧锁着眉头又将中文版看完,放下也叹了口气,不说话了。
“青岛事关我国主权,本就是德国人强行从我国抢夺走的领土,现在归还我国也是合理。但是你看抗议书上日本人怎么写,先不提其干涉我国主权的问题,但只是它用我国‘接管’青岛,而非‘收回’青岛,便可见日本对我国的蔑视。这已经是十分明显的暗示,日本人日本在国书上承诺的欧战结束之后交还断不可能!我国自辛亥革命之后民心大开,国民踊跃参与政治乃是国家中兴之始,在这个时候,国民决不能允许政府在这种涉及到国家主权跟尊严的问题上示弱,而一旦我们示弱了,那些被我们压制下去的国内的异声,也会趁机都蹦出来。”
右手揉了揉脸颊,他的声音有些苦涩,“主动权不在我,做好开战的准备吧!”
“……是!”面色难看的陆征祥起身就要离开,却被他叫住了。
“等等,等会你立刻去见德国公使,告诉德国人最坏的局面来了,今天无论如何中德两国必须由一国做出妥协,我们抢先一步先拿下山东,大势上必须要占理。”
“这……”陆征祥有些为难,“这事大总统不亲自过问?”
起先中德青岛谈判是陆征祥经手负责的,但是随着双方之间的谈判越发逼近双方核心利益,到了现在已经是大总统亲自负责了,所以才有他们这么一问。
李大总统摇头拒绝了,“我等会要召见陆军部及总参跟财政部等诸部官员召开会议,要尽快做好战略部署。德国人要是问到我实话实说,另外告诉德国人,明日我将派遣第四师进驻济南,将中国在山东的驻军增加到两个国防师,提前知会德国一声,以免引起误会!”
微颤的胡须显示了主人心里的不安,陆征祥吸了一口气,好半响才回答道:“是,大总统既然已经有了安排,我们只管去做便是。只是,不知道对德国,我们的底线是……”
初时政府跟德国的谈判尚没有以后重新挑选港口的要求,只不过随着德国在欧洲的胜利,德国国内士气高涨,[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不但德皇已经放了心中那最后一点谨慎,政府也更加高傲难应付,本来只被当做暂时权宜的向中国移交青岛,自然也增加了一条新要求!就算是现在德国失去了与海外几乎全部殖民地的联系之后,德国国内依旧只在资金补偿上松口,始终不肯放弃要求重新挑选港口的要求!
“底线吗,我国至多只能接受七千万十年后偿还年息为6%的国债补偿德国对青岛港的建设,断不可能接受重新任由德国挑选港口的要求;同时告诉德国人,若能够尽快结束中日冲突,明年发、春后我国将出兵收复外蒙;我国承诺在本次欧战中永不对德宣战,并可与德国签订秘密国书,决不为难德国在华所有商人及军事人员,但需要暂时服从中方的人事安排,以待欧战结束后可随意愿决定去留;除此外,远东舰队停靠在青岛港一日,我国会拒绝接受任何国家的外交讹诈,尽可能的为其补给保全其实力!”
这是底线了!
他缓了缓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转过身道:“再附加一条,一旦德国有心,我国愿意赎买德国在山东的一切铁路经营权跟工矿企业产权,但有鉴于我国暂时财力有限,需以发行十年到十五年不等远期国债以赎买,这一点你只需要点到就行!”
为什么李汉要费尽心机的同德国交好,还不是因为德国拥有太多令他眼红的东西了。一战之后的德国有多穷,又有多少熟练技工、大学教授、军械专家甚至高级军官等连吨饱饭都吃不起。用十年后将严重贬值的德国马克收买德国人,趁机拉拢德国的那些精英才是能够更快促进中国发展的王道。一战中,美国为了参战牺牲了数百万德裔美国人的权益,他就不相信了德国的精英阶层既然在一战后能够移民敌视德国人的美国,而不会考虑前往同德国关系更加友好的中国。哪怕只能拉拢一小部分人,也能令这个国家的科技跟教育水平上升几个台阶。这不是故意褒贬,而是对中国近代的反思跟德国自普鲁士时代以来高水平教育制度的推崇。
这些东西,陆征祥自然是不会懂得,他只是听了进去,拿笔记下了李汉的所有安排之后,便立刻离开去做忙碌了。
昨天晚上知晓了中方的态度,加上李汉暗示的日本可能的反应,德国公使回到东交民巷之后,第一时间给柏林发去电报。因为帝国在远东有着极大了利益,加上日本本月以来海军已经数次跟踪出海巡逻的远东舰队,再加上德国驻日公使遭扣押,日本对德宣战态度已经十分明显了。未免开战后在远东的利益受到严重损害,德国政府总算是低了头,在收到弗朗茨的电报之后,德皇亲自批示,关键问题上可以让步,但一切必须以保全远东舰队跟为德国争夺更多的利益为主。
弗朗茨接到国内的紧急回电之时终于松了口气,正要安排车马前往拜会民国大总统,以尽快解决青岛问题,外交部总长陆征祥的拜访便已经递到了德使馆内,并且他的车马很快就来到了德国公使馆!
“欢迎您,部长先生。”弗朗茨曾跟陆征祥就青岛问题几次谈判,彼此之间倒也不陌生。
“仓促打扰,还望公使阁下不要见怪,只因今天突遭变局,日本政府已向我国正式递交外交抗议书,威胁我国不得从贵国手中接管青岛,态度之猖狂,语气之傲慢已出乎我国之预料。我国大总统谈判无果后,已向日本同样递交了外交抗议,种种迹象已经表明日本将要对青岛下手,我国已经不准备继续同贵国继续耗下去,今天我代表我国政府,同贵使最后一次谈判,倘若还没有结果,我国将被迫为保卫国土主权,进入战争准备!因大总统要紧急召开军事会议不便亲自来访,特别命我对贵使表示歉意。同时,总统还让我向贵使转达一句话,有鉴于日本出兵青岛意向,我国将不得不在明日派遣第四师进入山东,以增强在山东的军事实力,应付各种可能的不利局面!”
弗朗茨当场脸色大变,他没想到陆征祥上来便来了这么一出。
很显然陆征祥为了这场谈判已经在短时间内做好了准备,他将一份外交部德语翻译译成德语的日本对话外交抗议书递给德国公使,道:“本来按照保密原则,外国公使向我政府递交之国书不得外露,但有鉴于贵国同我国之间的传统友谊,大总统特别破例一次允许贵使亲自查看!请便,这是日本外交抗议书的德译本!”
弗朗茨也顾不得外交礼仪,当下接过看了起来,很快面上已是阴沉如铁,以他多年的外交生涯,他毫不怀疑若是这份外交抗议书为真本,那么,几乎等同于日本已经将德国宣战了!这对于德国而言将无疑是个灾难性的消息。
弗朗茨不敢赌,也不相信中国会在这种问题上耍手段,将译本放下之后,他才长出了一口气,“哦,上帝。这大概是最糟糕的消息了!”
心里暗道一句,他已经明白了自己现在的责任,青岛谈判不能再拖延下去了。青岛在德国跟中国手中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一旦在中国人手中有失,合约谈成了德国的权益还是有所保护的。但一旦在德国手中丢失,那么,不但中国许诺的好处拿不到,以日本人的表现,德国在山东的所有根基都可能被日本趁势吞并,这无疑是一场灾难。
双方人员都认识到了形势的危机,这一次的谈判自然也就轻松多了,弗朗茨首先放软了口气,直接将一直干扰谈判的国内要求的战后重新圈选租借地的要求砍去。只听他道:“这些该死的日本人,感谢中国朋友对我德国的友谊,我国皇帝陛下也让我向贵国大总统至上诚挚问候。正巧今天中午我刚接到国内的新指示,为了不影响中德两国的传统友谊,我方愿意加速推进青岛问题地解决,不再要求贵国政府在战后继续提供一处与之相当的租借地。但希望能够拥有实质上地便利……”
德国人在关键问题上的让步果然令陆征祥精神大震,他连忙道:“中德两国友谊天长地久,我国自然也不会令贵方利益受损,大总统要我向贵使转达他的批示,我国愿意以四千万贵国金马克的十年期6%利息的国债,以补偿贵国在青岛的市政建设费用。”
这陆征祥不愧为外交老手,他知道现在的情况对中国不利但对德国更不利,自然狠下心里直接将大总统开出的国债承诺砍掉了数千万。这代价德国自然不可能满意,弗朗茨脸色微变刚要开口,陆征祥便止住了他,“请贵使请我将话说完,这只是我国的诚意之一。大总统还让我向贵国转达我国的军事意向,若能够尽快结束中日冲突,明年发、春后我国将出兵收复外蒙;同时我国承诺在本次欧战中永不对德宣战,并可与德国签订秘密国书,决不为难德国在华所有商人及军事人员,但需要暂时服从中方的人事安排,以待欧战结束后可随意愿决定去留!”
“关于贵国远东舰队,我国承诺若青岛移交我国,则远东舰队停驻在港一日,必当做我国之盟友舰队对待,绝不接受任何国家的军事讹诈,并未贵国舰队完成补给。若贵国不放心要回国,沿海我国会在几处小港为贵国补给物资,以作助力!”
“除此外,我国还承诺,若贵国有心放手,我国愿意赎买贵国在山东的一切铁路经营权跟工矿企业产权,但有鉴于我国暂时财力有限,需以发行十年到十五年不等远期国债以赎买!”
这其余几条倒是可有可无,只有中国愿意同德国签约永不对德宣战这一条跟中国将在明年后发兵外蒙令弗朗茨精神一震。德国在华经过数十年的经营,拥有不下十亿马克的资产,若中国对德宣战,德国完全有可能在欧战结束之前失去这些利益;而第二条,更令弗朗茨激动。外蒙虽然名义上仍是中国领土,但目前却拥有自己的军队跟政府,并且国内还有俄军驻扎,基本上已经算是俄国人的半殖民地了。中国要出兵外蒙,必然要与俄国人的黄俄罗斯政策碰撞,届时很有可能将与俄国交恶,甚至得罪协约国全体。最低估算,以中国正在扩张中的军力,一旦外蒙爆发中俄冲突,至少可以牵制二十到三十万左右的俄军。这无疑将大大缓解德国跟盟友在欧洲的军事压力!
这是大大的好事!
他刚得到了德皇的委任,允许他全权负责在华交涉,心里本就要答应下来,但是还是压下了心里的想法,很快便一脸肉痛的假装道:“为了中德两国的友谊,我国可以做出让步,但如果可以,我国希望贵国答应一个条件!”
“请讲!”
“我国希望贵国日后能够愿意向我国开放贵国沿海尚未租借的其他港口,供我国船只来往停靠!”
这本是一个不算过分的要求,但陆征祥不认为德国人的要求会那么简单,他低头沉吟片刻,询问道:“贵使的意思是,贵国到我港口停靠之船舰包括贵国海军?”
“包括!”
这……这已经不是陆征祥能够拿主意的了。他沉吟了片刻,摇头道,“贵使要求并不算过分,贵国来华舰队若是提前向我国递交国书,自然可以停靠在任何一座港口码头。当然,因为牵扯到军事上的事,我需要向总统府请示一下,不知贵公使馆的电话,可否借用一下!”
“请便!”
弗朗茨招来一个年轻日耳曼文职公馆人员,跟他小声交代了几句之后,由他引领陆征祥前去向总统府做电话汇报。很快,陆征祥便打完了电话,回来后面上掩不住的喜色,迎着德使的脸点头道,“我国大总统已经同意了贵国的要求,但是我国也希望能够增加一条不算条件的条件……”
“洗耳恭听!”弗朗茨的中文最近进步很快,一些惯用的外交名词,他已经学会了使用。
“大总统希望,能够跟贵国之间建立更加融洽的友谊,因此,我国希望能在现在跟将来同贵国谈判解决一些夹在中德两国之间,已经严重困扰两国友谊的弊端!”
“比如……”
“比如领事裁判权跟庚子赔款!”
公使先生脑子转得飞快,这两个条件应该说并不苛刻,中国作为远东最具潜力的大国,一旦给他发展起来,废除领事裁判权甚至租界都是早晚的事情,当然,这些还必须等到这个国家拥有那个实力为止。当下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我本人原则上同意这些条件,但需要经柏林方面确认后才能完全应允。”
9月12日,欧洲马恩河战役打响的同一天,在近东地区,因当时英国政府担心土耳其加入同盟国,将其在建的军舰全部扣留。同时英国更是傲慢的拒绝了将其扣押的拥有14门7座双联装305毫米主炮的一代传奇战舰——“奥斯曼苏丹”号交还土耳其,反而将其改名为‘阿金库尔号’编入英国皇家海军之中。不甘心就此沉沦的奥斯曼土耳其帝国决定接受德国人的拉拢,德国人仅付出了一艘毛奇级战列巡洋舰——戈本号跟一亿法郎贷款的空头支票,便将这个西亚强国拉入了欧战的泥潭之中。当天,四万土耳其军队在艾尔肯将军的率领下向塞尔维亚进军,同时,土耳其人封锁了达达尼尔海峡,切断了俄国从黑海获得盟友军事物资援助的渠道。
第二天,在远东中德发表联合声明。德国方面表示:愿意尽快向中国交还青岛租借地;德国同意将《辛丑条约》中剩余的德国赔款部分在未来十年内逐批返还中国,并向中方开放更多留学渠道,对留德学生增加奖学金及吃住补助;德方支持中国废除有关领事裁判权的要求并愿意同中方就废除领事裁判权进行谈判。中国方面表示,为感谢德国在山东问题上的厚意,中国愿意向德国开放沿海非通商口岸港口,供德国船只停靠休息;中国将在未来五年内向德国聘请不低于10名政府顾问及500位国防军和警察系统教官,并向德国发行四千万马克十年公债!
在这个时间,中德有关联合声明的冲击力在远东造成的影响不可谓不大。关注远东局势的诸多评论家及外交官普遍认为,德国在对华关系上做出了巨大的、实质性的让步,无论是青岛的交还、赔款的返还还是领事裁判权废除的谈判,都是德国为了拉拢中国作出的巨大让步,毫无疑问,这些都让中国从中获益匪浅。当天紧急从远东拍往伦敦的泰晤士报驻华记者这样写道:“随着中德联合声明的公布,中德之间的密切关系又近了一层,在不远的将来,德国会不会做出更大的让步以换取中国加入同盟国阵营呢?如果那样,俄国在远东地区就要面临中国的军事牵制,战争的走势让人很难预料。”
只是,眼看着到嘴的鸭子要飞了,可着实气坏了一个国家!
日本!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七十四章山东危机(6)
9月13日,英法俄三国宣布对奥斯曼土耳其帝国宣战。
欧战对于中国来说毫无疑问将是一次绝好的发展机会,李汉当选总统以后,一直重视财政问题的根本解决。中央、政府在厘金废除、税收调整、保护工商、扩展实业上下了很大的功夫。但为了长远却放弃了现在,国家以免税跟减税等措施鼓励国内发展工商实业,导致14年甚至15年两年间,如果没有其他手段,很难获得更多的国家财政收入。而且在关税上,中国自近代以来便实行的低关税政策,这导致源源不断的国外商品流入中国市场,冲垮本国本来就规模不是很大的本国市场。
好在清政府虽然软弱无能,但多多少少还保留一些权力,袁世凯时期英国人为了拉拢袁世凯也在关税上做出了一定让步,令政府在进口商品关税上虽然没有什么自主权,但是在出口关税方面中国拥有较大的自主权。
7月份萨拉热窝事件爆发后,新政府陆续调高一系列产业的出口关税,比如钢铁、煤炭、纺织品、粮食、罐头食品等囊括37种物资及52种商品出口税率由5%上调至20%(政府对出口企业给予10%出口退税)并拟进一步上调。当时这在列强看来简直是中国政府的自杀之举,等于是要断绝各出口商人的财路,有些报纸甚至还不怀好意地认为“中国新政府糟糕的财政,令北京已经开始杀鸡取卵了!”
但八月欧战的爆发,轮到各国观察家大跌眼镜了,中国的这一政策虽然造成了7月份出口的大幅度下滑和大量货物积压,但同时也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利益——-欧战一爆发,上述货物的价格猛涨,那些商人原本因为税率调高卖不出去而迁怒于政府,到这时反而感谢起政府来。财政部的一纸命令,让他们推迟了销售,但也等来了好时机,钢铁、煤炭、纺织品、粮食等大宗物资涨幅均在15%以上,并且到了九月以来伴随着欧洲各大强国悉数被卷入了战争之中,由于各国对未来普遍没有信心,导致国际市场上物价再一次猛涨,大宗交易如钢铁、煤炭、粮食等涨幅都在20-25%左右,一些药品价格更是猛涨40%以上,而且供不应求!至于战争需要的特殊物资,如钨铅等金属,涨幅超过50%,而且还有加速上涨的趋势。
在中德联合声明的第二天,中国财政部再次下达通知,将各种战略物资出口关税提至30%。当时的国际市场上,中国是钨和锑的第二大出口国,铅的第四大出口国,美国是钨、镍的第一大出口国,而智利则是硝石和铜的第一大出口国。几乎在中国财政部调高战略物资出口关税的先后,美国、智利等几大矿产出口大国也不约而同地提高了战略资源地出口关税,坐享欧洲“战争红利”,一时间,国际金属市场价格暴涨。
英法两国一直以来认为自己殖民地甚多,贸易和商业发达,对于战略物资的获取相当容易,并不屑于囤积和储存,在战争爆发的头半个月就吃足了苦头——英镑和法郎轻微贬值,各种资源价格几乎翻了一番。各资源输出国的提价政策对德国影响很小,德国一直都在囤积战争物资,而中国方面自12年以来,李汉为了给德国战车补血,同时也是为了偿还德国贷款,一直都是以大量战略物资尤其是各种重工、军工所需重金属抵偿德国贷款,让他们非自愿地加速囤积,德国也因此拥有了将近2年半的战争储备,使得现在的德国在战略物资的储备上,比原来历史上的德国多了一倍不止。
而且欧战刚刚开始,英国海军便斩断了德国同国际市场的联系,因此国际金属市场的暴涨对德国影响并不大。奥匈帝国也差不多,暂时也未受到多大的影响。不过最惨的还要数俄国,虽然本身资源丰富,但限于工业和采矿实力的孱弱,短时间内无法生产,甚至于因为适龄人口大量动员后参军,连粮食和军火都开始出现短缺。中国皮草跟木材一直都是俄国的主要输入国,随着财政部下达出口关税调整,东北输往俄国的皮草跟木材等价格增加了三分之一,高额的溢价令不少俄国商人遭遇亏损。
在这样的情况下,陆征祥在大总统的暗示下再一次向英国抛出了提高进口关税的谈判。只要英国答应将进口关税提升至20%,中国方面可以考虑降低一些出口关税。但骄傲的英国人并不肯轻易服输,他们只同意将关税提升至7.5%,并且要求中国出口关税不得高于10%。双方的立场和要价相去甚远,再加上中方本就是为了试探英国人对中德签署联合声明的态度,自然是谈不拢了。毕竟欧战开始之后,欧洲商品供给本国跟殖民地都成问题,哪里还有余力顾及远东中国,关税谈判并不急于一时。
中国能够抓住欧战的机会大肆渔利,一直野心勃勃的日本同样没有忽视这个机会。尽管日本国内高层已经确定了对德宣战,但反对之声依旧不小,最根本的莫过于亲英派的萨摩藩跟亲德派的长州藩之间的碰撞。新首相大隈重信尽管是长州藩元老山县有朋推出来的,但却是一位立志于改革日本的改革派,很显然他领导下的内阁不可能完全尊崇山县有朋的安排行事。所以在众多元老还不知情的情况下,内阁已初步决定站在英国一边参加战争。若不是长州藩对日本政局的影响远超大隈重信的想象,元老们几乎被蒙在鼓里。
不过长州藩对德国的亲近也不过因为担心德国在欧战中的胜利表现,到是跟日本效仿德国建立现代化新式陆军没有多少关系。萨摩藩跟长州藩元老碰面后很快在对外侵略扩张上达成一致。为了照顾长州派的利益,也为了显示萨摩派的目标取向,最终内阁和元老达成一致意见:日本对德宣战,但目标仅限于青岛和太平洋德属诸岛,不介入欧洲战局;青岛方面由陆海军配合攻略,太平洋诸岛由海军全权负责。
因为一直没能得到英国方面的默许,日本国内吃不准英国人的态度。直到中德联合声明传出之后,英国对于中国再次向德国靠近的举动十分不满,重新有了用日本压迫中国让步的想法。在青岛问题上,英国并不反对德国将青岛交还中国,但对于中德联合声明中所透露出来的有关方针又表示极为不满,对于中国搞“以夷制夷”政策亦表示反感。在这个背景下,虽然巴尔特表示反对放手日本“自由行动”,但英国方面还是通过外交渠道在中德联合声明后的第三天向日本暗示无意阻挠后者在青岛问题上采取的立场,但不允许日本援引英日同盟协约,必须对德宣战!
接下来的这些日子里,中日两国也开始了各自疯狂的外交努力。日本方面是努力的向让自己的行为看起来名正言顺,并希望得到协约国内部的列强支持,这样日本到时候对中国前线军队大打出手并且吞并胶州湾不管对国内还是国际都是理直气壮的了。英国默许他们参战,自然就是对他们攻击青岛开了绿灯。法国对于任何打击德国的行为都表示欢迎。俄国自无不可,这个国家现在在东线同时面对德国东普鲁士军团跟奥匈帝国军队的挑战,还要应付国内的物资紧张跟财政的窘境,甚至巴不得德国人吃亏呢。
因此日本的重点外交攻坚对象便是美国了。
美国向来都是日本单方面在中国行动最强有力的反对者,但是这个时候,偏偏是美国国内因为欧洲恐怖的战事开始,国内孤立主义势头最盛的时候。他们认为日本这次行动是得到了英国地支持,是协约国对同盟国的作战行动,虽然有干涉中国主权的意思,但是行动是无可指责的。纵使威尔逊总统有意趁机扩张美国在远东的影响力,但得不到国会跟国内民众的支持,也只能叹息作罢!威尔逊总统和他的国务卿通过国务院在给美国驻华公使的训令中说:“向中国朋友尽量表达我们的善意,但是在这种局面下,对于日本在山东的行动我们不能干涉两大国际体系的战争行动……”
美国驻华公使芮恩施在向李汉转达的时候也是一脸的无奈苦笑,他们这些人辛苦图谋美国在华利益扩张跟影响力的增加,就因为国内民众畏惧战争引发的孤立主义而这样被轻易放弃!唯一令中国稍微松心的是,美国准备秘密运送四船的军火支援中国特别是中国缺乏的重型火炮跟炮弹,另一位与李大总统交往莫逆的美国人司戴德趁机向总统暗示,他跟身后的财团、银行团势力会尽可能的游说国会跟政府高层,在最合适的时机介入!言下之意就是其他的就要看你自己的努力了!
日本大隈内阁在经过一番周旋之后,已经毫无顾忌地进行了战争动员。而且从日本国内海陆军动员的情况来看,这一次日本不但要夺取青岛,还要给李汉政府一次严重地打击!为今后日本继续向中国大陆扩张奠定基础。
山雨欲来!
