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憟之星》
作者:芃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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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北斗七星是指北方天空排列成杓形的七颗亮星,在西方的天文学中称为“大熊星座”,也是迷途的人寻找北极星方位的最佳指引。
而在中国的古代天象中,北斗七星乃是七政的枢机,阴阳的元本,控制四方,以建四时而均五行。
史记天宫书中更称:北斗为帝车之象,天枢、天旋、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各有其属性,天枢为七星之枢纽;天旋掌旋转;天玑主宰变动;天权掌权衡;玉衡则是衡平轻重;开阳是开阳气;摇光乃摇光芒之意。
古时中国民间对北斗便有了信仰,古书曾提到:“南斗注生,北斗注死。”这表示北斗握有掌控阴司之权,可与阎罗及城隍并列为地狱主宰……
当然,对一切以科学来论证的现代人而言,北斗七星不过是宇宙的七颗星而已,中国人将北斗七星神格化的传说也只是民间文化的一种表征,没什么好值得讨论钻研。
但是,这个传说却在最近成了全世界的话题!
原来,这三年来,出现了一个以“北斗七星”为名的奇特组织,这个组织以庞大的财力和武力横行全世界,据说,他们的专长就是“解决问题”,任何疑难杂症,不论善事恶事,救人杀人,只要出得起聘雇他们的高价,他们甚至可以为雇主把一个国家摧毁……
正因为正邪难分,北斗七星成了各国执法人员最头痛的人物,大家对他们又爱又恨,希望得到他们帮助的人视他们为救星;认为他们破坏道德及治安的人则视他们为瘟神,虽然有些国家曾私底下聘请他们办过案子,但仍有不少治安单位联手要缉拿他们,企图挖掘出这群神秘又行踪难测成员的真正身分。
只可惜,到目前为止,外界对北斗七星所能掌握的资料仍非常之少,顶多只查出他们由七个人组成,分别以七星的星名“天枢”、“天旋”、“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为代号,从不曝光,要聘请他们办事得透过国际网路,在一个名为“北极星”的私人网站与他们取得联系,然后由他们决定是否接受委托和开价。
除此之外,他们是哪些人?住在哪里?真实面貌?性别……全都无从查起,据闻他们从不以真面目示人,即使是那些聘雇过他们或与他们交过手的人也不知其长相,因此,“CIA”、“FBI”等这些情治机构也搜不到有关他们的任何蛛丝马迹。
最近,“北斗七星”完成了一件惊人的案件而更声名大噪,根据最新报导,他们只花了短短二十四小时,就从中东恐怖分子手中平安救出一位被绑架的美国金融大亨,而那批被世人视为魔鬼的恐怖分子的基地在一夕之间被夷为平地,死伤惨烈,整个事件引起了国际的惊恐震撼,更让全世界对“北斗七星”的神出鬼没及超强行动力为之色变……
这个比恐怖分子还恐怖的组织究竟是什么来历?
难不成真是“北斗七星”下凡的天降神兵?
已开始有人作如此荒唐的联想,但真相又是如何?
短期内,大概没有任何人能回答这个问题了。
第一章
台北市的初秋,骄阳依然酷热,闹区的一家精品书店前早已聚满了人潮,人声鼎沸,近千名激动又兴奋的男男女女把书店门口挤得水泄不通,甚至连店前的道路也因此堵塞瘫痪,让许多路过的行人及驾驶不得不好奇是不是又有哪个明星在这里办活动了。
可是,书店大楼外挂著的那幅巨大海报上的男人却不是众人所熟悉的明星,他的脸甚至是陌生的,刚硬的脸庞,冷峻的五官,一双带著轻蔑的眼睛微微低垂,嘴角若有似无的冷笑,彷佛正在嘲弄著每一个向他仰头观看的人们。
海报的上方大大地印著两个中文字“阎炯”,下方还有一排英文字。“YenJung”,很显然,那就是他的名字。
但,阎炯是谁?那份不可一世的姿态及充满魅力的架式,一点都不输国内外的任何巨星,难道又是从韩国或日本进口的大明星?
往来的行人及驾驶们既疑惑又纳闷,大家的观望使得交通更加阻塞,已有人不耐地猛按喇叭,催促著车阵快点前进。
佟心语匆匆忙忙地在人行道上奔走著,对这幅混乱的景象及刺耳的车鸣声皱起了眉头,她有点吃惊,压根没有想到今天在“极品书店”所办的这场签名会会夸张成这样!
不过就是一个小说作家的签名会,也能招徕这么多人,她有点怀疑这些人是真的冲著小说来的?还是为了一睹海报上那位相貌出众的作者?
一想到此,某种奇特又尴尬的情绪顿时涌上她的心头,匆忙的步伐骤缓,她喘著气,忽然有点想回头冲回家中,不去出席签名会了……
真是的,她不过是个把书翻译成中文的小配角,实在没必要在这种场合插一脚的,偏偏出版社不放过她,说是小说大卖她也功不可没,硬是要她到场,一点都没顾虑到她的立场有多奇怪。
无奈地垂下肩膀,她不经意抬头对上阎炯的海报,心上一震,竟怔怔地发起呆来。
阎炯是个华裔美国人,近两年以血腥暴力为题材的惊悚小说成为美国家喻户晓的人物,他的第一本小说“战栗”在美国出版之后,短短两周内便狂销了一百万册,一跃而成为美国最受欢迎的畅销作家。
今年年初,“战栗”的中译本在台湾正式上市,挟著高潮迭起的惊人剧情,以及阎炯本人出色抬眼的外形,书才上架立刻被抢购一空,卖到断货,逼得书商不得不赶紧再版,以飨读者。
“战栗”这本小说真有这么好看吗?
佟心语的感觉其实相当矛盾。
去年十月,她随著阿姨一家回到台湾定居,中学时的死党刘晓珍得知她从美国回来,便将她介绍进她工作的出版社担任翻译编辑,今年二月她正式上任,第一个工作就是翻译“战栗”这本书。
最初刚开始阅读“战栗”时,她简直不敢相信这么暴力血腥的书竟能在美国如此卖座,整本书彷佛就是个杀戮战场,每一段文字、每一个章节都看得她心惊肉跳,心惊胆战。
然而,一旦融入剧情,她竟不知不觉地被剧中男主角“旋”所吸引,阎炯所塑造的这个右臂能变形成魔爪的变种人类虽然愤世嫉俗、杀人如麻且冷血无情,但不知为何,她似乎能看见其内心不为人知的痛苦,透过阎炯犀利又深刻的描述,她仿佛也深入了那个弱肉强食的阴狠世界……
佟心语不得不叹服,阎炯在这方面的确很成功,连她这个对语法及文词都非常讲究的人都会对他文笔的精准及词藻的运用叹为观止,有时候,她甚至会有种微妙的感觉,好像阎炯在书中所写的都是他亲自经历过的,才会描绘得栩栩如生、几可乱真。
她相信,阎炯的魅力正在于此,能轻易挑起读者们的情绪,让每个看书的人一下子便身历其境,融入其中,继而随著剧情沉溺在他所营造的吊诡气氛之中。
然而,站在一个文字工作者的立场,她那动不动就会乱冒出来的正义感一再地提醒她,这样的小说实在该列入限制级,免得时下的一些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有样学样,造成不良影响。
只可惜,国内的书籍分级制度尚未发展完全,而出版社为了抢攻市场,更不会画地自限,拿“限制级”三个字来砸自己的销售量。
因此,和总编辑几经商榷斟酌之后,她决定在合约未提到的范围内做部分修改,译到较残忍之处以温和的写法加以掩饰,甚至在故事中几个主角将人砍成好几段的章节她还刻意省略,并且简单地带过。
只是这么做要是被作者知道了,想必会很生气吧?不过晓珍告诉她,从小在美国长大的阎炯不懂中文,这点她一点都不需要担心。
真的可以不用担心吗?那为什么她会觉得海报中阎炯炯烈的眼神似乎看穿了她的心虚,她心头一震,连忙收回目光。
她半年前就看过这张海报的照片了,总编辑为了让她对阎炯更加了解,把照片夹在书中交给她,记得当时她第一眼看见照片,全身的寒毛就无缘无故地全竖了起来,照片里的阎炯虽然在笑,可是仍给人在劫难逃的强烈压迫感,他的眼神锐利如针,只消被他一瞪,再强的人也会忍不住抖瑟,坐立难安。
所以,现在一想到还得去面对他本人,她说什么也鼓不起勇气挤进人潮,踏入书店。
还是回去好了,她暗忖,就跟出版社告个假,像这样的签名会少她一个应该没什么影响才对,再说,今天是周未,不必上班,她有理由待在家里休息的。
正打算落跑,才转身,肩下皮包里的手机陡地大响,她急忙拿出手机接听,还没开口就听见刘晓珍哗啦啦的大嗓门。
“心语!你还在蘑菇什么?签名会就要开始了,阎炯已经到了,他甚至问起翻译的人怎么还不来,你到底在搞什么哇?社长不只一次点名你怎么还不来哪……”刘晓珍气急败坏地嚷嚷。
天!阎炯还问起她?不会吧!阎炯又不认识她……
“我……我已经在书店门口了。”她连忙解释,脚步又绕回往书店的方向。
“哦!那你一定是挤不进来了,对不对?从大楼后的卸货门进来吧!我去帮你开门,快点!”刘晓珍一说完就挂了电话。
“等等,晓珍……”侈心语想说明自己的退意,但已来不及了。
都七年了,晓珍毛毛躁躁的个性怎么还是没变?
她摇摇头,只好硬著头皮绕到书店后方的巷弄,还没走近卸货门,就看见刘晓珍在门前拚命向她招手。
“心语!这里!快点!”刘晓珍大喊著。
“晓珍,我真的该来吗?这明明是别人的签名会……”她心虚地跑向她。
“拜托,如果没有你翻译,这本书能在台湾大卖吗?而且这是总编亲自下令你非到场不可,你别想逃。”刘晓珍一把攫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她扯进书店。
“可是,作者毕竟不是我啊!”她沿著狭窄的走道往前行。
“但你翻得很好,连阎炯本人都赞不绝口呢!”刘晓珍笑道。
“阎炯?他看过中译本了?他……他懂中文?”她惊呼。
“没有,他怎么可能懂?总编说他连中文都不会说,除了长相东方,骨子里早已是个道地的美国人了。我看啊,他是看读者反应这么热烈,才直说是译者的功劳,并指名要见你。”刘晓珍解释道。
“是这样啊!”她松了一口气。
“快,他说他要在签名会上把你介绍给读者,先去和他打声招呼!””进到书店宽敞的一楼,刘晓珍便把她推向正站在一大群人前的那抹黑色人影。
“等一下,晓珍……”她不愿成为众人焦点,挣扎地想退后,就在这时,阎炯倏地转过头,笔直地盯住她。
一道无形的电流窜过佟心语的灵魂,她的心脏猛地收缩,让她喘不过气来。
他就是阎炯!
一头黑如墨斗的黑发沿著头形披垂在后颈,镶住一张阴酷且充满个性的脸,黑色的名牌西服和西裤,搭著一件银灰色的条纹衬衫,将他的体型修饰得更加高佻修长,站在一大群书迷之中分外突出。
而当佟心语对上他的目光时,一股凉意毫无预警地由脚底往上窜,那双凌厉的眼……有如魔咒般,将她整个人定在当场,动弹不得。
他本人比照片上看起来还要慑人,即使满室的书香和人气也化不去他浑身张扬的压迫感和剽悍的戾气!
这样的男人……怎么会是个舞文弄墨的作家?他的样子简直就像个黑道杀手!
“这位就是替‘战栗’翻译成中文的佟小姐吧?”阎炯目光灼灼,以低沉慵懒的英文询问。
“是的,她就是翻译佟心语小姐。”总编辑连忙以英文介绍。
“快上前啊!”刘晓珍猛地推她一把。
她没有心理准备,一个踉跄冲向阎炯,差点在他面前跌倒,惊呼中,一双强有力的臂膀适时地扶住她,她愕然地抬起头,正好与阎炯沉俊的脸对上,霎时,她那颗脆弱的心脏似乎完全不顾她所能承受的负荷,狂跳不止。
“你还好吧?”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没事……谢谢……”佟心语吸了一大口气,连忙站直,低头拉了拉身上的套装衣领,干笑著以英文回应,并且偷偷瞄著书店中上百双瞪著她直瞧的眼睛,心里庆幸自己没在这么多人面前跌了个狗吃屎而出糗。
“很高兴认识你,佟小姐,你的中译本翻得很好。”他朝她伸出手。
“哪里……”她不敢抬头看他,只是轻轻地握了握他白净修长的大手,就想抽回。
不料,阎炯却突然握紧她的手,接著以外国人特有的见面方式拥抱住她,这举动对在国外待了快七年的她来说理应很自然,可是她还是被吓了一大跳,整个人僵得像石头一样。
但在场所有的书迷都非常开心,大家以为他在向她示好,顿时掌声笑声如雷,当场害她局促又失措,脸颊蓦地著火。
就在一片喧哗声中,阎炯突然凑近她的耳畔,以一种嘲讽及挖苦的语气,以及只有她听得见的音量对她说:“可是,我没想到你的中英文程度都这么好,竟然能自动帮我修改我书中的一些片段,甚且连最后一个章节都能简化成几句话带过,真是太厉害了……”
嘎!
佟心语震愕地抬起头,小脸写满了惊慌、尴尬,喉咙一时像是被人勒住,根本发不出声音。
他……他现在说的竟是……竟是字正腔圆的中文!
老天爷!他懂中文?
“辛苦你了,佟心语小姐,我正在想该如何好好‘报答’你自行删改我的书呢!”他拍拍她的肩膀才放开她,嘴角噙著只有她才明白的冷笑。
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
阎炯生气了,晓珍还跟她打包票说他不会发现这件事,这下子她该怎么办?她有直觉,他并不是个很好沟通的人,不,也许根本就不能沟通,从翻译他的书她就感觉得出来,真正的他可是一点都不温和……
“看来,阎炯很欣赏你呢!心语,”不明就里的总编辑笑著走过来对她道:“我看他在台北的这一星期就由你来招呼他吧!正好你的中英文都很好,可以带他逛逛。”
“呃?总编辑,我恐怕不行……”她惊惶地迭声拒绝,没想到鸡婆的刘晓珍跑来扯她的后腿。
“可以哦!心语住过美国,一定能和阎炯融洽相处的。”刘晓珍拚命暗示她这是个天大的好差事。
“那太好了!”总编辑转而以英文向阎炯道:这一星期就请心语小姐当你的翻译及招待,等一下的欢迎酒会心语就一起去吧。”
“不行啊!总编……”要是和阎炯在一起七天,她真不知道自己的下场将会如何!
“真好,有佟小姐这么美丽的小姐当导游,我一个人在台北就不害怕了。”阎炯以英语打断她的话。
害怕?他懂中文还有什么好怕的?这个骗子!佟心语瞪大眼看著他。
“我开始期待接下来的一星期会有多有趣了,佟小姐。”阎炯露出诡异得让佟心语头皮发麻的愉悦表情。
佟心语无端端打了一记哆嗦,阎炯的笑让她感到一阵战栗,那种感觉,就和阅读著“战栗”这本小说时一模一样……
※※※
忙完了签名会,佟心语已经够疲倦的了,可是她又不得不接著到饭店的欢迎酒会会场,担任阎炯的“翻译”,这样连续的忙碌,她的身子著实有些吃不消,因此,当酒会进行到一半时,她的脸色已略显苍白。
“心语,你还好吧?”刘晓珍担心地看著她。
“还好。”她将两鬓的头发拨到耳后,笑得勉强。
“你的身体比以前差了耶!”刘晓珍侧著头,想起佟心语中学时虽然纤细,但体力还不错,不像现在这么弱不禁风的模样。
“是啊,自从那场车祸之后,我的身体就变得不中用了。”她笑叹著提到去年春天的那场意外。
刘晓珍知道她提的这件事,去年,移民美国的佟心语和她父母一起出游,没想到出了车祸,她的父母重伤不治,只有她一个人活下来……
这场悲剧传回台湾时,她还为她大哭一场呢!
幸好后来得知佟心语没事,而且被她阿姨接去同住,她才放了心。
“那我告诉总编,让你先回去休息好了……”刘晓珍看得出她是真的累了。
“不行,我怎么能走?阎炯正盯著我瞧呢,他不会轻易放过我的。”她无奈地在一把椅子上坐下。
打从在签名会时阎炯一下子要她做这做那,一下子又要她当翻译兼跑腿,美其名是请她帮忙,实际上根本就是藉机在报复她。
真是个心胸狭小的男人!
“也对,他需要你替他翻译和介绍。”刘晓珍转头看著人群中最帅的那抹身影,有点羡慕地叹道:“你真走运哪!心语,能当阎炯这个大帅哥的翻译兼导游……”
“我把这份工作让给你好了。”她还恨不能将这份烫手山芋赶紧丢开呢!
“你故意损我是不是?我的英文又不好!”刘晓珍嗔道。
“那正好可以请他教你。”
“不行哪!人家是来参观台北的,总编说,得好好招待他这位大作家,这样他下本书的中译版才会交给我们代理。”
“别提了,依我看,他下本小说肯定不会交给我们了……”她表情陡地有点尴尬,继而懊恼地以手掌捂住脸。
“为什么?”刘晓珍奇道。
“为什么?你还敢问我?你斩钉截铁保证看不懂中文的阎炯中文造诣好得没话说……”她从指缝中瞪著好友。
“嘎?什么?这怎么可能?那他不就发现了他的小说……”刘晓珍惊得捂住嘴,两眼睁得奇大。
“对,他非常非常生气。”她哀怨地垂下纤瘦的肩膀。
“他真的生气了?看不出来啊!”刘晓珍瞄了一眼正在和总编辑聊天的阎炯,虽说脸上没什么笑容,可是也没有生气的迹象嘛!
“他这个人……我总觉得有点阴森又深沉……”佟心语看著阎炯脸上虚伪的笑容,以手掌圈住嘴巴悄声道。
“他阴森?不,那叫酷!他简直酷呆了!”刘晓珍早就被阎炯冷峻迷人的外形征服了。
他并不是那种漂亮俊美的男人,但他很有个性,也很有型,自成一格的孤冷强悍气质正好是时下最受女人欢迎的种类。
“他那是冷酷!只有冷酷的人才会写出那样的惊悚残暴小说。”她快受不了了,晓珍居然和那群书迷一样盲目,为什么她们都看不出阎炯的周身散发著一团令人望而生畏的杀气?
“小说只是创作嘛!怎能和人的个性相提并论?”刘晓珍反驳。
“文笔会流露一个人心灵的另一面,阎炯这个人说不定是个心狠手辣的可怕人物。”佟心语的直觉向来很准。
“我看你是受了‘战栗’这本小说的影响太深了,心语,你把阎炯和故事中的主角连在一起了,是不是?”刘晓珍拍拍她的肩膀笑道。
“那也不是不可能……”她蹙著眉。
“你并不是个胆小的人,怎么会对阎炯这么害怕?难道是后悔修改了他的书而心虚?”刘晓珍想不透,经常仗义执言的佟心语一见到阎炯居然会像只见了猫的老鼠,真好笑。
“我哪有心虚?我一点都不后悔我做过的事,只是……哎,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怕他。”她摇摇头,想不出理由。
“嘿,我懂了,你搞不好也喜欢上他,只是你自已不知道而已。”刘晓珍怪笑一声。
“什么意思?”
“害怕有时也是一种喜欢,因为知道心会守不住,所以害怕。”
“这是什么歪理?”
“这是女性爱情心理学,多学著点,很好用。”
“胡说八道。”她啐笑著。
“别不相信,有很多女人到最后都嫁给她最怕,或者是最讨厌的男人,至于男人偏就喜欢惹他们喜欢的女人,我猜啊,也许阎炯也满喜欢你的哦……”
“怎么可能?别乱掰了!”她低叫著,”点都不相信刘晓珍荒唐的分析。
“怎么不可能?你长得这么好看,阎炯也许是想引起你的注意才故意吓你。”刘晓珍盯著她,失声笑道。
平心而论,佟心语算是长得漂亮的了,垂肩的中长度直发任何时间看都柔亮,不用花太多钱买美白保养品就能拥有一脸白皙细致的肌肤,五官灵秀动人,纤细的四肢更是嫉妒死近来视减肥为生活必修课的台湾女人们。
她的美是丽质天生,说穿了就是老天偏心,特别眷顾她,把匀称的身材和好看的脸蛋全镶在她身上。
只是,别看她一副气质优雅的模样,个性却带点别扭和固执,是非对错在她心中永远有一把尺在衡量,一旦认定,任谁也改变不了她的想法,柔软的外表下有颗比谁都执拗的心。
这点从“战栗”这本书的翻译过程就能看出。她觉得这小说太过残暴,就曾向总编辑提出列为限制级丛书的建议,不过总编为了销售数字,并未答应,为此,她坚持要求对内文做些修正及删改,正好出版社当初与阎炯签订合约时并未针对中译本的修改幅度多做限定,因此总编后来还是答应她的要求。
这些个性上的特色连刘晓珍也分不清是优点还是缺点,不过有件事倒是所有认识佟心语的人一致公认的,那就是她的好文笔!