在这样的风云变幻中,日本最终于9月15日绕开中国,直接对尚且占领青岛还未完成交接的德国下达了最后通牒,要求德国在远东跟中国水域中的一切德国、军舰和武装船只完全解除武装,并在9月20日前将胶州湾租借地移交日本,由日本在战后“移交”给中国。
这显然是不折不扣的讹诈,中德有关交还胶州湾租借地的方案刚刚出笼,日本就来这么一手,顿时中国国内舆论一片哗然。中国国内舆论自辛亥年革命以来,一直有亲英、亲美、亲日、亲德四个倾向。不过民国国内虽然现在基本都认定现任总统是在德国的扶持下才能夺取最高政权,但是国内亲近德国的势力真不多。如徐世昌、冯国璋、段祺瑞等便跟英日两国有着更加密切的关系,国民党不但亲近英国背后更有日本资本的扶持,而美国的那套三权分立跟总统制更是东南沿海跟民国精英阶层之中很有销路,说到底,若不是有李汉这位亲德派大总统,中国民众对德国的认同度并不高。
但是之前不高并不代表一成不变,随着德系资本这几年来的大举进入中国市场,再加上近来中德联合声明的出现,在民族主义高涨的中国民间,作为第一个愿意主动交还割占租借地的列强国家,哪怕这个国家是因为欧战的原因才被迫做出这样的选择,国民依旧认为德国人愿意主动放弃手上沾满了中国人鲜血跟丢失掉的尊严的特权,这是对中国平等对待的开始,也是这个国家走向富强的开端。
本来民间才刚酝酿一股亲德舆论主流,但随着日本对德最后通牒地发表,原本日本在国内本就因为两次去年、今年两次趁乱增兵辽东威胁中国国家主权的事而臭名狼藉的名声更是引得全国哗然。日本对德最后通牒的发表也成为舆论批判的风口浪尖,受到曾经一度掌握了国内主流革命媒体的国民党系报纸的影响,国内革命党及民族主义者一般都认为日本是中国革命的资助者,是中国革命的同情者,也是中国要学习的榜样。但就是这个所谓的资助者、同情者兼榜样露出了狰狞面目,让人不由极为愤慨。新政府的咽喉报纸‘中国之声’发表社论指出:“……先有甲午中日战争,日人割我台湾杀我同胞,掠我钱财数万万。又有庚子年日人铁骑践踏我国都,掠我国宝抢我财物。更有去年、今年两次增兵我辽东半岛。日本昨日发表的最后通牒,与其说是为了维护东亚和平,保障中国权利和中立立场,倒不如说是日本丑恶嘴脸跟狼子野心的暴露,反映了日本对中国领土的觊觎和侵略,这不能不让人愤慨,亦不能不让人奋起抗争!”
遍览15、16、17三日中国南北所有的报纸,尽皆都是“反对”、“抗议”、“日本”、“青岛”等字样,国内舆论激愤,除了亲近国民党的部分报纸在日本人导演的闹剧中表现的十分尴尬外,基本上国内都是呼吁政府强硬回击日本保护本国主权,只有少数一些报纸提出请求英国、美国斡旋以解决中日争端。
日本政府政府绕开中国直接向德国政府发布最后通牒宛若狠狠一巴掌扇在了中国的脸上,这种完全无视中国主权的行径遭到了中国、政府最激烈的抵、制,外交部总长陆征祥在第一时间向驻日公使陆宗舆下达命令,要求陆宗舆向日本政府再次递交抗议国书!
日本首相大隈重信效仿中国,三次拒绝了陆宗舆的照会国书。直到17日晚,这才召见了日本驻华公使陆宗舆!
这陆宗舆曾任清政府奉天洋务局总办兼东三省盐各使、交通银行协理、印铸局局长。1912年任北洋政府财政部次长、总统府财政顾问。1913年底任驻日公使。也是中国近代以来少有的外交人才之一,本来因为此人在历史上的名声并不是多好,李汉在入主中枢之后曾想过将他召回国内重新更换驻日公使。只是一来匆忙间找不到合格者,二来此时在日本期间表现优秀,为中国几次同日本交涉,未显露劣端。又思及若国势强盛,料来没有人愿意甘背骂名在‘二十一条’那种丧权辱国的协议上签字。最终,陆宗舆被留在中国驻日公使任上,半年来表现也算不错。至少中枢要他强硬的时候,他的嘴巴跟态度还是能硬起来的。
“见过贵相,我奉我国大总统之命,紧急觐见贵相,向贵国递交外交抗议!”
“贵国抗议我国已经收下,倘若贵使无事,可请自便!”
双方剑拔弩张,上来就是针锋相对。
“大隈首相,我国大总统让我向贵国转交一句话,我中国虽是经年久战的弱国,但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涉及本国主权,断然不能妥协。若贵国一心侵犯我国主权,逼迫我爱好和平之中国应战,则,不得不战!”陆宗舆语气强硬但后背却在不知不觉之间已经湿透了,自上一次外交抗议书才递交了不过数日,他又在国内那位年轻的新总统的要求下,向日本第二次递交外交抗议书。而且这一次更加严重,国内已经给出了指示,一旦交涉未成功,中国驻日公使馆全体人员立刻撤离回国,准备应战!
大隈重信上挂着令人恶心的笑容,那分明是属于胜利者的得意:“……贵国大总统所言差矣,我国一切所为皆是为了维护东亚和平,保障中国政府的中立地位,同时履行英日同盟的国际义务。我国政府已向独国政府提交国书,要求其在远东跟中国水域中的一切德国、军舰和武装船只完全解除武装,独国在贵国胶州湾地权益由我国政府暂时托管,待战争结束之后再行移交。”
陆宗舆强压住火气,又想到了国内要求他以最强硬的态度回应日本的命令,他寻思估计自己也无法说服已经拿定了主意要打的日本,又想到了国内已经安排好了让他们撤回国内的事情,当下干脆深吸了一口气也豁出去了,愤慨的质问道:“贵国身为东亚强国,却行得如此颠倒是非、混淆黑白的低劣手段。胶州湾乃我国既有领土,我国和德国之间的关系调整纯属敝国内政,何时轮得到贵国指手划脚?我国政府已一再表示在此次战争中保持中立地位,贵国如此行径,等同向中立国宣战。”
“陆君,敝国上下皆认为,如果贵国此时接收胶州湾,等于与邪恶之独国联合,独国乃协约国之敌人。我国与英国乃是盟友,盟友之敌便是我国之敌。若贵国作为中立国却做出如此破坏中立之举动,我国政府为了尽快恢复国际秩序,同时也是为了贵国好,不得不有所作为!”大隈重信依旧不为所动,脸上微笑依旧。
“何况,我大日本帝国不过暂时代管而已,待战争结束后将立即归还贵国!”
“不劳贵国辛苦,我国四万万又五千万同胞,有足够的人手管理青岛!对于贵国政府如此颠倒是非之行径,我国大总统要我向贵国询问一句,胶州湾是何国领土?何国拥有主权?”
“我国坚持认为,贵国政府如果在欧战期间收回胶州湾,将是破坏和平、破坏中立的行为,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这是威胁!”
“不,这是忠告!”
“……既然如此,大隈首相。我国政府让我向贵国转达的意思已经全部转达完毕,既然贵国一心只为侵犯我国主权,我中国纵使战死至最后一人,必玉碎以保卫主权。我国政府已经下令召回我驻日公使馆全体成员,就此向你告别!”
“……虽然十分遗憾,但我国尊重贵国的外交决策!”
这注定是一次不欢而散的外交照会,大隈重信尽管有些惊讶中国那位新总统竟然撤回了驻日公使馆全体成员,但一点小小的意外丝毫阻挡不了日本染指山东的决心。
尽管已经肯定了战争进入倒计时,不过在内阁总理徐世昌跟北京不少妥协派的要求下,李汉虽然开始着手从各省调兵遣将,但仍没有放弃外交努力。以徐世昌为首的妥协派跟以陆征祥为代表的外交部各自进行着不可能成功的努力,向欧洲列强国家做着最后的努力。
但是在这个弱肉强食和遵循丛林法则的世界里,中国此时还并没有表现出值得尊敬的实力,所以也就被列强当作了安抚日本,并且拉拢其在自己战车上面的牺牲品。尤其中国现任政府高层的亲德立场更是令英法等国不美,甚至还巴不得日本人狠狠在山东教训中国一番,最好能再一次引起这个国家的内部动荡,然后换上一位亲近英法的新总统,比如英法几国就对徐世昌十分满意!
在日本再三承诺战争仅仅局限于山东之后,对于山东,他们已经决意送给日本。
这样的国际形式,也让很多政府的官员还有渴望国家富强的精英阶层跟文人阶级放弃了对列强的那种惯性幻想。渐渐的站在了李汉的身边,在这个时候,他们终于开始相信,只有自强,只有在李汉这个自日本发布外交抗议书之时便一直态度强硬着手准备战争的强硬派身边,只有通过战争并战胜才能争取中国的国际地位,才能保证国家的主权完整。
在这短短几天里,山东危机,华北危机,中华危机的吼声顿时就传遍了大江南北整个中华民族。几乎整个国家南北,都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危机中等待着政府跟那位大总统喊出凝聚着整个民族意志的回复!
危难并没有压倒李汉领导下中华民族的精神和意志,整个国家都在躁动跟不安中等待着新的浴火重生!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七十五章妥协与应战
9月19日,日本对德通牒的最后一日,中国宣布因日本政府恶意干涉中国内政及国家主权,终止与日本之间的外交关系,召回驻日公使。同一天,德国驻华公使弗朗茨拜会民国大总统,向其转达了德国国内的意志。
以德皇的骄傲,如何能够接受被他瞧不起的东亚国家日本的讹诈,大怒之下若不是德国已经被欧战牵制在欧洲动弹不得,只怕这位欧洲大皇帝陛下会忍不住派出德国公海舰队全部主力,远赴亚洲给日本一个狠狠的教训。不过德皇的愤怒跟德国的愤怒不能掩盖一个事实,德国现在无力顾及远东。甚至尽管中方几次暗示,希望德国将远东舰队留在胶州湾同中国一道对日作战,但德国仍旧未接受中方的好意,在18日晚,由时年53岁的马克西米利安·格拉夫·冯·斯佩中将率领,以沙恩霍斯特、山东、远东三艘战列巡洋舰以及“格奈森诺”号装甲巡洋舰为主力,趁夜色在英法日俄等国数十艘船舰的尾随下,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尽管德国驻青岛陆军得到国内的命令,暂时配合中国人的指挥共同迎战日本,但……失去了远东舰队的威慑,中方只能被动接招。
同德使弗朗茨碰面之后,李大总统随即召开内阁会议,就是否对日宣战跟驱逐日本在华所有外交人员、趁机消灭日本驻屯军、撕毁‘辛丑条约’向天津增派军队甚至没收日本在华所有资产等问题进行讨论。因为每一项议题都可谓危险、疯狂至极,这导致会议还未开始,会场内便气氛压抑的沉闷,人人脸上都带着凝重的神情。
听取了外交部陆征祥转达的英、法等国再一次拒绝组织日本对德最后通牒的外交交涉汇报后,李汉问道:“诸位可还有未死心的人?”
他是一开始从日本向中方递交了外交抗议书之后便开始着手从南北各省调军应战的强硬派,若不是徐世昌跟陆征祥等还有不少内阁成员不死心,他也不会批准将外交交涉的任务交给他们。
徐世昌感觉到了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脸上顿时沉了下去。他是内阁内反对与日摩擦的代表之一,就连段祺瑞都认为此时理应果断着手准备战争,他却因为欧战以来两月为国家带来的财政收入,认为国家不应该放弃了现在的大好发展机会去选择战争。不仅如此,他还是坚定的亲英派跟对德宣战派之一。
欧战之后,他思来新总统的依仗德国在欧洲已经脱不开身,认为此时正是增强国务总理跟内阁权力的时候,七月以来倒是经常出入英法日美等国公使馆同各国公使交流,希望能够说服他们向李汉施压,增加国务院的权力。在这种情况下,总统府跟国务院之间的冲突最近不断,只不过徐世昌手上无兵无权,输多胜少罢了!
不占理的时候便不开口,徐世昌水晶狐狸的美名可是数十年的清末官宦生涯磨练出来的,他全当做没听到,紧闭上嘴一句话也不说。
最先开口的是唐绍仪,这位司法总长气得美须抖动,“无论从外交惯例还是从国际公法来看,日本的举动都是对我国内政的干涉。但此时欧洲列强摆明了不愿意参与其中,一来因为欧战脱不开身,二来恐怕也是对我当前政府亲德的立场有些不满。这些都已不重要了,明日便是日本对德最后通牒到期的时间,我国根据中德联合声明,已经先一步派遣了一个团的士兵抵达胶州湾参与接管青岛。已从事实上确定了青岛现在主权归我中国,日本此等行径随说是表现对德,但实际箭头却是直指我中国,不可不防!”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点头,商务总长周学熙附和道:“日人欺人太甚,理当强势回击。我建议可由政府出面,阻止日货进入我国!”
“对,公理在我,我们要据理力争!”教育总长严复跟农业总长李经羲都先后表了态。
但李大总统却坐在他的位子上只是皱眉,许久,下面的议论声逐渐小了下去,人们这才注意到,自始至终,这位年轻人都没再开过口。
“大总统,您的意思?”
汤化龙跟他的弟弟汤芗铭递了个眼色,他是李汉的嫡系心腹不好开口,这汤芗铭身为海军总长平时受到的监管比较严格,总统的意思是禁止军人拉帮结派,所以由他开口询问更方便一些。最起码,名义上他是属于国家的而不是某个势力。
“诸位可还没有未死心的?”
李大总统还是这句话,声音很平淡,任谁都难听出他是什么心情,但会场内登时就安静下去了。
这个态不好表啊,谁都清楚日本此次对胶州湾志在必得,威胁和恐吓并不是空穴来风。现在日本人是打得德国的主意但不代表中国就安全了,一个不小心可能就招来武力进攻,这是要极力避免的后果。如果那样,不但中日关系将急剧恶化,中国所需要的和平与稳定局面也将被打破。战场上的胜负是一个方面,光是为此次战争需要投入的人力、物力、财力又该需要多少?
20年前,中日已交手过一次。当时中日的实力对比远没有像现在这么失衡,依旧是一败涂地的结局。20年来,中国每况愈下,‘马关条约’大大伤了中国元气肥了日本恶邻,维新变法遭受夭折,‘辛丑条约’更是几乎令中国国将不国。辛亥革命之后国家虽然扫平了满清这个腐朽的政治集团得以走上快速发展的道路,但数十年的折腾,国势已经衰败的厉害。反观日本,20年来坚定不移的推行明治维新,利用从中国得到的赔款跟台湾、朝鲜、东北利益大肆发展。10年前又击败了俄国,国力蒸蒸日上,此次有备而来,难保没有用武力解决问题的决心。
怎么办?坚持收回青岛免不了要和日本硬碰硬,这个国家是只认强力和拳头地,对他讲公理没有丝毫作用;对日妥协,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国内大好局面又可能毁于一旦。最后只能自欺欺人,寄希望于列强干涉!
“不说话,不说话就代表诸位都已经认清楚现实了?那既然已经认清楚了现实,为何诸位开口闭口不提应战,还在满口的抗议、道义……唐总长,胶州湾主权既然在我,符合我国法律,符合国际法律,为何日本人却视之无物?周总长,日本人眼看着就要打到我们家里来了,你只是阻止日货销售,能给日本造成多大损失,让日本少赚点钱买子弹在前线杀死我国士兵吗?严总长、李总长,你们既然掌握公理,能否告诉我到哪里去讲理,现在哪里还有这么一个地方,让你们去讲理!”
啪的一声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年轻的大总统怒而起身,虎目带愤一一自屋内诸位阁员身上扫过。
“谈判、谈判、谈判,人家日本人都要打到我们国家来了,还谈判,还自欺欺人,这是什么?这是心虚……这是懦弱……这是未战先怯……这是投降主义!为了收回青岛,中国付出了多少,他日本人一句话全给拿走了,我们革命以来数年的功绩全没了!日本人今天可以抢青岛、明天可以抢山东、后天还可以抢天津、抢北京,甚至强占全中国!”
他的手掌啪啪啪啪地一下接着一下往桌子上拍个不停,可见心里已是怒急。
“今天召集诸位来之前李某话说得已经十分清楚了,这是应战讨论会议,再明白点叫‘对日宣战动员会’,你们倒好,一群中国最高政府的官员们,内阁的阁员们,你们在讨论什么?抗议?公理?屁……难怪人家日本人瞧不起我们中国,难道当了几十年的官,脑袋都给权力磨成了浆糊,都忘了自己的权力是国家给的,权力是百姓给的。可现在咱们的国家主权被侵犯、百姓权益被侵犯,你们还在讨论、谈判、抗议……你们到底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到日本人一直打到北京来吗?”
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了徐世昌身上,沉声道:“汉虽只是暂时填掌本国临时大总统,但也受到‘中华民国宪法’承认,依法拥有统率全国陆海军队,宣布国家戒严,在国家主权、国家利益、国家尊严遭受侵犯时对外宣战,派遣及召回我国驻外大使、公使,接受及驱赶外国大使、公使的权力。徐国务,我想请问,我方才所说的话可曾有误?”
徐世昌给他盯得脸皮抽搐了一阵,点了点头,“大总统说的不错!”
“唐总长,本总统上述言论是否违反国家司法?”
唐绍仪:“符合中华民国宪法规定!”
“很好……诸位也知道本总统并无违宪违法,那么,现在内阁会议由我接管。现在的讨论议题如下,第一,草拟对日宣战章程,打不打得赢是国防军的事情,但若我们在人家打上门来连还手的勇气都没有,回去趁早辞职别在这里丢人现眼,白辜负了四万万国民的期望;第二,驱逐日本驻华公使及使团全体成员,永久停止支付日本庚子赔款余额,并保留追回之前赔款的权力,但凡起战便是敌人,对于敌人要豁出一切与他拼命,这是我的意见,谁赞成谁反对?第三,撕毁‘辛丑条约’,重新向天津增派军队,武装大沽炮台,防范日本军队自渤海湾登陆威逼首都,解除全部日本驻屯军武装,所有反抗一律视同对中宣战允许强行镇压;第四,废除与日签署全部不平等条约,接管日方所有在华租界,冻结一切日本在华资本及财产,强行收押所有在华日本侨民!”
嘶~~~~
会议室内齐齐抽吸一口冷气,便是段祺瑞、蒋方震等几位列坐的强硬派,也为新总统的疯狂而惊呆了。
“大总统万万不可!”
唐绍仪第一个站起来,脸上已是惨白一片,“胶州湾之争不过我与日本两国之矛盾,然若按照大总统所言施行,非但将使两国陷入全面战争,重蹈当年甲午之战的悲剧。还将得罪了其他列强国家,我国单方面废除对日全部条例并收回日租界,恐列强担心日后此事同样发生自己身上,届时若一旦战事不利,恐列强将彻底抛弃我国!”
“是啊,大总统。根据辛丑条约,我国不得重新武装大沽炮台,不得在天津周围20里内驻扎军队,这么做将是彻底无视辛丑条约,是挑衅洋人跟无视国家秩序的表现!”这声音都尖锐起来的却是老国务徐世昌,他可谓是给年轻大总统的疯狂吓了一跳,忙不迭的要劝他打消了那些疯狂的念头。
“日本虽在山海关、秦皇岛、滦州、昌黎和天津驻屯军不足两千人且兵力十分分散,但我政府一旦向日本驻屯军下手,将是对日全面宣战!若与日本交战于青岛还可看作局部冲突,驱赶日本公使也可视为外交手段,但此举大为不妥,乃是宣战之举动……不妥……”
这开口的是李经羲,不过他倒是显得不太情愿开口,但就坐在他身旁的徐世昌不断给他使眼色,李经羲终究还是起了身表示反对。
周学熙是另一个接收到徐世昌眼神示意的人之一,他本也不想起身的,但总归跟徐世昌之间还有些交情,加上心里也未尝不认为总统的提案太疯狂了一些,只好皱眉附和道:“非是我等自欺欺人,也非是我内阁诸位胆小怕事。大总统,如今的形势是日强我弱,骤然开战不是一个妥善的办法,倘若失败,免不了再签一份‘马关条约’,损失可能还要更大,我赞同几位总长的意思,小不忍则乱大谋,还是要以慎重为好。”
李汉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现在过渡政府的高层基本上都被日本的最后通牒震慑住,说句难听话,日本人的最后通牒虽然是对着德国,但现在政府内部的妥协之声已经逐渐浓郁起来,甚至现在已经快要压下他的声音了。
可笑的是,这些个已经被日本人的威胁所迫的政客们,却有几个看到了,这危机中暗藏的机会……
还有,就算是政府无能的选择了退让,可有人想过,豺狼虎豹一般凶恶的日本,他能够因此而满足吗?
一群目光短浅的政客!
有生以来,李汉第一次认识到,有些人,若是连思想跟观念都变得老朽了,那么这样的人只能成为对手跟障碍,越早清除对于这个国家越有利。因为他们的本身存在,已经成为了滞碍国家发展的阻碍。
他低头沉声了好一阵,才将要开口,突然远处传来微弱但整齐的声音:“维护国权、还我青岛!”之类的声音。附近的李东来开了口,“北大跟北师的学生昨天向警察局申请了游行,我批准了!”
李汉点了点头,“你们听听,这是爱国学生上街游行的声音,难道这些天来的报纸都没看过吗?有人说青岛问题又是了不得的大事,这是屁话。政府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好不容易和德国达成了协议,现在日本想要青岛就要,把我们放在哪里?这涉及政府的执政公信力和国际威信,往后再开展对外交涉,还有哪个国家愿意信任我们?同时,这也涉及政府在民众中地形象,我们费尽心机,好不容易打算收回青岛,挽回一下中国积贫积弱的形象,给全国人民一个交代,如果就这么硬生生给日本人毁了,我们能对得起民众?那样和前清政府有什么两样?我们辛辛苦苦搞革命难道就是为了这样?你们说的对,我们国势的确是比日本人弱,但我们的国民都是表态支持政府的,民心可用啊!我们既然号称民国政府,就应当代表国民,对国民负责而不是让他们失望,任何有损国权的软弱和退让,我李汉是决计不答应的。”
“禀总统,国防军誓死捍卫国家主权,事关国家领土完整,决不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日本恫吓也好、威胁也罢,国防军已经做好了同日本全面开战的准备!”总参谋长蒋方震站起来表态,内阁会议他本来是没资格参加的,但谁叫他是大总统的人。陆军部总长段祺瑞的权力现在已经基本上被挂在总统府名下的总参架空了,现在邀请他参加这会议,也是应当。
汤芗铭立刻表忠:“日本是一条贪得无厌的饿狼,我们今天如果退让,那么明天他就能得寸进尺,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我海军部诸将士愿为国捐躯。谈判也好、调停也好乃至战争也好,海军都愿意在大总统的指挥下坚决奉陪到底!”
“很好,陆军部段总长、海军部汤总长、财政部胡总长、警务部李总长、外交部陆总长、总参蒋总长留下,其余诸位回去吧……”
李汉留下了几人之后,内阁会议就此宣布流产。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七十六章
9月15-20日,对于远东的中国人来说是漫长的几天,对于万里之外的欧洲而言也同样是漫长的几天。自打开法比边境通道后,源源不断的德国西线集团犹如潮水般扑来,其势头之猛、兵力密度之大惊出各国军事指挥家一身冷汗。法国由于战略误判,一直以为德国将从阿尔萨斯和洛林地带发动主攻。在西北边境留守地兵力并不多,且多为二线部队,实力孱弱、分布分散,根本不是德军精锐的对手。而比利时在德国手中的快速沦陷也没有为法国争取多少时间,边境的重镇一一落入如狼似虎的德国人手中,在法兰西人的敌视眼光中,史里芬计划所需要达成的目标已经一一实现了,德军进攻的矛头直指巴黎,马恩河战役爆发。
9月12日,克卢克的第1集团军在苏瓦松-桑利斯一线向法国第6集团军及英国第七步兵师率先发动强攻,打响了马恩河战役。随后的一周内,德军集中48个师共86万人,5829门火炮、约300架飞机,从蒂耶里堡、埃纳河地段突破协约国军队防线,尔后向巴黎发展进攻。英法两国在短时间内组织了56个师90万人,3975门火炮、74架飞机以及600辆雷诺出租车迎战德国。双方在巴黎近郊,为一位已经去世老人——阿尔弗雷德·冯·施里芬的天才计划可行性,动用了将近一百八十万军队进行了一场世纪对抗。
德军第1集团军在攻陷了苏瓦松将法国第6集团军跟英国第七步兵师的主力吸引到桑利斯一线防守之后,利用自己天空上的优势掌握了对面敌军的动向,留下第一军牵制第6集团军主力,德军第1集团军主力连夜行军前往马恩河,14日凌晨攻陷蒂埃里堡,法第5集团军与德第1集团军在奥尔奎河上激战,克卢克的第1集团军为进攻主力,在德军第2集团军的配合下,集合约三十万兵力,趁着法国霞飞将军的糟糕指挥,集中优势兵力突破纵深梯次防线阵地。16日,法国第4集团军腹背受敌之下在德军来自天空的轰炸跟地面炮火的轰击之下损失惨重,狼狈丢下六万多死伤,丢掉了小莫兰河阵地跟大莫兰河阵地,直到应法军总司令霞飞要求,英国远征军总司令约翰·弗伦奇命驻扎布里埃那堡的英军第九军前往接应后,法国第4集团军同样派出一部援助,但第4集团军因为友军第5集团军所在侧翼被击溃导致腹地暴露在德军第2集团军的视线中,结果18日德国人经48小时急行军60公里,强行突破了维特里勒弗朗索瓦,攻占了香槟沙隆跟韦尔蒂。尽管凡尔登跟桑利斯一线英法联军依旧坚守,然而法国塞纳·马恩省阵线被突破,省会默伦暴露在德国人的视线中,眼看着距离巴黎只有不足60公里了。
短短数日的恶战,马恩河一线英法联军损失惨重,其中英国死伤2.3万人、丢失大量装备,法国死伤高达26万之巨(阵亡127631),被俘法军3.6万人,损失大小莫兰河阵地,马恩河阵地几乎全线失守。若不是德军连续一周的高强度行军加作战导致的士气疲惫,加上德国总参位于国内遥控指挥引起的战线指挥混乱,同时法国巴黎卫戍司令加利埃尼紧急投入了两个预备师加固默伦一线,同时后知后觉的霞飞将军命令驻守北大门的第6集团军调集三个师南下支援,恐怕巴黎的失陷便在眼前了。
历史没有如果,连番的恶战令德军各部士气低糜,战斗力衰落的厉害,20日凌晨克卢克的第1集团军向巴黎行军,在枫丹白露遭遇法军顽强阻击。其中主力第六军因警惕不足遭遇法军火炮猛烈轰击,损失惨重之下丢下了数千尸体第六军狼狈撤出枫丹白露,认识到了第1集团军已经到了疲惫边缘的克卢克明白了第1集团军恐怕无力攻入巴黎,因此主动向国内要求撤军。在遭到参谋部拒绝之后,克卢克拒绝执行继续强攻巴黎的命令,下令第1集团军后撤回大小莫兰河阵线防守。英军第十八兵团及法国第4集团军配合转入反击,但因德军空军援助成效不大。最终,德国付出了17万人的死伤(阵亡54826),损失1127门火炮、飞机62架,失踪或被俘1.2万人的代价,攻占马恩河阵线、大小莫兰河阵线,重创法国第4、第5集团军,将阵线向南最远推进了74公里。此次会战以德军主动后撤告终,双方均有失误:毛奇远离战场,对前线战况不明、指挥不当,各集团军缺乏协同,加上忽视了军队持续战斗的疲惫跟战略物资补给的困难等,导致军队在推进到巴黎东大门的时候后继无力,被迫后退,导致西线速胜计划破产;而英法联军行动迟缓,坐失战机,加上指挥系统不一致,联军高层能力不足等问题,导致德军从容撤退,虽说赢得了战略上的胜利,但战术上的惨败令两国短时间内将无力再同德军发动如此规模的大战,西线战役的主动权继续掌握在德国手中!
值得一提的是,在卢森堡、比利时以及荷兰战场上表现极其优秀的德国空军,在法国西线战役中表现并不佳,一来法国作为曾经的欧洲航天第一强国,军方早在德军之前便在尝试飞机的装备跟应用,甚至连经中国之手提前一年半诞生的机枪射击同步协调装置,此时在法国已经出现只不过尚未大规模装备罢了;二来,法军作为世界上同德国陆军齐名的世界最强陆军,无论是防空火力还是对飞机的认识都远在其他各国之上;三来,德国的空军因为在比利时跟荷兰的胜利,忽略了对飞机的防护。结果在西线德国的轰炸机几乎是在毫无防护的情况下撞上法国的机群。为了自己的大意,德国人付出了惨重的代价,首战中三个毫无防护的轰炸机组几乎顿时折损大半,直到后方的被更名为福克-13D式的启航战斗机赶来,才挽回了劣势。
在远东,有关青岛问题的交涉在北京学生示威大游行后又进一步向纵深发展。无论什么时代,年轻人总是最热血爱国的一群人,当北京传来了北大、北师几所大学的学生上街游行示威,抗议日本干涉中国主权的消息后,在各地同样掀起了支持政府、收回青岛的热潮。学生、商人、小市民自发走上街头抗议、示威,“抵、制日货”的口号又重新响彻各大城市,若在以前,政府肯定又要出面干涉和弹压,但现在不同,中央、政府和大总统都表示支持,地方政府捣什么乱?
于是,当愤怒的学生们涌上街头时,发现迎来的不是警察的敌视跟警惕、沿途的保护跟警戒时,对于政府的拥护之情就更为加深了。自辛亥革命以后渐渐有些淡去的民族主义情绪再度高涨。尽管政府至今仍未就日本向青岛德军下达的最后通牒表态,但,一列列从南北各省不断抽调北上的军队,无形中,政府的回答已经很清楚了!
于是爱国主义情绪再度高涨,学生志愿参军、捐款捐物等一幕幕景象时隔几年后再次在各大城市上演。
在中日相互进行交涉和抗议的扯皮过程中,国防军有关的军事调动一直在紧锣密鼓地进行,在由李大总统亲自签发的国防军总参谋部绝密第4号文件上,曾经有过跟洋人交战经验的原国防军第二师师长季雨霖中将晋升上将,被任命为山东战区最高指挥官,负责指挥山东、直隶、安徽共九个国防师十三万人迎战日本人,总指挥部设立在山东济南,第四师师长吴兆麟任总参谋长。
九个国防师之中,成立一年以上的老牌劲旅便有三个。国防军在兵员素质上尽管跟日本之间差距较大,甚至新编制完成的几个国防师装备上火力也远不及老北洋时期的六镇劲旅,但三个主力师火力却几乎达到了德军水平,稳稳压下了日本甲级师团一头。事实上,早在日本向中方递交了外交抗议书之后,国防军在山东的驻军调动便已经开始了。李汉模糊的记得在历史同期进行的日德青岛之战中,日本是通过经过中国‘中立’地区以完成对青岛的包围的。而历史上北洋政府在山东问题上的表现,也只能用无能两个字来形容。
尽管在内阁诸位的劝说下,李大总统压下了主动对日宣战的各项念头,但不代表新政府便要同历史上的北洋政府一样眼睁睁的看着日本夺取青岛。恰恰相反,历史上日本曾登陆的龙口至莱州一线,总参在他的命令下将第四师劲旅摆下,烟台跟威海由季雨霖的第二师亲自负责驻守,余下济南一线尚有三个国防师留待命令,一旦发现日本登陆将全线逼往前线。如此布置,总参这是逼迫日本人去正面啃青岛要塞这块硬骨头。理由,日本人不是说什么暂代中方接管青岛吗,他要无理说理便看他如何自掩其丑,只要日本在山东的其他地方登陆,便是对中宣战!
战争进入了总动员的时候,国防军受令将派遣青岛的驻军增加到了一个旅,已经为青岛战局做好了准备。日本拒绝了德国政府通过第三国所提出的,以作价2亿马克为条件将青岛转租借给日本的方案,在日本某些狂妄的人士看来,“皇军只需要6个小时就可以攻下青岛”,根本用不着付出2亿马克的高额代价。当然,德国所提出的建议中国也是知晓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吗,何况中国不是也一直都在暗中算计德国,政治就是这么肮脏的东西。
最后谈判的机会错失,德国国内也放弃了和平解决青岛归属的问题。20日当距离日本最后通牒仅剩下不足六个小时的时候,一封电报自欧洲拍往山东,青岛要塞司令迈尔·瓦德克炮兵少将收到了威廉二世的最新电报:“尽一切努力守住青岛,并准备将其完整地交给于中国、政府!”按照中德联合声明,胶州湾主权将在声明签署之后一个月内完成过渡,完全移交给中国。所以现在,胶州湾尚且在德国人的控制之中。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新政府面对日本的最后通牒,最终以沉默应对了一切。身为民国大总统,李汉身上肩负的太多,以至于他的那些疯狂提案,不仅需要面对来自日本、洋人的压力,还要面对来自国内,来自政府高层的反对,以至于及时知道中日交战势在必行,他也不得不各方的压力下,暂时压下了对日宣战的意向。
9月20日下午四点,德国最终以沉默回复了日本政府的最后通牒,然后日本政府宣布对德宣战。在英日同盟地体系下,这似乎是日本“唯一”可以选择的立场,对于背后的利益交织和勾结。一般人也不会认为有太多地问题,毕竟国家之间这种来往是很正常,谈不上阴谋与卑鄙。
如愿以偿地宣布了对德宣战,日本国内的动员命令也正式颁布。陆军征兵令送到了一个个预备役军人的家庭,其他部队抽调出来的补充兵力和兵器,都在向近卫师团所在的东京、第六师团所在的熊本、第十八师团所在的大分集中。特别是日军的第六师团,向来和仙台的第二师团合称为日本陆军最凶悍的两个师团。这个全部由南九州子弟组成的师团,自夸为“黑色的皮肤,红色的血”,甲午战争还有日俄战争当中,从来都是打头阵的先锋,编制也一直维持在一万五六千人的大编制,这次加强到二万五千余人。自成军以来,第六师团一直都是日本对外扩张的急先锋,日本对外的每一场大战之中都有它的影子,这一次也不例外,这次选调准备出征山东,更是让他们的兽血沸腾起来,公然叫嚣着要用独国人的鲜血,再为军旗增添一色!这些日子,熊本街道上满是耀武扬威的列队行军的士兵,在做着战前的训练。日本的国民也在夹道为他们欢呼,鼓励他们去别人的国土建立杀戮的战功。日本的战争机器,也动员起来了。
而海军的第二舰队,也在吴港完成了集结任务。以加藤定吉海军中将为首,以崭新而强悍的英国造金刚号战列巡洋舰,还有萨摩、肥前两艘准无畏级别的战列舰,加上鞍马、筑波号前无畏战列舰、浅间号装甲巡洋舰,组成了令人生畏的阵容,已经出现在中日之间的海面上。随着德国巡洋舰队离开青岛消失在了未知的海域中,这支强大的舰队又分成了第一南遣支队、第二南遣支队,分别执行任务,在胶州湾外海不断来去。执行封锁任务的就是第一南遣支队,有金刚、鞍马、筑波、浅间等四艘装甲巡洋舰以上级别的主力舰,还有海风、山风号驱逐舰。这支舰队给中国的观感,比他们动员的三个师团的陆军还要巨大。因为在远东,并没有能够抗衡这支舰队的海上力量,以前德国人的远东舰队尚在的时候,日本尚且有所顾忌,但以中国海军那脆弱的几艘小舰,一旦出现在日本海军面前,覆灭只在转眼之间。
日本已经张开了他狰狞的爪牙,太平洋西岸这两个隔海相对的国家,都抱着各自的心思,兼管暂时两个国家尚未宣战,但随着欧洲大局的变动,也将在远东迸溅出壮丽的火花。局势一时间都完全绷紧了,李汉执政以来,所面临的最大考验,就在眼前。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七十七章青岛之战(1)
“大总统,英国人再次向外交部抗议,要求我们将驻扎在威海卫外20公里处的第四旅撤离威海!”
日德正式宣战后,北京大总统府便成了整个中国最繁忙的地方了。21日天还未亮,外交部总长陆征祥便精神有些萎靡的到了总统府,向大总统汇报了英人的抗议。
“不必理会,让他们抗议去!”
总统的办公室内,赫然已经有几人坐在了那里。总统的回复让陆征祥脸上又苦了一些,瞧见屋内陆军部总长段祺瑞少见的待在这里,跟他一样苦着一张脸。许是感觉找到了共鸣,他挨着同样苦着脸的段祺瑞坐了下来。
“大总统,您是不知道英人的反应态度。英使巴尔特气得吹胡子瞪眼,我是第一次见到这古板的英国人有那么多的表情。总之英国人的反应十分激烈,就是要我尽快从威海卫撤兵!”
“哼!”
他旁边段祺瑞哼了一声,将手上的一份文件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英人自戊戌年(1898年)占去了威海卫,一直以来并未像德人一样投入重金修建炮台,充其量也只是英人在北中国海域的歇脚地,自然是担心我政府趁机铤而走险收回了威海卫。根据协议威海卫周围10英里都在英国人的控制范围内,但第四旅的驻扎地距离威海卫约有20公里,并未违反《订租威海卫专条》,英人要求我国撤兵乃是无理要求,不用理会便是!”
他一开口火气便是极重,一旁正在低头处理公文的李大总统跟另一边正站在地图前小声交流的蒋方震等几人俱都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然后李大总统笑了笑便继续处理手上文件。
他自然是知道,自己的这位陆军总长如何这么大的火气。
陆军部的重要性自然不必说,当初谈判时将这么一个重要的部门让给北洋集团,李大总统能甘愿了才奇怪呢。所以,自过渡政府成立之后,国防军各部便在他的要求下对于陆军部的一切绕开他的命令全部都是不作理会,随后总参成立之后,陆军部更是陷入权力被架空的危局之中,明面上现在陆军部指挥国防军,实际上现在国内明眼人都知道,挂在总统府名下的总参才是李大总统认可的‘陆军部’。
手上权力被架空,段总长自然是一肚子火气。可偏偏他还不能一怒辞职,因为他知道大总统估计眼巴巴的就等着他主动辞职呢,因为他辞职了,便可以正大光明的绕开南北和谈时的密约,将自己的心腹扶上陆军总长的位子,所以就算心里有气还要忍着。
最近总统府频繁地调动各地驻军,也是段总长火气旺盛的一个原因。按照当初南北和谈时的密议内容,如果中枢想调动北洋第一军跟第二军的兵力,必须取得他段祺瑞跟冯国璋等几位北洋将领的同意。自日本向政府递交了外交抗议书之后,李大总统便分别向他跟南京的冯国璋提了意见,提到因为国防军新编部队的战斗经验不足,希望能够从第一军跟第二军中各抽调两个师北上。北洋系如今总共还余留下八个师的兵力,可以说他这一下便要拿去一半,虽然承诺为北洋系增加四个师的编制并补给军备跟饷银,但深知‘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的段冯两人先后以各种借口拒绝了他的征调。
虽然相交不久,但新总统最近几个月来一直都在推行‘削藩’,段总长虽然拒绝了李大总统的征调,但随后心里一直十分不安,担心新总统还要拿他开刀。果不其然,随后日本向德国下达了最后军事通牒之后,国内因为之前的中德联合声明中,德国已经明确了将青岛归还中国的消息而十分愤怒,为此,新总统趁机以大总统的名义从地方各省抽调兵力北上。云南唐继尧、广西陆荣廷、贵州刘显世、广东龙济光、福建国民政府都在总统府的调兵名单之中,各被他以民族大义名义强行抽调了一个师的兵力北上。
五省都在民意之中服了软,江苏冯国璋一见不好也立刻表了态,干脆割肉派遣了一个师的兵力北上,挡住了李大总统的软刀子。冯国璋倒是好,他一服软新总统也见好就收,但段总长的处境可就尴尬了起来。李大总统该打“爱国牌”,谁敢反对中枢调兵应付日本挑衅那就是汉奸,人人得而诛之。所以,最后李大总统赢得了胜利,他手上老北洋第一军的两个主力师都被总统征调派往天津三十里外驻扎,防备日本可能的从大沽口登陆。
段棋瑞虽然心里十分不情愿,可是在这国家大义面前,他选择了沉默。毕竟,他是一个中国人。
作为一个经历了清廷跟北洋两个时代的政府高层,段棋瑞对李汉‘招惹’日本的举动非常不满。在他看来,这位总统先生虽然不是疯子,但他肯定是一个,冒险性极强的政治投机客,为了自己的某些目的,这位总统先生竟然一点也不担心他的冒险举动会引战争。就拿这次的“山东危机”来讲吧,中国暂时是没有那个实力同日本相争的,所以还不如暂时退让或者冷待此时,以便日后再行解决。他倒不是对李大总统维护国家主权的行为有所不满,恰恰相反,本身沉吟官宦多年的他实际上却是对新总统那拙劣不高明的政治手腕不满意,担心国家交给这位空有武力,政治手腕远不足袁公十分之一的年轻人,会将整个国家带入歧途之中。
段祺瑞会这么想其实也不无道理,因为当前中国实际上面临的问题不止日本一处,更有外蒙危机在前。虽然日本政府的做法确实很过分,但是相比俄国政府在外蒙古赤果果的扩张跟怂恿外蒙政府独立以分裂、中国数百万平方公里国土的行为,日本勉强还能算的良善。两个国家都在蚕食中国的领土主权,可是在对待这两个国家的立场上,李汉完全做的是“双重标准”。即政府对俄国人在外蒙从出不穷的小动作视若不见,甚至警告了部分亲近政府的报纸,不得报道有关外蒙的消息。而另一方面,对于日本政府向山东的扩张,政府却表现的十分激烈,这种政治手段,在段祺瑞看来无疑是不合格的。
李大总统心里想些什么自然是不可能告诉他段祺瑞的,他总不可能告诉别人,自己知道一战之后俄国的窘境,更知道俄国纵使在外蒙有些小动作却不能直接在军事上威胁到中国。所以才睁一只眼闭一睁眼,希望能够从欧战俄国的大蛋糕中多分一些。中俄之间毕竟有条西伯利亚大铁路,比起危险的海陆,还要去跟日本、美国等国争夺英法的订单,毫无疑问俄国对中国的吸引力更大一些。而青岛则不同,一来它不似外蒙一样,是这个国家最近几百年才纳入统治体系中的国土。二来山东关注的人太多;三来日本若占领山东便威胁到了京畿的安全,并且整个渤海湾跟北中国海都在日本人的威胁之下,所以必须要强硬的回应,以免战略上陷入被动。
“英国人要抗议让他们抗议去,陆总长,若是英使再来威逼你便照实告诉他,英日乃是盟友之邦,我中国十分担心若中日交战,威海卫会成为日军登陆的门户。你去告诉他,若一旦政府担心成为现实,则我国防军为保住主权之完整,将不得不有所行动。若是没有……日本退兵之时便是国防军撤兵之时!”