她的文笔从以前就好得没话说,灵敏的思绪,丰沛的文采,以及难能可贵的直觉,使她几乎囊括了每次作文比赛的第一名,当时同学们就私底下封她为“美才女”。而这次“战栗”这本书之所以能大卖,她流畅的翻译功力也是一大重点,透过她,读者们才能更容易进入阎炯所撰写的惊悚世界。
她真的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刘晓珍暗忖,只不过……如果要应付男人,她会劝她好好发挥她另一个长处……
她的美丽!
“别乱说了,我哪是什么美女了?”佟心语蹙著眉,她从不认为自己好看,又瘦又苍白,毫无生气,看起来太懦弱了。
“你这样还不算美女?那我这种货色不就去撞墙算了?”刘晓珍真恨她每次都对自己的长相毫无知觉,钝透了!
“你又来了……”她被她夸张的语气惹得发噱。
“好了,言归正传,如果阎炯真的生气了,你更有义务抚平他的怒气,最好的办法就是利用接下来和阎炯相处的时间化去两人之间的疙瘩,说不定,你和他还会有令人意外的发展哦!”刘晓珍暧昧地偷笑著。
她听了为之气结,给刘晓珍一堆眼白做为答覆。
什么意外发展,不要出“意外”就好了!
正想多在椅子上赖久一点,忽地,一股寒气灌进她的背脊,她抬头一看,阎炯不知何时已手里端著一杯酒来到她面前。
他借口说要和她私下谈谈而温和地支开了刘晓珍,待刘晓珍一走,他的真面目马上就显露出来。
“你这个翻译怎么可以偷懒呢?佟小姐,你应该为我介绍一下在场的许多人士,不是吗?”他嘴角挂著揶榆,身子斜靠在点心桌缘细细端详她细致婉丽的侧脸。
他一直以为,会把他的“战栗”译得这么温吞没气魄的,一定是个思想古板又无趣的老女人,但出乎他意料,佟心语并不老,而且还长得纤柔出色,见多了国外的辣妹,她那份纯东方的气质反而让他耳目一新,一双清灵灵的黑瞳也许是因为有点近视,总是细细地眯起,但也因此更衬出她整个人的风韵,鼻子秀挺,朱唇轻抿,活脱脱就是他在美国看过的那些中国仕女图中走出来的美女……
不过,这些都不是他不断接近她的重点,真正吸引他的,是她见到他的神情!
彷佛能看穿他残酷的本性,她的眼中透著别人没有的细究及惊惶,在与他目光接触的一瞬间,他就清楚地感受到,她懂他,甚且,可能已经察觉出他体内蠢蠢欲动的那股不为人知的暴虐。
正因为如此,对女人少有兴趣的他破天荒地兴起恶整她一顿的冲动,明知她怕他,他就忍不住更想逗弄她,除了报复她擅自窜改他的书,他也想好好享受一下她饱受惊吓的恐惧。
呵呵,在组织里,谁不知道他“天旋”是出了名的嗜血?别人的痛苦,就是他的快乐,他正好可以藉著她来打发一下台湾之行的烦闷无趣呢!
“你自己会中文,为什么还让我像个傻子一样帮你翻译?”她小心地问道,假装没注意到他那双如刀刃般犀利的目光。
“我的中文只是略懂皮毛而已,可不像你这么强……”
“别再损我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气我修改你的书,才故意整我,对不对?好,我也认了,既然成为你发泄的对象,那我只要挨过这七天就行了。”她吸口气,站起身,不想再怯怯弱弱了,态度转而强硬。反正不过七天,她就不信他会整死她。
“咦?这么快就认命啦?”他啜了一口酒,浓眉高高挑起。
还以为她是个胆小如鼠、吹口气就会倒下的无用美女,看来他是估算错误了,在她纤弱的外貌底下,居然还藏著一份顽强的倔气哩!
有意思……
“我只是不想打坏你和出版社之间的交情,所以,在这七天,我会尽可能忍受你的刁难,不过,请你别太过分。”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她好歹得为出版社的立场想一想。
“好极了,既然你已经准备好,那就开始吧!现在,我想逃离这个无聊的酒会,去逛逛台北市。”他挑衅地站直身子,丢给她第一道难题。
“什么?现在?”她愕然地抬头,现在酒会才进行到一半而已哪!
“对,想办法带我离开这里,我要出去。”他烦躁地爬梳著头发。伪装了大半天的亲切和善,他实在受够了。
要她带他抛下这么多冲著他来的贵宾而溜出去?佟心语的细眉差点打结。
“这……我得去和总编辑说说看……”她愣愣地道。
“不用麻烦了,就这么走开就对了!”他说著将手中酒杯往桌子一放,抓住她的手便大剌剌地往外走。
“阎先生……”她惊呼地回头张望。
他们两人郎才女貌,站在一起谈话时早已受人瞩目,如今再手牵著手一起离开,立刻引起了小小的骚动及侧目。
阎炯才不管别人怎么想,这样得和一些不相干的人寒暄应酬的场合他一点都不感兴趣,他此刻只想远离这无聊的地方透透气。
但佟心语可不像他这么无所谓,在众目睽睽之下和阎炯双双离开,天晓得别人会怎么想?
被拖著走出会场时,她正好瞥见刘晓珍向她暧昧一笑,心想这下完蛋了!
刘晓珍没别的本事,夸大渲染她最在行,经过她的解读,她和阎炯之间肯定又要被传得沸沸扬扬了。
怔忡不安中,阎炯拦了一辆计程车,将她推进车内,随即坐到她身旁,并以纯正的中文向司机道:“找家有特色的PUB,我要好好喝一杯。”
司机会意,踩著油门就往灯火通明的大道上疾驰。
佟心语瞪大眼,急忙道:“去PUB干什么?你不是要逛逛台北市吗?”
“我突然想喝点酒。”他慵懒地靠在椅背。
“要喝酒刚才会场里就有酒了……”她指著车后的饭店。
酒会里多得是酒他不喝,硬要跑去PUB花钱?
“那哪叫喝酒?一堆人在耳边说话,吵死了。”他哼了哼。
“PUB里更吵!”她提醒他。
“起码我不用费神去和陌生人应酬闲扯。”
“你……”出版社好心帮他办的酒会他居然不领情?
“我想见识见识台湾的PUB,能不能请佟小姐带我参观一下?”他右手肘撑在窗边,支著头,冲著她又是一记冷笑。
她头皮又发麻了。没人看出阎炯的笑很不寻常吗?即使嘴角上扬,可是双唇的弧度配上脸部表情,怎么看都阴森得令人胆战。
“台北的PUB……其实没什么好参观的……”她吞了一口不安的口水,避开他的视线。
她实在不该和他单独在一起的……
“哦?是吗?”他看出她的焦虑,话锋一转,突然问:“你怕我吧?为什么呢?”
她呆了呆,随即反驳:“我不是……”
“我听出版社的刘小姐说,你相当投入我的小说,差点就把我当成书中的主角了,是这个原因吗?”他向后靠在椅背,直视著她。
“我……”她心中一惊,真要被多嘴的刘晓珍气死。
“也许你的直觉是对的哦!在我潜意识中,我很可能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呢!”他危险地扬起嘴角。
佟心语的心咚咚乱跳,阎炯的话分明是在试探她,她要是真的承认了,搞不好会更惹毛他。
“阎先生……”她清了清喉咙,决定鼓起勇气把话说清楚。
“请叫我阎炯。”他指正她。
“好吧,阎炯,让我们开门见山地谈‘战栗’这本书吧!我必须说,‘战栗’真的非常吸引人,你的文笔也相当精辟生动,所以能够紧紧抓住读者的目光,连我也深深为书中男主角‘旋’著迷,并且同情他冷酷外表下那种不为人知的痛苦……我想,也许你多少将你内心的部分阴影投射到他身上,才能描绘得如此栩栩如生……但是,基于一个编辑的道德立场,我明知要忠于原著却仍选择了把太过残忍的叙述修正,为的只是不想让时下太容易被影响或煽动的青少年起而效尤,这点我只能郑重地向你道歉。”
一口气把话说完,她以为这样应该能化解他的不满,没想到他却愈听表情愈阴沉,倏地脸上蒙霜地倾压向她,把她吓得往后座的另一边缩去,内心疾跳。
他……他想干什么?
阎炯将她困在双臂之间,以一种能将人冻结的语气道:“痛苦?你又知道什么了?我内心有什么阴影?我有什么痛苦?别一副完全了解的口气,你以为只翻译了一本我的书就能看穿我?”
“呃……我并没有……”她傻眼了,她要表达的只是她的想法而已啊!
“哼!你们这些女人就喜欢随便臆测别人的事,小说是小说,我是我,你没必要做太多的联想,更不需要对我做无意义的探索。”
“我想你误会了,我对你没有……”
“够了!吵死了!”他不耐烦再听她解释,大声喝斥,右手倏地移向她的脖子,轻轻拢住,接著又森然地说:“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扭断你的脖子!”
她吃了一惊,以为他真的就要下手,小脸一下子刷白,呆杵著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在开玩笑!
“即使你是个女人,我一样不会留情。”他低嘎的嗓音有如死神的预言。
这句话勾起她脑中的某个记忆,她几乎未加思索便脱口而出:“你这样和一只残酷的野兽有什么两样?”
他的眉高高一挑,眼中光芒乍闪,又道:“我本来就是只冷血的野兽,你现在才知道吗?”
“不,早在第一眼看见你时……我就知道了……”她盯著他的眼睛,缓缓地道。
有几秒钟的时间他们就这样互望著,在计程车后座的小小空间,只有汽车引擎及他们彼此的呼吸声。
他们说的正是“战栗”中男女主角初相识时的对话,阎炯没想到佟心语竟能完整无误地和他套上那些对白,这一瞬间,一阵莫名的欣悦荡过他原本烦躁的心,坏心情忽然全都消失了。
他的手指松开她的脖子,冷峻的嘴角慢慢扬起了一道笑意。
“你居然能把‘战栗’的内容记得这么清楚,接下来呢?接下来男主角和女主角说了什么?”他挑战地问。
虽然只是浅浅的一笑,却令她炫目得心旌大乱,她终于明白刘晓珍和其他人为阎炯疯狂的原因了,略去他那份令人战栗的气势不看,他其实是个非常具有魅力的男人。
“他们没再说话,因为男主角强吻了女主角……”她在他惑人的笑容里傻傻地回答。
“那么,就让我们把这幕演完。”他一说完,不待她有所反应,捏住她的下巴,低头便攫住了她的双唇。
佟心语吓得呆若木鸡!
她一点点的心理准备都没有,会接下他那些对话也纯粹是反射动作,压根没想到他会真的强吻她……
一股属于男性的、火热的气息从口中灌入,那份湿润的亲密触感慌得她不知所措,她僵愕成了一只木头人,任他蹂躏,直到他灵活的舌尖侵入她的口中挑弄缠绕,她才惊恐得回过神,用力挣扎推挤。
阎炯很快就放开了她,脸上挂著一抹得逞的恶笑。
“嗯,味道还不坏。”他舔著唇角,盯著满脸写著慌乱惊愕的她,感到有趣极了。
“你……你……”瑟缩在一角,她捂住嘴,气结得说不出话来。
这个人……这个人真是太可恶了……
“这一吻,就当是你对我的陪罪,今晚就暂时放过你吧!”他说著便交代司机停车,然后不客气地对她下逐客令,“下车,你可以回去了。”
她一时反应不过来,杵著没动。他……要让她走了?
“怎么?还要我再吻你一次吗?”他作势倾向她。
她像只受惊的免子,抖著手打开车门就冲了出去,头也不回地朝反方向奔逃,心脏缩得好紧好紧,好像整个胸腔的空气都被阎炯的那个吻吸光了似的,窒闷得难以呼吸。
她受够了!
边擦拭著嘴唇,她边在心里嘀咕,明天一定要告诉总编,阎炯这个“贵客”她伺候不了,请出版社另外找人接待他吧!
第二章
佟心语走后,阎炯也没心情去PUB喝酒了,他直接回到下榻的大饭店,下了计程车,走进饭店豪华的大厅。
大厅里有不少人进出,他笔挺的身材及那份独特的气质立即引来饭店人员及来往客人的注目,不过,他那如同零下五(奇*书*网.整*理*提*供)十度的冷肃表情很快地就吓得偷看他的人将目光调开,不敢在他的脸上逗留。
他已经够收敛的了,却还是藏不住一身阴鸷的绝冷。
进入电梯,按下八楼,回到了出版社帮他订好的套房,他将门锁上,从皮箱里拿出笔记型电脑,插好线路,开机,连线上网。
不到三十秒,黑色的萤幕正中央便出现了许多光点,仔细一看,那些光点就如同夜空中的星子,其排列形状很明显的是在北半球常见的北斗七星。
而在其杓状的尾端,北极星正闪亮地散发著光芒。
这里是个名为“北极星”的私人网站,阎炯移动滑鼠,在北极星上点了一下,画面跳出一则对话框,要求输入密码,他输入他的个人通行密码,获准进入,紧接著画面一变而为北斗七星的三D特写。
北斗七星整体呈三百六十度旋转著,每颗星都隐隐发亮,星芒中依续显现著星的名称:天枢、天旋、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
阎炯按著滑鼠键,在“天权”星上点了一下,画面立刻呈现一个干净优雅的工作室,房间里隐约有著一个人影正坐在房间的书桌前,当阎炯的画面连线进去,那人缓缓地转过身,简单的米色线衫和白长裤,斯文俊雅的脸上戴著细边的金框眼镜,冲著阎炯就是一记充满揶揄的讪笑。
“怎么样?天旋,签名会好玩吗?”那人平和的声音从电脑里传出。
“无聊透顶!”阎炯掏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大口又吐出,大剌剌地在电脑前坐下,一双长腿恣意地伸长著。
有谁会知道,他这个扬名美国的惊悚小说家事实上却是近来轰动全世界的“北斗七星”组织成员,“天旋”正是他在组织里的代号。
而电脑里的白衣男子也是北斗七星之一,他名叫诸葛纵横,代号是“天权”。
“怎么会无聊?签名会应该很热闹吧?”
“是啊!一堆人抢著和我握手呢!真可笑!”阎炯自嘲地举起他的右手,伸缩著五指。
“要是他们知道握的是只‘魔爪’,不知会做何感想?”诸葛纵横语带奚落。
他外貌虽然白净俊秀,但个性冷静机敏,向来是北斗七星中的主要斡旋人物。
“哼!保证吓死他们!”阎炯冷笑。
他那批忠实读者要是知道他的真正身分,大概会吓得屁滚尿流、四处逃窜吧!
“没想到你的‘日记’也能大卖,真奇怪,‘开阳’老说你的那群书迷全是笨蛋,不过就是你杀人的纪录,他们也爱看。”诸葛纵横知道对写作有点兴趣的阎炯总会把每次的任务记载下来,近来在美国大卖的小说“战栗”不过是阎炯闲著没事而加以加油添醋写成的文章,没想到投到出版社后居然大卖,这件事简直荒唐得让北斗七星的其他成员掉下眼珠。
“‘开阳’是嫉妒我人气旺是不是?那个花花公子就爱计较,见不得别人好,像‘天玑’红遍全世界,他还不是嫌他不男不女?”阎炯轻啐一声,将烟按熄。
北斗七星一共有七人,个个性情迥异,相处上难免有摩擦,阎炯就和代号“开阳”的段允飞不合,两人经常发生口角,互相嘲讽。
“你认识他几年了?打从一见面他就是那副性子了。”诸葛纵横笑了。
“我就是看他不顺眼,总有一天我会和他来个对决,让他试试我的爪子有多利!”阎炯将五指往桌上一拍,眼里闪过一丝阴狠。
突然,电脑萤幕被分割成一半,一个听不出年纪的男性嗓音伴随著一颗虚拟的纯白人形头颅出现在画面上,接著就是一声带著谴责的声音响起。
“‘天旋’,你又想和谁打架了?”
阎炯心头微凛,浓眉一皱,别开头去。
真不该在电脑前乱说话的,他怎么老是会忘记他们的老大“天枢”是无孔不入的呢?只要打开电脑,与“北极星”的主机连线,他就算在地球的另一端打个喷嚏,“天枢”都会知道!
“没有,‘天旋’只是在开玩笑而已,老大。”诸葛纵横推了推眼镜,替阎炯说话。
“这次的工作虽然简单,但也不能掉以轻心,别以为派你到台湾去是度假,在七天之内务必找出‘科利生技中心’所遗失的那颗人工心脏!”“天枢”严肃地道。
“我知道。”阎炯爬梳著垂盖在前额的刘海,口气有点不耐。
“偷走那颗心脏的嫌犯不是等闲之辈,根据科利生技中心所提供的资料,Dr.Jason曾经是科利生技中心有史以来最厉害的医学天才,他同时也是那颗人工心脏的设计者之一,别小觑了敌人。目前我已经让‘开阳’和‘摇光’待命,随时准备接应你……”
“我一个人就能搞定了!”阎炯微愠地抗议。
“我们是个团体,‘天旋’,团体就该互相配合,注重团队行动,别逞一人之勇,记住这一点!”“天枢”的口气变得严厉。
阎炯咬了咬牙根,正想反驳,诸葛纵横连忙向他使了个制止的眼色,他才将满腹的火气强忍下去。
“知道了。”他隐忍地道。
“有任何情况记得向我报告。”“天枢”一说完便在萤幕上消失。
阎炯瞪著电脑,久久没再开口。
“天枢”是北斗七星的首脑,他从未露过脸,却能掌控每一个成员的行动,大家对他是又敬又畏,连暴躁的阎炯也不敢在他面前随便造次。
诸葛纵横了解地看著他,正色道:“我们都是‘北斗七星’的成员,‘天旋’,没有‘天枢’,就不会有我们,是他给了我们重生的机会,因为他,我们这群怪物才能活在光天化日之下,我们的命都是他的,而我们当初对他的承诺,就是为他卖命!”
诸葛纵横的话让阎炯心头一窒,过去种种如烈火般再次卷烫著他的四肢,那些痛苦的回忆让他的脸孔微微扭曲变形。
是的,如果没有“天枢”,他也许早就死在实验室里,与一堆人体实验失败的尸体躺在一起了!
是“天枢”救了他,把他和其他五名被强制抓到实验室当成基因变种研究的孤儿救出来的,虽然他不知道“天枢”用了什么方法,但托他的福,他们这群可怜的实验品终于可以摆脱梦魇,重新找回“人”的尊严……
只是,实验在他们六人的身上留下了永远抹不去的烙印,即使他们六人被“天枢”收编,组成了“北斗七星”,但他们每个人体内依然背负著人类违反自然的残酷痕迹。
在他脑中,有一颗无法除去的晶片,晶片上注明著,他是变种人一号!
变种,意指基因改造,他的右手在十年前被植入活体金属,金属与细胞结合,在情绪激动或肾上腺素激增时就会产生突变,促进骨骼异常生长,瞬间幻化成无坚不摧的金属利爪。
低头看著自己与一般人无异的右手,谁又会知道在这只手里隐藏著多少血泪?谁会明白他曾经被如何残酷地对待?每当他一次次变化,那比死还痛苦的感觉就会一而再、再而三侵蚀他的身体,他的自尊,他的灵魂……
所以他才会如此愤世嫉俗,这世界,该死的欠他太多了!
“‘天权’,为什么老大会接受科利生技的委托?难道他还会缺钱?”他气闷地问著画面中的诸葛纵横。
以往,北斗七星接的都是大案子,像这种找回一颗心脏的小事何需动用到他?
“我也不清楚,也许科利生技开的价码不错。”诸葛纵横算是北斗七星中的财务总管,他在金融理财方面向来是个高手。
“是吗?”他心下狐疑。
“别钻研这些无意义的事了,我还有工作,‘天枢’交派新任务给我了,我们七天后在‘北极星岛’见。”诸葛纵横有别的工作,他深深地看了阎炯一眼便从萤幕消失。
阎炯盯著画面上再度出现的北斗七星,沉默了许久。
为何连最精明的“天权”都如此臣服于“天枢”?他难道一点都不好奇“天枢”的身分吗?