英国人可不是好东西,李汉派兵驻扎在威海卫近郊,就是为了防范英国人。历史上若他没有记错,日本对德宣战之后,出兵攻占青岛的国家之中除了日本还有英国人。尽管当时英国并未允许日本自威海卫登陆,但未防一万,就算是再惹怒英国他也不得不先做防备。反正在威海卫外驻军并未违反《订租威海卫专条》,就如段祺瑞所说的那样,英国人的抗议十分无理。
德国在青岛地防御力量主要由海军和陆军两部分组成,在战争爆发以前,德国远东舰队拥有“沙恩霍斯特”号(旗舰)、“山东号”、“远东号”三艘战列巡洋舰跟“格奈森瑙”号装甲巡洋舰、轻巡洋舰“纽伦堡”号、“埃姆登”号转让中国之后,只剩下“莱比锡”号一艘轻巡洋舰。除此外就只剩下三艘雷击舰,五艘炮舰和三艘内河炮舰。战争爆发时,舰队主力“沙恩霍斯特”、“远东”、“山东”、“格奈森瑙”正在海军中将斯佩伯爵的带领下驶往德属加罗林群岛和南太平洋游弋,“莱比锡”号在墨西哥沿海“保护德国利益”,因此青岛港内地德国水上力量非常虚弱。
早在驻青岛地胶州湾总督府接到日本政府递交的最后通牒后就立即向中国领土领水内的德舰发布动员令,所有雷击舰、炮舰、内河炮舰都收回了胶州湾内,除此外德国驻华公使馆还向各处租界下达了命令,几天内德国驻扎在各地租界的驻军跟大量的年轻侨民都经各种途径赶到了青岛,开始着手于加强青岛防御。
青岛的外围防御线沿胶洲湾租借地边界展开,内圈防御线以青岛近郊的鸡貂山、俾斯麦山和毛奇山为核心,有6座主要的炮台,4座对海、2座对陆,共装备有4门280mm炮、2门240mm炮、4门210mm炮、7门150mm炮和4门105mm炮,此外还有若干门88mm炮和原属于清朝陆军的老式120mm炮。这些炮台及5座多面棱堡共驻扎有1350人,其地势居高临下,非常险要。
德国海军大臣提尔皮茨元帅在20世纪初期曾担任过驻中国舰队地海军提督,他曾称赞青岛要塞道:“需要整整一个军的兵力,才能攻下这些要塞”。德国在青岛还驻扎有海军第3、第7陆战营2700人,包括8个步兵连、1个骑兵连、2个工兵连、2个炮兵连和4个机枪连。在北京使馆区和天津德租界,德国还驻有4个步兵连、1个骑兵连和2个炮兵分队,这些部队也在日军到达前经津浦铁路撤退至青岛,德国在青岛的防守兵力最后增至8720人、210挺机枪和110门炮。迈耶·瓦尔代克为此向国防军派驻青岛的十三旅旅长肖开桂夸耀说:“日军若想攻下青岛,需要付出4万人之代价”。
许是因为远东李汉的崛起,德国人从中获得了太多的利益,因此历史走向也已悄悄发生了变化,青岛作为中德军事交流的主要枢纽之一,汇聚了大量的人员和物资,特别是其军事实力比起历史同期远远要强大。比如,德国在历史同期只有几架老旧的侦察机,但在此时却拥有整整两个中队约36架最新式的战斗机、轰炸机和侦察机;又如,青岛德军陆军总共只有四千人,现在却有一个完整编制的德国步兵旅加上海军陆战营跟征召的曾经服过兵役的侨民共有万余可战之兵。而且还有中国这个‘准盟友’的兵力支持,没有了后顾之忧,又有中方提供了近万劳工代为加固城防,青岛可谓固若金汤。
随着欧洲战局的扩大和深入,青岛的战备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德国方面一直在为可能来临的战事做准备,海军主力撤走了,中国海军主力又不是日本对手没有被调往胶州湾。于是中德双方通了气之后,青岛派出了雷击舰S90、S91、S92三舰干脆就在胶州湾入口处大模大样的布雷。而这一过程直到9月21日晚才被2艘英国驱逐舰发现并招来攻击,S90、S91、S92三舰凭借熟悉环境的优势躲入海图上标注为“浅水区”的海域,尾随的英国驱逐舰“肯奈特”号随即遭到海岸炮台的攻击,被迫返回,但经历了两天的忙碌胶州湾布雷行动已接近了尾声。
在德国紧锣密鼓筹划青岛防御时,日本方面也没有闲着,针对中国、政府出乎意料的强硬态度,日本国内已经做出了他们认为最万全的准备了。可别忘记了对德宣战进攻青岛,日本掌握了全部主动权,而且中日两国在国势对比上,也是日本占去绝对优势。所以尽管国内尚有少数谨慎派担心中国可能还有什么底牌,但国内绝大多数人都认为中国不过色厉内荏,无非是强撑面子硬表态而已。中国真要敢阻挡帝国谋夺山东,则帝国不但可在山东给予中国人迎头一击,更可借机谋夺满蒙利益,好叫英美等国跟中国吃一大亏。
也是因为如此,对于中国向山东增兵的举动,日本国内好战派是兴奋多于担心,甚至参谋部还怂恿政府做好同英国人之间的协调,一旦帝国在山东‘不小心’遭到了中国、军队的攻击,将被迫进一步扩大在华军事行动。届时希望政府能够妥善安抚英国,好叫帝国趁此百年难得之机遇,实现帝国扩张之大业。
由于青岛战役的特殊性和力量对比的不平衡性,几乎所有日本将领都将其看作为一边倒的战争,认为毋须花费多少力气就可以实现目标,因此有很多人争夺这一指挥官的位置。神尾光臣虽然也是中将,但在日本陆军中一直以谨慎而非勇猛著称,这次选中他为前线指挥官,无非是看中了他谨小慎微地特点。在军部眼中,具有数量优势的皇军获得胜利只是时间问题,更曾有人公开扬言6小时拿下青岛。因此并不需要像日俄战争中乃木希典将军那样的“肉、弹派”将领,日军所需要地是将青岛战役变成一次“宣传样板”式的作战——即以最小的牺牲赢得胜利。而不是像日俄战争中夺取旅顺203高地那样付出惨重的代价。
只是,中德两国在青岛布置许久,能让日本这么轻松如愿以偿吗?
远东,大战的硝烟逐渐浓郁!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七十八章青岛之战(2)
山东省龙口地处胶东半岛西北部,附近海岸曲线长达上百里,为山东沿海重要商埠之一。龙口历史悠久,商末建莱国,秦设齐郡,始置黄县,是中国最早的县治单位之一。清光绪十二年(1886),龙口易名为“金沙滩”。
1912年,民国肇始,金沙滩亦复名为龙口;民国三年,龙口开埠。龙口商埠局第一任局长蔡国器勘定龙口界址:北起沙岗,南至龙口旧村栅栏门外,东至北皂庄大道,西至北大圈西岬。中日交恶之后,为防止日本自龙口登陆,威胁山东的安全。总统府亲自下令,任命山东战区总参谋长吴兆麟兼任龙口卫戍总司令,国防军第四师主力驻扎龙口,便是为了防备日本。
9月21日,因为一场台风过境的缘故,日本虽然已经对德宣战,但是主力舰队却暂时停靠在旅顺,等待台风过境。
22日夜幕渐渐降临了,海平面上的怒涛也逐渐的平息。瞧见台风已经过去,亲自坐镇龙口负责防御跟警戒的吴兆麟穿着雨衣在小雨中前往近海阵地视察。龙口临海附近阵地上到处还有人在忙碌,有挖掘战壕、布置火力点的,有埋设地雷、设置铁丝网的,还有构筑工事、修筑炮兵阵地,大量的作战兵器、物资、人员,都随着台风的过去而重新回到了海岸边,为贯彻总统府的命令,尽一切可能的加固龙口防势。
“报告,我们抓住了一个日本军官,说是联络官,要求会见总参谋长!”
“日本人终于来了吗?”刚刚返回自己的临时指挥部,吴兆麟的副官便过来向他报告了一些不好的消息。他心中一嘎,好在之前他曾前往北京见过大总统,就山东可能发生的变局,总统已经悉数给他做了指点。
“还真快啊,带他进来吧……”
“是!”副官这便下去,很快就带着两个宪兵将一个矮瘦但身体却挺得笔直的三十多岁的日本军人带了上来。
看见吴兆麟的上将军衔和身后的一班参谋,野山助之新少佐明白已到了对方的最高指挥部。
“将军阁下,我强烈抗议贵军的这种行为……”野山助之新少佐脸色傲慢,突然发力强行推开了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两个宪兵,色厉内荏狂妄道:“贵国如此对待大日本皇军军官,将来是要付出代价的。”
“阁下,我国防军领大总统军令,在龙口布置阵地守卫国土。贵国目前与我之间有些摩擦,贵国的军官现在出现在我国的防御阵地上,让我国很难不怀疑是不是贵国要盗窃我国之军事机密资料,所以不得不如此。这是国际惯例,相信相信贵军一定也是这么做的。”吴兆麟一直对日本人没有什么好态度,尤其现在日本人还要图谋中国的青岛,这对于民族主义者的他而言,绝不是什么开心的事情,对于整个国防军体系的将军们而言,这份耻辱更是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八嘎野鹿……”野山助之新少佐面上阴沉,支那人什么时候敢这么对付皇军?但一想到自己的使命,还是按耐住火气:“我奉神尾司令官的命令,前来与贵军交涉。”
“愿闻其详。”
“我军即将与独军交战,为避免不必要的误会和麻烦,希望贵军能够让出一条路来,主动撤开龙口守军,供我大日本帝国皇军通过,尽可消灭邪恶之独国,以解放贵国在青岛遭遇独国鬼畜统治,陷入水深火热之中的人民。”
什么叫无耻、什么叫无理取闹,吴兆麟总算是见识了。他的脸上一下子便阴沉了下去,不仅是他,因为野山助之新少佐是用中文阐述,整个指挥部内,所有人的面色都阴沉了下来,几个年轻的参谋军官更是一脸激愤,险些按耐不住出手对他一顿毒打。
“哼!”
吴兆麟好不容易才压下心里的火气,普鲁士式的八字胡气得不停抽动。冷哼一声,他正视着野山助之新少佐,话里的火药味也开始浓郁了起来。
“不劳贵国费心,我国青岛人民生活如何,自然有我国政府同德国交涉,还轮不到日本来插手!”
“阁下所言谬也,我大日本帝国作为东亚之最强国,理应起到领导黄色人种反抗欧洲白人统治的重任。贵国若论国势较之欧洲国家相差甚多,国民也因喜食鸦片而懦弱不堪,更是被国际社会所瞧不起。日中两国作为世代友好之邻国,理应当扶持后进,我国代为处之,足见我国政府之诚意及责任心!”
吴兆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扯皮下去,毕竟连政府现在都没正面回应日本对德宣战,抢夺青岛的强盗途径,他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只会叫日本人嘲笑。
当下便沉声道:“阁下可回去告诉贵国将军,我国防军命令驻扎龙口,拱卫我国之海防。没有大总统的命令,国防军各部断无可能私自立刻驻地,更不可能为贵国让开一条南下通道的!”
野山助之新少佐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威胁道:“我奉劝阁下一句,我军即将对独军展开全面攻势,届时我国之盟友英国也将配合作战。若是贵国耽误了军事行动,一切责任由贵军承担。”
“哦?我可以将之理解为威胁吗?”吴兆麟怒道,“这里是中国,是我国防军第四师的驻防区,我第四师及国防军各部领大总统命令,无论任何国家、势力,若使用武力侵犯我国之主权完整,必倾尽举国之力以对抗之,不死不休。龙口乃我国之军防重镇,我国乃中立之国,阁下若是不懂国际法律,可以回去好好学习一番再来!”
“你……”野山助之新少佐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若贵国的将领都是如此不识抬举,日后必要为今天付出代价!”
吴兆麟冷哼一声,“不劳阁下费心,送客!”
两个宪兵之前被他挣开,现在也是一肚子火气,他一挥手立刻上前左右开架重新将他架起,没等野山助之新少佐嘴里嘟囔出什么,已被人推了个转身,差点还因为被门槛绊了一下而趴了狗啃泥,指挥部里笑声一片。
“各位,日本人看样子要动真格了,虽说总参分析日本人恐怕不会对龙口下手,但谨慎一点是好的。传令下去,靠近海岸线的阵地要隐蔽好,人员要撤下来,只要留少数观察员就可以了。我再强调一遍,阵地前沿雷区的标识要醒目,这两天因为下雨而导致的相应问题要有应对措施,一旦有日本人或英国人冲过来,咱们不能开第一枪,但开第二枪、第三枪要坚决!”
“是!”
尽管日本人向龙口驻军表现的态度十分强硬,但事实上正如总参预测的那样,在英日联军是否通过龙口登陆问题上,英国人表现的十分谨慎。因为根据国际法约定,交战双方无权通过和利用中立国领土,否则就视为对中立国的侵犯。在列强眼中或许侵犯一个小国、弱国的中立地位并没有什么大不了,但是在中国日渐强硬的时候,显然不适合去招惹是非的。不然,英国在威海卫直接就有基地,何必要费老大的力气在别处琢磨登陆呢?
日本一贯骄横,在日俄战争时期根本就不把中国的中立地位放在眼中,这次也不例外。但考虑到现实影响和对华关系,加藤并不能够马上做出决断向中国、军队进攻,至少在国内没有明确指示前他不能这么做。何况,根据野山助之新少佐的报告,中国、军队似乎已有了妥善的准备和充足的兵力,贸贸然与中国、军队在龙口、交战可能引起中日两国互相宣战,中国方面政府已经在山东附近集结了高达二三十万军队。担心与中方交战可能会导致计划中短时间将结束的青岛战役持续长达几个月,死伤也要更多。最终思来想去,加藤还是决定放弃了自龙口登陆,选择了直接依靠海军优势强攻胶州湾!
崂山湾位于胶州湾和丁字湾之间,湾口宽约11公里,湾口距湾顶长约13公里,面积约160多平方公里,海湾开阔,海湾东西两侧为崂山花岗岩形成的低丘陵,海岸陡峭,北部地势平坦,湾内无河流流入,尽管一直未得到开发,但崂山湾拥有成为一流港湾的潜力。
这么一处紧挨着胶州湾的地方,战前倒也罢了,当欧战打响英德交恶之后,它的战略重要性便尽数凸显,因此在欧战打响之后,中国、政府方面便开始缓慢增加崂山驻军,到日本向中方递交了外交抗议之后更是将驻扎崂山湾的驻军从老北洋时代的两个步兵连加一个炮队增加到了一个步兵团加两个重炮营,直接隶属国防军驻青岛驻军指挥。
英国人和日本人也没有吭声,一来,山东本来就是中国的土地,中国、军队要在山东的调动跟增减换防,完全是天经地义。何况中德有关收回青岛的联合声明早在日本最后通牒之前便已经签署,说来英国默许了日本图谋青岛已是刺激了近些年来民族主义兴起的这个国家,尽管日本人有些不满意,但英国人担心过度刺激中国,可能再一次引起中国人对列强的敌视。如今西方列强各国都被欧战吸引,当年配合默契的英德俄法四个强盗国家现在已经走向了敌视。中国真要闹将起来趁机驱赶了洋人,就算是欧战之后洋人能够卷土重来,在远东的半个世纪的经营也要伤筋动骨一番。
英国人显然不知道中德双方配合到了什么地步,在事关青岛的问题上,两国之间的合作远超已经达成了协议共同攻击青岛的英日两国想象。不仅在物资补给上,中方政府承担了向青岛德军补给的重任,而且,调查局也跟德国远东情报机构的相关人员达成了配合,共同清剿日本间谍人员。
在中国人眼中,所有的欧洲人似乎长得都差不多,不管是法国人还是德国人,不管是英国人还是意大利人,似乎都是从一个模子中铸造出来的。同理,在欧洲人眼中,亚洲人几乎也是一个模子中刻出来的,他们根本弄不清楚中国人和日本人乃至安南人和缅甸人的区别。这种分辨能力的不足导致德国人面对日本间谍向青岛的渗透伤透了脑筋。在欧战爆发以来,陆陆续续有零星的日本情报人员进入山东境内,有的化装为小贩,有的装扮成商人和旅客,但目的都一样——探明德军在青岛的布防情况,为日军随后的进攻提供便利。
这个时代的日本间谍素质可谓十分之高,加上难以分清中国人跟日本人之间的区别,青岛德军担心其在青岛的防势会提前泄露日本,毕竟青岛最为德国租借地,一直都是华人跟前朝官宦、商贾云集之地,加上德国政府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得罪了中国,所以大规模逮捕的方式便不能进行,只能靠跟中方合作,邀请中方的情报机构介入共同逮捕日本间谍。
对待日本间谍这一点上,调查局表现的十分令德国人满意,或者说是震惊才对。因为大总统对于那些向日本出卖情报以及投靠日本的卖国贼的痛恨,调查局在对待日本间谍问题上表现的手段十分凶厉,在青岛打着德军的名义,几乎是稍稍发现同日本人合作,便由德军出动抄家处刑,几乎是发现一个枪毙一个,短短几天时间便有上百人经调查局的导演倒在了德国人的枪口下。尤其青岛的那些日企跟日本浪人,更是青岛当局重点收拾的对象,面对间谍,调查局本着宁杀错无放过的原则,令日本在华间谍机构损失惨重。
日军指挥官也不是傻子,为调查局背了黑锅的德国人在青岛有杀错无放过的反间手法,很快便令日本在华青岛机构损失惨重,发现帝国惯用的人员侦察和刺探行不通后,他们打起了用飞机侦察的念头。
9月24清晨,海面风平浪静,一艘造型特殊的日本战舰在几艘巡洋舰的护送下,缓慢的向胶州湾驶去。这一艘造型特异的战舰名曰‘若宫号’,尽管现在的它模样看上去十分怪异,囧同于日本国内各式战舰,但它的出现却有着不同的意义,因为他代表着日本海军最新式海军战略发展的摸索。
这是一艘水上飞机母舰,航速只有10节的‘若宫号’有着5180吨的标准排水量,它原为英国货船,在日俄战争中被日本俘获。1910年美国飞行员尤金·伊利驾驶一架柯蒂斯飞机,从经过改装的轻型巡洋舰“伯明翰”号上起飞成功,次年1月他又在装甲巡洋舰“宾夕法尼亚”号的后主甲板上,利用尾钩钩住制动索,平稳安全地完成飞机降落。这两件事情极大地刺激了正在迅速扩充中的日本海军,海军当局立即作出反应,于1912年成立了“海军航空术研究委员会”,研究飞机的使用问题。同时在横须贺的迫洪成立了水上飞机墓地,引进水上飞机进行训练.13年日本海军确定了将海军运输船‘若宫号’改造的计划,到今年的八月,日本海军第一艘水上飞机母舰——若宫号在横须贺船厂完成改装,在前桅和后桅前部各有一个用铁架帆布搭成的机库,载水上飞机4架,前后机库各一架,舱内机库装2架。
日本对德宣战之后,日本“海军航空术研究委员会”顶住了海军内巨舰派的压力,将慢如蜗牛的‘若宫号’一同派往中国,不乏实验跟摸索‘水上飞机母舰’使用的意向。这一天收到了命令之后,‘若宫号’上搭载的法曼式水上飞机首次起飞,除担负着侦察重任外,这些飞机上还搭载了几枚小型炸弹,企图对青岛的德国守军进行恐吓。
从战术意图上说,日军的计策是相当对的,飞机自从在远东跟比利时惊鸿一瞥现身之后,尽管现在因为中德两国的战略封锁,导致外界对飞机的运用还很有限,但对于新技术十分敏感的日本,已经早早发现了飞机的军事价值。但日本显然忽略了一点,并不是好的想法都能带来好的结果,日军的几架水上飞机,又老又旧,速度慢、转弯半径大,根本就不是德国人的对手,飞机性能的落后严重制约着战术意图的达成。在日本飞机飞抵胶州湾时,德军设在青岛最高峰——亨利王子山(即浮山)上的炮兵观察所就看见了那几架摇摇晃晃、慢慢腾腾的侦察机。刹那间,德军军用机场值班室电话铃声大作,几架日机的方位、大致高度、航向和速度等至关重要的信息迅速通报给执勤的战斗机小队。
“小伙子们,该我们表现的时候到了!”今天负责执勤的德国航空中队队长冯·鲁登上尉兴奋得挥舞着双手喊道。
“狠狠地揍他们!”一直都在机场警惕敌机来袭的年轻飞行员们快速套上了飞行马甲,戴上护目镜爬进了机舱中。青岛驻军的飞机并不是同中方采购的,乃是德国在欧洲生产运抵山东的,尽管技术跟中方采用的一样,但因为德国工业的发达,无论是被更名为LZ系列的轰炸机还是福克13D式战斗机,性能都比中方原产的要高出一线。这些远东地区的战斗机王者,对付几架又破又旧的法曼式水上飞机简直易如反掌。
很快,六架涂有铁十字图案的福克13D式战斗机便跟和四架涂有膏药旗图标的日本飞机在青岛郊外的上空开始缠斗起来。虽然日本飞机一看形势不妙提前扔下炸弹就返航逃跑,但他们缓慢的速度、笨拙的飞行动作无一不成为德国飞机最好的靶子,双方的距离迅速拉近,德军飞机上机枪的子弹不时在长空中划出死亡的轨迹。经过一番几乎是一边倒的空中屠杀,4架日机全部被击落,“若宫号”成了没有飞机的摆设。
德国飞行员路肯尼作为第一批德国同中方协议加入中国飞行俱乐部培训的飞行员,在此战中表现极其醒目,他独自击落两架日本战机,成为远东空战的第一王牌。日机扔下的炸弹全部都在旷野或田地中炸响,除了给土地挠了挠痒痒外几乎没造成什么后果。在下面各个防御阵地准备迎战的德军步兵则全神贯注地关注了整个空战进程,并不断地为本国飞行员大声叫好,在日机坠毁后铁十字们返航时,阵地上到处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因为被困而导致的略微显得低沉地士气也随着空战的胜利而高涨起来。宪兵和警察领着军犬纷纷前去寻找遗骸和幸存者,不过除了一堆碎片和几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外,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按照计划和以往的经验,飞机侦察最多2个小时就结束了,否则只有油尽坠毁的结局。但加藤定吉中将等日本高层指挥官左等没有等到飞机地归来,右等没有接到任何有关青岛德军的情报汇报,顿时明白这4架飞机恐怕已经遭遇了不幸。简直气炸了肺,对着周围的下属大发脾气。他的生气和失态完全事出有因,前两天刚刚因台风过境而造成了一艘驱逐舰因搁浅被德国炮舰击沉,今天又白白损失了4架宝贵的飞机,让他开战之初口口声声宣称的“不费吹灰之力拿下青岛”誓言迅速破产。为了报复同时也为了挽回面子,他命令舰队做好准备,打算在第二天向青岛开战。
动用强大的战列舰编队炮轰德国人的防御体系。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七十九章青岛之战(3)
许是因为台风刚过的原因,青岛外海的海面上一片宁静和谧的景色,海鸥点点不时飞过,将这片海天映衬的格外美丽。
在这么晴朗的一天中,青岛外海的海平面上,一个黑点逐渐的清晰了起来。这是一艘吃水很深的炮舰,长约两百多尺,宽有30尺大小,看规模约莫有一千吨上下,船上架着三门已经揭去了炮衣的炮台,甲板上不时出现的一两个士兵身影,明眼人一瞧那军人的军装颜色便明白了,这是德国人的军舰。
美洲虎正是这艘近海中型炮舰的名字,这艘汉堡船厂承建的炮舰,拥有一门152毫米舰炮跟两门66毫米副炮,是远东舰队之中少有的中型炮舰。照理说英日联军现在已经封锁了胶州湾附近海域,这艘炮舰本不应该继续在外海游曳,但是现在它却出现在了外海,还远远的开出去了六七十海里,可见乃是有所图谋。
的确,德国人不仅将美洲虎号炮舰派了出来,其他“虎”号、“鸬鹚”号、“鸡貂”号炮舰都给派了出了,在附近的方圆几百里的水域里面,靠着无线电组成了一张疏松的巨大网络,尽管夏季气候变幻无常的危险,但他们的眼光都集中在一个方向——东方。
这些日子以来,也有不少从旅顺开出的日本驱逐舰炮舰到这个海域巡逻,也有在上海的日本舰船赶到旅顺集合。但是总体来说,洋面还算平静。这些德国军舰们依托着胶州湾,已经在这里坚持了许多天了,甚至还意外的在前几日的台风中击沉了日本一艘搁浅的驱逐舰,也算是意外之获。他们会在这里自然是为了迎接英日联合舰队主力的到来,虽然强弱悬殊,但是一旦开战他们将义无反顾的冲上前去。
一个被晒得浑身通红的德国军官从桅杆上刺溜一声滑了下来,他脖子上面还挂着一个掉了漆的德国蔡司八倍双目镜望远镜,眼睛因为长时间地观察而变动通红。
人虽然已经下到甲板上了,但是还频频的朝东边望去。底下一个水手疑惑的闻到:“卢比斯中尉,有发现吗?”
那军官摇了摇头,“没有,还没发现中国那边通知的英日联合舰队!”
22日风暴息去之后,日本舰队便从旅顺港出发南下,前两日在威海卫暂时停靠与英国舰队会合,算一算时间,也差不多跟中国那边通知的时间相仿,英日联合舰队主力该抵达青岛了。
“真糟糕,国内那些将军们到底再想什么,为什么将我们远东舰队的几艘主力舰全部都调走了!”