沉吟间,他忽然心思一动,按下按键,进入北斗七星的成员资料库,盯著那份只有成员们才能窥见的机密名单。
【天旋】
姓名:阎炯,变种人一号,男,二十五岁,华裔美国人,身高一八五公分,血型O型,体重七十公斤。
变种特质:右臂能变形成金属尖爪,无坚不摧。
【天玑】
姓名:狄剑淮,变种人二号,男,二十三岁,中美混血儿,美国籍,身高一八○公分,血型A型,体重六十八公斤。
变种特质:背部异变,肩胛能变形成一对翅膀。
【天权】
姓名:诸葛纵横,变种人三号,男,二十八岁,华裔美国人,身高一八一公分,血型AB型,体重六十九公斤。
变种特质:眼睛具透视力及眼球中心能凝聚能量形成死光,杀伤力强。
【玉衡】
姓名:石逸,变种人四号,男,二十六岁,韩裔美国人,身高一八八公分,血型O型,体重七十五公斤。
变种特质:力大无穷,破坏力十足。
【开阳】
姓名:段允飞,变种人五号,男,二十四岁,华裔美国人,身高一八二公分,血型B型,体重七十一公斤。
变种特质:脚下肌力发达,奔跑时速达一百公里。
【摇光】
姓名:望月星野,变种人六号,男,十七岁,日裔美国人,一七七公分,血型A型,体重六十三公斤。
变种特质:耳力为常人五倍,并擅长模仿各种声音。
为什么这份名单中独独没有“天枢”的资料?阎炯十指交握在下巴,浓眉紧拧。
有关“天枢”这个人的一切成谜,到目前为止,他只知道他是他们六个变种人的救命恩人,也是北斗七星的首脑,能与全世界电脑及卫星取得连线,甚至能以微晶片遥控著他们六人的行动,在他们出任务中运筹帷幄,并予以协助。
智商超高,个性沉潜睿智,但却像个隐形人,从不曝光,身分背景全部不详,就算他们回到位于北纬五十度太平洋上的要塞“北极星岛”,“天枢”也不曾在他们面前出现。
不只阎炯,其他人也都相当好奇“天枢”的真面目,多年来,北斗七星聚集开会时,“天枢”的位置上永远都是摆著一台电脑,他就像住在电脑里一样,永远以一只虚拟的白色头颅面对他们。
他到底是谁?阎炯真想知道……
倏地,画面被切断,“天枢”那颗白色脑袋冷不防出现,把阎炯吓了一跳。
“你在找什么?‘天旋’。”“天枢”犀冷地问。
“没什么……”阎炯戒慎地挺直上半身,对“天枢”能在网路间来去由目如深感不解。
“你只剩下五天又十八个小时去完成你的工作,别再浪费时间了。”“天枢”语带命令地提醒。
“是。”他臭著脸。
“对于那位Dr.Jason,你查得如何?”“天枢“问道。
“我找到当年Dr.Jason的研究助理柯恩,他现在躲在马来西亚,我‘问’过他了,他说Dr.Jason失踪的前一晚,曾经进入科利的研究室,而跟他在一起的,就是‘明日财团’的保镖,他们当晚杀了所有保全人员,目睹这些的柯恩吓得不敢再留下来,才会逃得远远的。”阎炯轻描淡写地道。
“嗯,果然和我所想的一样,是明日财团在背后操控,既是如此,你更得小心。”“天枢”非常明白,阎炯的消息绝不会有错,因为他所谓的“问”,一定又是以暴力逼供,没几个人熬得过他的严刑拷打的。“明日财团又如何?我可不怕他们!”阎炯轻蔑地冷哼。
“明日财团恶名昭彰,不但和黑道挂钩,而且与各国政要都有关系,你最好有心理准备,要拿回人工心脏可能不太容易。”
“哼!那可不一定,我保证在期限内搞定这件事。”阎炯自信满满,完全不把明日财团放在眼里。
“明日财团近来似乎在制造某种毒剂武器,那种毒并不好解,遇上他们,你那狂躁的性子最好给我冷静点,别惹出什么麻烦。”“天枢”提醒他。
“我几时……”他几时惹了麻烦了?阎炯的火气又被挑起,直瞪著萤幕。
“行了,有事随时联络,一切小心。”“天枢”一点都不理会他的不悦,交代完之后再度消失。
“Shit!”阎炯气得将电脑电源扯掉,大步走到窗前,起伏的胸膛正说明著他怒气填膺。
一向强势的他总是被“天枢”压得死死的,这种窝囊气他真是受够了!
但,他又能拿他如何?就像“天权”诸葛纵横说的,他们这一辈子都得为“天枢”卖命,即便他一点都不喜欢那家伙!
烦闷地爬梳著头发,他没好气地从皮箱拿出一张有关杰生的档案资料,以指尖弹了弹资料上那个三十出头男子的照片,冷冷地哼了一声。
天才又如何?明日财团又如何?
遇上了他,天王老子一样得乖乖就范,明天,就让对方好好见识一下他的能耐。
将资料放在桌上,他正准备脱下衣服冲个澡,突然瞥见床头搁著的那本“战栗”中译本,陡地站定,弯身拿起翻看著内文,脑中一下子闪进佟心语那张惊惶又害怕的苍白小脸。
真是个有趣的女人!明明胆子没几两重,却爱逞强;看起来细细瘦瘦,但脾气倒颇倔……
想起那一记让她恐慌得好像被夺走贞操的一吻,他冷硬的脸上倏地扯出一道笑意。
可惜,要是有足够时间,真想再耍要她,看样子,以后不会有机会再见面,只好放过她了。
褪去上衣,他将书往床上一丢,大步走入浴室。
※※※
佟心语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始终无法入眠,一整天的疲惫虽让她四肢虚脱,但真正瘫痪她所有力气的却是阎炯。
今天真可说是她的灾难日!
从见到阎炯开始,她紧绷的情绪就一直没放松过,在他面前,她总会不由自主地暂停呼吸,那种感觉就像警觉到有危险逼近时的戒备状态,每一个细胞都处在紧张之中,不敢稍有懈怠……
这滋味并不好受,活像上战场一样,一天就会把人累垮。
呼!她怎么会去惹上像他那种人呢?
浑身充斥著让人胆战的气焰,狂妄又强悍,在见过他本人之后,她更加能肯定自己的直觉,“战栗”书中的男主角根本就是阎炯自己的写照。
嗜血、无情,对人充满敌意,讨厌人群,独来独往,依他的个性,为何会答应出版社的邀约前来台北出席签名会,来面对这么多的读者?
她不懂,在美国都很少公开露面的他明明就很讨厌这类场合才对啊!何以出版社一与他联系,他就轻易答应了?
难道是冲著她来的?只因为她修改了他的著作?
不会吧……
惴惴地翻个身,盯著夜灯的微光发怔,怔忡间思绪忽然又绕回计程车上那记猝然的强吻,阎炯灼热的气息像是深植入了她的胸臆,直到此刻她都还能清楚地闻到他身上混著烟草和类似钢铁的奇特气味,甚至她唇上还依稀残留著他那双只会冷笑的唇欺压过来的重量……
一想到他舌尖强入她口中非礼的挑逗,她的双颊再次滚烫,拉起被子蒙住脸,忍不住对自己低吼一声。
“停止!别再想了!”
被个陌生的男人夺走了初吻,她应该生气,而不是一再回味,再说,阎炯摆明了就是想整她,那个吻不但没有任何意义,真正说来还是个不可饶恕的侵犯!
只是,明知如此,她的心依然不争气地咚咚乱跳,内心深处那抹怎么也压抑不下的悸动正逐渐挑战著她的理智……
“可恶!”她从床上跳起,搓著头发,在卧室里来回踱步。
怎么会这么心烦气躁呢?她的平静跑哪儿去了?胸口的窒闷打从阎炯吻了她之后就没有消除,无论她怎么用力呼吸就是化解不了。
奇怪,该不会老毛病又犯了吧?
她心下微惊,在穿衣镜前站定,拉下棉质睡衣的领口,看著镜中自己左胸上一道长长的疤痕,小脸写著困惑。
不会的!表哥明明告诉她,她的伤早就没事了……
是的,过去的全过去了,早就没事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拉好上衣,拍拍胸口告诉自己:“我没事,健康得很,之所以气闷,全是因为阎炯的关系,只要别再见到他就会好了。”
对,只要别再见到阎炯……
正自言自语著,一阵敲门声突然响起。
“心语,你睡了吗?”
“请进,我还没睡。”她对著门应了一声。
门打开,一个斯文瘦削的男人走了进来,顿时,房间里弥漫著一股消毒水的气味。
“杰生表哥,你回来啦!”她对著他挤出一个微笑。
林杰生是佟心语阿姨的独子,才三十一岁就已拥有医学博士头衔,在医界素有“天才”之称,原本在美国工作,但去年十月决定回台湾发展,极宠爱儿子的阿姨于是决定一家全部迁回台湾定居,当时她才刚痊愈,阿姨不放心她独自留在美国,便要求她随著他们一家回国,所以她才会在暌违台湾七年后再度回来。
和阿姨住在一起其实没什么不好,阿姨和姨丈人都非常和善,连林杰生都对她照顾有加,但是,也许是她尚未走出父母骤亡的阴影,也许是寄人篱下的落寞,她始终无法成为他们家真正的一分子。
“我听妈说,你今天回来时脸色不太好……”他一进门就走向她,满脸关怀。
“哦,没什么,大概……是今天的签名会有点累。”她连忙解释。
去年出车祸,林杰生就是她的主治医生,听说他花了好多精神才从鬼门关把她救活,所以对她的身体一直非常在意,一点点小病痛都会大惊小怪,为了不让他操心,她最好还是别提胸口窒闷的事。
“这样啊!小心一点,虽然你的身体已经康复,但体力还是不足,别做些太劳累的事。”林杰生温柔地拍拍她的肩膀。
“我知道。”她点点头。
大她八岁的林杰生是个典型的医生,不但对病人无微不至,对其他人也(奇*书*网.整*理*提*供)都温文有礼,尤其待她就像个大哥哥般亲切体贴,这应该就是他到处受人欢迎的原因吧!听说他在目前工作的医院倍受重视,院方已把整个心脏部门的研发计画都交给他主导,已俨然成为心脏科权威……
像这样上进又优秀的男人,和那个恐怖恶劣的阎炯一点都不一样!
一想到阎炯,她的心又重重地弹了一记,惊得她眉头微蹙。
林杰生细心地盯著她,问道:“怎么了?”
“没事!没事!”她手忙脚乱地笑著掩饰,心里却嘀咕著,好端端的干嘛想起阎炯?
“好了,没事就早点睡。”他说著走向房门。
“晚安……”有个哥哥呵护,那种感觉十分温馨,她真的很感激阿姨在她最痛苦无依时把她带回家,这个恩德,她将会一辈子都记在心里。
“对了,明天到医院找我,我替你安排健检。”林杰生走到门口时回头道。
“又要健检?”她错愕地低嚷一声。“不是上个月才做过吗?”
“你的身体要做追踪,这样才能确保健康啊!”林杰生柔声安抚。
“可是……”自从她出院后,经常得做些奇奇怪怪的健康检查,而且每次健检都得全身麻醉,那种像只白老鼠的感觉一直令她不太舒服。
“乖一点,心语,这都是为你好。”他正色道。
“我明白。”这一切都是为她好,这句话她听了无数次了,有时她也会提醒自己,一次健检的费用不便宜,表哥肯为她花这笔钱她就该好好配合才对,只是,不知为什么,只要一提到健检她就会心情很差。
“明白就好,明天上午十点,到医院九楼找我。”林杰生说完便关上房门。
明天又得跟出版社请假了。她叹口气,回到床上躺下,但随即一想,这样也好,她有足够的理由拒绝再当阎炯的导游,这么一来,她就能够避开那个可怕的男人了。
只要能别再见到阎炯,叫她做十次健检她也甘愿。
第三章
早上十点,阎炯走进了位于台北市郊的“永生综合医院”,照例引起了一阵骚动,即使他穿著简单的灰色POLO衫,一条轻便的黑色牛仔裤,但他混合著巨星架式以及杀手的冷悍气质,再加上黑得看不清眼神的墨镜,仍教前来就诊的病人们既好奇观望,却又不安地议论揣测。
阎炯无视于别人的眼光,昂首阔步,穿越人群,来到服务台前,低沉地询问:“请问,在哪里可以找到Dr.Jason?!”
“哦,你是指林杰生博士吗?他今天没有看诊,可能会在九楼的心脏科研发室。”服务台小姐亲切地回答。
“谢谢。”道完谢,他走到电梯前,盯著楼层介绍表上所标示的“心脏科研发室”,嘴角缓缓往上扬起。
昨晚他略做调查,这家医院其实是明日财团旗下的医疗产业之一,虽然去年才刚开张,但环境宽敞清静,服务良好,风评不错,因此即使离市区远了一点,上门的病患仍然不少,看来门庭若市,生意颇佳。
只是,这么一家看似平静的医院背后真的没什么黑幕吗?
他怀疑。
明日财团的嚣张跋扈在世上是出了名的,旗下含盖的产业莫不与黑道有所挂钩,他们之所以找上林杰生,不用猜也知道是看上了科利生技中心所研发的那颗人工心脏!
一旦人工心脏研究成功,其所带来的利润绝非一般人所能想像。因为这颗新型的智慧型人工心脏可以不需外接电源就能自行跳动,甚至它可与各类血型自动结合,不会产生抗体及排斥,这项突破让全世界成千上万苦等“新心”的病人有了全新的希望,所以明日财团才会拿大把钞票投注在这上面。
然而,据他了解,科利生技中心所研发的人工心脏虽几近完成,可是仍不打算公开,最主要的原因便是它在人体临床实验上一直有著小小的瑕疵,到目前为止,十个接受移植的病人在康复后的第三个月都相继死亡,而且死因不明。
为了进一步研究这些问题,科利生技中心于是暂时中止人体实验,为此,林杰生似乎非常不满,他是人工心脏研究小组的领导人,一直希望早点完成这个计画,为此双方闹得不太愉快,种下了他窃走人工心脏而投效明日财团的主因。
林杰生拿走了人工心脏,是跑到这家医院来继续做研究吗?他要如何克服病人相继死亡的症结呢?这点令阎炯相当好奇。
电梯门开了,他一脚踏进电梯,按下九楼按键,门正要关上时,一个清脆的耳熟声音突然响起--
“等一下……”
说著,一道娉婷纤细的人影匆忙问了进来,阎炯一见来人,不禁微微凛愕。
佟心语?她怎么也到这里来了?
难道……她跟踪他?
习惯性的疑心悄然涌现,不过他很快就排除这个可能,因为她分明没注意到电梯里的人就是他,反倒是满脸匆忙的狼狈。
佟心语的确没发现,她一冲进来便飞快在九楼按了一下,待电梯门关上,缓缓上升时,才整理著有些凌乱的头发,边抬头笑著解释:“谢谢,真抱歉,我有急事,赶著上九……”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笑脸也冻结在白皙秀丽的脸上。
电梯里的男人竟然是……阎……阎炯?
老天爷!她都避到医院来了竟还躲不开他?
“真巧啊!佟小姐。”阎炯嘴角缓缓上扬。
还以为再也没机会看见她那双惊惶害怕的眼睛了呢!没想到现在那双黑澄澄的眼珠子再次在他面前瞠直呆愣,真是太有趣了。
足足结舌呆杵了三十秒,佟心语才找回被吓到海角天边去的嗓子。
“阎……阎炯……你……你来这里……做什么?”喘口气,她结结巴巴地问。
不会是看病吧!但大台北医院诊所何其多,他不可能偏巧来到这一家……
“你呢?你又来这里做什么?”他不答反问。
“我……我今天要做健康检查……”她手搭在心口,忽然觉得表哥说得没错,自己是该来检查看看的,因为她又感到胸腔的空气被抽光似的那股郁闷了。
“健康检查?”他浓眉一挑,摘下墨镜打量她。“你哪里不舒服了?”
全身都不舒服!只要看见你我就浑身不对劲!
她在心里接话,可嘴上却道:“没有……只是做个例行性的检查而已。”
“是吗?不会是为了避开我的伎俩吧?”他眼中闪著讥讽。
“我为什么要避开你?我只是正好安排这两天健检……”她急忙否认。
“哦--”他故意拉长声音。
“我很抱歉不能再当你的导游,我已请出版社另外找人陪你……”她尽量平静地解释,深怕又惹得他不高兴。
“不必了,我还有事要办,行程已改变。”他立刻打断她的话。老实说,他一点都不希罕她的作陪。
“有事?什么事?”她反射性地问道,但话一出口才醒悟自己不该多问,脸色有点尴尬。
他看著她,讽笑道:“你真想知道?”
“不,不,你个人的事并不需要告诉我。”她猛摇头,对于他的事知道愈少愈好。
看她一副急忙要和他撇清的神情,他眉一挑,一个跨步,一手撑在她耳旁的壁上,一手搭在腰间,向她低头凑近,邪邪一笑。
“其实,让你知道也无所谓,我的事……就是来这里向一个人要回一样东西的。”
“呃?向人……要……东西?”她被他迫近的气息吓得后退一步,顶住电梯里的镜壁。
“对。”
“那么……你要找的人……在九楼?”她瞪著他,全身陷于戒备之中。
“是的。”
“谁?”
“Dr.Jason。”
阎炯要找表哥?为什么?
他怔了怔,眉峰一拧。“林杰生是你的表哥?”
“是啊……而且,我现在就要去找他……”她指著正好抵达九楼而开启的电梯门,心下惴惴不安,不知表哥怎么会和阎炯扯上关系,甚且还欠了他东西!
天!可别发生什么事才好……她有著不太好的预感。
阎炯转头看著电梯外,忽然冷冷地笑了。
“佟心语,我想,我们真的很有缘。”他下了个结论,然后率先走出电梯。
有缘?和他?
不!今天的偶遇根本是个受诅咒的巧合!
跟在阎炯背后走出电梯,她在心里哀叹著。
九楼并非一般的病房,所有的设备也与其他楼层不太一样,而且柜台后方坐著的两人也非医务人员,而是很少在医院里见到的武装保全……
怎么看都不寻常!
阎炯敏锐地观看著四周,没放过任何角落。
其中一名保全人员一见到陌生脸孔,马上走过来,严肃地道:“你是不是走错楼层了?先生,这里没有病房……”
他的右手蠢动了一下,但很快就压下反击的意念。今天原想硬闯的,不过有佟心语在,他倒可以先利用利用她。
“我是和佟小姐一起的。”他很快地把身后的佟心语拉到前面。
“哦,佟小姐,你来了!这位是你的朋友吗?”保全人员看见佟心语,戒备的脸色就松了。
“呃……是的……他是我的朋友,正好有事要找我表哥。他……在吗?”佟心语不得不这么说,因为阎炯的手正紧紧抓住她,好像她如果不帮这个忙他就会将她的手捏断。
“应该在,你自己进去吧。”保全人员道。
“好,谢谢。”她僵硬地笑了笑,带著阎炯走向通道。
直到离开保全人员的视线,她才转身瞪著阎炯。“为什么我得帮你?你要找我表哥大可以光明正大地说啊!”
“因为我想先进来看看林杰生都躲在这里干些什么。”他没理会她的不悦,迳自参观起整个环境。
走道两旁是一间间的隔离室,里头放的都是少见的医学精密仪器,还有一个像是栽培菌种的冷冻库,这些似曾相识的设备让他的眉头逐渐紧拧。
“我表哥是心脏科权威,这里是他的研究室,他每天忙得要命,为的全是济世救人,可不像有些人闲著没事到处乱晃……”他口中对林杰生的讽刺令她微愠,忍不住替林杰生说话。
他霍地转身,挑起一道眉,盯著她。“你似乎很崇拜你表哥……”
一丝丝反感蓦地像尖石扎著他心头,令他不快。
“这不是崇拜,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希望有人以为他都在打混。”她气闷地道。
“救命恩人?他救过你?你出过什么事?”他眯起眼。
“我不想告诉你。”她撇过头,继续往前走,不愿旧事重提。
他耸耸肩,反正也没兴趣知道,跟上她,淡淡地道:“不说就算了,林杰生救过你,可没救过我,他欠我的东西,我非要回来不可。”
她倏地站定,疑惑地回头。“我表哥到底欠了你什么东西?”
“一颗心。”他神秘地道。
“什么?”她一脸茫然,不知他意指为何。
“一颗很贵重的心。”
“我不懂……”
“你没必要懂,这是我和林杰生之间的事。”他走到通道底,盯著一扇看来很特别的厚重大门,一眼便看出大门内必有重要物品,因为门边安装著最先进的瞳孔扫描安全锁。
“喂,那里不能随便进入……”她拦下他。
“为什么?”
“里头是健检室,要保持无菌状态,而且许多贵重仪器只能由专业人员操作,外人止步。”她走到门前的小方窗,跎起脚尖,想看看林杰生是否已在门里等她。
阎炯从她背后凑近,脸孔贴在她耳鬓后方,也向门里窥探。
她背脊一僵,只感到他鼻间呼出的气息不停向她耳根吹拂,心胸再次被窒闷的感觉侵袭,然后,一股燥热忽然从她的心口向四肢奔窜,烧烫了她全身,也烧红了她的双颊。
“你都是在这里做健康检查?”阎炯没有发现她的异样,反而微侧著脸对著她说话,嘴唇与她的脸距离不到一公分。
又是那抹混著烟草及钢铁的男性体味直扑而来,她的眼睛直视前方,屏住呼吸,心愈抽愈紧!
老天,她肯定是病了……
“……是的……”她一手揪住胸前,试著稳住心绪,不敢移动或转身,怕一不小心会与他的身体互相碰撞,或是让他听见了她如雷的心跳声。
“嗯?”他依旧贴著她的背,盯著门里,脸色愈来愈难看。
那些“贵重”的仪器看来好眼熟,门里那个像是要解剖青蛙的大平台,以及活像要研究什么大型生物的强化玻璃罩,每一台分析电脑,每一条管线和工具,都让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被基因改造的那个可怕又可恨的空间!
这该死的算哪门的“健检室”?这根本是个实验室!一个小型的人体基因改造实验室!
而佟心语竟在这里做健康检查?
他的双眉几乎绞拧成几十道死结。
佟心语只觉得自己就要窒息了,找借口想从他的气息中躲开。“左边有个会议室,我表哥可能在那里……”
她说著正要踱开,就被阎炯拦下。
“等等!”
阎炯拉住她的手臂,以一种怪异且探究的眼神看著她许久,才道:“你知道你健检时你表哥都对你做了什么吗?”
她被他脸上交杂著痛苦、愤怒,以及难以形容的憎恶给吓坏了。
“我不知道……怎么了?”她愕然地问
阎炯没回答她,猝地将她压在墙边,在她背上摸来摸去,接著又扳过她的身体,抓起她的手臂细究,那模样活像在搜身似的,惹得她又惊又怒。
“喂……喂!阎炯……你干什么?”她生气地打掉他的手喝斥。
他扣住她抵抗的双腕,寒著脸问:“你在这里做了几次检查了?”
“你问这个干什么?”她被他搞胡涂了。
“告诉我。”
“我……不太清楚,大概有七、八次了……”她蹙眉思索。
“林杰生对你做了什么,你都没印象?”
“没有,因为每次都被全身麻醉……”她摇摇头,一脸茫然。
她竟然什么都不知道?他的心微微刺痛著,还有什么比被欺瞒更可悲?在无知的状态下,任由他人改造自己的身体,这和他被带进实验室时还以为终于被人领养而开心不已的情景同样讽刺……
恍惚间,他似乎在她身上看见了自己的过去,表情突然充满了怜悯和哀伤……以及深沉的伤痛。
她好惊讶。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表情?
“阎炯……你……到底是怎么了?”她的心因他痛楚的神色而揪成一团。
“你这个呆子……可怜的呆子……”他喃喃地轻斥。
她不懂他为什么这么说,但他喑哑的声调像首迷魂曲,使她微微失神,并且不自觉举起手,想要抚平他眉间深锁的直纹。
柔软的指尖轻触著他的眉心,虽然只是轻轻一点,却像火般灼烫了他。
阎炯的心震荡了一下,倏地,他双手一拢,将她抱进怀中,紧紧拥著,带著仇怒低喊:“那混帐竟然在这个地方做人体改造?我绝不饶他……绝不……”
她瞠大眼,惊愕中根本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只是傻傻地溺陷在他强有力的双臂之中,被他沉痛的语气撼动了心房,忘了要挣脱。甚至,不想挣脱……
“你们在做什么?”
一个冷冷的怒斥乍然响起,她大惊,连忙推开阎炯,转头看著一脸怒容的林杰生,心咚咚乱跳。
“表哥……”
阎炯缓缓地抬起头,盯著眼前瘦削且一脸心机的男子。
“幸会,Dr.Jason。”他的声音毫无温度。
“你是谁?”林杰生生气地瞪著他。这个陌生男人居然和佟心语抱在一起?
“表哥,他……叫阎炯,你应该听我提过吧,他就是我翻译的那本小说的作者。”佟心语赶忙介绍。
“小说作者?小说作者跑来我这里有何贵干?”林杰生打量著高大冷峻的阎炯,兴起了强烈的戒心,他有预感,这个气势慑人的男子来意不善。
“我当然是来找你的,林杰生。”阎炯直呼他的姓名。
“找我?”林杰生微愕。
“他说,你欠他一颗心,表哥。”侈心语插嘴。
“什么心?”
“人,工,心,脏。”阎炯说出了答案。
林杰生的脸色在瞬间刷白,但他很快地就压下了浑身的惊怒,冷冷地道:“是科利生技派你来的?”
“没错。”
“哼!就凭你一个人也敢来这里撒野?”林杰生重重哼了一声。
“我一个人应付你已绰绰有余。”
“是吗?你要应付的可不是只有我,明日财团可不是你这个小子惹得起的。”林杰生嘲讽地警告他。
“这个医院以及‘人体基因改造’的实验室就是明日财团送你的大礼?敢情明日财团早已透过你偷偷地在进行违法又不道德的勾当!”阎炯桀鸷地扬起下巴,双手叉腰立在实验室的门前。
林杰生大惊,他没想到阎炯会看穿他的秘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待看见佟心语依然站在阎炯身边,心中大为恼火。
“心语,过来!”他朝她喝道。
佟心语从来没见过林杰生如此愤怒的模样,她有点慌张,嗫嚅地问:“表哥……你们在说什么‘人体基因改造’?”
这些字眼不是阎炯小说中的专有名词吗?怎么现在成了阎炯和表哥讨论的话题?她诧异地暗忖著。
“快过来!”林杰生冲向前,一把揪住她的手,要将她扯到自己身后。
阎炯很快地阻挡在他面前,一个闪电出手,揍得林杰生向后仰跌。
“啊!阎炯,你干什么?”她惊恐地瞪了阎炯一眼,奔到林杰生身边。“表哥,你没事吧……”
保全人员闻声赶来,急道:“发生什么事了?博士。”
“他是入侵者,快杀了他!”林杰生捂著淤血的嘴角命令。
“不要--”佟心语被整个情况吓呆了,她想阻止保全人员出手,但林杰生突然扭住她的手,不让她过去。
“你给我待在这里!”林杰生低喝。
两名保全人员随即拔出佩枪,朝阎炯连射五发子弹,在佟心语的惊呼声中,但见他如鬼魅般腾空后跃,一一闪开攻击,而且迅速攻向一名保全人员,右手如鬼爪般,“卡”一声拧断了对方的脖子,接著夺下他的枪,转身朝另一名保全人员开了一枪,正中眉心。
眨眼间,武装保全已被解决。
佟心语被他的狠辣吓得几乎休克,她全身发抖,难以置信他就这么轻易杀了人!
这情景……就和他书中的那名疯狂男主角“旋”一模一样……
林杰生更是吃惊,他万万没想到他这么厉害,震惊骇异之余,背脊竟冒起了一阵阵战栗。
这个人……非比寻常……
阎炯持枪一步步朝他走来,一身杀气,满险鄙夷。“别逼我对你出手,杰生博士,快把心脏交出来!”
“那颗心……任谁都找不到了……”他屏气看著离他愈来愈近的枪口。“什么意思?”阎炯双眉不悦地攒起。
“你永远也要不回去!”林杰生猛地大吼,按下口袋里的警报遥控器,顿时警铃大作,天花板里冒出了一阵阵呛鼻的白色气体,而电梯门立即关闭,连楼梯出口也缓缓降下一道铁栅。
这是……麻醉瓦斯?
阎炯眼看出口将被堵死,暗叫不妙,连忙掩鼻冲向楼梯,但烟雾中却见林杰生正要把失神的佟心语拉进实验室,他心头一紧,一种连他也难以解释的情绪冲上他的胸口,他冲动地奔回去,在林杰生躲入实验室之前,将佟心语拦截下来,握住她的手飞快地从铁栅底下穿过去。
“心语!”
林杰生的怒吼从身后传来,但他已带著佟心语由楼梯间突围而出,离开了医院。
第四章
“放我回去!”
佟心语对著阎炯大叫,但他却充耳不闻,仍专注地开著租来的车子,往前直冲,速度快得让她只敢紧系著安全带,闭眼直嚷,却是动也不敢动。
“阎炯--”
“闭嘴,否则我照样拧断你的脖子。”他终于回她话了,可是一开口就阴飕飕得让人头皮发麻。
她倏地噤声,想到不到一秒就被杀了的两名保全人员,怎么也没勇气再叫一声。
他满意地瞄她一眼,油门踩得更深,车子如飞箭般向前窜。
她紧抓住车门边的把手,小脸揪得惨白。
他究竟为什么带走她,她真的想不透……
不久,来到饭店,他停好车,转头对她说:“等一下和我走进饭店时最好别乱嚷嚷,听见了吗?”
在他迫人的眼光下,除了点头,她没有别的选择。
阎炯拉她下车,然后像情侣般将手横放在她肩上,拥著她走进饭店。
她僵硬地配合著他,乖乖地跟他来到他的房间,一进门,他才放开她,并指著沙发命令道:“坐下。”
忍气吞声得够久了,她再也受不了,颤声便问:“你……你把我带来这里到底想干什么?”
“我是在救你,佟心语,你别不知好歹。”他转身瞪视著她。
“救我?太可笑了,我好端端的又不需要别人救。”她怒道。
“你再和你那位伟大的天才表哥在一起就完蛋了。”他冷哼。
“我不知道你和我表哥有什么过节,但我可以告诉你,我表哥是个好人,不像你……”她指著他,才要指控他的残忍,就被他瞟来的眼神堵住了喉咙。
“我怎样?”他冷漠地问。
“你……你太可怕了,随随便便就能……杀人,你难道不知道那是违法的吗?”她吸了一大口气,把心里的话全数倒出来。
“违法?那又如何?法律只是人们想出来保护那些只懂法律的人而已,我不屑那套。”他狂妄地冷笑。
“你……”
“顺便告诉你,你表哥可不是什么好人,他不但是个小偷,还是个没人性的恶棍。”
“你胡说!”她怒斥。
“哼,不信你可以去问问他,那间为你做‘健康检查’的房间到底是在干什么用的。”见她为林杰生说话,他的火气逐渐往上冒。
“那只是普通的检测室……”
“检测室?太可笑了,你见过哪个正常人做健检需要全身麻醉?”他一针见血。
“这……”她答不出来,这件事连她自己都觉得反常。
“况且,健检门诊不是应该在一楼各科,有护士和医生?但九楼那里,除了仪器,就只有两个配备武力的保全人员看守,你不觉得奇怪?”
“那是因为……我是他的亲人,他为了方便才安排我去九楼……”她知道事情的确不太对劲,每次林杰生都把她叫到九楼,而且健检一做就是两天,那两天里,她完全是处在一种毫无知觉的状态。
“告诉你,那不是检测室,而是实验室!林杰生在那间实验室里做著最不人道的人体实验,而你,也许就是他的实验对象……”
“住口!住口!我不相信……”她激动地打断他的话。
他脸拉得好长,好心告诉她实情,她却一副深受打击的蠢样,看得就教人光火。
“你这个笨蛋!”他躁怒地破口开骂,“被当成了白老鼠还不知道,你有没有脑袋啊?林杰生说不定在你身体里装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而你却不知情,到时变得和我一样惨你就完了……”
警觉到自己说了太多,他忽然住了口。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什么和你……一样惨?”她听出他口气中的懊恨,陡地一怔,愕然地盯著他。
阎炯……曾经经历了什么吗?
“没什么,总之,你得防著林杰生,他没安什么好心,别再和那种人在一起了。”他防卫地挥挥手,转移话题。
“就凭你一句话,我怎能相信?表哥是我的亲人,而你不过是个外人……”她倔强地低喊。
“外人”两字让他胸口燃起了无明火,不禁冷讥:“哼!亲人?亲人就不会使坏?告诉你,我之所以到台湾找林杰生,为的就是他从科利生技中心偷走的一颗人工心脏!你那位天才表哥充其量只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偷!”
小偷?怎么可能?像表哥那么优秀的博士……
“不可能,一定是你弄错了,我表哥他不可能去偷什么人工心脏……”她几乎是立即就替林杰生辩护。
“为什么不可能?他参与了人工心脏的设计及制造,他明白一颗人工心脏的价值有多少……”
“我阿姨家很有钱,表哥从小不愁吃不愁穿,他不可能会为了利益做出这种事!”她打断他的话,振振有辞。
他眼微眯,冷笑道:“对有些人来说,名比利更重要,为了扬名,可以不择手段。”
“够了!除非我亲眼看见,否则我不会轻易相信你的话。”是的,阎炯一定是想像力太过丰富了,才会一再地说些毫无根据的指控。
他寒著脸盯著她,不懂自己干嘛要为她担心?别人的死活一向不关他的事,佟心语就算被杀被剐,也绝不是他的责任。
“既然不信,那你滚吧!滚回林杰生身边,去亲眼看看他都在做些什么,去当他的白老鼠,我等著看他把你整得‘不成人形’。”他指著大门,狂怒地喝道。
“你……”她瑟缩地后退一步。
“顺便回去告诉林杰生,我阎炯要的东西,就非到手不可,他最好要有心理准备。”他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你……到底是谁?”一个普通的小说作家绝不会是他这个样子的,她不由得感到害怕。
“我是谁?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他眯起眼睛冷笑。
“不,我不知道,除了惊悚小说家这个身分,我对你一无所知。”她心头微颤。
“知道我来历的人没一个活著,劝你别太好奇,太好奇的人命都不长……”他冷言警告。
“但是……”
“快滚!再不走我就将你撕裂!”他森然说著举起右手,慢慢伸缩关节,发出吓人的“卡、卡”声响。
她突然像遭雷击般呆住了!
他说的这句话,以及做的这个动作,俨然就是他小说中那名叫做“旋”的男主角的翻版!
书里的“旋”以变形的五指为杀人的武器,杀戮是他活著的唯一目的,而他杀人前的习惯动作,便是像阎炯此刻的样子,五指会发出如同催魂的机械声……
倏地,一个奇特荒唐的想法忽然揪住她的思绪,联结上早已存在她心中的恐惧,组成了惊人的答案。
“你……其实就是小说里的‘旋’!对不对?那本小说……就是在写你自己……”她恍然地抽气。
他就是“旋”!就是书中那个可怕又令她心动的男主角……
他脸色微变,没有吭声,只是在心里暗暗惊愕她的联想力。
“是不是?”她追问。
“滚!”他寒著脸转身,下逐客令。
“你告诉我啊!是不是真的?你也曾经被……‘基因改造’过吗?”她激动地上前拉住他的右臂,只想知道她的猜测是否正确。
阎炯霍地回头,脸色变得古怪,低头看著被她抓著的手臂,某种凌乱而奇异的感觉直接从她的手掌心导入,那陌生的温暖,让他有几秒的困惑,只因,自他被改造后,他的右臂除了研究人员冰冷的手和机器之外,从没被任何外人碰触过。他一直以为,他的右臂已死,只是条毫无触感的杀人武器而已。
但是,此时此刻,佟心语那双小手的温热柔软却轻炙著他,从皮肤一直熨透进血管,沿著血液,直捣他冰封的心……
“你……”他的思绪有点乱了,她的脸近在咫尺,细致如白瓷的肌肤,长而婉约的眼睛,还有那两片被他吻过的红唇,蓦地,胸口燎烧的热气往脑门冲去,他竟然兴起了一股想再吻她一次的冲动。
他复杂的表情让佟心语呆了呆,在他冰冷的眼中,她头一次发现了热情,一种男人盯著女人的纯粹热情……
危险!
她的心在提醒她,可惜迟了,在她打算后退之前,他已像头锁定猎物的豹,准确而俐落地攫住了她的唇。
这次的吻不像上次那样带著挑衅和作弄的意味,而是一个狂野又火热的侵略,他有如一只饥渴的野兽,在她唇间汲取著润泽的水源,不停地吸吮,而且还挑开她的嘴,直探入她口中撩拨著她的小舌,彷佛想一口将她吃下……
她快喘不过气来了,他的攻击来得又快又猛,那种亲密的狂吻几乎让她的意识瘫痪,她努力想闪躲,然而虚脱的力气却不足以抵挡他强有力的双臂,到最后,她甚至忘了要挣扎,在他火热的气息覆盖中,她早已没多余的脑力去思考他为什么要吻她,更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阎炯原本只想再回味一下她的味道,但是他却发现他停不下来,她慌乱无措混合著生涩的表情,成了一种要命的蛊惑,深深勾引著他的欲望,让他愈尝愈饿,不知啖足,愈吻愈狂,无法停止。
她纤弱颤抖的身体点燃了他内心熄灭已久的火种,连他冰冷的右臂也被一股热流填满,他喜欢这样全身发烫的感觉,在这一刻,他才深刻感觉到他还活著,他的右臂细胞还是他的一部分。
佟心语在迷乱之中,紧绷的身体逐渐软化,恐惧也被他灼热的气息一一化去,此时,困扰她的窒闷突然消失了,浓烈得会醉死人的情愫正在她全身发酵,他的吻,几乎要把她酿成一池陈酒,在迷人之前,先迷倒了自己。
这……又是另一场梦吗?
她闭起眼睛,虚软昏茫地只听见自己愈来愈快的心跳声。
这么狂野激情的阎炯,比凶恶的模样更教她害怕,因为她心中原本模糊难辨的星火,在这一吻中已迅速化为连她也扑不了的狂焰,就要将她焚烧成灰……
不知过了多久,阎炯突然从失常的欲望中惊醒,他猛地推开她,以一种自我厌恶的口气低斥:“你如果还有脑子就离我远一点!”
佟心语一个踉跄往后坐跌在地,她错愕地睁开眼。
上一秒,他是团火,这一刻,他又变回了原来的冷冽。
她的心紊乱而惊颤,不只是因为他善变的态度,她对自己竟然被他吻得天旋地转、怦然大动而恐慌不安。
她隐隐感觉得到心底一股连她自己都难以掌控的情绪正在迅速萌芽。
“别以为你翻译了我的书就自作聪明,我就是我,我谁也不是!”他瞪著她绯红的脸蛋,阴鸷地道。
“你……”她抬起头看他,却在对上他的视线时胸口一紧。
这种感觉又出现了!每当面对他,她的心就开始生病,一种严重得无可救药的病……
“要玩猜谜游戏回去找林杰生陪你玩,别在这里跟我罗唆。”他严厉地打断她的话。
她慢慢扶著门把站起,怔怔地立在原地,一时理不清自己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怎么?还不走?难道刚才的吻已让你爱上我了?所以舍不得走?”他双手叉腰,冷言嘲讽。
她大大一震,像是被揪出深藏在心里最不可告人的秘密,小脸在瞬间刷白,也终于厘清了多日来让她胸口郁闷的原因!
她转头注视著他半晌,然后就像个被发现做错事的小孩,反手打开门便飞也似地冲了出去。
没错!她够聪明的话最好离他远一点,否则……
否则……她就算不被他杀死,也会死在自己莫名其妙对他产生的爱情里!
※※※
“杰生博士,这是怎么回事?我听说东西被拿走了?”一个苍老惊怒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
“是的,总裁,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子给抢走了……”林杰生坐在一辆骄车后座,正以电话向明日财团的总裁明日武藏报告刚才的事。
“把事倩经过全告诉我!”明日武藏沉声道。他是美籍日侨,在全世界的日侨界拥有极为强大的势力,甚且对日本国内的经济政治也有一定的影响力。
林杰生简扼地将阎炯的事说了一遍。
“这个男人到底是谁,竟能徒手对付两名武装保全,而且就这么大剌剌地从你的九楼把东西给带走?”听过林杰生的解说,明日武藏极为诧异。
“他叫阎炯,表面上是个惊悚小说家,实际上却是科利生技中心找来的,有关他的来历我已经著手调查了,而且我已掌握到他的行踪,现在正前往他躲藏之处……”林杰生冷静地说著。
“从他的身手看来,他绝非等闲之辈。杰生博士,他是否知道了我们的计画才带走她?”明日武藏严厉地质问。
“不,我想他还不知道,因为他一直在问我人工心脏藏在何处。”林杰生虽然这么说,却也有点担心。阎炯对他的研究内容究竟知道多少?