德国作为世界第二海军强国,自近代以来本国海军虽然不像英国那样已经养成了天下第一的霸气,但这一次给他们一直瞧不起的日本人压着狠打,远东海军舰队内部的不满之声很多,基本上都是在骂国内那些个将军们的脑袋有问题的。卢比斯中尉也是其中一个。
“别抱怨了,我刚听说将军他们在南太平洋击沉了一支英国商队,算一算,差不多有五十多万吨的英国商船折损在将军他们的手中了。可惜我们这些近海舰队不能走远,不然,跟随将军他们在还未袭击英国商队为国建功也是大功一件!”
说话的是这艘美洲虎炮舰的舰长,保卢斯少校。他是个年近四十的中年人,右脸上缺失了一块肉,那是曾经在南海遭遇英国人扶持的海盗团时被一门炮弹碎片削掉的。
“舰长!”
卢比斯敬了一礼,“没能跟随斯佩将军出海袭击协约国的船舰实在是很遗憾!”
保卢斯少校点了点头,“收收心吧,中尉,我们现在的任务一样很重!”
尽管远东舰队现在已经基本上主力尽失,但余存在中国的这些海军炮舰仍旧还有不少的任务要做。比如他们现在的任务就是三样,警戒、布雷,用隐藏在几处临近港湾里,中国向德国提供的一个鱼雷快艇大队伺机对英日联军舰队进行偷袭。为此远东舰队几乎是全军出动,利用中方自陆地上运来的补给进行二次强化布雷,八百余枚采购自美国的锚式水雷已经配合着德国产的水雷一道,将胶州湾附近的航道堵了个严实。除此外在后方三十海里外的一处隐蔽小渔港里还有中方提供的八艘鱼雷快艇,每艇都携带两枚白头鱼雷。海平面上尚有四艘炮舰,上面都配有无线电台,随时向青岛总部汇报洋面上的敌舰动向。德国人也是憋了一肚子火气,现在德军在欧洲南征北战,打得英法联军溃不成军,但是在远东却给日本人欺负的没脾气。这叫高傲的德国人如何能够咽下这口气,远东舰队的余存力量更是发了狠,定要让英日联军吃了大亏,好叫他们知道日耳曼人不是谁都可以欺负的。
就在美洲虎号炮舰上,几人对话之间突然船舱里冲出一人来,“舰长,东经xxx,北纬xxx方向,“猞猁”号传来消息,已发现大量海军舰艇踪迹!因其可能已经暴露,无法确定舰队信息,要求我们进行确认。”
几人脸色一变,“猞猁”号距离他们之间只有不足十海里,也就是说,英日舰队距离他们这里已经很近了。
卢比斯中尉当下又窜上了桅杆举起望远镜向东看去,不断的休整角度搜索了一阵之后,果然,在远方的海天之中,发现了海平面上面浮起了几条桅杆还有几道蒸汽锅炉的烟气直上云霄,现在能见度非常良好,甚至都可以辨认出那些桅杆是典型英式风格地三脚桅杆,上面隐约飘扬的,就是日本海军的膏药旗!从桅杆的形状和大小,这个干练的海军军官已经在心里飞快的推算出来了,这是日本海军的四艘鞍马级装甲巡洋舰,还有那艘强大的金刚号战列巡洋舰。英日海军主力果然要对青岛发动总攻,战争要来了!
他神情严肃的盘在桅杆上面,嘴里还在念念叨叨。出现在天际的烟柱越来越多,主力舰厚重的身形已经慢慢的出现在了望远镜的目镜里面。在后面又冒出了那些低矮丑陋的鱼雷驱逐舰地桅杆,他们本来开在前面,但是低矮的桅杆让他们迟了一会才出现在视线里面,还有修长的二级巡洋舰在两翼卫护。
心里估算了一阵,基本上符合情报中所提到的英日舰队情况。
中尉一下从桅杆上面滑跳了下来,大声的喊道:“发电机发电!架起电台天线。快向青岛汇报!敌老式战列舰两艘,重巡洋舰舰四艘,战列巡洋舰一艘,轻巡洋舰两艘,驱逐舰四至六艘。方位东经xxx,北纬xxx。重复,发现英日海军主力舰队,共计老式战列舰两艘,重巡洋舰舰四艘,战列巡洋舰一艘,轻巡洋舰两艘,驱逐舰四至六艘。方位东经xxx,北纬xxx。敌舰均航速度约10节,是否还有陆军船团需要进一步观察,确实情报进一步观察后再行发送!”
电报迅速的传递到了青岛,因为德国远东舰队仅剩下的那些炮舰根本挡不住英日联合舰队主力舰一炮,所以,各炮舰尽管远远的发现了英日联合舰队,但始终不敢过分靠近,结果一直不能确定具体都有那些战舰。于是,青岛当局经过紧急讨论之后,最终确定出动侦察机,以航拍的行使进行高空侦察,确定英日联合舰队各战舰的具体实力,以便着手安排青岛防御。
很快,在英日联合舰队主力会合了摇曳在外海的其他先抵达的英日海军舰艇,抵达了胶州湾外五十海里处时,四艘福克13D式改装的侦察机出现在了海面上,朝着英日联合舰队所在的位置不断靠近。最后终于在青岛以东洋面抓到了这个有着相当规模的舰队。
这支高空侦察队是在德国远东空军英雄——路肯尼少尉的带领下进行的,迫近英日联合舰队之后,他们的飞机高度逐渐下降,很快便到了一百五十米的危险高度,这个高度上飞机中的飞行员们甚至连舰面上那些日本水兵地相貌都看得清楚了。
路肯尼的后座搭档手里抓着一个蔡司照相机,咯嚓咯嚓的给这个庞大地军舰拍照。那些高大的桅杆,厚重的炮塔,十四英寸的大型主炮,都在诉说着日本这个世界第四海军强国的霸道,跟他们对德国的蔑视。路肯尼他们的飞机在日本舰队上面做了两个盘旋。发现他们已经在低速巡航,而且也没有陆军船团跟随,似乎是先行一步来展示武力,同时拔除德国在胶州湾上布置的重炮要塞的。
在舰队里面他还发现了有一条水上飞机母舰(若宫号水上飞机母舰),上面居然还有又有了两架曾经被他打下来过的那种法曼式水上飞机!他朝那些呆看着他的日本水兵挥了挥拳头,又朝鱼雷驱逐舰上面用舰载机关枪朝他比划的那些家伙吐了口口水,在空中做了个绕尾盘悬,示意返航。
而这时在金刚号地舰桥上面,日军第二舰队司令官加藤定吉中将也默然的用望远镜看着那些盘旋之后飞远的德国飞机。飞机上面那个铁十字图腾下刺眼的两个太阳标记令他很快明白了什么,他看着飞机变成了远处天空的几个小点,才放下了望远镜朝身边的舰队参谋长深沉的叹道:“才逼近青岛,就有独国的飞机前来侦察,一直都在传闻独国的飞机十分精良,今日亲眼见到才知道我们之前吃亏并不亏。帝国虽然是新兴强国,但比起欧洲霸主独国差距还是有的,这飞机日后在军事中恐怕作用还将更大,此战之后,我必将尽力说服军中诸位元老,多拨发一些经费,用于发展飞机。”
接着就沉沉的发令:“连中国都有了自己的飞机生产线,能够生产独国人的飞机,帝国决不能落后于中国人。吩咐下去,国内天皇、诸位大臣跟民众都在等待着咱们得胜而归,命令各主力舰开始清扫胶州湾航道为舰队掩护后继船团开进做准备!”
25日,天空开始放晴,第二舰队和英国、军舰在加藤定吉的率领下浩浩荡荡地杀向胶州湾。
对于胶州湾的海文情况,日军了解的并不是太多。不过英国人因为在附近的威海卫拥有租借地,掌握的海文情况倒是比较全面。
摆在英日联合舰队面前的困难主要有四个:第一,胶州湾主要航道上布满了水雷,不经扫雷无法直接出入胶州湾,或许德国人在布雷时有秘密航道,但这种情况显然不可能让英国和日本舰队获悉,因此务必先扫雷而后才能进行下一步行动;第二,胶州湾为钳状港湾,陆地向海洋延伸的区域较长,彼此间距又较短,德军在上面修筑了5座对海炮台并进而封锁了整个入港通道和附近海域,这对于扫雷艇的扫雷工作是一个极大的威胁,扫雷艇一般都是小型船体,一发的榴弹炮炮弹都能将其送入海底,在没有摧毁炮台火力前根本谈不上开展扫雷;第三,根据日本掌握的情报,加藤确信在青岛郊外的亨利王子山上驻有德军的炮兵观察所,为德军炮击指示方位和修正弹道,要想端掉德军的炮台,最好首先拔掉亨利王子山上的钉子,但这个钉子既不在日军的舰炮火力之内又无法在拔除炮台火力前动用步兵将其攻克,称得上是难上加难;第四,从理论上说,日军可以绕开防守严密的胶州湾正面而从崂山湾等侧翼向德军进攻,但根据大致侦察的结果,无论在哪一个方向都有中国、军队驻扎,而且中方明显已经做好了交战准备,驻扎的兵力不但令英日两国皱眉,甚至传闻中方还将在远东赫赫有名的航空中队派遣到了附近驻扎,目的不明而语!
除非向中国宣战,不然绝不可能毫无阻拦地通过国防军驻守的胶州湾侧翼对青岛展开攻击。
你道李大总统为什么压下了火气没有对日宣战,一来国势不允许政府主动邀战。二来未尝没有借助‘中立条约’恶心日本人的意思。根据国际法规,任何国家是不得侵犯中立国主权的。英国人是借口德国侵犯了中立国卢森堡跟比利时,对德宣战。日本人也是借口德国侵犯了中立国权力,对德宣战。现在中国是中立国,日本想要从侧翼不付出代价的通过进攻青岛,显然中方是不可能同意的。
那么,要不就撕开自己的伪善面具在国际上丢脸,将中立国中国拉入战争的泥潭之中。要不就只能硬碰硬的去撞德国人武装到了牙齿的青岛要塞!
这是一个很难选择的应用题,因为英日联军不但要考虑将中国拉入战争中,所要面临的增加了数十倍的敌人。尤其是英国,威海卫军港尚且在国防军的武力威胁之下,所以,英日两国军方高层很快做出了妥协,放弃加藤中将的攻陷崂山湾,然后以崂山湾为前进基地,再行图谋青岛的计划。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八十章青岛之战(4)
25日夕阳西斜,胶州湾外海,英日舰队主力逐渐汇集,加藤站在旗舰周防号战列舰上,用望远镜仔细观察德军各炮台情况,虽然因为天色已经逐渐黑去,视线中朦朦胧胧看不清楚了。但并不妨碍他对此进行一番评头论足。
他现在统帅着日本帝国最强大的海上力量,除了第一南遣支队的金刚号和四艘装甲巡洋舰之外,原来作为第二支队,搜索警戒中太平洋的安艺号还有萨摩号战列舰也加入了他的舰队还有第二舰队的那些缴获俄国的旧战列舰和海防舰,石见、周防、丹后、冲岛、间岛加上老式的装甲巡洋舰常磐、八云、磐手还有二等巡洋舰千岁、利根、最上、明石、淀、秋津洲、千代田、高千穆等等大小军舰,组成了现在洋面上空前庞大的阵容。
这一次行动几乎就把帝国海军今年剩下的煤炭特别费使用个了干净。仓库所有的符合口径的舰炮炮弹都补充到了这里用于在胶州湾的这次行动,海陆军都是同样的重视。对于手下这么庞大的阵容,他既感到满意又略微的有些遗憾,实在没有可堪一战的对手啊!德国人的远东舰队正在中太平洋跟南太平洋游曳,至于背后小手段不断的中国人,哼,中国人有海军吗?
环顾着静静的以低速巡航的舰队上面飘扬的十多面海军中将旗、少将旗,加藤心中满是骄傲,他所统帅的舰队几乎代表了帝国海军的最强战力。
“报告司令官,舰队阵形编组完毕。”
“很好,给各舰打旗语,保持距离,全速开进,务必集中火力……”
“哈伊!”联络官遵命而去,庞大的舰队开始朝德军炮台的火力射程进发,编队速度迅速提升到15节以上。
担任炮击任务的军舰舰炮主要有305mm和254mm两种,也只有这两种海军舰炮才能在远距离对要塞进行攻击和造成显著破坏。德军五座炮台中,最大口径的要塞炮是280mm口径的海防重炮。德军的280mm(11英寸)火炮是德国克虏伯重炮的杰作之一,不仅在要塞群中大量采用,在德国海军各主力战列舰、巡洋舰中也纷纷可以见到。原因只有一个——德国的铸炮水平高超,其同身管的11英寸炮无论在威力还是射程上都堪与英日的12英寸主炮(305mm)相提并论,而且重量和炮弹分布度都较12英寸炮来得佳。德国并不是不会造12英寸炮,但偏偏造11英寸炮与英国抗衡,在火力相当的前提下将节省下来的重量用于装备更厚的装甲板,正是这种策略造就了德国海军的战场生存能力。英日美等国同级的战舰无论是速度还是火炮口径都要强于德国,但在进行一对一对抗的前提下,均要甘拜下风,特别是战场生存能力上,各海军强国主力舰均落于下风。
德国人对于他们的青岛防御体系十分骄傲,他们唯一的短脚就是崂山湾跟附近几处不在德军防区内的浅滩,英日联军一旦从那里登陆,势必将包围青岛。日本对于青岛几乎是势在必得,因此可谓是举国之力来攻,一旦青岛被围,陷落只是早晚的事情。但因为中国方面虽然没有向日本宣战,但民族主义者出身的那位大总统显然也不愿意这么轻易的就放弃了青岛,已经派遣了军队补上了德国的短脚,现在,英日联军除非下定决心将中国拉入战争泥潭,不然,英国人跟日本人就只能正面硬啃青岛要塞。
联合海军想用舰炮摧毁炮台并不容易,青岛炮台经过一年多的加固后显得异常牢固,只有在1万米以内用188mm口径以上主炮的炮弹直接命中才会造成实质性损害,要想造成毁灭性打击,至少需要11英寸舰炮在7000米内或12英寸舰炮在7500米内准确命中,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不要说敌方舰队没有准确的炮兵校正,就是有也可能因为距离不够而无法使上力气,若是攻得太近,分明就是炮台的靶子。要塞炮虽然不及舰炮身管长,射程也没有同口径舰炮远,但炮台所处的位置较高,居高临下的射击威力可以有效弥补射程不足,而舰炮则要从下往上开火,最大射程会受到影响。一来一去后,英、日的优势便逐渐被蚕食了。
“已进入舰炮最大射程,是否开炮?”周防号作为加藤所在的旗舰,负责整个舰队的数据传输和炮兵校正,否则各舰自顾自射击将难以压制炮台火力,因此专设联络官统一指挥。
“立即开始攻击,各舰降低速度,力求稳定性和准确度,但最低航速不得低于8节,以便有充足地机动力……”加藤手持望远镜在仔细观察,周防号高大的桅杆上同样也有技术军曹在观测。
炮弹离膛而出,胶州湾日德第一次大炮战开始打响。
日本舰队地火力虽猛,但由于缺乏有效地观测与校射手段,整体看来是得势不得分,要么因为测距时没有估算好射程而落到了海中,要么就高高地越过德军炮台地顶部而在其身后较远处炸响。由于炮弹落地时巨大地爆炸声和掀起地满天尘土砂石,和正中炮台地射击效果几乎相同,让桅杆上负责观测的军曹不知所措。犹如抓瞎一般在短短地十多分钟内,日英联合舰队已对原先进行模糊定位的德军各炮台进行了数次齐射。但几百发炮弹居然无一命中,最近地一发爆炸点也在炮台的100米开外。对这些坚硬如乌龟壳式的防护几乎没有造成丝毫影响。倒是惊天动地地爆炸声让青岛城中的德军和国防军将神经绷得更紧。
为了避免被要塞炮地还击所命中,日英舰队一边炮击,一边以低速进行机动以便转换阵位,这在某种程度上也降低了命中率。但非常令人疑惑地是,在这10多分钟内,所有地德军炮台没有哪怕还击过一发炮弹。让人大惑不解,加藤定吉中将不是初次经战之人,他不会天真的以为德军就此放弃了抵抗或者所有地炮台已经在刚才地盲目齐射中被报销。在他看来德国人被打个措手不及是有可能地,但像这般毫无动静,任由本方舰队开火的怪事却孕育着更大地风险。饶是他绞尽脑汁也是无能为力,旁边地专业观测军官也不断诉苦:“对方没有任何还击,无法根据其弹道来测定方位,目前也无法对炮击效果进行评定。”
加藤眉头紧皱,他也弄不明白德国人的打算,只好道:“命令继续射击,令各处尽快校正,以确定各处海防炮台所在!”
“哈伊!”
德国人真地被打蒙了么?没有!早在日英舰队刚刚开进胶州湾时。炮台已做好了准备,随时都有可能开火。但明智的指挥官制止了这种盲动行为,他们需要更为准确和细致地观察来进行报复。就在震耳欲聋地爆炸声中,设在亨利王子山主峰的炮兵观测所一片忙乱。专业军士们忙着图上作业,将敌方舰队地分布和方位逐一标定。在耐心观察对方地机动能力和阵位变换规律后,观测所已将一系列详细地标尺都通过电话线转告给了炮台。瞬时间,所有的德军炮台都按照这个标尺开始调整角度。德军对于附近海域地标尺和方位早就有了准确地估算和测定,并将相应海域按照规则和形状化成了一个个小方块。相应地弹道数据根据也标注其中,只要能够确定对方在哪一个方块中活动,就能像查阅对数表般精确地查阅到标尺数据。
“担任炮击主力地日军舰队在A12、14、17和B3、6、7区域内进行机动……”一道道命令通过有线电话迅速得到传播,沉寂多时地重型要塞炮纷纷开始怒吼发泄他们积压了许久的怒气。按照各自承担的目标方块予以调整,5门280mm要塞炮根据事先地布置,每门火炮的弹药由穿甲弹和高爆弹两种弹种组成。前者是用来击穿军舰装甲板的,后者则是用来杀伤船上人员。在每5发一组的弹药中,两者之比为4:1。当然每个炮台何时出现高爆弹却是有规律地错开,保证在一轮齐射中至少有一门同口径地要塞炮能发射高爆弹。
“司令官阁下,您看,独军的飞机又出动了!”正在加藤定吉焦躁不安时,眼尖的观测军官已通过望远镜发现了从青岛方向飞来的飞机,这时的天色已经逐渐的黑去,天空上那几个黑点若不是认真去看,一时间很难察觉到。
“榴散弹准备,把独军的飞机给我打下来!”虽然世界各国此时普遍认识到空中威胁还是从去年年末德国国内大量装备飞机时才开始的,但因为关注度不大,到目前为止可用于防空的武器很少,仅有机枪跟高射炮的雏形——气球炮。由于气球炮一般采用碰炸引信,要想碰上飞机或飞艇再爆炸无异于大炮打蚊子,对空轰击的效果非常差,因此炮兵一般倾向于用榴散弹进行对空攻击。
加藤的话音还没有消散,忽然令人心悸的呼啸声破空而来,德军的反击开始了,5个对海炮台的大口径重炮被压抑了半天的热情开始宣泄出来。各种口径地炮弹带着不同的弹道曲线恶狠狠地朝舰队砸来,刚才还在奇怪德军为何没有反应的人转眼间已经被突发情况惊得目瞪口呆。
精准、高效是德军第一轮齐射的最好写照,无数道水柱在军舰旁边高高炸起又狠狠摔落,平静地海面犹如炸开了锅一般沸腾起来。
“命中敌舰一艘,近失弹4发……”随着滴滴答答的电报声,炮击的战果很快就返回了过去,原来德军冒险在这天将黑去的时候派出飞机,是为要塞提供空中定位跟校正炮台射击角度的。
“周防”号虽然没被命中,但也结结实实地吃到了几发近失弹,刚才还在甲板上神气活现的水兵已经有不少被漫天飞舞的弹片击中,雪白的海军服上净是猩红的血迹和白色的脑浆,有司令塔厚重装甲保护的加藤等人自然不必担心这些,但也为德军如此犀利准确的还击而感到吃惊。
没等众人回神过来,又是一排密集的炮弹飞到,这次的倒霉鬼轮到了“丹后号”,这艘原属俄国海军在日俄战争中被日本俘获并改名为“丹后号”的老式战列舰被一门要塞炮的穿甲弹击中,靠近右舷的甲板处先是被穿甲弹轰开一个大洞,然后舱内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将右舷水线附近的装甲炸得粉碎,海水如同涌潮一般涌入缺口。
“快……快,右舷损毁,快堵上缺口!”在军官们的嗷嗷乱叫中,水兵们乱成一团,却丝毫无法阻止海水的涌入。不到5分钟,“丹后号”已被灌了近1000吨的海水,失去平衡的舰体惯性地向右侧倾斜,锅炉的功率也大受影响,原本是主动低速航行,现在却是想高速也高速不起来了。英军的凯旋号被一发高爆弹命中,舰上正在操作的十几个水兵当场被飞溅的弹片削成了一地碎尸,甲板上所有易碎或者防护不够牢固的设备都被炸得粉碎。高爆弹对军舰也许不能造成太多的杀伤,但对人员和舰桥附近的杀伤力不容小视。
在一片慌乱中,日英舰队失却了方寸,各舰都条件反射般地予以自行还击和向外机动,本来就维持的十分勉强的统一协调指挥,立刻便被英国人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头顶上飞机嗡嗡的声音已经十分清楚了,因为太色逐渐黑去,视野下将的厉害,德军的飞机冒险将飞行高度降到了80-100米。也多亏了现在英日联合舰队已经乱成一团,否则这个高度,各船上的炮手已经能够很轻松的伤害到低空飞掠过的德国飞机了。
各舰为了躲避准头奇高的炮火,早已将刚才的低速机动变更为高速运动,原本秩序井然地联合舰队在德军突如其来的炮弹下面变成了一窝乱窜的蚂蚁……
头顶的飞机还在忠实履行自己的使命,不断将敌方舰队的标识区域和弹着点汇报回炮兵观测所,紧接着破空而来的是准头越来越高的炮弹。加藤已从最初的慌乱中恢复过来了,他充分意识到了头顶飞机和德军对海炮台的威胁,连忙下令撤退。在旗舰的带领下,整个舰队立即以最大速度转向、逃离战场,只有刚才受创最为严重的“丹后号”步履蹒跚地跟随在后面,与前面几艘舰艇的差距越拉越大。
“司令官阁下,“丹后号”发来信号:本舰受创严重,难以高速脱离……”
“什么?”
加藤方才只顾着下令撤离,还没来得及清点损失,现在一听这话,立即把望远镜抬起来观察。
情况比联络官说的还要糟糕,“丹后号”不仅速度下降,甲板等处还冒出了浓烟,更要命的是舰体已向右侧倾斜十分严重,方才的战斗中右舷的爆炸引起的海水倒灌尽管已被紧急堵上了,但现在船体中只怕已经灌下了不下两千吨的海水,“丹后号”超出了满载吨位,加上匆忙间封堵的并不是十分严实,海水还在不断通过一些没能堵上的漏洞,不断灌入船体内。
“轰!”