“是吗?那他为什么要带走她?”
“也许他想利用心语威胁我吧!”林杰生认为阎炯知道佟心语是他表妹,才会拿她当人质。
“那就更要早点把你表妹带回来,免得被那小子发现真相。”
“我很快就会把心语带回来的,她身上有发信器,绝对逃不远。”
“我早就要你把她关在研究室里,你偏不听,硬要放著她到处走……”明日武藏颇有微言。
“总裁,要是把心语关在研究室,她马上就会发觉,进而抵抗,这对我们的计画一点帮助都没有,您想想,她到现在健康地活了一年多了,一切正常,这正表示我的实验即将成功,只要再等一个月,再一个月您就会变得像她一样生龙活虎了。”林杰生嘴角浮现出一抹得意的笑。
“在那之前,先解决掉科利派来的那个小子,我已叫琼子通知台湾的日联帮协助你寻人,我要整个实验计画完美无瑕,不受任何干扰。”明日武藏阴狠地命令。
“是,由于琼子夫人的出面,此刻日联帮的人已派出大批人马支援著我去饭店搜人了。”林杰生看了车后那群庞大的车阵,微微一笑。这正是他向明日财团靠拢的原因之一,有这么大的财团罩著,他就再无后顾之忧了。
“琼子虽是女流,办事效率绝佳,她可是我的得力助手,这几年都是她在帮我分担财团的工作,她真是个好女人。”一提到自己心爱的女子,明日武藏的声音转为宠溺。
“的确,琼子夫人真的非常优秀……”林杰生想起了明日武藏那位妩媚动人的小妻子,心中又一次兴起了莫大的骚动。明日琼子不过三十五岁,是个任何男人见了都会心动的绝色美女!
“找到佟心语之后,把实验移回我这里进行,我不放心你把她带到那么远的地方。”明日武藏又道。
“什么?”林杰生一愣。
“我已经后悔让你一个人跑到台湾去做实验了,虽然你说台湾要找东方人的实验体容易找,但我在美国一样能帮你找到实验体,所以找到佟心语之后,立刻带她来见我。”
“但距离移植时间还有一个月……”
“这一个月我要亲自督阵,难道不行?”
林杰生眼中闪过一阵怒意,但强忍住。“当然……可以。”
“那就尽快行动,我懒得再和科利那方面较劲了。”
“是。”
通话结束后,林杰生合上手机,冷笑地暗忖,明日武藏果然是只老狐狸!
不过没关系,就先照著那老头的意思,反正整个计画并不会因此而改变,相反的,也许可以提前达到他的目的……
车子终于在饭店前停下,他匆匆下车,正要和随后抵达的十多位日联帮黑道分子联合进入饭店找人,却看见一个纤细的身影从饭店里奔了出来,那个人不正是佟心语?
他大喜过望,冲上去一把拦住她的去路。
“心语!你怎么逃出来的?没事吧?阎炯有没有伤害你?”他抓著她的肩膀,嘴里吐出一连串的关怀,但目光却不断在她苍白的脸上和身上搜寻,那锐利的审视,活像个在检验产品是否有瑕疵的买家。
佟心语整个心思都陷溺在惶惑之中,她才刚刚意识到自己对阎炯的感情,三魂七魄全都走位,压根没想到会在大门口撞见林杰生,因此表情显得呆愕,毫无反应。
“心语?”
“表哥……”她看著他,视线却没有焦距。
“心语,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林杰生皱起眉头,她的样子怪怪的。
“我……”她哪里不舒服?当然是她的脑!她的脑坏了!否则不会像只往火里扑的飞蛾,明知阎炯的危险还爱上他!
爱上那个可怕的男人……天哪!她不是很怕他奇+shu$网收集整理吗?为什么不过才短短两天,她的心境会一百八十度转变?是爱神的恶作剧?还是她疯了?
“怎么样?阎炯伤了你吗?”林杰生气急败坏,摇晃著她。
“没有……他没对我怎样……他只是……”只是掳走了我的心!她惊慌地想著。终究被刘晓珍料中,她对阎炯的怕也许真的是源自对他的心动。
“只是什么?”
“没什么,我一定是太沉迷于那本小说了……一定是这样……”她捂住绯红的双颊,心想一定是像刘晓珍所说,她太投入“战栗”这本书了,不知不觉对书中的男主角产生了奇特的感情,所以一见到阎炯才会惊慌失措,才会这么莫名其妙地恋上他!
“你到底在说什么?那小子竟把你弄得这副神经兮兮的模样,可恶,我不饶他!”林杰生怒气冲天,转头朝日联帮的老大李镖低喝:“阎炯就交给你们了!”
“没问题。”李镖冷笑著,一招手,十多名弟兄随之走进饭店。
佟心语一听他们的对话,立刻吓得揪住林杰生的手,急道:“表哥,你们想干什么?”
“没什么,只是请他消失。”他不怀好立忌地笑了。
“你……你要杀他?”她倒抽一口气。.林杰生没回答,拥著她的肩,将她推向他的车。“走吧!你一定吓坏了!回去好好休息……”
“不!你们不能杀他,快回来……”她焦急地大喊,挣开他的手转身便想冲回饭店。
“你才给我回来!”林杰生一个箭步扣住她的手腕,反手一扭,用力将她押进车子后座。
“表哥……”她被推倒在车内,跌坐在座椅上,惊愕地回过头。
眼前这个满脸凶恶的男人,是她心目中那位温柔斯文的表哥吗?
“你是怎么了?阎炯是我们的敌人,你却一心向著他,实在太愚蠢了!”林杰生坐进车里,冷冷地斥责她。
“我不是向著他,我只是不希望再看见有人伤亡……”她焦急地摇摇头。
“什么?”
“你还不懂吗?凡是去招惹他的人,都会死……赶快把那群人都叫回来吧!表哥……”她担心的不是阎炯的安危,而是他的罪孽。如果他就是他书中的“旋”,那么,他活著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杀戮,只要遇到任何阻碍,他就会毫不留情地清除掉。
他,简直就是个地狱来的死神……
“你把他想得太厉害了吧?刚才上去将近二十名日联帮的好手,个个都是猛将,你以为阎炯还能活得了?”林杰生以为她在为阎炯开脱,不悦地倾向她,握紧她的肩膀。“听著,心语,别再为了一个陌生人伤了咱们表兄妹的感情,真正会对你好的只有我,懂吗?只有我才是最珍惜你、最爱你的人。”
“什么……”她愕然地瞪著他。他……他在说什么?他爱她?
“我妈早就默许我们两个人在一起了,你看不出来吗?这一年来,难道你还不了解我对你的感情?”林杰生放软嗓音,使出迷惑的手段。
“不……”她反感地想挣开。
“你永远都会是我的人,永远!”林杰生用力捏住她的下巴,倏地用力地吻住她。
厌恶的感觉从四面八方袭来,她几乎是立刻就加以反抗,并且嘶声怒斥:“放开我!”
他强硬地搂住她不放,仍强迫她把嘴张开,她气得狠狠咬破他的唇,痛得他推开她,且怒火中烧地朝她脸上甩了一巴掌。
“啪!”一记清脆的声音,佟心语被打得倒向一旁,满脸错愕。
她怔怔地看著他,忽然觉得陌生,好像这一年来她从没真正认识过他。
“别再闹了,等著看我收拾阎炯吧!”他拿出手帕擦拭著唇上的血渍,表情很阴,也很毒。
她捂著脸,心口一阵阵刺痛,难道被阎炯说中了?这才是林杰生的真面目?
阎炯……一想到他,她忽然好想哭,刚刚那一瞬间,她更加确定自己真正的感情。林杰生吻她时她只觉得想吐,但阎炯的吻却让她心荡神驰,还有什么比这样的反应更能说明一切?
她恐怕是真的爱上了阎炯了……
“现在跟我回家去。”林杰生吩咐司机开车,但车子才刚启动,他的手机忽然响了。“喂?”
“博士!那个小子被我逮住了。”李镖来电报告。
“很好,别惊扰到饭店里的人,把他带到别处处理掉。”他满意地笑了。阎炯再强,也强不了近二十个壮汉,这回他是死定了。
佟心语惊惶地看著林杰生的诡笑,一颗心不安地揪紧。
阎炯被抓了?怎么可能?
“知道了,我把他带回帮里的废弃仓库,慢慢整死他!”李镖说道。
“随你处置。”林杰生笑著挂断电话,转头朝佟心语道:“瞧,阎炯已经被李镖逮住了,不如,我带你去参观他的死状之后再回去……”
“不!”她倒抽一口气,浑身被恐惧淹没。林杰生的残忍,也一点都不比阎炯逊色……
他不管她是否答应,拍拍驾驶座的椅背,直接道:“到李镖那里。”
车子转个方向,往北而行。
她害怕不已,咬著下唇不语,全身微微颤抖。
不太对劲!以她把“战栗”这本小说看得烂熟的心得,阎炯绝不可能就这样束手就擒的!
他……在想什么?难道……
一个恐怖的预感无声无息地将她淹没,她突然觉得呼吸困难,手心冒汗。
就要出事了!
第五章
四十分钟之后,车子停在一栋废弃已久的仓库前,林杰生把佟心语拖下车,看著四周偏僻的环境,点点头,笑道:“这里倒是个很好的杀人场所。”
佟心语迅速环视左右,脸色愈来愈苍白。
这里,太阴森了。
“走吧!进去瞧瞧李镖把阎炯怎么了。”林杰生抿了抿嘴,揪住她的手往仓库大门走去。
她百般不愿,但林杰生不容她挣脱,强硬地带著她推开了仓库大门。
门一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杂著霉味顿时扑鼻而来,林杰生微愣,皱眉停下脚步。
怎么回事?
仓库里不但黑漆漆一片,甚至没半点人声,怎么李镖一伙人还没到吗?但仓库外明明停放著他们的车啊!
“李镖!”他缓缓走进,扬声唤道。
没人应声,整个仓库静得有如一座坟场。
凉意从佟心语的脚底往上窜,她陡地拉住他,颤声道:“别进去!”
林杰生被这诡谲的情况惹毛,甩开她,怒声大叫道:“李镖,李镖,你们在吗?”
仓库内笼罩著一片死寂,空气中充满了某种即将来临的凶兆……
就著外头的微光,他发现墙上有灯的开关,连忙冲过去把灯全打开。
霎时,仓库亮了,但紧接著跃入眼帘的,却是一幕可怕得令人战栗的景象!
饶是林杰生胆子再大,也不禁惊骇得抽气倒退。
李镖,以及他的手下留情,将近二十个人的尸体全都散落在仓库的空地上,惨烈尤不足以形容他们的死状,那有如被恶鬼利爪撕裂的身体,看得令人怵目惊心,反胃晕眩。
佟心语闭起眼睛转过身,她捂住嘴,免得溢往喉咙的胃液冲口而出。
果然,果然和她猜测的一样,有如“战栗”书中的描述,这一幕被她刻意在翻译时删除的部分,竟在现实的世界中原版重现!
阎炯,不,她该称呼他“旋”,他果然就是书里那个手臂里住著魔鬼的怪物……
一个能在瞬间将人撕裂的恶魔!
林杰生呆杵了许久,才毛骨悚然地问:“这……这到底……是怎……怎么回事?”
“我警告过你……别惹阎炯的……”她低垂著眼睑,声音低切,胸口隐隐作痛。
他霍地瞪著她,一把抓住她的肩,惊怒地喝问:“那小子到底是谁?你知道他多少事?快说!”
“我……我也不知道……”她惊慌地蹙起眉,不敢多说什么。
“你会不知道?”他狰狞地揪住她的头发,恐惧已使他丧失了理智。“你怎么会不知道?你这半年来天天都抱著他的书,你会不清楚他的来历?”
“啊……”她痛得双手抱头,低呼一声。
“说!他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是人还是鬼?”
“我真的……不知道……”她痛出了眼泪。
突然,一道人影从仓库的角落闪了出来,眨眼间冲到林杰生面前,他只觉得手肘上一阵巨痛,惊喊一声,立刻松手,佟心语则被那道黑影卷到一旁,远远地离开他。
“啊……”他定眼一看,自己的手上被划出一道长长的伤痕,深度几乎见骨,血已肆无忌惮地奔流而出,他吓得嘴唇不停发颤,跪倒在地,拚命以另一只手压住伤口止血。
“怎么?痛吗?这点小伤你就受不了了?”阎炯如战神般矗立在尸体之间,沉冷地讥讽。
佟心语才刚离开饭店,一群看似流氓的黑道分子便闯进了他的房间,他当然知道这群人为何而来,只是有些讶异他们来得这么快,为了不惊扰其他人,他佯装被抓,特地来到这个偏僻的仓库才下杀手。
一阵痛快的厮杀,他没留下任何活口,只因见过“天旋”真面目的人,没有一个人能活著。
但他的手尚未还原,林杰生和佟心语就突然出现,他原想等手完全恢复再现身,可是见到佟心语被林杰生揪住长发,他陡地怒意难耐,顾不得右手变形手掌曝光的后果,忍不住出手救了她,顺手给林杰生一个教训。
愤怒与狼狈扭曲了林杰生的五官,他猛抬头,看著一身无袖黑衣劲装的阎炯,正要开骂,却立即被他裸露的右手腕上的如机械铁爪的形状惊得张口结舌。
“你的手……”那是……那是什么鬼东西?手腕以上明明是一般人的手臂,可是到了腕下却是一个全然金属的手掌,看起来像是戴著手套,可是仔细一瞧却发现铁爪和手之间的接痕平滑无缝,就像……
就像自然生成一样!
“我的手怎么了吗?天才博士。”阎炯缓缓朝他走近,俊脸凝著杀机。
佟心语立在阎炯身后,脑中一片凌乱,在刚才阎炯救她的那一瞬她就碰触到他冰冷且充满血腥味的手掌,她虽然心中已有底,但真正见到那五根铁爪,依然化不去那股尖锐骇人的冷颤。
“既然你研究过人体的基因改造,难道还会对我这副模样感到惊恐?”阎炯来到他面前,低头睥睨著他。
“基……因改造?”他惊呼,这是他这一年来最想完成的梦想,难不成已有人比他还早一步成功了?
“对,基因改造,窜改人类的基因,把人类当成白老鼠,毫无良知地摧残人类的尊严……”阎炯愈说眼光愈冷。
佟心语听出他声音的苦涩,一颗心倏地疼痛地揪在一起。
此刻,她忽然能够了解他在饭店里一提起基因改造时他会满脸憎恶的原因了,他会变成现在这样,必然受了许多的苦……
“天!我懂了!你……你竟然是……是个变种人!”林杰生恍然低呼,一切成谜的阎炯,原来就是基因改造下的存活者。
阎炯寒眸一眯,右手疾振,闪电般掐住了林杰生的脖子,将他举到半空。
“你知道吗?这‘变种人’一个字该死的令我厌恶到极点。”他的俊脸布满了憎怒。
“唔……”林杰生痛苦地踢腿挣扎,眼球惊凸,喘不过气来。
佟心语不愿再见他杀人,冲过来拉住阎炯的左手,急道:“别这样!阎炯,快放开他……”
阎炯冷瞄她一眼,森然道:“放心,在问出‘人工心脏’的下落前,我是不会让他死的。”
“人工心脏真有那么重要吗?比一条人命还重要吗?”她气不过他动辄杀生、藐视人命的态度。
她责难的口气令阎炯眉峰一拧,他生气地将林杰生甩向一旁,转而面对她。“别以为我出手救了你就等于给你教训我的权利,佟心语,见过我真面目的人都得死,你也不会例外。”
她打了个寒噤,退后一步。
她不懂,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这么一个冷血又无情的人?阎炯的狂躁阴狠她比谁都清楚,他究竟是哪一点吸引她?
“你……也要杀我?!”她凄怆地看著他,心又痛了,爱上这种人,分明是自找死路。
“对。”他毫不犹豫地道。
“没想到你不但被改造了身体,连良心也毁了,人命在你眼里一点都不值钱,是不是?是你先不把人当人看,别人才会把你当成妖怪,而你却反过来怪别人以异样眼光看你?”她伤心得口不择言,破口怒责。
妖怪两字从她口中说出彷佛是个引线,把阎炯的脾气瞬间引爆。
“你说什么?你敢这样说我?你竟敢……”火气攻上脑门,他倏地变脸,狂怒的情绪触动了他体内的变种基因,只听得他仰天长啸,五指变得又尖又长,然后整条右臂都被金属的色泽吞没,转眼间,他的右肩以下全化为一只更为巨大骇人的机械魔手,夹杂著“锵锵”的金属声,彷如科幻动作片中的异能变体,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秒,却令人惊心动魄、胆战悚然!
佟心语和半躺在地上的林杰生都被吓呆了!
这才是阎炯最后的变化吗?李镖他们就是被他这只手给杀害的吗?太可怕了……
变身完成的阎炯怒气腾腾的举手扫向佟心语,他要她知道,任何人都不能以“妖怪”称呼他!尤其是她!
她紧闭双眼,被他的怒气重重包围,只能等著赴死。
“住手!”林杰生焦急地大吼,却已来不及阻止。
“滋”一声,佟心语的前胸衣服已被他的利爪划破,衣肩纷飞,隐隐露出了她雪嫩白皙的胸口,以及胸口上被尖爪划出的几道浅浅的血痕。
痛……
她吸了一大口气,睁开眼,讶异自己居然还活著。
为什么?为什么阎炯没撕裂她?
抬头看著阎炯,她怔愕又困惑。
阎炯寒著脸,厉色中有著愤怒及不解。他气自己在下手的瞬间竟对她产生了一丝不忍,力道骤然减轻,才会只是抓破她的衣服而已。
可恶!搞什么鬼?他从没有过这样啊!
就在他心情凌乱之际,林杰生踉跄地挡在佟心语身前,急道:“天!你怎么可以把她弄坏?她不能死,她一死我的研究全部前功尽弃,她是我未来的所有赌注啊!”
他眉一挑,被他的口气惹毛,顿时决定再一次对佟心语出手。这一回,他绝不留情。
“你的赌注?那我现在就毁了她,顺便解脱她日后当白老鼠的痛苦……”他再度抓向她的胸口。
佟心语恐惧得几乎休克,她自知这一次必死无疑。
“不--”林杰生惊慌地失声大喊:“别伤到人工心脏!”
什么?
阎炯的手在离佟心语心脏前十公分急急煞住,心下微凛。
林杰生的意思是……
“你这样会伤了人工心脏……”林杰生眼见心血差点废掉,紧张得手足无力。
阎炯听出了他话中蹊跷,狐疑地看著眼前的佟心语,终于,他发现了一项不寻常的事,佟心语的左胸内侧竟然有一道长约二十公分的疤痕,那是只有开过心脏手术的人才会有的伤疤!
“你这道疤怎么来的?”他沉声问道。
“我……我出过车祸,心脏动过手术……”佟心语同样对林杰生的话困惑不已,她不安地想遮掩住半裸的酥胸,但手却被阎炯拉开,若隐若现的双峰中答案呼之欲出。
“动手术?几时的事?”他凛然问。
“去年秋天……”在他的注视下,她脉搏逐渐加剧。
阎炯又盯了她半晌,再回头看著面色如土的林杰生,霍然地冷笑。
“原来如此!原来你把人工心脏放进她身体里了!”
这个结论让佟心语震惊地张大嘴,全身被一阵阵刺骨的寒意笼罩。
她的心……她体内的这颗心……
是人工心脏?!
林杰生见秘密已泄漏,悻悻地道:“没错!当时我急需要一个人体来做实验,正巧她受了重伤被送进医院,不换心就一定会死,因此,我才大胆地将人工心脏移植进她体内……”
“你明知道人工心脏的人体临床实验都失败,还把它移植给她?”阎炯双眉紧拧。老实说,找到人工心脏他理应高兴的,但不知为何,他现在居然莫名地感到非常生气。
“人工心脏的瑕疵已被我修正过了,再说……横竖都是死,如果成功了,不等于救她一条命?心语,你该感谢我的,是我让你多活了这一年……”林杰生看著佟心语,大言不惭。
“这件事……阿姨和姨丈知道吗?”佟心语苦涩地问。
“当然,就是她建议我拿你当试验体的,我妈期望我成功的心可比谁都热切呢!”
她突然觉得好冷。
原来阿姨一家人一直都在利用她,难怪他们对她身体的状况都非常关心,难怪林杰生动不动就为她体检……
什么救命恩人?到头来,她只不过是林杰生养的一只白老鼠而已!
“人工心脏在你体内运作得很好,你将为心脏医学改写新的一页,你将和我一起分享这份荣耀……”林杰生激昂地笑了。
“荣耀?”她酸楚地低喃。这算什么荣耀?她的这颗心,甚至是偷来的……
“那只是个虚假的荣耀而已,杰生博士,人工心脏不属于你,荣耀也不归你,现在,我得物归原主。”阎炯毫不客气地戳醒林杰生的美梦。
“物归原主?不,你带不走的,因为心语是我的,她只属于我!”林杰生疯狂地大喊。
佟心语木然地瞪著他,这一瞬间,她忽然好想把心挖出来丢还给林杰生。
“她不属于任何人,她只属于她自己。”阎炯看著心神俱碎的佟心语,心口微微发热。
她此时脸上交混著惊讶、沮丧、愤怒、痛苦的表情,他也曾在他自己的脸上看过,那与其说是痛恨,不如说是屈辱,是被严重侵犯了自尊的屈辱。
“不,她是我的!我在她身上花了多少心血了,你知道吗?而且,她已被明日财团的总裁明日武藏看上了,她那颗心将会原封不动地移植到明日武藏身上,你以为你能和整个明日财团对抗?”林杰生大声怒喝。
“明日武藏?”阎炯一凛,原来这一切的主使者就是那个日本大黑道明日武藏。
“没错,她等于是明日武藏的器官捐赠体,这一年不过是借她的身体来试验人工心脏的运作,等一切正常,她就没有利用价值了……”林杰生阴笑地喘了一口气。
“你说……什么?”佟心语听得全身发抖,同是人类,林杰生凭什么运用她的身体?她有自主的权利,有活著的尊严,他为了一己之私,竟能这样残害自己的表妹?
可恨……刚刚她刚才居然还替这个禽兽说情?
阎炯眼里怒火熠熠,他一把将佟心语拢到身边,朝林杰生冷冷一笑。
“这就是明日武藏打的如意算盘?他的心脏出了问题,所以找上你?哼!想得真美,回去告诉那个老头,叫他等死吧!佟心语的这颗心,将永远在她身上好好跳动著,谁也别想拿走。”
佟心语没想到他会为她说话,抬头看了他一眼,感动得几乎掉泪。
林杰生瞪著他,咬牙道:“你以为把她送到科利生技中心去她就不会有事?她是目前世上唯一一个人工心脏移植的成功病例,各大医学中心如果知道她的秘密,都会想得到她,科利也绝不会放过这么好的研究机会……”
阎炯知道他说得没错,一旦佟心语的事传了出去,她将永无宁日。
可是……他又必须把她交给科利生技中心,也就是说,现在救了她,日后势必又得把她推进另一个深渊……
他顿时感到混乱,贯彻任务对他而言本是天经地义的事,但现在他竟然破天荒地兴起了犹豫。
“顺便告诉你,心语是离不开我的,为了和人工心脏能完美结合,她的身体已被我改造,她体内的细胞已和常人不同,除了我,没有人能好好照顾她,离开我,她就会生不如死,懂吗?”林杰生得意地说著。
佟心语双腿一软,她从没想过自己除了心脏,竟连全身也被改造过……她这副躯壳,很可能除了人形的外貌,里头早已全部走样……
阎炯伸手扶住她,一样震惊。
佟心语……说不定也和他一样成了变种人……
忽然,他对她兴起一股从未有过的亲昵感,一种惺惺相借的悸动……
“所以你带走她等于要她死,每个月她都得接受我的治疗,这一个月的治疗正好被你打断,她若再不跟我回去,很可能熬不过七天。”林杰生以为他被吓住了,嘴角浮起胜利的微笑。
他冷眼一横,倏地放开佟心语,鬼魅般欺向他,低哼道:“是吗?那很简单,只要把你也带回去不就结了?”
“什么?不……不……”林杰生大惊,笑脸凝结,结结巴巴地倒退。
“或者,科利生技的老板会很欢迎你回去,买一送二,他一定会觉得很划算。”他阴侧恻地眯起眼,巨掌伸向他的脖子。
“不……”林杰生转身便想逃,但因心慌意乱,脚下打滑,摔了一跤。
阎炯的手“卡卡”作响,一步步朝他靠近。“别挣扎了,乖乖跟我走……”
就在这时,仓库大门外人影一闪,林杰生的轿车司机不知何时拿了一把枪来到门边,举枪瞄准了阎炯。
“小心!”佟心语早一步发现,惊呼一声,想也不想便推开阎炯。
“砰!”枪声回荡在整个破旧的仓库内,震得些许灰尘洒落。
阎炯霍地转身,抱住了中枪倒下的佟心语,脑中有好几秒钟的空白。
她替他挡子弹?
为什么?为什么?
“博士!快走!”司机一发不中,再度开枪射击,并大声叫唤林杰生。
林杰生在其掩护下拔腿跑出仓库,而阎炯为了保获佟心语,紧拥住她在地上连续翻滚,卷起漫天的烟尘。
枪声停止后,他冲到门边,林杰生和司机已落荒而逃,看著车子扬起的沙土,他也无意追赶,转身奔回佟心语身边,横抱起早已痛晕的她,匆匆离开。
第六章
佟心语躺在饭店的大床上,双眼紧闭,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凌乱的头发上还沾著灰尘,看起来狼狈而虚弱。
她肩上的伤口已经消毒包扎,幸好子弹只是擦过她的肩膀,并无大碍,阎炯找家小医院为她上药之后,就将她带回饭店休息。
也许是累坏了,她上过药后就一直沉睡不醒,连阎炯抱著她从饭店后门上楼,帮她褪去肮脏的衣服她都毫无所觉。
天色渐渐暗了,这一天发生太多事,别说是她,连阎炯也一时消化不了这么多的突发事件。
他在窗边连续抽了好几根烟,心情依然定不下来,只因佟心语扑身为他挡下子弹的那一幕不断地在他的脑海重现。
那一刻,子弹明明打在她身上,可是他却有种自己也中弹的错觉,不知哪里一直抽痛著,拉扯著,直到现在,他才恍然明白,痛的是他的心。
他早已麻木了的心居然会痛,这让他大感诧异,他一直以为世上再也没有任何事、任何人能撼动他了,可是,一颗子弹擦过佟心语的身体却深深震骇著他……
为什么会这样?
不但杀不了她,甚至还为她如此担心……
是的,担心,他为她担心,他这个冷血无情的人为了一个女人的伤势和未卜的命运担心!
Shit!敢情他的脑子烧坏了?不然他怎么会有这么反常的情绪出现?
“嗯……”侈心语动了一下,身上的被单滑落一旁,露出了白皙如瓷的双峰,以及双峰之间的一道长疤。
他走到床边,弯身替她拉起被单,但目光不经意落在那道疤上,那如蜈蚣图形的淡红色疤痕,紧紧依靠著她的左乳,在雪白细致的胸前显得格外刺眼。
在长疤之外,几道新的抓痕也明显易见,凝结的血让痕迹更清晰,红白对比,看得他眉头不自觉拧紧。
那是他的杰作!
只要再深一些,她的胸口就会被他划破,只要再深一点……
他的心头一窒,忽地庆幸自己在那一刻没下重手,否则现在的她将会只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忍不住轻抚著那些伤痕,指尖沿著痕路走,同时触著那不平的结痂,及柔软的肌肤,他的呼吸陡地乱了。
他并不好女色,可是现在看著她伤痕累累的胴体,他居然有了反应!
她那纤细窈窕的曲线魅惑著他的视觉,我见犹怜的倦态挑动著他男性的感官,更别说那两瓣他曾尝过的芳唇仍扣紧他的心弦……
倏地,他猛缩回手,忿忿地转身,爬抓著自己的头发,频频低咒。
该死的!他是中了什么邪?这女人碰不得,也要不得,之前不知道她和人工心脏的关系,还可以耍耍她,现在已确定人工心脏就在她体内,那么,她等于是他这次任务的“物品”,得原封不动、安然无误地送回科利生技中心,他如果和她牵扯太深,无异自找麻烦!
没错,和她保持距离,这样对彼此都好。
深深吸口气,平息了胸口的激荡和不该有的欲念,他看了看时间,深知不能再耽搁,走到床边不客气地摇醒佟心语。
“喂,醒来,我们该走了。”
佟心语从沉沉的睡梦边缘醒来,迷蒙地眨著惺忪睡眼,无意识地问:“该起床了吗?”
“对,该起床了,你马上去冲洗,换件衣服,我们今晚就得离开台湾。”他淡漠地道。
“离开……台湾?”她迷糊地揉著双眼。
“别再拖拖拉拉的了,起床。”他上前一把将她拉起。
“啊!”肩上的伤微微扯痛,她痛呼一声,抬起头瞪著他。“阎炯,你……”
话未出口,捂著伤口的手忽地感觉前胸一片冰凉,低头一看,赫然发现自己上半身全裸,她惊得连忙用被单将自己裹住!睡意全消。
“清醒了吗?进去冲洗一下。”他把一套衣服丢给她,故意不去注意她右肩绷带上渗出的血渍。
“我……怎么会在这里?”她惶惑地看著房间。
“我把你带来的,不过我们马上得离开,虽然你身上的发信器被我毁了,可是我相信林杰生很快就会找来。”他说著开始收拾他的衣物。
林杰生!她倒抽一口气,想到仓库的那阵枪响和混乱,迭声急问:“你呢?没受伤吧?”
“我好得很,你管好你自己吧!下次别再不自量力地替别人挡子弹,你以为你是铜皮铁骨吗?”他尖锐地数落著她,丝毫没有感谢之意。
“我……我只是……”她并没有要逞强,她只是在脑子运作之前就已情不自禁地扑了过去……
“算了,去把你那身脏污洗掉吧!”他口气冰冷。
她不懂他为什么这么生气,难道她好心救他也错了?
拎起衣服,她抓紧被单,走向浴室,心和脚步一样沉重。
“你只有十分钟的时间,我已订了机票,等一下就要去机场。”他提醒她。
“去机场?”她回头惊问。“去机场做什么?”
“当然是带你去美国交差,人工心脏既然在你体内,只要把你送到科利生技中心,我的任务就算完成了。”他没看她,迳自打开电脑,上线。
他要把她交给科利生技中心?
一股怒意陡地窜上她的脑门,他明知道把她送去她只有死路一条,为什么偏偏要将她往死路推去?
“我哪里也不去!”她气得攒起细眉。
“什么?”他转身盯著她。
“我为什么得去科利,我又不是他们的东西……”她气愤地大喊。
“但你体内的人工心藏是他们的。”他沉著脸道。
“那你把心挖出来带回去啊!心是他们的,但身体是我的,我拒绝去当他们的实验品,你听清楚了吗?”她气得嘴唇微颤。
他了解她的心情,也明白她的感受,但他绝不能在这时候心软,只因北斗七星一旦答允的事,即使天崩地裂也从未毁约。
“很抱歉,我还是得贯彻我的任务,不论这样做合不合理,是对是错,我都得完成它。”他压下被她挑起的烦闷,冷酷地回答。
“你……你自己也是受害者,为什么就不能将心比心,替我想一想?”她的心好痛,他一点都不会在乎她,不管她是死是活,他的眼里都不会有她,永远不会……
心头的烦闷又增加一倍,但他依然不能向心底的悸动妥协。
“我同情你,只是帮不了你,你也只能怪你运气不好。”
“对,我是运气不好,才会遇上你这种人……不,你根本不能算是人,你只是空有人的躯壳,没心没肺的冷血机器!”她嘶声怒吼。
他足足吸了三口气才忍下揍她的冲动,然后以仅剩的耐性警告:“马上进去把你那头脏发洗干净,别再惹毛我。”
“我不洗,因为我不会跟你走,绝不会!”她倔强地定在原地,摆明和他杠上。
“好,你不洗,我就帮你洗!”他气得将衬衫袖子卷起,大步走向她,将她拉进浴室。
“不要,放开我!”她死命挣扎尖叫。
他扯掉被单,将全裸的她推进浴缸内,毫不温柔地拿起蓬蓬头冲刷著她的长发和全身。
“啊!”水灌进她的眼耳口鼻,她双手掩面闪躲,失声惊呼。
他仍不罢手,挤了点洗发精就往她头上一抹,任意搓揉,再以水洗净,整个过程简直就是虐待。
她在水流声中啜泣著,泪水混著洗发的污水和泡沫,不断落下,淹没她的身体,也淹没她的心。
她爱的这个男人,竟这样对待她……
不知过了多久,水忽然停了,氤氲的浴室中,只剩下阎炯怒气发泄过后的粗喘声,以及她的呜咽声。
阎炯拧著眉,对自己的行为也痛恨不已,他以为只要对她愈残酷,他的心就不会被她迷惑,但为什么现在听著她隐忍的饮泣,看著她抖瑟脆弱的模样,他的心会如此揪疼?
拿起一条毛巾,他帮她擦拭著湿漉漉的头发,但立刻被她挡开。
“别……碰我……”她低著头,哽咽地低斥。
他不管她的拒绝,仍一迳地往她头上擦拭。
“我说别碰我!”她猛抬头,举手挥开毛巾。
“别动!”他看见毛巾上沾著血,心头一节节抽紧。
“走开!”她不听他,依然生气地挥动双手阻挡他靠近,但这么做只有让血渗更多。
“别动……”他拉住她的手,表情纠结。
“走开走开走开……”她狂乱地怒吼著。
伪装的冷酷在瞬间瓦解,他恻然地搂住她,将她紧紧抱在怀中,脱口低喊:“拜托你别再动了!你在流血……”
他惊慌的语气让她呆了一下,顿时停止抗拒,也安静下来。
他……在担心她吗?
热水残留的温度加上他们两人的体温,让情火在刹那间点燃,他的衬衫全部湿透,怀中全裸的她曲线清清楚楚地印在他的皮肤上,弄乱了他之前好不容易才整理好的思绪,也挑起了早已潜在他体内的欲望。
这个女人……他要她!
脑中才闪过这个念头,他便低头捧起她的脸,急切地吻住了她愕然的双唇。
她大惊,使劲推挤闪避,但很快的,他有力的臂膀如钳子般将她定在他怀中,火热的唇也制止了她最后的反抗。
在他灼热湿润的口中,方才的委屈一一被抚平,她再也无力招架,一颗早已被他占领的心只有全面向他臣服……
他几乎是疯狂地吮吻著她柔嫩的唇瓣,在爱情觉醒的这一刻,这个吻分外的甘美香醇。他从不知道,愈是要压抑的感觉愈会引发如惊涛骇浪的震撼,拥著她纤细的躯体,沾著她咸涩的眼泪,闻著她肩上的血腥,他死寂冷漠的心竟激颤欲裂,热血沸腾!
她的双腿发软无力,他的舌尖占据了她的小口,不让她有喘息的空间,好像打算用这个又长又深的吻闷死她,不停地吮弄撩拨,直到她发出求救的吸气声,他才稍微放开她,给了她一点自由的空气。
“你……为什么……”她睁著迷蒙双眼,上气不接下气,困惑中有著小小的期待。
他为什么吻她?除了第一次的恶意作弄!第二次和这一次都充满了令她不解的激狂,就好像……好像热恋中的男女之吻……
可能吗?
她内心狂跳不止,他这种人也会有感情吗?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以一种会将人溺毙的眼神盯著她,浓重的气息则不断在她鼻尖前吐纳。
她在他的注视下轻颤著,强烈的阳刚,浑然的男性,他虽然沉默著,可是炽热的黑瞳中隐隐绽露的欲望却异常明显,她的理智、意识,渐渐被那双深邃的黑瞳吸了进去,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再度低下头,以一记更狂野的吻席卷她微启的红唇。
她轻轻呻吟一声,不由自主地抬手勾住他的颈子,回应著他,这一次,她不再矜持什么,放任著自己去吸取他身上特有的气味,去接受他传达给她的热力,不再费神去思考他内心真正的声音。
将她搂得更紧,他的手在她纤细的裸背上轻抚著,她女性的馨香随著体温的激荡,浓烈得教他昏眩,他浊重地呼吸著,突然好想把她纤秀的身子全纳进他的体内,让她成为他的一部分。
这个阴冷的男人也有如此狂烈的一面,她在他的拥吻中微微叹息著,那源源不绝的澎湃情潮,毫不隐藏地向她翻涌而来,覆盖了她,淹灭了她!
难耐的激情在他下腹躁动著,他将她抱到床上,迅速褪去身上沾湿的衬衫长裤,和所有衣物,然后避开她的右肩,轻巧地叠压著她娇软的身躯,俯身亲吻著她挺立的乳尖,以舌尖舔尝著她胸上那道长疤,并且不停抚弄著她双腿间最神秘的热源……
她轻颤地抽了一口气,他用他那只住著恶魔的手臂来爱抚她,那灵活的挑弄,传导而来的热气,与一般普通的手无异,若非亲眼目睹他的变形,她根本看不出他和常人有何不同。
当他加深了他指尖的搓揉,她不自觉低嚷一声,深深陷溺在他制造出来的快感中,生嫩青涩得不知该如何回应,他在她体内激起的潮浪一波接著一波,一波强过一波,她除了娇喘嘤咛,只能不由自主地跟随著他,任由他去释放她的灵魂,去唤醒她的渴望,在他直接又强烈的索求中,慢慢为他敞开她的身体,把自己全部交给他。
来不及去思考这么毫无保留地给了他是对是错,一道极光倏地在她体内迸开,她在疼痛与兴奋交织的高潮中献出了她的第一次,在那令人心荡神驰的悸动中,她梦呓般喃喃低喊:“我爱你……”
他清楚听见了她的告白,心中大震,紧拥住她,再次强悍地冲刺进她柔软的深处,闭上眼睛,享受著她的身心灵都属于他的这份满足。
房间里原来的冲突气氛已被爱情的气息取代,他们紧紧纠缠著,夜凉如水,台北,已入秋了……
※※※
她看著阎炯。
看得目不转睛。
他背对著她,正站在床边著装,匀称结实的身材是如此劲酷迷人,光裸的宽肩窄臀,无一处冗赘,平滑的肌理贴著高佻的骨架,展现著十足的男性美感……
光是这样看著他,她的心脏就差点负荷不了,她怀疑须臾前她是如何从他激情的拥吻中活过来。
他套上了长裤之后,转身,对上了她的目光,冷酷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影,然后拿出药品和新的绷带,在床沿坐下,拉起她的右手,俐落地帮她重新上药。他的沉默让她心里同时涌上迷惘、不安、期待,以及淡淡的恐惧,她就这么把自己给了他,他却什么都不说吗?
她真怕自己终究是自作多情……
缠好绷带,他只说了一句:“穿上衣服,我们该走了。”
冷淡的语气,有如寒风刺骨,她的心一下子从云端跌落地面,痛得她无法呼吸。
什么都没改变!
他还是要送走她,还是毫不在乎她,既是如此,他为什么要抱她?那样狂烈地要了她?
眼眶不争气地涌上了水气,她缓缓下了床,难过得几乎无法顺利穿上牛仔裤和上衣,而当她瞥见床单上满是红渍的斑点时,胀得发疼的胸口几乎要爆裂开来。
那些血迹中,有著她失去贞操的印记,但床上余温还在,他的热情却早已消失,似乎她只不过是他用来倾泄一时冲动的工具,用过了就扔,绝不留恋。
这个结论痛彻她的心扉,她一时喘不过气,身体晃了晃,正伸手想抓住什么好支撑自己,阎炯伸手扶住了她。
她生气地挣开他的手,不言不语瞪著他,以满脸的清泪向他控诉著他的无情与残酷。
两人就这么互相凝望著,眼光中有理智与感情的抗争及对战,爱神则安静地在一旁等待结果……
然后,阎炯冷峻的五官全纠在一起,他再也伪装不了冷漠,强有力的双臂陡地收紧,将她圈住。
“该死的!我该把你怎么办?”他的声音中有困惑,有烦恼,还有更多的不舍。
激烈的情欲之后,他发现他对她的独占欲反而更加浓郁,她的温热抚慰了他长久以来冻结的心灵,尤其一抽离她的身体,他突然不能适应少了她的那份寒意。
他确信他要她,可是“天枢”绝不会允许他留下她。
他该怎么做呢?怎么做才能同时拥有她,且不会违背“天枢”的命令?