一发炮弹落在了周防号附近的海面上,炮弹爆炸掀起的水柱打在船体上令周防号一阵晃动,几个甲板上正在搬运的水兵没有站稳,一下子跌进了旁边的海中。惨叫声跟呼救声无不提醒加藤这位舰队的最高指挥官,他们还没有脱离德国炮台的射击范围。
“八嘎野鹿!”加藤的一张脸涨红成猪肝色,他清楚地知道“丹后号”作为日俄战争时期的老舰,无论防御力还是机动力都呈现老态龙钟之势,德军的这轮打击可真是要了“丹后号”的老命。
“各舰释放烟幕,借着夜色尽可能的掩护“丹后号”撤离……”
加藤当然明白一艘战列舰对于日本海军的重要性,哪怕它只是一艘早就该退役的老舰,若是在他手上有失,光是海军部的口水就足够断送了他的前程了。若陆军部跟其他势力再趁机发力,他的脸上瞬间惨白了起来,集合了整个大日本帝国的半数海军主力强攻为海军防护的青岛港,还重创了一艘战列舰,日后恐怕战争一结束他就要被打入预备役。
海上的烟雾顿时从各舰释放开来,虽然它们自身也还没有脱离危险,但是都硬着头皮贯彻指示,由于日英舰队已抵达了德军岸炮射程的较远处,德军能够直接打击到的火炮数量减少了许多,很多炮弹只能远远的落在前面,激起惊天的水柱而无法造成有效杀伤,即便偶尔有几发炮弹能够打到,也是数量极少,不构成致命威胁。当然,此时日英舰队也无法用火力对德军进行报复,只能用烟幕跟夜色撤离。
丹后号用极为缓慢的速度,逐渐的远离了本方大部队,那付颤颤巍巍、左摇右晃的架势,让人实在担心它随时都有覆灭的可能。海水还在不断的通过船体上堵不严实的大窟窿涌入船内,虽然因为海水在内舱本身的流动性,舰体已大致恢复了平衡,但任何有经验的水手都看的出来,丹后号在缓缓的下沉之中。水线已经比战斗打响时下去了好几米,就像一个已经被水淹到喉咙口,即将被淹死而垂死挣扎的人。
“报,司令官阁下,丹后号发来信号,已基本脱离危险区域,但由于缺口一直无法堵上。海水还在不断涌入,可能……”
“弃舰……然后让驱逐舰用鱼雷击沉。”加藤面色铁青地发布命令,因为他清楚看到,丹后号的船头已经开始向下倾斜,这是舰体沉没的先兆,此时再不弃舰,舰体很有可能加速下沉,那时人员很可能逃不出来,特别是快速下沉时产生地漩涡,会要掉那些水手的性命。
一个合格的海军士兵培养起来花费的时间跟金钱都十数倍于陆军士兵,所以,如果可以他希望尽可能的保住人员安全。
随着丹后号上船员陆续地转移,丹后号沉没的速度开始有些减缓,但德军也通过飞机观察到了该舰的异样,立刻将全部火力都倾斜而出,丹后号所处的区域笼罩在一片水柱之中,不时有四散飞溅的弹片击中正在撤离地日军官兵。
目睹这一场景,加藤感觉深深的耻辱,手握着帝国海军的半数主力,他竟然在一个照面连德军的海防要塞都没拔除一个,却损失了一艘老式战列舰。今天的他算是彻底失败了,败给了德国人那密集而又有效的回击,更重要的是,这在实践上验证了从海上进攻炮台计划的失败。
该怎么办呢?加藤在司令塔里焦急地转圈,青岛要塞毕竟经过德国人十几年的经营,光是军费投入就不下近亿马克。从今天的试探来看,想从正面进攻并不如战前他估计的那么顺利,没有大半个月甚至一个月的时间很难拿下,少不了还要再付出一些损失。这可跟帝国国内速战速决,尽快结束青岛战争将山东纳入日本控制下的计划不符了。
加藤还在思考对策,忽然听到一声惊天动地地爆炸声,再看见周围一片目瞪口呆的眼光,他情知不妙,连忙抓起望远镜来看,只见丹后号整体笼罩在大火和烟雾中,整个舰体似乎已经断成两截在快速下沉,许多水手在水中拼命向外划,只可惜一个大漩涡已经因为丹后号的沉没而生成,加藤痛苦的捂着脸,除非出现奇迹,不然很难能逃出来几个活口了。
“八嘎野鹿,是哪艘驱逐舰这么快释放鱼雷地?舰员还没有撤……”
“报告司令官……”身边地参谋犹豫了一下,“不是鱼雷造成的,似乎是独国人的要塞炮击中了火药库……”
“……全体撤退,留下几艘驱逐舰收留幸存者。”
“哈伊!”
因为夜幕的到来,英日联合舰队在同德国要塞进行了短暂的炮轰后脱离,只留下几艘驱逐舰断后并收容落水水兵。一个小时之后夜幕完全笼罩了这片依稀还有些模糊硝烟味的海域,除了海面上不时漂过的一些碎裂的船舰装甲板、弹药箱碎片以及一些水手服,似乎,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八十一章青岛之战(5)
日德宣战之后,双方在青岛要塞的第一次碰撞,毫无疑问德国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根据战况战况统计,德国几座要塞炮台虽然承受了日英联合舰队上百门大口径舰炮的打击,但并没有受到多大的损失,因为夜幕加上英日两国的骄傲跟对德国人的轻视,要塞炮台仅在这一次的接触战中被命中了数十次,厚达机密的钢筋混凝土结构保护了要塞,令其丝毫没有受到损失。
整个交战过程中德军只有4人负伤,都是因为工事正面命中了来自联合舰队重炮炮弹引起的耳鸣跟幻听,当然这点轻伤也可以算是毫无损失。反观日军损失就要大得多,老式战列舰丹后号被德军击沉。虽然这是一艘日俄战争期间缴获的老舰,但毕竟是战列舰被击沉,对士气影响还是很大的。在激烈地炮战和随后发生地大爆炸中。丹后号上的水兵死亡的有110多人,失踪的超过40人,其余先一步被其他驱逐舰接走的两百多士兵也或多或少都有些伤,完好的没有几个。
当司令官加藤看见死亡137人、失踪59人、负伤419人,被击沉老式战列舰一艘,被轻创战舰五艘的战况统计报告后,加藤一脸的阴沉色,他心里心里很清楚,这一仗算是自己彻底打输了,损失一艘老式战列舰便已经达到了国内所能够接受的底线了,若是他还不能在短时间内攻陷青岛,以国内军方诸位元老跟那些政客们的手段,加藤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
但是今天随只与德国要塞炮台短暂接触,加藤却清楚的认识到了,如果继续按照他的计划从正面强攻青岛要塞,无疑将付出更漫长的时间跟惨重的代价,这是国内所不能允许的。作为帝国一名合格的高层将领,在德国人手里吃了一亏之后,加藤很快便认识到了不足。
“诸位有什么好的意见?”
“哈伊,陆军各部将在神尾将军的率领下于后天晚些抵达胶州湾外海。鄙人认为,我们应该改变进攻方向,动用联合舰队主力掩护陆军登陆,然后用步兵从侧翼包围独军各个炮台……”
“在下并不认同肥田上官的意见,青岛附近登陆场都在独军对陆炮台的火力范围内,强行登陆恐怕伤亡不小;而避开这些炮台而又适合登陆的场所又都在中国、军队的控制之下,中国为中立之国,我帝国海陆军队若强行登陆,恐引发日中之战。在国内陛下及诸位大人未达成共识之前,不宜挑衅国际秩序……”
自战前到现在日本国内就夺取青岛该采用什么战术一直争议到现在,争议最多的一种方案就是将海军陆军都分成两个大的支队,一路自龙口登陆强占胶济铁路,然后顺路南下进攻青岛,也可趁机扩张帝国在山东的影响力跟控制力;另一路则强行突进崂山湾,建立前进登陆基地,然后依托陆军所拥有的数百门火炮,缓慢对众多青岛炮台一一拔点。这一计划的提议者是“青岛攻城军”司令官神尾光臣中将本人。他麾下有十八师团,辖二十三、二十四两个步兵联队,第十八野战炮兵联队,第十八骑兵联队。
另一个陆军、海军部争议不断的提案便是以驱逐舰跟轻巡洋舰先行扫除胶州湾沿海德军水雷,然后以众多的战列舰跟巡洋舰的火力,强行摧毁青岛德军的海防要塞,直接强突冲进青岛。但是目前来看,日本的眼光还停留在日俄战争时期,以为自己现在已经拥有了轻易攻陷‘旅顺要塞’的能力,便小瞧了德国式军事要塞跟俄国的不同。毫无疑问,再继续强攻青岛要塞,直接撞上德国人的海防要塞,恐怕会撞个头破血流。
“中国!”
加藤定吉眉头紧皱了起来,是的,造成目前帝国这种不利局面的正是中国。倘若帝国军队直接在龙口登陆,或者从崂山湾强行突破,青岛要塞在帝国眼中不过一座漏洞百出的城市,很快便能够被突破了。他沉吟了许久,心里逐渐已经敲定了主意。帝国不管是陆军还是海军都盼望这次战争很久了!进入大正时代后那种弥漫在军队里对政客财阀的不满,对现实国运艰难的迷茫,令国内各界都对帝国的未来产生了怀疑。现在帝国需要的是一场大胜,唯有胜利,才能让帝国走得更远。
至于中国人,哼,这个卑贱的种族只会挥霍祖宗蒙荫,根本不配拥有千万平方公里的辽阔领土,还是让出来给帝国,以伟大的大和民族为根,再早就一个东亚大帝国吧!
敲定了主意,加藤脸上越发的冷淡,他冷声道:“青岛要塞之利远超想象,若要强攻不但海军还要损失,也恐难在‘天长节’(10月31日是日本大正天皇的生日,日本称为“天长节”)前建功,为大君陛下献上一份大礼。我随后将向国内反应,请求自其它地区登陆。以便绕开独军要塞,早日拿下青岛!”
“哈伊,但是,英国人那边恐怕难以说服?”
“这一点,松上君不用担心。英独两国正在欧洲打生打死,英人未尝不想早日解决了青岛,狠狠打击独国。只不过,英人素来狡诈,不愿意得罪了中国,将它推向独国那边罢了。鄙人认为,我帝国如今置身于欧战之外,理应当承担更多的责任,若中国不顾东亚和平及国际秩序加入独国阵营,我大日本帝国理应当以雷霆手段敲打之,令其不至于走入歧途!”
他说得十分冷酷但在座的诸位却尽是展颜而笑,不错,这里几乎集合了国内过半的军方高层好战派,之前他们还因为政府瞻前顾后,连中国这么一个弱国都不敢下手而不满,现在找到了这么好的借口,为了帝国海陆军减少损失,威逼中国人,强迫其让开一条道路供帝国军队登陆进攻青岛。可不正是现在最好的办法!
日本政府向中国递交了措辞十分强硬的外交照会,要求中方无条件立刻撤离胶州湾沿海几处阵地,为英日联军登陆让道,并且限期30日中午前撤离,否则将视之中国自动放弃‘中立国’身份,对英日宣战!27日下午,这一条消息率先以紧急号外的形势出现在了新政府的咽喉报纸——‘中国之声’上,就像一道突如其来的闪电一般,亮光在刺痛了每一个关注国事的国人眼睛的同时,也让更多的人借着这光认识到了笼罩在民国天空之上的厚厚战云。
现在这段时间民国国内满是不安的空气,除了李汉的总统府系统和国防军系统,出于对他近乎盲目的信任,对于在他的领导下取得胜利有着毫不动摇地信心之外。政府还有民间,虽然也是一时之间民族精神高涨,但是对于前途,却已经产生了怀疑。没办法,现在国内就算是最乐观的人,在面对中日国势对比的时候,也会谨慎的表示,现在的中国不是日本的对手,或者说是远不是日本的对手。对于这个自甲午年击败了中国之后便越来越强的邻国,尽管国内痛恨辱骂它的大有人在,但不可否认,绝大多数的民族主义者都明白,日本太强了!
正是因为明白这个浅显的道理,对于日本向无视中德联合声明,撕开了脸皮要赤果果的抢夺将要回归的青岛,国内的多数百姓都默许了政府在这屈辱中的沉默表现,哪怕自始至终,政府都没有正面回应过日本人的挑衅。各国都在中国问题上对日本的行动加以默许,在列强看来,准备好的实力雄厚的日军,一定能在山东轻松击败德军。反正日本都已经对他们保证绝不涉及各国在华的传统利益,而欧洲各国在这个时候又需要日本帮助他们稳定远东局势,所以牺牲一点中国利益安抚日本不是一种最自然的选择么?反正中国在日本的大军之前,应该不会有太强的抵抗能力,远东这个时候地动荡会很快地安定下来。既然是这样,就不如默许日本的行动了。
国内虽然民情激愤,但是大多数地人的心理,却不是太有信心。要对德军动手的不止日本一个国家,还有个英国在里面。万一因为青岛问题同时要和两个列强国家发生冲突,国家应该何去何从?报纸连篇累欣的东瀛消息也让民心更加地动荡不安,日军国内对青岛的垂涎,军队的动员规模,都传到了国内。正因为对国家能够击败日本的不信任,国民默许了政府在青岛问题上的沉默。
但是有一句话,叫任何忍耐都是有极限的,列强若是一再相逼,兔子急了都会咬人呢更何况是自数千年前便一直以神明贵胄后代自居的骄傲中国人。当27日,日本国内政府经过了短暂的激烈碰撞跟妥协之后,最终批准了加藤定吉跟神尾光臣联名向国内递交的建议,同意日军向中立国中国‘借道’进攻青岛,并暗示日军尽可能的争夺德国在山东的权益,最低限度也要从德国人手里夺来胶济铁路。
日本政府随后拟定了要求中方开放通道供日军通过的外交建议书,因为中方单方面撤回了驻日公使馆,日本只能命令驻华公使日置益向中国递交。当抗议书抵达北京,一时间连段祺瑞、徐世昌等稳重派都沉默了下来。日本这种强盗途径,已经不是落在中国、政府脸上的巴掌了,而是高高举起的锉刀,政府稍微示弱就有可能引发正处于爆发边缘的国民的过激反应。这下子,连徐世昌这些稳重派都不敢再开口了,他们不能再为日本人的一再相逼承担骂名跟责任了,没人想成为李鸿章第二。
李大总统在第一时间就日本人的‘要求’做出了强硬的回答,27日下午接到日本抗议书的两个小时之后,借助着中国之声报纸现在已经普及全国各省的发行网络,加急号外将这一令国民震怒的消息传播到了这个国家的每一个角落。当天下午五点,总统府绕开陆军部跟国务院,签订本年度第三十四号、三十五、三十六号总统令。
李大总统在总统令上盖上了印章并签下了自己的大名,根据三十四号总统令,全国转入战争状态,一切军事、重工工厂、造船厂转入军管状态。沿海各港口尤其是长江口沿岸港口悉数接受军事管制,同时总统府批准任何时候军方拥有在沿海海域布雷及击沉敌对国战舰的权力;三十五号总统令,中央财政未来五年内将增拨不低于8000万国防军扩张军费,同时批准国防军在未来五年内扩充至三百万常规陆军及不低于五百万预备军的规模,同时在二十九个省区建立义务兵征兵点,拥有接纳跟征召适龄年轻人入伍,以保卫国土;三十六号总统令比之前两条来的更加直接,批准成立华北、华东两大军区,分别任命蓝天蔚上将及季雨霖上将为两大军区总司令,麾下共节制十六个师共三十一万兵力及四个航空中队跟两个战车团。
李汉的确被日本的一再相逼而震怒了,他不是一个不懂轻重的狂妄好战派,更比谁都清楚一战四年机会是民族工业还有国家实力发展的黄金时期,无论如何不能错过这个机会!所以,之前他勉强接受了国内妥协派跟稳重派的建议,在山东问题上选择了冷处理。但他更清楚青岛跟山东如果自己不去争取丢给日本,就是对中国国土安全还有国家完整地巨大威胁。倘若连国家安全都谈不上了,还说什么发展?但是大打出手,万一局面不受控制,耽误了这四年的黄金发展时间,也是得不偿失!
在政治上逐渐成熟的李大总统,他的青岛战略就是要在这两种不同的选择当中保持平衡,既要保证国家的利益,又要在这四年维持住远东平静的格局。
凭借着中方政府的全力支持,日本除非愿意付出难以接受的代价,否则很难攻陷青岛要塞。虽然明知道让日本人主动退却不可能,但他心里还有一点点的可怜奢求,希望日本人可以知难而退。可惜,他赌错了。日本是个以赌博起家的国家,明治年后数十年来历经数场世纪赌博,赢得了世界强国的地位跟实力,现在一战在日本国内各界看来都是机会,他们怎么可能放弃这次豪赌,放弃了对德国跟对中国的掠夺。
那么,尽然和平争取不来,那便用战争来解决争端吧!
面对国内稳重派的试探,这一次大总统以十分强硬的态度做出了回击。在北洋系齐燮元、卢永祥两位将军联手向总统府上书请求冷静对待中日争端,被宪兵队以涉嫌‘叛国’带走,陆军部军马司司长徐树铮为两人求情(卢永祥是段祺瑞心腹将领),也被一道以涉嫌叛国关押之后,李大总统以这位陆军部段总长心腹为垫脚石,向全国所有人明确的表达了他的态度,谁再敢劝,他便拿谁祭旗。总算是强压下了国内的所有异声,中国的军事机器开始强势运动了起来,南北津浦、京汉两大铁路干线,京杭大运河悉数停止了民运被军队跟政府接管,源源不断的物资跟军队从全国各省向华东跟华北地区集结。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八十二章国土虽众,但无一寸多余
中国、政府的过激反应惊动了列强各国。
这一刻在他们脑海中由来已久的对华的陈见甚至偏见也受到了剧烈的振荡,列强的远东外交官们第一次开始认真评估中国的力量跟新政府的意志,还有倘若中日真就因青岛开战会对远东地缘政治格局的影响。
这些列强外交官们的认真分析大出各国意料之外,倘若按照当今新政府的反应,一旦日本向山东中国国防军阵地挺进,势必将引起远东两国之间的正面冲突。以中国在华东、华北地区集中的数十万兵力,便是日本人也不见得能占到好处,要打下去免不了还要从国内继续征兵,按照这么一种形势发展下去,很可能很快将成为两国之间的全面战争,届时不但山东可能遭遇战事,就连列强最担心的东南沿海跟满蒙地区,也可能给日本人找到借口趁机出兵侵占。这,可就要严重损害各国在华利益了。
想到欧洲在大战开始之时,远东会爆发剧烈而长久地冲突。而这两个国家一个勉强算是协约国,另一个则是中立国,以中国新政府亲近德国的态度,一旦将其逼进同盟国阵营之中,协约国的利益也会受到根本影响。自西亚奥斯曼土耳其帝国加入同盟国阵营之后,协约国各国已经明显感觉到了压力,土耳其在黑海地区不仅牵制了俄国黑海舰队,陆军也有二十多万人无法调动,而且土耳其配合奥匈帝国,两国联军现在已经基本上将塞尔维亚军队打得溃不成军,塞尔维亚战败只是时间问题。
因为政府的战略错误,将土耳其这么一个中立国推进同盟国阵营已经让协约国各国尤其是英国认识到了错误。这时候万一再把中国推进同盟国的怀抱中,以中国在远东的影响力,能够轻松的牵制俄国在中亚跟远东的二三十万兵力,这对于现在正在谋求开辟东方战线,逼迫在西线打得英法联军溃不成军的德国两线作战的协约国各国而言,是绝对不能允许的事情。
而且协约国还有一个不安,英法俄三国高层普遍担心因青岛危机引发的远东局势动荡可能会吸引美国将注意力部分转向亚洲而忽略了欧洲大陆!一方面协约国已经逐渐认识到了美国工业对于欧战的影响,另一方面协约国也在极力避免美国趁其脱不开身的时候,向远东大肆扩张影响力。若真如他们所想的那般,对于协约国来说真的是一场噩梦!
一种论调几乎在中国新总统下令举国进入战争动员状态时便被提了出来,英法俄三国在华外交官希望政府能够介入强行调停两国之间地争端,利用两国都有求于协约国而且还需要互相牵制,可以很方便的将他们绑上协约国的战车!中国的资源跟人力优势一直都是欧美已经进入少子化列强国家眼红的地方,尤其是人力优势。现在欧战之后英法两国大肆动员之下本国高达数百万的年轻精壮劳动力脱离了生产被调往前线打仗,也因此英法两国已经出现了一定程度上的劳工缺口,英法两国在开战后不久便向各殖民征调劳动力,但显然非洲人种让他们从事体力货还行,但技术工种却没有中国人来的细腻。而日本的海军,同样是协约国非常需要的!这时他们还不能预见欧州大战中的可怕伤亡前线战壕对步兵的巨大需要,但,协约国迫切希望三巨头之一的俄国能够从远东跟中亚抽调更多的兵力往欧洲开辟东方战线牵制德国兵力,这时候中国的态度十分重要。
因为在青岛要塞德国人的海防炮群那里撞了个头破血流,日本人按照一贯的行径,柿子要挑软的捏,改把枪口对准了中国,不乏日本国内普遍对中国新政府高层不满,要借机敲打一番的意思。现在日本军队这个已经开始运转起来的战争机器,并不是那样容易停止下来地。他们同样被眼前巨大地利益烧得眼睛通红,花费了巨量金钱动员起来的陆军跟想要趁机改善国民印象海军,都并没有因为列强心理的微妙变化而停顿下来的意思!日本刚刚踏入大正时代便遇到的这样一个机会,怎样就能这么轻易放弃?
而中国,也还需要继续展示他们现在拥有的实力和崭新的面貌,才能赢得更多地尊敬还有可能的和平。局势仍然在朝着发生战争地方向走去,巨大的两国政策的惯性,是不因为某些情况的变化而能够停止的。
时间很快走到了九月的最后一天,英国的驻华公使巴尔特曾经以私人的名义发起了一次斡旋。但是在10年公布的英国文件当中,才被发现这次斡旋是得到了英国外交大臣格雷的训令。被曝光的电报底稿上,英国外交大臣格雷留下了这么一段话:“……亲爱的弗兰,帝国现在正面临最苦难的时刻。在欧洲,我们的对手还在法兰西国土上肆掠驰骋,很遗憾,到目前为止我国在陆军上投入的太少,以至于在陆地上结合同法兰西两个国家的力量,依旧很难在短时间内扭转我们与对手之间的差距。我很抱歉帝国现在很难像过去一样给你那么多的支持,因为我们的承诺会随着皇家海军跟帝国被卷入了欧战的泥潭中而失去份量!一直以来,作为曾经统治了世界数百年的中心——远东,帝国都给予了足够的重视。那位陛下曾经用睡狮来形容那个国家,我跟之前的诸位都有着相同的认知,尽可能的在远东问题上发挥着帝国的影响力,以不至于远东脱离了国际秩序,而重新走向了未知。但现在,帝国已经无可奈何的被欧战牵制了力量,随着远东的秩序制定者离开。这里很有可能成为第二个世界战场。我希望您能做些什么,比如,以您的智慧继续在远东维系一种将要破灭的秩序。温斯顿先生(海军大臣丘吉尔)认为在远东那两个国家大打出手并且筋疲力尽之后,我们再表示自己的意见那就太愚蠢了,对此我有相同的看法。我们必须必须要让他们知道,大英帝国是一直在关注着远东的……这样在双方都感到没有取得决定性成果的时候,第一时间的反应大概就是寻找帝国地善意吧。当然您知道,现在我们不能冒犯日本这个国家敏感的自尊,我们还需要他们。请您以私人的名义进行这一切,我相信您的能力……”
斡旋毫无疑问最终宣告失败,日本代表日置岛公使提出了大隈内阁苛刻的要求:第一,中国需撤离在山东的全部军队并解除军事动员,同时废除华东、华北两大军区设定,并将国防军总兵力压制在五十万以内;第二,胶州湾转租借给日本,时间延长至99年,中方需承认日本继承德国在山东的一切权益,胶济铁路交由日本人经营;第三,中国、政府需承认袁世凯政府时期的借款还有各项利益抵押协议。对于这份近乎讹诈的要求,中国自然不可能答应。李大总统的谈判代表,外交部陆征祥总长直接回绝了日本人的要求。陆征祥通过英使巴尔特向日本转达了他们的底线,中国最多可代为归还袁世凯时期政府拖欠、日本的一千三百万日元贷款,没有利息。胶州湾的主权不容讨论,中国的国防也绝不容日本人插手。
为此,日本大隈内阁在九月的最后一天照会英国政府,宣称因为日本已经对德宣战,德国在胶州湾地基地必须在日本的掌握之下。而中国,作为和德国签订了友好合作条约的国家,必须受到大日本帝国的监视,防止他们在远东破坏协约国家的利益。同时日本还向英国政府保证,日本帝国的行动不会影响大英帝国在扬子江上的巨大权益,这也是日本帝国全面参与对同盟国作战的开始。
对美国他们进行了私下的交涉,保证不会进一步动摇中国新政府的地位,美国在华的商业利益,也可以得到完全的保证。
日本政府的声明,几乎是对协约国各国宣布了他们绝不会妥协跟退让。并且等于就是给现在已经陆续抵达胶州湾外的日本舰队还有第一批遣华日军,第十八师团等两万七千日军下达了进攻的命令。日本舰队立即开始了胶州湾外的航道清扫工作,而德国也认识到了危险,立即动用要塞280mm跟210mm克虏伯重炮向派出的驱逐舰进行射击。同时,中国驻山东全体部队也都进入了战争准备状态,所有的炮衣都被解了下来,所有的将军跟指挥官们都接到了来自北京的一条命令——若遭遇袭击,则无论对手是英军还是日本人,立刻全力还击!
中日之间的战事,就在双方都没有宣战的情况下开始了,在1914年秋天刚开始的中国!
李汉带领下的过渡政府自成立之后几乎是一场接着一场终于迎来了这个最后的,也是最险恶的考验。10月1日,在以前清皇室建筑玉渊潭建筑群为基础新改造完成的国宾馆中,内阁政府诸位阁员齐聚一堂,包括内阁总理徐世昌在内,尽数是神色紧张的坐在那里看着空无一人的讲台。今天记者和包括北京学生界、商界以及华北地区候选议员等各界团体代表也得到允许,可以进场旁听和采访记录。
国宾馆建筑外面,一队队身穿新式黑色警装的军警们神情严肃的布置起了警戒线检查着每一个进入会场人员的证件。等会大总统将亲自抵达国宾馆,就日本最后通牒向内阁及全国各界发表重要演讲,很多人都从最近几天政府的动向中意识到了这个国家可能走到了转折关头。因此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是激动中夹杂着些许不安,总之十分复杂。
因为正侧已经聚集了太多的北京各界人士,尤其是不少学生都在今天申请了停课,自发聚集到了国宾馆附近等待,所以,护送大总统的车队最后没有走正前门,而是从一侧的通道进入的国宾馆内。国宾馆内,两间会客厅被打通合建成的巨大会场大门被打开,焦急等待的人们就看到了已经许久没有穿上军装的李大总统重新穿上了军装,脚上踩着一双高筒军靴,眉头紧锁着走了进来。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站了起来,掌声从他踏进大厅的第一刻就开始响起。一直到这位年轻的总统走上了讲台还没有平息下来,这一刻,纵使是一些对李大总统不感冒的旧官僚出身的官员跟立宪派名流们,手掌也是拍得通红一片,人们忘情地用力鼓着掌。
这是个矛盾的国家跟民族,到了近代以来国民跟国家各阶层渴望民主但也不排斥强人政治跟独、裁,尤其是这种国家危难的关头,人们更希望一位明君跟强人的出现,能够带领这个国家走出困境,走向更好。
李汉站在讲台上面静静的等候着掌声的平息,从他紧皱的眉头跟平静的表情中,外人很难看出他到底在想些什么,猜不到下一刻他会把这个国家带往哪里。
掌声持续了很长时间,终于渐渐的平息了下来。李汉视线一一从在座诸位身上扫过,纵使下面不断亮起、熄灭的镁光灯都不能令他的眼神产生丝毫动摇。许久,当他的眼神从最后一个学生代表身上收回,他将手上拿着的军帽给自己戴上,整了整,终于开口说话了。
“感谢诸位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接受了我跟过渡政府的邀请,来参加这么一个见面会。今天的会议内容想必诸君都已经心里有数,我在这里再一次向诸位及全体国民道歉,因为我本人跟过渡政府的失责,导致最近几个月来我中华民国政府接连遭遇外交被动,陷入不利之局面,实在是很抱歉!”
他鞠了一躬,角落里几个学生鼓起了掌,但很快发现没有人响应,掌声便稀疏了下来,人们都在等待着,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辛亥年,我国爆发了一场民主革命。在诸位革命前辈抛头颅、洒热血,不惧牺牲,一心为国之下。我觉醒之国民推翻了前朝满清统治者的腐朽政权,建立了代表国民意志,并以维护国民权益、国家主权、民族独立以及民富国强为己任的中华民国政府。自民国政府成立以来,累三任之总统,无论孙先生,袁总统又或者我本人都存在一些问题跟不足,但无可否认,我三任政府都在努力为我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道路斩荆而行。”
“累三年时局之变迁,沧海桑田。中国正在外求和平,内求统一的时候,突然发生了山东危机,不但我举国民众悲愤不置,世界舆论也都异常震惊。此事发展结果,不仅是中国主权完整问题、国际法律存亡之问题,更将是世界人类祸福之所系。诸位关心国难,对此事件,当然是特别关切,兹将关于此事件之几点要义,为诸君坦白说明之。”
“我中华民族本是酷爱和平之民族,民国政府之外交政策,向来主张对内求自存,对外求共存。过渡政府成立后,汉与诸位更是深刻认识到唯有和平才有发展,是故虽未‘刀枪入库、马归南山’但一直谨慎发展,惟恐连累财政,最终苦及国民。近两年来的对外之外交,一秉此旨,向前努力,希望把过去各种轨外的乱态,统统纳入外交的正轨,去谋正当解决。这种苦心与事实,国内大都可共见之。民国成立以来过去几年国内善谋之士认为我们要重新崛起,首先要认识自己国家的地位。累近代数十年之苦难,我国已跌落弱国之列。所以过去数年中,不惜委曲忍痛,对外保持和平,即是此理。和平未到根本绝望时期,决不放弃和平,牺牲未到最后关头,决不轻言牺牲,充分表示我们对和平的爱护。但如果临到危难关头,便只有拚全民族的生命,以求国家生存!”
“这次山东危机发生以后,或有人以为是偶然突发的,但一月种种舆论及外交上的反馈都直接或间接的表示,某些敌人跟国家是刻意而为之,是早有准备预谋将发动的侵略战争。我很惭愧的向诸君表示,我跟过渡政府在此之前还停留在和平将到来,战争将永远远离这个国家的妄想之中。以至于我们被和平的假象迷糊了眼睛,忽视了来自身边的觊觎跟贪婪的目光。从这次事变的经过,知道人家处心积虑的谋我之亟,和平已非轻易可以求得;眼前如果要求平安无事,只有让人家军队无限制的出入于我国的国土,而我们本国、军队反要忍受限制,不能在本国土地内自由驻存,或是人家向我中国之军队开枪,而我们不能还枪。换言之,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我们已快要临到这人世悲惨之绝境,这在世界上稍有人格的民族,都是无法忍受的。我国台湾、辽东及其他国土之失陷,已有十数年、数十年之久,根据前朝无能政府签署之各项卖国之协议,致使我国之主权已被外国百般摧残,我国之安全已被外国所控制,国已不国已经多年。”
“在过去的一个月里,我国政府经历了这世界上所有的屈辱。我国主权被几个自称代表国际秩序及和平的强国视若无见,他们在我国国土上开火、交战,而我中华民国政府,所有一切中国国土的唯一合法拥有者,却不得屈辱的假装视而不见,仅仅只是为了一丝和平的机会。但我国的退让跟沉默被别人当成了懦弱,当成了废物,当成了东亚病夫。就在三天之前,一份措辞强硬的抗议书由那个国家的驻华公使递到了外交部,然后转呈到了总统府。我们的邻国,我们的‘学习榜样’,东亚最强国——日本,这个国家的政府、政客跟军人们叫嚣着让我国的军队撤离我国之领土,为他们将侵略我国之军队让出一条道路来,以便于去争抢、去侵略我国的领土!实在是十分抱歉,因为我本人的无能跟过渡政府的失责,令我整个中华民国全体国民,将一同承受这份屈辱!真是万分抱歉!”
李汉摘下军帽,直直向会议室内全体代表一个深躬,许久才在沉默跟更加凝重的气氛中,抬起头来继续他的演讲!
“一天之前,政府的最后一次祈求和平的外交努力终于宣告失败,日本的舰队开始进犯胶州湾,今天早晨,我国驻山东崂山湾炮兵阵地对炮轰我国防军阵地之日舰进行还击。两国,不,可能是三国甚至更多国家将卷入的一场战争看来是无法避免!”
“这场战争,完全是日本为了他们将来吞并中国的野心而发起的,在我政府同友善之德国政府签署联合声明,青岛将实现和平回归达成共识后,任何国家都没有借口跟理由对中立国出兵。但日本不但集结了陆海军近十万兵力,更是公然干涉我国之军事、政治及主权完整,所行之举动不过侵略二字可概括之!”
李汉的声音越来越严厉,眼睛更是散发着慑人的寒光似乎就在宣告着他的决心:“既然已经走到了战争无可避免的最后关头,则我中国便只有牺牲,只有战争!我中国固然是一个弱国,但守土保家之责每一个国民都不能忘记;维护主权之完整、捍卫国家之尊严,每一个政府官员都无可推卸。我中国疆土之大虽有河山千万,但无一寸之土乃是多余。我中国之民或不通枪械、不懂识字,但若战端一开,那就是地无分南北,年无分老幼,无论何人,皆有守土迎战之责,皆应抱定牺牲一切之决心,与敌不死不休!”
“日本,虎狼之国也。自明治维新之后国内无不以侵略我中国为己任,恨不得将我中国尽数吞并变成朝鲜、台湾。今青岛失则山东危,山东危则华北、华东危矣,华北华东有失则我中华将再沦落为外族之奴隶国,举国之同胞尽是人家奴才。”
眼前不自禁的浮现出了中国那满是屈辱跟亡魂哭嚎的近代史,李汉额头青筋不断跳动,厉声道:“我中国没有懦夫,更不畏惧战争。俄国沙皇亚历山大二世曾经说过,俄国之盟友只有海军和陆军。我要向这位已经逝去的老人致敬并在这里借用这一句话。在中国实现伟大复兴的道路上,我国可以依靠的盟友只有我国的陆军跟海军。既然和平强求不得,那就只有拿起武器,用战争去夺回属于我们的尊严与主权!现在,在东北我们有十万国防劲旅枕戈达旦,在华北、华东,我们有三十万士兵已经做好了战死沙场的准备。在东南沿海,我们有七万国防士兵沿海而守,在全中国,我们有四万万又五千万的后备兵员,包括我本人在内,所有国民都愿意为保家卫国流尽最后一滴血,我们不畏惧战争!”
“下面,我将向全国四万万又五千万同胞之代表,转达政府所做之四点决策。第一,汉虽只是民国临时之大总统,但一日为全国陆海军之统帅,也拥有对外宣战及统帅全国军事、政治的职能。在此,我庄严的宣布,中国进入战争动员状态,任何地方政府、企业必须服从政府之监督、管理。若有人要询问动员时间,我可以明确告诉他时间为一百年!我们不惧同任何侵略者打一场持续百年的全面战争!”
“第二,我国防之陆海军不主动求战,但若遭遇挑衅当立刻还击,不论敌人是一个国家又或者一个集团!”
“第三,自今日起七日内全国需下架所有日本产商品,七日后全国严禁销售日本之货物,所有日本货船禁止停靠入港,一切洋行、商铺若被政府发现出售日本之商品当以叛国罪论处,任何人……任何势力若被政府发现,你们拿国民的财产去为日本人筹集军款,购买子弹、枪炮,然后让日本人拿来杀我国的军人,侵略我国之国土。一经发现允许当地政府立刻处死!对于出售本国所产之商品者政府将给与补偿,最高可减免十年商业税收!”
“第四,考虑到因战争之逼近将影响到国会大选及政府之运作,为防止庚子年之祸再发生,政府将选择陕西省之西安将作为战时陪都,未来半月内政府除我本人及陆军部、海军部诸位阁员外,其余如副总统及内阁诸位将移往西安办公;国会之大选也将在陪都举行,以免因战争逼近国都引发的国家政令混乱!若我本人在未来战事中牺牲,则副总统将依法暂时接管总统职务,以待国会大选之后另行决出!”
“以上四点乃是我与政府诸位呕心沥血之决策,希望能够得到全体国民的支持和信任。这或许将是我跟诸位阁员在北京的最后一次齐员相见,明日之后,在座的多数阁员将撤往陪都,而我本人及军队将留守北京,以应付战事。我向全体国民承诺,除非战至华东、华北全线沦陷,北京将陷城破。否则,作为中华民国之总统,我必将坐镇国都,直到国防军将胜利的消息传来!谨此告闻!”
他凛然立正行礼环视全场,历史就定格在这一刻。
因这一场战事,欧亚主要强国终于悉数被卷入了大战之中。到了这一刻,爆发自欧洲的战争,才有了被称之为世界大战的资格。
或许现在没有人能够想象到,但,可以肯定的是,战争结束之后,无论是远东又或者欧洲的局势都将变一个模样!绝对!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八十三章青岛之战(6)
夜色笼罩着唠山湾,响彻了整整一天的隆隆炮声总算是平息了下去。
到处弥漫的火药味跟硝烟将附近的天空渲染的一片灰暗,就连天空之上的星辰都变得有些模糊不清了。这实在是一个天气很好的夜晚,月光照耀下的海面上波光粼粼,宛若银河降临一般美丽。若不是岸上不时尚有一丝火炭跟硝烟的味道传出,恐怕任谁都想不到这里在不久前还曾受到炮火的轰击。
因为没有足够的船舰等封堵航道,崂山湾附近的海面已被英日联军舰队所占领,若不是守军将德国跟奥匈生产的几百颗钴式水雷布置在周围大大小小海岸炮台附近的航道上,恐怕仅昨天一天的炮击之后,日本陆军就要对海岸发动进攻了。
附近的海岸上,数十门岸防炮口直指海面,从188毫米的海防重炮到47毫米的老式格林炮都有,这些明显跟青岛要塞不是一个档次的防御设施都是最近中国守军在短时间里加强的。海面上还有不少德国制造的精良探照灯的光柱掠过,给这副平静的画面添上了几分战争时期的紧张色彩。容量巨大的青岛港湾,就在唠山湾之内,现在却已经是空空荡荡的。港口的设施这些时候都已经被拆卸一空,码头还有一些拆不走的设施周围都埋上了炸药,关键时候引爆就是不让日军能够利用这个港口。
海岸炮台上观察所里,炮兵少尉卢念是要塞炮兵第三阵地下属的观察联络分队的成员之一。尽管眼睛因为长时间的应用已经十分酸涩,但是他仍一丝不苟的举着高倍军用望远镜一遍又一遍的来回巡视着海面,惟恐狡诈的日本人趁着夜色向安放阵地发动突然袭击。
已经步入秋天的海边,晚上已经能够感觉到凉意了。虽然身上穿着秋装军服,但每过一会卢念都要放下望远镜揉揉双手跟脸颊,老家在江西南部的他,很难想象北方十月初的夜晚,气温竟然让他有种快到冬天的感觉。
海平面上庞大的日军舰队依稀可见,那些大口径的火炮在今天给了卢念上了很好的一课,日本舰队的舰炮数量不但在崂山湾守军之上,威力更是不可同日而语。尽管今天日本人的攻击被击退了,但是守军中的明眼人都看出来了,日本人这不过是花点时间试探崂山湾守军的岸防火力顺便加侦查炮台所在。任谁都不知道日军舰队什么时候正式发起攻击。
天色在漫长的等候当中渐渐放亮,一夜就这么过去了。令卢念松一口气的是,这一夜里尽管日本派遣了几艘驱逐舰连夜摸黑扫雷,但却没趁夜对岸防发动偷袭。而白天之后,根据上级传达过来的消息,自济南赶来的援军将抵达崂山湾,届时驻守崂山湾的驻军将由前几天刚刚增加到的两个步兵团加两个炮兵营增加一个步兵旅跟一个重炮营。守军总人数将突破一万人,这无疑令他们这些提心吊胆担心日本突然大举登陆的守军们松了口气。
太阳虽然还没有升起但是朝霞地红光已经将东边的天空染红时间,已经是10月3日的早晨时了。因为换班的时间将近,尽管已经困倦的快睁不开眼睛了,不过卢念少尉未免出事,从兜里掏出了部队发放的防蚊虫的花露水,熟练得到了一些反复搓揉太阳穴上。
刺鼻的香味中,花露水的冰凉感觉令他的精神一振,困意似乎也消了一些,然后继续举着望远镜监视海面。时间逐渐的指向了5点45分,海面上传来异动,卢念少尉心里一惊,连忙仔细搜索了起来。没多久之后,他的望远镜就抓住了一群漆成鼠灰色,桅杆上飘扬着旭日旗地大小海军军舰,这些军舰的炮口,无一例外的指着海岸的炮台群。正在他有些吃惊发呆的时候这些距离海岸炮台至少有七到八海里左右的舰群所有重炮的炮口都吐出了火焰烟尘,那些军舰的舰体,都明显的在海面上抖动了起来。
日军的攻击开始了!
“不好!”
慌乱之间,卢念拉响了警戒铃声。然后,警戒的铃声都被随之而来的巨大爆炸声压了下去。唠山湾两侧的山头上到处都是火光跟爆炸声,山体的震动让卢念站不住脚,一下摔倒在地上。掩体顶部的灰土簌簌的朝下掉。他一下又跳了起来抓起了电话,也不管先叫通的是电报处还是后方指挥部,便扯着嗓子吼了起来:“日军舰队动了,正在向我崂山湾炮台发动轰击!好家伙,我这边看到了七艘主力舰,怀疑是全面进攻!”与此同时,无数条一样的消息都从前沿回报了过来,日军的攻击终于开始了!
对崂山湾发起炮火压制,牵制青岛守军注意力的是神尾光臣中将的战略安排。海军以旧式战列舰和装甲巡洋舰为主的分舰队组成了他们这支崂山湾攻坚舰队,在完成崂山湾扫雷跟拔除沿岸炮台之后,保护第十八师团登陆。为了防止青岛德军对崂山湾这边中国国防军的支援,由加藤亲率英日联军主力舰队牵制德国人的注意力。日本人选择的登陆地点在崂山湾偏北部大江口附近,那里有一片开阔的海滩,长度足有四五里也足够的平坦。在那里守备的是第二师五旅的一个营。在天刚破晓地时候,他们同样发现了大量的日军中小型舰艇在朝海滩压过来远处是大大小小的运输船。负担沉重的日军步兵正乘坐者各种各样的小船登陆,其中很多登陆船看样是都像是附近沿海渔民的渔船。看日军的规模黑压压的少数也要有两三千人,至少也是一个步兵联队!
为了掩护陆军的登陆,冒险靠前的那些轻巡洋舰和驱逐舰,几乎同时也开火了。大量的一百二十毫米和一百四十毫米的重炮炮弹雨点一样落在岸上那个营级国防军简陋的海岸防御工事左右,随着调整还越打越准。以这个营抵抗日军的登陆,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营长陈安宝立即便通了电话朝他们后面十五里外的十七团团部请求支援。
团队询问了日军的登陆人数之后,很快做出了回复,坚守阵地半个小时以上,为后方主力进入二线阵地尽可能的争取时间。若不能守住便立刻放弃阵地撤往后方第二战线,以避开日本海军战舰的舰炮。
陈安宝是浙江人,辛亥年革命爆发的时候他正好二十岁,在南京加入了伍生队后跟其他数百年轻人一道,被派往湖北支援军队。后来几经辗转,民国二年被挑选进了长江陆军军官学校炮兵2科,接受了几个月的军官培训之后又在今年的护国战争中表现优异,被破格提拔做了营长。他手下有一个炮队,尽管只有两门60mm速射炮跟四门迫击炮,但依托着岸防阵地,陈安宝部对着毫无重火力登陆的日军狠打了起来,短时间内竟然顶着日军舰炮将登陆军队死死压制在海滩浅谈处几百米内。
不过他们营虽然打得凶猛,一度压制日本登陆舰队。但日本在昨天的炮火之中已经摸清楚了,这附近少有岸防重炮,于是在几艘战舰冒着触礁危险又向海岸逼近了一些之后,海上日军大小军舰上的炮口都不断地闪着白烟,肆无忌惮的朝这一片开阔的海滩后面发泄着淫威。
然后海面上日军已经完成了换乘,这些小船组成的船队形成了几个波次,缓慢的朝滩头冲了过来。随着越来越多的日军重火力被送抵岸上,加上几处阵地都已经陷入日本海军战舰的射程内,在顽强的狙击跟压制日本登陆部队一个多小时,至少造成日军登陆军数百人的死伤后,陈安宝下达了撤军令。
“传令兵,告诉全营各部,狙击任务完成,一连、二连放弃阵地撤出,注意避开雷区并炸毁所有带不走的物资,炮队一同撤出,机枪排留下加强三连的火力,由我指挥殿后。这帮龟、儿蛋、子想抢咱们国家的土地,咱国防军没有怕死的孬、种!”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八十四章北翼?南翼?