该怎么做……
佟心语在他怀中流著泪,那些恐慌、心痛和不安都不翼而飞,有他这句话就够了,她不要求他说什么动听的话,她只想确定他的心意,只想知道他心里有她,那么,现在死去也不足为惧。
“怎么办都好,我的这条命,是你的了。”她抱住他,以“战栗”书中女主角深挚感人的话来表达她的心情。
阎炯动容地盯著她,所有坚硬的外壳全被她的笃定和眼泪化去,只剩下一颗灼热跳动的心。
重重地吻上她的唇,他不再有所顾忌了,他在她身上找到了能融化他冰冷的温暖,她是他的火源,只有她能层层渗入他冰封的心,有了她,他的世界不再冰冷无情,所以就算与全天下为敌,他也决定把她留在他身边,永远。
四片唇瓣紧密交缠,他们心中再无任何芥蒂,世界上彷佛只剩下他们两人,没有人能将他们拆开……
“嘟嘟!嘟嘟!”
一阵奇异的声响打破了他们的长吻,他闻声眉头一拧,轻轻推开她,走到桌前打开电脑。
“怎么了?”她跟在他身后,感觉得出他的紧绷。
“没什么,是我的‘老大’在找我。”阎炯等电脑开机完成,随即上线,没多久,萤幕上出现了“天枢”那颗白色空洞的虚拟头颅。
“‘天旋’,听说你已经找到人工心脏了?”“天枢”问。
阎炯脸色微变,“天枢”总是能很快地掌握许多事,但他到底是从何得知他找到人工心脏这件事的?
“别讶异,我是从明日财团的网路中拦劫到这个消息的,明日财团的总裁已下令要追捕你并找回人工心脏,你知道吗?”“天枢”解释著,只是口气中似乎在指责他终究惹上麻烦。
“一定是林杰生搞的鬼。”他知道林杰生绝不会对佟心语罢手的。
佟心语看他对著萤幕上那个诡异的头颅说话,感到不可思议。
那颗头颅就是阎炯的老大吗?他还叫阎炯“天旋”……
到底,阎炯是何来历?除了知道他是个变种人,其他的她都一无所知。
“人工心脏呢?现在在哪里?”
他看了佟心语一眼,突然不太想让“天枢”知道真相。
“在那个女人体内吗?”“天枢”敏锐地问。
他惊异地皱起眉头。“你怎么会知道?”
佟心语的心也陡地惊跳了一下。
“呵呵……因为透过卫星扫读,她身体内的热源反应比常人低许多,电脑上显示出她胸腔部分的温度低于摄氏二十度,所以我猜测她的心就是人工心脏。”“天枢”笑著道。
阎炯早就知道“天枢”能够和全球卫星连线,也能透过网路读取许多机密资料,“天权”诸葛纵横就说过,他活像是生存在电脑网路世界中的鬼一样,无孔不入。
“对,你说得没错,人工心脏就在她体内。”什么也瞒不过“天枢”的耳目,他只有实说。
“那你还等什么?快带她回北极星岛。”“天枢”冷冷地道。
“回北极星?”他愣了愣。不是要把佟心语交给科利生技中心吗?为什么要带她回北极星岛?
“对,先把她带回来,我再和科利生技中心谈谈价码的问题。”
“价码?”
“是的,当初他们要的只是人工心脏,如今多了个存活的实验体,价格当然要重谈。”
他听得怒火陡升,“天枢”要把佟心语当成实验体卖掉?
不!他绝不答应!
“不行,她是我的,谁也别想动她。”他阴沉地低喊,这是他第一次反抗“天枢”。
“你--的?”“天枢”的口气一扬。
“对,我要她,我不会把她交给任何人。”他豁出去了,个性中原本就带点我行我素的叛逆,如今被爱情一挑拨,便再也难以控制。
“别做傻事,‘天旋’,你忘了你的任务了吗?”“天枢”提醒他。
“去他的任务,我不想为了任务失去最重要的女人!”他喝道。
“为了一个女人你想背叛‘北斗七星’?”“天枢”森然地问。
“我……”他一时哑口。
“你这个冷血魔居然也会被爱情所惑!太可笑了。”
“我并没有要背叛组织……”
“够了!我给你个忠告,与我为敌只有死路一条,你可要想清楚。”“天枢”冷冷地警告。
他瞪著“天枢”空洞的眼窝,表情凝重,沉默不语。
“三天内带著她回北极星,否则我会下令通缉你,你要面对的不只是明日财团的武力追捕,还有北斗七星其他成员的围剿。”下了最后通牒,“天枢”立刻消失在萤幕里。
佟心语心惊肉跳地抓住他的手,急问:“你真的要背叛他吗?”
“不,我并不想,但如果不把你带回北极星,他就会认定我背叛了他而展开追缉……”他烦乱地抓著头发,沉吟著。
“那就把我带回去交差吧!”她不希望他为她冒险。
“什么?”他瞪著她。
“别为我下这种赌注,我还能活多久谁也不确定,这一生能与你相识相恋,我已经很满足了……”她凄然地笑著。
他心口像被火炽烫了一下,将她揽进怀中。
“别想那么多,我们今晚先离开这里再说。”他吻著她的发丝道。
现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佟心语心思沉重地枕在他的胸腔上,视线飘向了桌上的笔记型电脑,电脑画面上那漆黑的一片,彷佛正预言著他们两人的未来……
第七章
“还没找到吗?都已经三天了!他们总不可能在地球上消失吧?”明日武藏在电话里大发雷霆,口气震怒。
“别担心,明日先生,我确信他们还没离开台湾。”林杰生手肘缠著绷带,冷静地安抚他。
自从从仓库安然逃脱之后,他就立刻派人到处找寻阎炯和佟心语,只是,三天来,阎炯和佟心语并未出现在机场,饭店和出版社也没有他们的消息,虽然毫无所获,但他能肯定他们两人尚未离开此地。
“佟心语身上不是有发信器吗?怎么不管用了?”明日武藏怒气未消,在佟心语未找回来之前,他一刻也无法安心。
“大概被阎炯发现,拿掉了。”
“可恶,那小子到底是何来历?一个突变种也能这么嚣张?”明日武藏纳闷不已。
“我有略做调查,他好像是‘北斗七星’这个奇特组织的一员。”林杰生小心地揣测。
“北斗七星?那是什么?”
“一个类似特种佣兵的组织,他们都不是等闲之辈,来无影去无踪,经常集体行动,前阵子听说他们潜入中东铲平恐怖分子的巢穴,救出一位美国金融大亨,因此声名大噪,现在连全世界的恐怖分子也对他们非常忌惮。”有关“北斗七星”这个组织他是从一些相关资料中查到的,而且有消息显示,科利生技中心为了夺回人工心脏,很可能找上他们。
“他们有这么厉害吗?”
“你没亲眼见过不会明白的,明日先生,阎炯一个人就能把日联帮杀得片甲不留,那种惊人的杀伤力真是令人叹为观止,我真好奇北斗七星的其他成员是不是都像他一样……”林杰生如今想到仓库那一幕依旧战栗不已,但也因此他对阎炯这个人和其背后的组织就更加好奇了。
“哼!管他北斗还是南斗,谁抢走了我的心,我就要谁好看,我已派了‘蝎子兵团’过去协助你,他们这两天应该就会到了,只要他们出马,阎炯那小子也会被轰成炮灰。”明日武藏不可一世地冷哼。
“那真是太好了!”林杰生惊喜不已,明日财团旗下就属这支兵团最厉害,不但个个身手不凡,其手中的特制毒素武器更是无人能敌。
“杰生博士,务必尽快找到佟心语,千万不能让别人捷足先登。”明日武藏低喝一声。
“放心,明日先生,科利生技那边好像还不知道人工心脏已找到的事,我相信他们还不知道这件秘密。”林杰生恭敬地道。
“最好如此,动作要快,我的耐性有限。”明日武藏声音中有著明显的不耐。他这把老骨头还很硬朗,偏偏心脏出了毛病,只要换颗心,他相信他还能再撑个二、三十年没问题。
“是。”林杰生挂上电话,嘴角挂著狡猾的诡笑。
其实他一点都不担心找不到佟心语,因为他有法宝能让她乖乖回到他身边,只要时间一到,佟心语的人工心脏必然会让她痛不欲生,到时,她不回来都不行……
只是,这个秘密他绝不能告诉明日武藏那个老头,否则所有的努力都将白费。嘿嘿嘿,我也没什么耐性呢!明日武藏,就快了,人工心脏放进你身体里的那天,明日财团和美丽的明日琼子就将会是我的了……
林杰生得意地看著手中的一瓶小小的注剂,开心地大笑。
※※※
佟心语觉得这三天就像梦一样!
站在阳明山后山的休憩亭往外看著那青黛奇+shu$网收集整理的山色,她心情好得几乎想大喊。
和阎炯离开饭店之后,阎炯带著她在台北市郊找了间小旅店住下,他并没有要离开台湾的意思,相反的,他还一副要好好度个假似的要她带他随处走走。
她原本担心会被林杰生发现行踪,哪里也不敢去,但他却硬是拉著她出门,还拿著一本台湾旅游指南指名要到书上写的地方玩玩。
“你不怕林杰生找到我们吗?”她纳闷地问。
“他找不到的,你身上的发信器已被我拆了。”
“可是他有很多手下……”
“放心,他们一定守在机场,绝对想不到我们会在这时候跑来这种地方游山玩水。”
就因为他的保证,这几天她和他跑遍了基隆、淡水、乌来、北投,现在又来到了阳明山,优闲得像是一对新婚度蜜月的夫妻……
夫妻!老天,她想到哪里去了?
挥去不害躁的联想,她红著脸,转身看著斜靠在栏杆上抽烟的阎炯,他穿著一身休闲的灰黑,虽然少了几分戾气,但给人的侵略感还是非常强烈。
他和她以前所神往的丈夫形象差太多了,当初根本不知道自己会爱上这样的男人。
“真不可思议,之前我拚命想摆脱担任你导游的工作,现在却心甘情愿陪你到这里来……”她笑著说。
“是啊!你那时看见我简直就像见了鬼一样,躲都来不及。”他在烟雾迷蒙中扬起了嘴角。
“好奇怪,我为什么第一次见到你吓成那个样子,现在却这么爱你?”她拨弄著被风吹乱的头发,偏著头思索。
他定定地盯著她秀丽的脸,道:“你一定一开始就被我吸引了。”
“怎么可能?”她笑著低嚷。
“怎么不可能?这叫一见钟情。”他弹了弹烟灰,双手环胸。
“一见钟情不该会是那种情况好不好?我那时一看见你就……”
“心跳加速,胸口窒闷?”他很快地替她接下话。
“你怎么知道?”她惊讶地张大嘴。
“因为我小说中的女主角看见男主角时就是这种心情。”他随口解释著。
“还真的呢!可是怎么会这么巧?我和她一点都不像……”她想起“战栗”中的女主角,那个阎炯塑造出来的深情、勇敢又富正义感的女子,她一直很羡慕她那种个性。
“不,你们很像。”
“哪里像了?”
“你们敢去爱,爱一个没有爱的男人。”他脸上闪过一道沉郁。“你不是没有爱,阎炯,你只是把爱埋得太深了。”她温柔地走向他。“你的经历太过残酷,那些人对你做的事让你把自己的心一层层包里在冰冷的洞穴里,久了,你就忘了自己的心藏到哪里去。”
“而你帮我找到了。”他低头看著她,将她拉到胸前。
“你的找到了,但我的也许哪一天却会不见……”她仰起头,与他四目相对。
“不会的,你的这颗心,有我守著。”他承诺著。
“你不介意它是人工的?”她眼角微微湿润,声音中全是鼻音。
“怎么会?是它让你活下来的,不是吗?”
“如果有一天它不再跳动了,记得拆下它,留在你身边,那样,我的心就永远和你在一起了……”她微微一笑。
他很快地堵住她的小嘴,堵住那些让他听得心惊的话。
她反抱住他的背,热情地回应著他,学他以丁香小舌探进他口中挑弄。
情欲像涨潮的海浪一下子淹没了阎炯,他低哼一声,在她耳边喘息,“再这样挑逗我,我会在这里就要了你……”
她笑著推开他,很快地跑下小亭。
他们在夕阳中往山下走去,一路上凉风徐徐,可是她感觉得出他似乎在戒备著什么。
“怎么了?”她不安地问。
“没事。”他拥了拥她的肩,摇摇头。
“你担心林杰生的人会追来?”
“不……他们一点都不可怕,可怕的是……”可怕的是其他的北斗七星!三天了,如果他没猜错,“天枢”一定已经开始行动了。
“你担心的是你组织的人?他们……都很厉害吗?”她看出他的忌惮,忍不住问道。
他静默了片刻,才道:“嗯,‘北斗七星’主要成员有七人,代号分别是‘天枢’、‘天醒’、‘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我们各有所长,每个人都能独立作业,必要时也能合作无间,我是‘天旋’,擅长的是手臂攻击,平常一对一还有胜算,但‘天枢’若派遣两人以上来对付我,我绝对打不赢。”
“‘天枢’……就是电脑里的那个人?你们的老大?”她好奇是怎样的人能领导这群奇人?“他是人……还是电脑?”她悄声问。
“说来你可能不相信,跟了他十年,我却连他是什么都不清楚,其他成员也从未见过他。”他讽笑著。
“那你们还听他的命令?”连效忠的对象是谁都不知道,这太离谱了。
“是的,因为我们六个人全是十年前被他救回来的,他可算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当年我才十五岁,唯一想到报答他的方法就是为他效命。”他正色道。
“救了你们?你们出了什么事?”她惊讶地问。
“我们六个人从小就被当成白老鼠,直到被老大救出之前,一直活在实验室里,你也见过我的这只手臂了吧?这手臂的细胞被植入活体金属及其他不明基因,才会造成这副鬼样子。至于其他人,有的被改造了双眼、双腿,甚至是喉咙……我们外表虽然正常,但身体里早已不是原来的模样。医学上有个称呼很适合我们……‘变种人’!”
她愕然地倒抽一口气,万万没想到北斗七星竟全是变种人……
阎炯看她一脸惊愕,冷冷一笑,“别一副惨绝人寰的怜悯表情,我们没那么可怜,可怜的是那些把我们造出来的人,因为他们即将为他们的行为付出代价。”
“什么意思?”她一愣。
“这世界正在失序中,人心沉沦,罪孽四起,我们的存在只不过是一种趋势,不管是制衡,还是冲突,我相信整个世界都将会是‘北斗七星’的舞台,强者为王、适者生存的定义即将由我们七个人来下最完美的注解!”阎炯猖狂地冷笑。
她无端端打了个哆嗦。
阎炯骨子里仍是个狂人,不,也许北斗七星的成员也都是,他们历经了人性最残酷的一面,人格扭曲,价值观也变形,在他们的思想中,“摧毁”才是唯一存活的途径……
所以阎炯才会杀人如麻,所以他才会蔑视人类。
她终于明白,“战栗”那本书根本不叫“惊悚”小说,它该称为“现实”小说!
人类最现实的部分,已不是惊悚两字所能形容。
“怎么了?你在想什么?”阎炯诧异地发现她的眼眶竟然红了。
“没……没什么……”她别过头,忍住凄恻。
很难想像阎炯曾被如何对待,基因改造带来的不适和痛苦,他是如何去承受?在实验室里待了将近十五年,那种日子,他怎么熬过来的?
“你在为我伤感吗?”他伸手捧住她的脸,强迫她面对他。
摇摇头,她将脸颊偎贴在他的右手,侧脸轻吻著他的掌心。“如果你的手……还痛吗?”
右手手心一阵灼烫,瞬间燎烧上心头,他激动地搂她入怀,把头埋在她的发间。“不痛,已经不痛了……”
有了她的抚慰,再大的痛都会消失。
“你背叛了组织,会变成如何……”她依在他胸口,不安地问。
“不知道,从没有人测得出‘天枢’的想法。”
“我看,你还是把我带去交差吧……”她慌张地抬起头。
“不,我死也不把你交出去,你是我一个人的。”他执拗地道。
“可是……我好怕你会因此而受伤……”
“我不怕受伤,我只怕失去你。”他低喃。
她悸动地看著他许久,踮起脚尖吻他,他也狂热地回吻著她的唇,两颗滚烫的心紧贴在一起,早已置生死于度外。
入夜后,他们在山中找了间仿日式的温泉旅馆住下,当晚,激情燃遍他们全身,他们互相给予,彼此温暖,一次次在爱的光芒中释放自我,在互相的拥吻中找到心灵依靠的终点。
不过,睡到中夜,阎炯忽然醒了,他凛然地瞪著窗外,枝叶扶疏处,一个金黄的人影出现在漆黑的夜色中。
没有吵醒身畔沉睡的佟心语,他悄悄起身,来到窗边,打开窗户。
“没想到你来得这么快,‘开阳’。”他对著那立在窗外高佻修长的人影,口气森冷。
“开阳”段允飞正是他的死对头,两人在北斗七星里是出了名的宿敌。
“哼,速度快正好是我的专长。”“开阳”段允飞勾起嘴角,染得一头金色的飞扬短发在黑暗中显得特别猖狂。
“你也只有速度快而已,其他的都不行。”他讥讽地冷笑。
“再怎么不行也比你强。”段允飞走出阴影,英俊帅气的脸上挂著轻蔑。
“强过我?凭你一个根本不是我的对手。”他戒备地盯住段允飞。
“很可惜,我这次的目标不是你这个叛徒,而是她!”段允飞眼光瞄向屋里的佟心语。
听说阎炯为了一个女人而违抗“天枢”的命令,这件事让所有北斗七星的人都错愕不已,崇尚暴力又嗜血的“天旋”在组织里是出了名的冷血无情,这种人会爱上女人著实让每个人跌破眼镜,尤其是老爱拿任何事和阎炯比较的他更是难以相信!
是什么样的女人能打动阎炯那颗坚硬如钢的心?他实在很好奇。
阎炯脸色一沉,阴森地道:“你最好别碰她。”
“怎么?这么宝贝她?我正好想见识一下她是怎样的天香国色能让你这个冷血魔神魂颠倒成这样。”段允飞一个纵身,快如闪电地跃进窗内。
“住手!你这只黄金泼猴!”他早已防著他,迅速地挡在窗前,但双腿被基因改造的段允飞还是比他快了一秒,在他阻止前穿梭而入。
他大惊,才刚转身,就看见段允飞伸手摸向佟心语的脸颊,不禁脸色大变。
“你敢……”
一声怒斥还未骂出,佟心语就被榻榻米上的脚步声吵醒,她揉著眼睛坐起,看见阎炯就立在床铺前方,奇道:“阎炯……你怎么不睡?”
“因为来了不速之客,他睡不著。”段允飞低笑著爆出声。
她吓了一大跳,转身看著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的陌生男子,惊呼著打开电灯,“你是谁?”
眼前这个男人一身豹纹上衣,黑色紧身皮裤,脚下踩著马靴,头上顶著染成金色的短发,看来嚣张又狂妄,可是偏偏又和他那张帅劲十足的脸十分相称。
是个很有自我风格的男人……
“别紧张,佟小姐,我可不是什么坏人。我只是来带你离开这个无趣的男人的!”段允飞双手插在口袋,细细地端详著她。
嗯,果然长得清秀美丽,能在半夜起床不施脂粉的情况下依然能看的女人不多,这个佟心语倒是少见的气质佳人,她和他交往过的那些亮丽又妩媚的女子不同,长发,小脸,身上日式的睡袍加强了她的柔弱,但也衬托出她的灵秀之气。
果真是个文质彬彬的文艺工作者,她给他的第一印象便是聪颖固执,可是又善感易碎,把这么个美好女人放在阎炯身边真有点可惜。
阎炯一个箭步将她拉到自己身后,冷冷地道:“别理他,心语,他是我的死仇,只是个靠下半身思考的色猴!”
“什么?”她呆了呆,阎炯竟然会用这么流利的中文词汇骂人?
“你才是个血液结冰的杀人魔!”段允飞反唇相稽。
“我可不像你只会玩弄女人。”
“别搞错了,那些女人全是自动找上我,这只能怪我太有魅力了。”
“那是她们没长眼睛。”阎炯最受不了他的自大。
“你少嫉妒我了,要不是靠小说帮你拉人气,我保证没女人敢接近你。”段允飞啐笑道。
两人针锋相对,你来我往地斗嘴,看得佟心语既吃惊又好笑。
这两个人哪是什么仇人,根本就像认识许久的朋友……
她忽然有种感觉,他们两人竟有点类似,身材一样高大结实,一样狂傲的性子,只不过一个外放,一个内敛,正好是一体的两面!