“报告,前线发回的最新情报。崂山湾跟石湾村一带,都发现有日军登陆,依托海面大舰队的舰炮,登陆军火力十分凶狠。在大江口,日军一个联队的线头部队已经抢滩成功,驻守第二师五旅十七团部署四十九营缺乏重炮火力压制,已经放弃近海岸一线阵地,按照计划撤往海岸线二十里外二线阵地!”
一个个的消息,都从前线先汇聚到济南华东军区司令部,然后从军区司令部山东各师,考虑到北京对于山东战事的关注,总司令季雨霖上将还没忘记将山东整理好的情报,集中转递给了北京国防军总参谋部。
电报到了没多久,总参谋长蒋方震就跟济南季雨霖那边通了电话:“良轩,山东前线发过了的情报是不是有误?日本舰队动向这一部分情报跟青岛调查局那边收集的有很大的不同?大江口一线已经失守了吗?现在崂山湾附近登陆的日军人数可以确定吗?有没有发现英军配合登陆?还有崂山湾那里负责火力压制的日军舰队是不是就是他们原来分出的两支分舰队?还是从一支分舰队里面再分出来的?这些情况搞清楚没有?”
季雨霖那电话那边直皱眉,“海面日本舰队的情况我们很难弄清楚,大江口失陷后,我们几乎丧失了附近四十多里的海岸线控制权,要弄清楚日本舰队的情况,恐怕只有晚上摸黑派遣小队向海岸附近冒险打探了。目前大江口已经登陆的日军,经过确定的只有一个联队,这令我们感觉有些奇怪。我们最近几天将兵力多数集中在了偏南地区,计有将近五万人。两个航空中队也都集中在胶南。胶济线的北支线没有强大的兵力掩护,要是日军攻击重点在胶州湾北翼这就麻烦了!前线传回来的情报济南司令部这边也正在核实确认!我已经将飞机派了出去,准备冒险一点航拍附近海岸线日军情报,暂时航空中队那边派出的飞机还没回来。目前前线陆军汇报回来都是大军舰重炮,日军具体的实力很难确认!”
“军队士气如何?”
“不好说,我们国防军的不少军官都曾东渡日本留学,说不得有些恐日症。总参让我们放弃死守近海阵地,改由与日军陆军在远离海岸线的地方进行大军团交战,下面很多人都有意见。各师高层还好,大家都明白日本军舰的火力不是我们的重炮营能反压制的,但总归还是受甲午年跟日俄战争的影响,大家多少心里都没底。跟日本打……”
电话这边一阵沉默,许久蒋方震才道:“近海各村庄人员撤离如何?”
“多数百姓都不理解,都不愿意撤离。不过为了坚实贯彻总参的‘坚壁清野’战略,我们出动了军队在过去三天内强行转移了海岸线附近数十个村镇,只怕会有不少百姓对政府有些怨念!”
“这是为了他们好,这些你就别管了,山东省那边政府会安排官员去安抚,财政部也会制定相应的补偿措施的。日本人的凶狠你在东北待过不可能不清楚,大总统这边现在就担心日本人一旦受挫发狠,会拿百姓出气,相信百姓会理解的。”
两人又就山东局势做了一番交流,蒋方震放下了电话,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李大总统已经来了,一直安静的站在他身后。看到李汉没有半点焦急的样子,蒋方震心情一下就平静了很多。他沉声道:“济南刚把最新军报发过来,不过跟调查局那边有些不同,日本舰队主力情况无法确定!”
那支数十艘战舰组成的远东第一舰队,现在如同一根硬刺横在中国面前。尽管双方都没有对对方宣战,但现在中日开战已成定局,政府最担心的是日本会不会丧心病狂的用他们的舰队骚扰中国沿海各处港口、码头,那造成的损失可就不是一点两点了。
“让飞机去侦查,必要时可以通知青岛那边,配合共同出动飞机确定日本舰队主力情况!”
李大总统最近几日的压力不小,政府对、日、强、硬的态度跟不惜迁都开战等举措,都受到了来自列强的威压。说到底,在列强眼中中国的地位是没有日本重要的。所以为了维持远东受到他们控制的‘和平秩序’,他们选择了牺牲中国。一直跟一群逼迫自己割肉、卖国的恶狼打交道,最近他的精神跟休息都严重不足,黑眼圈已经出来了。
“电话我刚刚听了一些,怎么,还没确定日军主力登陆地点吗?”
蒋方震摇头苦笑,“日军陆军将领神尾光臣我在日本时跟他打过交道,那是个比狐狸还狡诈的军人,我们到现在都还不能确定,日本的主攻登陆方向是哪里。自从前两天先后传来团岛跟黄岛的三号、五号要塞炮被日舰拔除之后。现在,日本舰队如果冒险,完全可以强行突破冲入胶州湾里,城阳等北翼都在日本可能登陆的范围内。”
9月29日、30日,英日联合舰队吸收了上一次的攻坚教训,以可在海战中高速移动的巡洋舰舰队为攻坚主力,主动强攻团岛跟黄岛的德军三号、五号要塞炮台,两天内向德国阵地倾泻、了高达两千三百吨炮弹,付出金刚号轻伤、三艘巡洋舰遭重创,青云、北宫、鸟田三艘驱逐舰被击沉的代价,总算是拔除了德军的两座海防要塞炮台,令德国固若金汤的海防线出现了漏洞。现在胶州湾内已经能够看到日本的轻巡洋舰跟驱逐舰在进行扫雷作业,不排除日本从城阳登陆的可能。
李汉听了他的说话,转身看向了总参谋部的巨大沙盘。那里已经标出了两支日本舰队的最新位置就算在沙盘上面,但是到目前为止还没确定日军的登陆意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日本掌握的战争主动权,在这一点上,国防军无疑是落入被动的。
蒋方震思考了一阵,“这是日军北翼的支队分出来的两股敌人,一股正面压制青岛,一股从胶州湾北翼登陆,根据现在我们掌握的有限情报,这里不是他们的主力!你看,如果日军是走崂山湾登陆,那么孤山、楼山、罗圈涧、浮山一线的德国炮台都是日军避不开的钉子,日本想要拿下青岛,必须要正面撞上德国的炮台。而走城阳,日军至少可以减少三分之一的攻坚难度。如果是之前,德国三号、五号海防要塞炮台还在的时候,我可以肯定日本会选择在南翼登陆,现在,我很怀疑今天的崂山湾日军登陆,只是为了将我们的主力吸引往南翼,然后为自己创造机会在北翼城阳方向登陆。”
“现在,主动权又回到了日本人手里了!”
他沉声以一句话,结束了简短的对话。
就在总参谋部现在敲不定主意的时候,济南季雨霖也因为迟迟不能确定日军登陆的主攻方向而头痛。根据调查局旅顺部传过来的信息,毫无疑问日本国内派遣的五万陆军已经乘坐舰船离开了旅顺,但现在还不能确定这五万日本陆军在哪里?日军在大江口建立桥头堡,然后从北面直接向前攻击前进?其实他和总参蒋方震一样,都怀疑日本是做出了强攻崂山湾的假象,然后凭借着海军优势强行突破进胶州湾,自城阳登陆向青岛突进。只不过现在两人都不敢轻易定声,战败跟丢掉青岛的责任没人背负的起。今年才刚三十三岁便坐上了军区总司令,领上将军衔又是大总统心腹爱将的季雨霖有着大好的前程,未来未尝不能爬得更高更远,自然不愿意落得甲午战争中一众清将永背骂名的下场,他其实比其他人更渴望胜利。
陆航全称‘陆军航空部队’,是今年七月初欧战将爆发前新成立的编制,隶属国防军但现在直接接受总参谋部而非陆军部指挥,是李大总统提议,为了管理越来越庞大的航空力量而成立的部门。由于欧战的爆发令飞机开始受到欧洲各强国的重视,中国方面也对航空力量做出了重新划分,将原来的战斗机跟轰炸机混编的方阵做出了改变,各自细化成专属战斗的战斗中队跟司职轰炸的轰炸中队,各自有16架跟10架飞机经过再次细化划分之后,航空编制将被分为‘联队’、‘大队’、‘中队’三级,中队作为最基础的战斗编制,可被调动运用于每一场战争。每一个航空大队将由五个战斗中队跟三个轰炸中队组成,按照总参跟大总统的规划,未来航空大队将属于军区总司令才有资格调动的大编制,属于应付地区冲突跟国战才会动用的大编制。航空联队下属暂定为八个航空大队,是李汉为了以后航空力量单成一军而做出的后手。
新作划分之后,陆航如今麾下共拥有九个战斗中队跟五个轰炸中队共194架飞机,侦查跟教练机单独编成了四个中队,目前归属于陆航麾下各大飞行俱乐部及飞行学院。不可否认,虽然中国比德国早了一年时间投入重金用于发展航空力量,但受限于工业基础,到目前为止中国已经被德国后来居上,暂时让出了第一航空军事大国的地位,不过依仗着早起的规划,现在中国航空工业已经初成规模,在战时全力生产之下已经拥有月产25-30架战机的生产力,现在亚洲第一航空军事强国的交椅是任何人都挤不掉的。
10月3日这天,陆航也是在天刚破晓的时候就受命派遣了飞机进行例行的侦察,他们在海面搜索的情报成了山东前线判断形势的极其重要的来源。日军在大江口登陆之后,陆航这边一下子派出了八架侦察机用于航拍及侦察日军情报。陆航战前在山东济南建立了一家飞行俱乐部,更在战后同德国协商,共用青岛德军机场,还在胶北建有两个临时野战机场,就是为了在胶州湾南北两个方向都能有最大的侦察距离。
今天早上,临近崂山湾前线的王河村机场甚至都听到隆隆的炮声了,不过机场场站一边做好了后撤的安排,一边还坚持将飞机放了出去,这个机场离海边不过三十多里的距离。地勤人员都在祈祷,不要这些飞机回来了之后看见机场就已经被日军占领了!好在日本攻占了大江口浅谈之后只运来了一个联队,没有更多的登陆军队了。
八架启航12式改装侦察机以60公里的时速朝前平稳的飞去,其中四架冲出崂山湾向更远的海面搜索日军主力舰队,另一部分响应季雨霖上将的要求,向胶州湾方向飞去,配合德军侦察机网状密集搜索。因为德国青岛那边传来消息,昨天凌晨时分,一支日本舰队摸黑冲破了已经出现漏洞的胶州湾口炮兵阵地,消失在了胶州湾内。中德双方都担心,这是日本人的主力舰队,日军主力将在城阳登陆对山东发动强攻。
日军在崂山湾大江口一带的登陆作战,进行得凶猛而且顺利。尽管登陆部队付出了高达271人阵亡390多人受伤且还有7人失踪,但意料中来自中国国防军的顽强阻击并没有受到,这叫日本人在松一口气的同时,原本仅有的一点对新中国未知军队的担心也消失不见了。从日本陆军最高指挥官神尾光臣中将到下面的小兵,大家普遍认为中国人依旧还是他们熟知的那个中国人。尽管中国这几年因为拥有了一位年轻富有活力的强人统治者导致外交政策越来越强硬,但依旧遮掩不了这个国家国民普遍懦弱,军队依旧素质低劣畏战的事实。
日军所受到的抵抗,甚至令他们的舰队根本没有打出意料之中四分之一的炮弹,就在崂山湾撕裂了一道防线,拿下了一段海岸线建立了桥头堡,到了中午的时候,日军十八师团的二十三联队的大部,已经在海滩上面建立了一个稳固的桥头堡,上陆的步兵达到了三千多人,还有一个山炮中队。对于大多数地日军来说,这次登陆就轻松得象一次演习。
而他们的联队最高长官山本英右大佐正在和海军的分舰队指挥官松田少将在千岁号旗舰上面,打开了一瓶河滨产日本清酒表示庆贺登陆成功。对于空中来侦察的中国飞机他们反而加快了行动速度,大队大队的日军步兵从运输船上换乘,物资也用小船向滩头不断地输送,但却没有一门火炮向这些侦察机开火,似乎很乐于将这一些展现给他们看。
山本英右大佐在松田少将礼貌的祝酒词后豪迈的一口将杯中酒喝干,随即就口头向身边的副官口述将上报给神尾光臣中将的电报:“我英勇无敌之皇军已在胶州湾北翼崂山湾一带登陆,滩头阵地正在剧烈扩大当中,支那军抵抗微弱,见我大日本帝国皇军亦不可挡。我将按计划于下午三时组织一强大步炮支队向西北支那军阵地发动试探性攻击目标直指城阳,给支那军队以最深刻印象迫使敌军向北调动,促成南翼主力取得最大成功,祝武运昌隆!”
山本英右大佐已经改口将中国改成了支那,可见这位日本军人已经在之前的接触中对中国、军队的战斗力不再高看一眼,认为他们的战斗力尚且不如国内乙等使团。要知道三十三联队之前陆军已经做出了牺牲大半的心里准备了。毕竟国防军依托于岸防阵地,有着完善的防御体系,谁料到仅仅只付出不足预想三分之一的损失就登陆建立了桥头堡,而且之后一直都没有国防军敢反攻夺回沙滩。这种表现在崇尚勇武的日军看来毫无疑问是懦夫的表现。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八十五章发现
各种战场情报不断的向后方传来,青岛正面日军的海军兵力进行了持续一天的炮击,弹落如雨。这种凶猛的射击程度让各个海岸炮台都伤痕累累。除了一发210mm的海防重炮炮弹击中了壱岐号老式战列舰,令它因一侧漏水而搁浅外,德国人在这一天里仅仅重创了两艘日舰,轻创其余十几艘战舰,便给日本人又拔除了一座海防要塞炮台跟几座胶州湾沿海炮台,除了中央要塞还能对日本战舰进行火力压制外,其余地炮台火力几乎全部被压制。
而在北翼崂山湾一线日军也展开了攻击行动,大江口一带日军已经建立了牢固的滩头阵地。到了下午三点左右,成功在大江口站稳了脚的日军主力尽出以二十三联队为主力,迅速向西北地区最近的第二师五旅十七团部阵地推去。
在战前李大总统想起了崂山湾曾是历史上日军登陆的主战区,所以在开战前便命令驻军在附近布下了密集的雷区,完全是布好了陷阱等待猎物的上钩。雷区的布置很有意思,最靠近滩头阵地的开阔沙地只埋了少量的地雷跟炸药,就是为了令日军登陆时被很快发现,以便令日本人产生警惕发现这一处雷区。果然,不过这一处雷区在之前的登陆时已经被日军的舰炮破坏了大半,剩下的一些也很快被日军的排雷工兵先后发现。令日军成功的相信,他们已经排除了支那人留下的大多数地雷,之后在海滩附近的地区内一直都没再有人受伤,更令他们相信,他们已经安全了!
第一雷区是‘陷阱’剩下的几处雷区可没有那么安全了,靠近日本登陆军队所在海滩雷区后两里外是第二号雷区,布置了大量的炸药和电击发地雷,没有手工引发是绝对不会爆炸的,而且这一雷区内国防军还留下了许多的绊发、压发、连锁地雷区,密度稍小,但因分布面积大,绝对数量不小。对于二号雷区的地雷,国防军很是下了一番功夫,火药分量都调整过,全部是那种只能炸伤而无法把人炸死的家伙,按照国防军的意思,就是要尽可能的重伤日本有生力量,日军现在并没有占领青岛,在附近上千里内不具备补给海港,一旦士兵受了伤无论是医药还是其他都物资都会严重缺乏。这个天气虽然已经缓慢步入秋季,但依旧是病菌的滋生高发期,各种枪伤并发症,保证一旦中了雷就算没有当场被炸死,也早晚会被折磨一番之后掉半条命,而且一个士兵受伤必然会让日军分出部分兵力招呼,无形中滞后了日军的进军速度。
三号雷区的地雷密度更小,且以诡雷为主,为的是在对方已脆弱的心理上再次施加压力,用恐慌、怀疑情绪来最大限度地阻滞敌军推进的速度。
因为海滩雷区多数都被拔除,日军显然没有想到,国防军在崂山湾一线布置的雷区不止一处,结果当神尾光臣向二十三联队下达挺进的命令后,日军摆出了散兵线向西北十七团的阵地冲了过去,结果,就杀到了二号雷区的边缘。也许是渡过一号雷区的平安无事麻痹了他们的心态,刚开始还有一些谨慎、小心的鬼子变得愈发猖狂,不仅推进的阵形开始散乱起来,就是姿势也由原先的弯腰弓背变成了直挺挺的前进。
第二雷区前面的很长一段都是埋藏的炸药区,没有国防军的控制根本不会爆炸,所以,前面的日军很顺利的通过了第二雷区靠近海滩的一段,没有发现地雷让他们更加放心的认为支那军队只在海滩处埋藏了部分,于是前进的军队军官不断吆喝着发布命令,士兵忙着进行各种进攻前的准备。
日军的举动都无法逃过隐藏在暗处负责监视日军以及控制雷区引爆的士兵们的眼睛,眼看日军即将摸进第二雷区中的连锁雷区,一道道请示跟命令快速的完成了转达。
“老鼠已经入套,是否扎袋?”
“各组主意,扎袋放猫!”
接到了命令,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气的国防军士兵们毫不迟疑地按下了击发手柄。
不一会,滩头方向传来惊天动地地爆炸声,国防军在第二雷区埋设的高达5吨的炸药,其他地雷也不在少数,结果整个地区爆炸之后,炸药跟地雷夹杂着大量杀伤人员的钢珠开始飞溅开来,此时进入第二雷区的日军已经不下千人,踩在炸弹上的倒霉蛋直接被炸成了飞溅的肉酱,更多的人却因为炸弹跟地雷的威力不足而受到重伤却没有当场死去,飞溅的钢珠威力之大更是连躲藏在暗中的国防军士兵们都没有想象到,日军并没有装备钢盔,军服也不如古代的铠甲防护性那么好,很多钢珠都被爆炸时的威力加速发射了出去,宛若密集的子弹一样,运气好的日军身上也多几个血窟窿,运气不好被击中要害部位的只能一命呜呼,去见他们的天照大御神了。
日军在突如其来的铁蛋雨面前慌了手脚,纷纷抱头鼠窜。但第二雷区的覆盖面十分之广,不时还有一两个之前没被引爆的连环雷跟诡雷爆炸,更加加剧了日军的慌乱。
国防军的工兵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进入第二雷区内的上千日军当场被炸死了百余人,剩下的几乎是个个带伤,被钢珠穿体而过、在身上留下血窟窿或者干脆缺胳膊少腿的重伤者更是高达四百多,剩余也是个个带伤都流了不少血。
从后面还没进入雷区的日军看来,本来看上去十分普通的海边滩地转眼变成了杀人于无形的修罗场,这份惊骇让人简直无法相信。
被一颗飞射的钢珠打掉了半个耳朵的山本英右大佐是二十三联队的最高指挥官,在爆炸声传来后距离第二雷区并不远的他也受了伤,不过爆炸的硝烟散去之后,顾不得耳朵疼痛的他大惊失色,连敌人还没看见他便损失了手下的小半士兵,几乎要气晕过去。
强忍住痛疼,他连忙下达了命令,“稳住,都不要慌乱。快……快撤出雷区,工兵,立刻排雷,医官,快救助伤兵。寿下中佐,你的六十七大队负责警戒,小心支那人的偷袭!”
二十三联队损失这么大,日军如果不继续增兵大江口,他们是暂时无力继续向西北国防军阵地进逼了。
“干的漂亮!”
大江口国防军的胜利很快被后撤出雷区警惕日本报复的国防军士兵们传回了十七团团部,又到了济南华东军区司令部,季雨霖上将一脸激动加兴奋的将军报传回北京,尽管还不清楚对日军造成多大的打击,但毫无疑问近代以来对日交战的失败,令这个国家的军队在面临邻国时总是缺乏一些自信,现在太需要一些胜利来鼓舞这个国家的军队,勇敢地同侵略者战斗下去。
北京总参谋部,蒋方震一脸喜色的向本部诸位参谋宣读了前线的胜利,大总统也在这里,自中日在山东开火以来,他现在基本上都是在总参办公,一来是亲自坐镇总参指挥各地军队,二来也未尝不是不自信的表现,他本人也需要前线的第一手军报,来给他更多的自信在外交舞台上同敌人厮杀!
“戒骄戒躁,前线的胜利值得褒奖,但诸君请别忘记,这只是战争的开始,我们只是重创了日本一个小小的陆军联队,这个国家派遣来我中国更多的侵略军队现在在哪里我们都还没确定,不要被一场小胜利遮住了眼睛!”
虽说心里也很高兴,不过李大总统倒还没有忘记,青岛哪里至今还没确定日军的主要登陆地点。国防军在山东现在集中了近十万兵力,就是因为无法确定日军的登陆方向,现在被迫分散在十数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国防军合则是拳,但一旦分散了,万一给日本抓住了机会趁机歼灭了一部,造成的影响可能使得山东守军恐日之心更胜。
蒋方震闻言也收束了脸上的笑容,他安排下属迅速草拟好了嘉奖,命人派发到济南,然后转呈崂山湾守军。
完成了这些之后,又开始了工作,“目前的情报来看,日军主力似乎集结于胶州湾北翼,目标直指城阳意图切断青岛与我国防军各部之联系。”
总参谋部内的巨大沙盘上,山东附近的局势已经十分明朗,但唯独依旧未出现日本的五万陆军主力。
李大总统默不作声好一阵,才从怀里掏出烟包给自己点了一根,道:“战争不是儿戏,不能似乎……日本陆军主力所在必须尽快确定,日本人的海军就算是拔除了青岛要塞全部海防炮台我都不担心,难道日本还想指望他的海军长腿爬上岸来打我们吗?日本要真舍得把他的海军当陆军用,我们就是放弃了青岛,也要把它的一万多海军全留在中国,让它在用几十年去培养去。可日本人不傻,要打我们是靠陆军。可现在,陆军在哪里?”
他面色有些不好,调查局冒险在日的宣战之后,派出几名外籍成员伪装成德国人暗杀了日本在华情报头目——坂西利八郎。尽管当场的目击者证明了是‘洋人’所为,但坂西利八郎死在了北京却是不争的事实,日本情报机构同样做出了反击,调查局在旅顺的情报机构损失惨重,在东北地区数十好手或被捕或被杀,结果失去了旅顺跟日本派遣军的情报。
蒋方震脸上也顿时垮了下去,好一阵才摇头,“不行,时间太短了,山东前线已经搜索了大半天,至今还未发现日本陆军主力所在!”
他自然是明白李汉的担心的,胶州湾北翼延伸出去可以登陆的口岸海滩绵延有二百多公里长,而在胶州湾的南岸差不多也有两百多公里。这么长的位置日本想要挑选一处合格的登陆地点太轻松了,哪怕国防军几乎每五十里便驻扎一个步兵团,也被牵制了两万多人不能动弹。扣除了德国人的防守区,倘若国防军想要守住海岸线,在不知道日本会在哪里登陆的情况下,至少需要安排十五个国防师。在青岛附近这么一个小地方集中快三十万兵力,对于这个国家而言几乎不可能!
“现在除非陆航那边的侦察机能够发现敌情,不然我们只能被动等待。等待日本忍不住动作大起来。日本的确掌握战场主动权,但我们也拥有部分主动,比如,我们有整个山东跟中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