“你们……”她忍不住插嘴。
“侈小姐,我是北斗七星的‘开阳’,名叫段允飞,专程来接你到北极星岛去的。”段允飞以他无往不利的招牌笑容朝侈心语示好。
“原来你是阎炯的朋友!”她回以微笑。
“谁是他的朋友了!”这回阎炯和段允飞异口同声。
她实在忍俊不住,笑意更深。
“别太大意,心语,这家伙是‘天枢’派来带你回去的,他拐女孩子的功力堪称一流。”阎炯皱眉警告她。
“去北极星岛……”她愣了愣,收起笑容。
“对,跟我去北极星,别和这个无趣的男人在一起了。”段允飞煽动著。
“不,我只想跟阎炯在一起。”她抓紧阎炯的手臂。
“啧,我实在不想对漂亮的女人用强……”段允飞前一秒还若无其事地说著,下一秒已问到了她的身边抓住她的手腕,动作快得吓人。
她大声惊喊,阎炯则很快地出手护她,将她推到角落。接著和段允飞大打出手,一个以腿快踢,一个以手还击,动作俐落又迅捷,打得不分上下,旗鼓相当。
她一颗心悬在半空,看得又难过又紧张。段允飞也是北斗七星之一,他和阎炯原本是同侪,如今为了她,阎炯却和他们翻脸成仇,再这样下去,也许阎炯会被她拖累……
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突然,阎炯猛烈地揍了段允飞一拳,乘机拉起她便往门外冲,“我们走!”
“你们走不了的!”段允飞冷笑一声,拿出耳塞塞住耳朵,从容不迫地追出去。
阎炯带著她奔出旅馆,深知脚程绝没有段允飞快,正伤神该如何带佟心语安然离开时,一个尖锐刺耳的声音如针般灌进了耳膜,佟心语痛得捂住耳朵倒下,他则掩耳低咒;“该死的!‘摇光’……”
好半晌,穿脑魔音才歇止,佟心语头昏脑胀地瘫软在草地上,气喘不休,想不透是从哪里发出这种可怕的高频声音。
阎炯撑著身子吁气,瞪著从黑暗中走出的年轻男孩,阴鸷地道:“果然,连你也来了,‘摇光’。”
那男孩正是北斗七星中的“摇光”望月星野,约莫十七、八岁,身形没有阎炯或段允飞高大,略显清瘦,但他的“声音”却威力十足。
“‘天枢’要我来的。”他以英文回答。
“呵呵呵,我就说你跑不掉。”段允飞幸灾乐祸地走近。
“除了你们,还有谁来?”阎炯瞪著他们。
“没有了,有我们两个就够了。”段允飞看著佟心语,笑道:“跟我们走吧,她可受不了再听一次‘摇光’唱歌。”
阎炯扶起佟心语,右手暗暗蠢动,他并不想和自己人互相残杀,但眼下只有杀了他们才能逃脱,不得已,只好以变形来攻击……
佟心语看他手臂泛起异象,心中大惊,连忙抱住他的右臂,喊道:“别这样……阎炯,别为了我和你的朋友闹翻……我去!我去北极星岛!”
“心语!”他怒喝。
“求求你们别再打了,我跟你们去!”她挡在他身前,看著段允飞。
阎炯担忧地皱起眉头,只要一回北极星岛,佟心语的命运就操在“天枢”手里了。
“只要和你在一起,到哪里我都不怕。”佟心语把头靠向阎炯。
段允飞不得不羡慕阎炯找到了这种好女人,他深深看了阎炯一眼,道:“你真走运,‘天旋’。”
阎炯默默地拥著她的肩,不再反抗。“好吧,回北极星岛,我也有话要和‘天枢’谈谈。”
之后,他们上了段允飞开来的车,一行四人疾驰往机场,搭乘私人飞机离开台湾。
第八章
北极星岛位于距离福克斯群岛不远的北太平洋中,隶属于美国的领地,多年来一直是私人所有,而由于岛附近的暗流汹涌,因此少有船只接近,也没有人知道岛上有人居住。
但这么一个遗世独立的岛却是“北斗七星”的要塞,在一片峻岭丛山之间,整座先进的建筑都深藏在地底或山洞中,从外表完全看不见任何房舍,彷佛是座隐形的地底基地,只有熟悉地理环境的人才会知道出入口在哪里。
佟心语发现北极星岛比她预计的还要远,飞行的时间约有十二个小时,不过她并不觉得疲惫,一路上她见识了北斗七星这个组织的财力及势力,不但出入境能以贵宾身分进出,连所搭的豪华飞机都是他们所有,机上空服员多礼少言,招待亲切,随时供应著热腾腾的美食,看起来一点都不比美国总统专机空军一号逊色。
她看得目不暇给,段允飞就介绍得更起劲,健谈的他谈吐幽默风趣,肢体动作多而花稍,和他聊天非常愉快,只不过阎炯动不动就把她拉在身边,不让段允飞靠近她,惹得段允飞横眉竖眼。
在福克斯群岛转搭直升机,由段允飞驾驶,又飞了四十分钟,才终于抵达北极星岛,当直升机缓缓降落时,北极星岛星形的美丽形状跃入眼帘,她不由得回头对阎炯低民.“你竟然住在这么美的地方!”
阎炯耸耸肩,北极星岛对他来说可一点都不美,从小就在这里接受各种魔鬼训练,对他来说,这里简直就像地狱。
直升机在停机坪上停稳后不久,整个平台突然往下降,直到没入地面,然后,她眼前出现了一个宽敞得惊人的飞行基地,里头还停放著几架武装直升机、水上飞机,而且里头还有许多穿著白色制服的维修人员忙碌地工作著,那规模简直看得她目瞪口呆。
这……就是北斗七星的要塞?、这里究竟是谁建的?
“走吧!‘天枢’等著见你呢!”段允飞带头走向一个自动门。
她战战兢兢地跟在阎炯身边,走出机库,沿著迷宫般的白色通道,来到一间放满许多奇特仪器的大型房间。
出乎她意料,等著见她的不只“天枢”一个人,另有三个男人早已坐在L型皮制沙发上等候著了。
“你们终于到了。”其中一个人站了起来,走向他们。
他身穿熨得平整的条纹衬衫,领带也打得一丝不苟,佟心语发觉这个人的外貌俊雅清逸,气质沉稳睿智,脸上戴著细边眼镜,看来虽然干净斯文,却颇有威严,自有一股难掩的贵族之气。
“佟心语小姐,你好,我是‘天权’。”诸葛纵横向她点点头,犀利的眼光有审视的意味。
“你好……”她不安地咽了咽口水。
“‘天旋’,你差点就把‘天枢’惹火了。”诸葛纵横看著阎炯,略带责难。
阎炯冷峻地立著,不发一语。
“她就是把你耍得团团转的女人?”沙发上传来一个慵懒且富磁性的声音。
佟心语转头一看,立刻瞠大眼,被他绝美的容颜震了一下。
这世上竟有这般俊美的男人!她在心里惊叹著。
精雕细琢的五官,轮廓深邃迷人,修长匀称的骨架加上直而亮的美丽长发,若非听见他的声音在前,她一定会以为是个高佻的外国美女!
“天玑”狄剑淮也在同时打量著她,挑剔地哼了哼。长得不怎么样嘛!
“真没想到你也会动情。”坐在狄剑淮身边的壮硕男人淡淡地笑著。
他是“玉衡”石逸,韩裔美国人,长得高大勇猛,阳刚的脸极具男性气魄,一双浓眉搭著细长单眼,正是标准的韩国大汉形象。
“你们实在该看看他是如何宝贝他的女人,啧,太不像他了。”段允飞讥笑地道。
他的口气惹得阎炯不快,上前一步就推了推他的肩膀,冷冷地道:“怎样才像我,你这只金毛猴又知道了?”
“你干嘛动手动脚?想打架啊?”段允飞脸色一沉,扬起下巴瞪他。
“够了!你们怎么回事?吵了十年了还吵不腻吗?”“天权”诸葛纵横拦在他们之间,正色地斥责。
望月星野在飞机上就非常沉默,一进门仍是没开口说半句话,迳自在沙发角落坐下,神色木然。
和其他人比起来,他就显得相当安静,微鬈凌乱的短发、苍白俊秀的脸孔、拒人千里的表情,以及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混合成一股带点沧桑的颓废,祖籍日本的他并没有日本青少年那种粉味的气韵,相反的,他看来早熟阴沉,难以亲近。
天旋、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
佟心语像个局外人把这六个人全看了一遍之后,仍然无法把代号和人连在一起,可是,他们却给她一种微妙的感觉。
看似不合,彼此间却又有种外人难以介入的凝聚力,个个气质性情迥异,凑在一起竟意外的有种说不出的和谐,就像六个不同形状的拼图,拼凑在一起便成就了一幅完整的图形……
不,还差一片!
她没看见他们的老大“天枢”。
“喂,心语,不要站在门口,过来坐下吧!”段允飞边喊她边拍拍沙发。
阎炯听他叫佟心语叫得这么亲热,眉头一拧,陡地将她拉向他身边。
“‘开阳’,你可别动人家歪脑筋,要女人自己去找。”狄剑淮俊眉高一挑,冷言冷语地奚落。
“哼,你不但脸蛋像个女人,连脑袋都女性化啦?就会胡思乱想……”段允飞马上还以颜色。
“像个女人”向来是狄剑淮的死穴,段允飞不要命地往死穴戳,当下便惹毛狄剑淮,只见他俊脸一沉,一根奇特的银亮物品倏地从他手中飞出,直射向段允飞。
“啊!”佟心语惊呼一声。
段允飞却毫不在意,一个快如疾风的闪身,动作迅捷得连佟心语都没看清他是如何移开。
而那件银亮物品不偏不倚地射进佟心语身后的那面墙上,她转头仔细一看,那武器竟是一根羽毛,
而且是一根不知以何种金属制成的羽毛!
“你们这是干什么?要是伤到人怎么办?别忘了,她体内有科利生技中心要的物品。”诸葛纵横走到墙边,将那根深刺入墙壁的羽毛拔起,丢还给狄剑淮。
佟心语脸色一变,抬头看著阎炯,他的表情也极为阴郁。
这一路太过悠哉和惊喜,她几乎忘了来到北极星岛的目的,一时之间,遗落在台湾的惶恐和不安如潮水般向她翻涌而来,让她心乱如麻。
她是来见“天枢”的,可是为何迟迟不见他的人影?
“老大打算怎么做?难道要把这个娇柔女孩的心挖出来?”段允飞皱著眉道。
“我不知道,到目前为止他并未和科利生技联络。”诸葛纵横也摸不著“天枢”的心思。
“我不会让任何人碰她,除了我身边,她哪里也不去。”阎炯凛然地宣称。
“回到这里,一切就得由‘天枢’作主。”诸葛纵横提醒他,在北极星岛,决定权全操在“天枢”手里。
“Shit!命是心语自己的,为什么她的死活得由别人作主?”阎炯气得仰头对整个道。”狄剑淮挖苦他。
“起码我还懂女人,你呢?”段允飞挑衅地眨著右眼。
狄剑淮瞪他一眼,懒得搭理他,迳自离开。
“爱情果真不可思议,‘天旋’竟会陷得这么深。”石逸低叹。
当大家陆续离开,诸葛纵横却兀自立在房间,他想的可不是爱情的魔力,而是“天枢”的目的。
把佟心语带回北极星岛,而不直接交给科利生技中心,“天枢”究竟在打什么主意?真是耐人寻味。
这个老是以电脑面目出现的神秘人物,不但身分不明,而且行径常出人意表,跟了他十年,他一直在默默调查“天枢”的资料,虽然其他成员都认为“天枢”真有其人,但他并不以为然,他曾突发其想,或者这世上根本没有“天枢”这个人存在,“它”真正的身分也许只是个精密的人工智慧电脑而已!
只是,一个人工智慧电脑能和他们六个男人周旋十年吗?这个假设因此显得有些证据不足而难以成立。
算了,他不急著知道答案,反正,总有一夭他一定会把“天枢”查个水落石出的。
总有一天。
※※※
北极星岛的医疗室是专为阎炯他们而设立的,变种的六人虽然身强体壮,但出生入死的任务多少会让他们挂彩,为了治疗他们这群异于常人的身体,“天枢”找来许多生物科学及医疗方面的能手,长期驻守在岛上,以备不时之需,其中尤以五十岁的华裔生物科学家汤仲臣最为出色,他在中国早已是基因变种方面的权威,十年前他在遭人绑架时被“天枢”派人救出,带回北极星岛,从那时起,他就一直待在这里跟随著“天枢”,为他效命。
阎炯将佟心语送进医疗室时,汤仲臣早已率领许多专业人员待命,他们俐落地把痛昏了的她推进无菌室内,放置在平台上,揭开她的上衣,为她抽血,并在她裸白的胸前贴上许多感应垫及导管,接上心电图仪器,很快的,仪器萤幕上就显示出她奇特又诡异的心跳指数。
“血压值忽高忽低,心跳忽快忽慢,这现象太奇怪了……”汤仲臣盯著所有的数值,难以置信地蹙起灰白的双眉。
“是她体内的人工心脏在作怪?”“天枢”以电脑监控整个场景,提出疑问。
“应该是,人工心脏的运作出了问题,它的跳动失去了一定的规则,再这样下去,她的身体很快就会承受不了而暴毙。”
被隔离在无菌室外的阎炯就著强化玻璃,焦心地盯著佟心语,早已方寸大乱,如今再听见汤仲臣的话,惊急得简直要疯掉!
“暴毙?你这老家伙在胡扯什么?她不能死,快救她啊!”他捶著玻璃,怒声大吼。
汤仲臣抬头瞥了他一眼,不悦地道:“‘天旋’,你给我安静点,不然就滚出去。”
“你……”他气结地住了口,这老家伙说到做到,为了继续留在这里,他只得忍气吞声。
“难道这就是以前科利生技中心所面临的最大问题?那些人体实验全都不明原因死去……”“天枢”沉吟著。
“不,依我观察,这个病变似乎有人为因素。”汤仲臣从扫描图中看着那颗人工心脏脏,再看著工作人员交给他的血液细胞检验报告,一脸肃然--
“人为因素?”
“你仔细看看电脑断层扫描的数据,她的血液和细胞都呈现奇异的分裂现象,这表示有人在她体内植入了其他动物的基因……”
“什么?她也是个‘基因改造’者?”“天枢”微愕。
“没错,只有被改造过,她的身体才能完全接受这颗‘人工心脏’,只不过这种改造似乎相对的也有著风险,因为她的身体是适应了人工心脏,可是必然得承受这种不稳定的病变。”汤仲臣思索著。
“你的意思是……”
“如果我没猜错,改造她的人其实一直以特别的方法在控制她的身体,佟小姐这一年来一定固定被施打某种药物,才能安然活到今天。”汤仲臣分析道。
“药物?会是什么药物?”“天枢”又问。
“这得花许多时间才能研究得出,到那时,她恐怕早就死了。”
“所以,想要知道答案,只有问林杰生了。”“天枢”道。
在外头的阎炯忽然脸色一变,他猛地想起林杰生曾说过,他说佟心语离不开他,只有他才懂得如何照顾她……
原来这就是他有恃无恐的原因!他每个月利用健检帮佟心语注射某种药物来延长她的生命,他以这种该死的方法来让人工心脏乖乖地在佟心语体内跳动……
那个混帐!他这么控制佟心语到底是为了什么?这样的人工心脏根本不能算是研发成功,他这样怎么还能和明日武藏合作?
突然,一记灵光闪进阎炯脑中,他心头一凛,一个恶毒的诡计呼之欲出……林杰生该不会是暗藏祸心,想以此控制明日武藏吧!
每个月的药物注射,就像毒瘾一样,明日武藏如果植入他的人工心脏,不就得完全听命于林杰生?
整个事情的前因后果忽然明朗了起来,阎炯拧眉咬牙,对林杰生为了自己的野心而利用佟心语的手段愤恨不已。
“啊……”被打了止痛剂的佟心语身体弹跳了一下,陡地发出痛苦的嘶喊。
阎炯大惊,贴在玻璃上急喝:“心语怎么了?”
汤仲臣摇摇头,喃喃道:“太可怕了!连止痛的镇定剂都无法减缓人工心脏的不规则病痛……”
“这么说来,这颗人工心脏其实是个失败的作品了。”“天枢”的口气难掩失望。
“是的。”汤仲臣附和道。
“那么,替她解除痛苦吧!把心脏拿出来,交给雇主。”“天枢”淡淡地道。
“不!不可以!”阎炯在外头听得又惊又怒。
“你确定吗?”汤仲臣看著萤幕上的“天枢”,又偷瞄著窗外脸色铁青的阎炯。
“本来以为她值得研究,没想到一点用处也没qi書網-奇书有,既是如此,也不用浪费时间了,直接把人工心脏交差了事。”
“真要这么做吗?”汤仲臣叹著长气。
“这么做是为她好,立刻为她动手术拿出心脏。”“天枢”说得一点温度也没有。
“是。”汤仲臣招来其他人员准备进行开刀手术。
“住手--”阎炯竭声厉吼,怒火早已达到沸点,他额暴青筋,激愤得右手关节卡卡作响,节节变形。
论冷血,他远远比不过“天枢”,枉费他为他卖命效力,他竟一点都不顾虑他的感受……
可恶!他绝不让他们伤害佟心语!绝不!
哐啷!
一声巨响,强化玻璃被他变形完成的巨大铁臂捣毁,他纵身一跳,跃入无菌室内,工作人员护著汤仲臣惊慌地逃窜,他一把抱起痛得奄奄一息的佟心语,转身冲出去。
“‘天旋’!你这样于事无补,快把她放下来!”“天枢”透过电脑厉声制止,并启动整座要塞的防卫系统拦截他。
阎炯对他的命令置若罔闻,他飞快地冲向机库,脚下不停。“‘天旋’!”“天枢”的声音如影随形地在他身后怒喊。
阎炯知道稍有延迟,整座要塞就会关闭,到时要出去就难了。
他在机库与要塞通道的厚重大门快关上之前闪了进去,轻易地摆平了机库的工作人员,开启天幕,迅速搭上直升机,准备飞离。
这时,脚程最快的“开阳”段允飞率先出现,他跃向直升机的底座,企图阻止阎炯离开,阎炯以巨臂砸向他的脸部,他为了闪避,只得松手跳下。
随后赶到的“天权”诸葛纵横命令人员关闭天幕,但此时天幕已开启一半,阎炯趁著这道空隙,载著佟心语疾速飞出。
“‘天旋’!”“玉衡”石逸仰天呼喊,但已唤不回阎炯坚持离去的决心。
“‘天玑’,你飞去追他回来!”段允飞朝狄剑淮道,六人中只有他具有飞翔的能力。
狄剑淮嘴角一撇,冷哼道:“追也没用,又何必追?以‘天旋’的狂性,谁也劝不动。”
“但他这么鲁莽已惹恼了‘天枢’……”段允飞皱著眉,俊脸微沉。
“你是在担心‘天旋’吗?”狄剑淮嘲弄地瞟著他。
“笑话!谁担心他了?我是怕他这么出去会闯祸,连累了我们。”段允飞立刻否认。
“是吗?”狄剑淮优美的嘴角微勾。少了“天旋”,“开阳”一定觉得很无聊吧!
“‘天旋’要带佟心语到哪里去?”石逸盯著天幕问。
“一定是去见林杰生了,这家伙就是这么沉不住气。”诸葛纵横推了推眼镜,摇头喟叹。
“那不等于自投罗网?”段允飞翻了个白眼。
“为了救佟心语,我想就算地狱他也照闯不误。”诸葛纵横道。
“接下来要怎么办?”石逸问道。
“这得由‘天枢’决定。”诸葛纵横知道,“天枢”一定会有动作的,他们只要等著他下令就对了。
第九章
美国圣荷西
林杰生坐在一间充满药水味的房间内,房间的另一头是张大床,床上躺著苍老且瘦骨嶙峋的老头,他静静地聆听著老头暴躁的怒斥,脸上始终挂著微笑。
他在日前被明日武藏召来美国,当面说明佟心语迟迟没有下落的原因,他知道面对明日武藏肯定少不了一顿责难,可是目前也只有先忍耐这个糟老头的脾气,为了他的计画,挨点小骂他一点都不介意。
“为什么会找不到?既已确知他们入境美国,你该掌握住他们的行踪才对,怎么到现在依然没有半点消息?连个女人也看不好,你到底是怎么办事的?”明日武藏气得七窍生烟,只因佟心语失踪已经八天了,到现在都毫无下落。
“亲爱的,稍安勿躁,我们的人已在每个机场都设下眼线,只要那女人一出现,我们马上就会知道了。”大床边,一个身著和服的美艳女子不愠不火地安抚著明日武藏。
她正是明日武藏最宠爱的第五任小妻子明日琼子。
“是的,请别心急,明日先生,我说过,就算我们不主动找心语,心语也会自动回来找我的。”林杰生一点都不心急,相反的,他的心情还非常的好。
之前,在台湾他就得到消息,阎炯和佟心语两人随著两名陌生男子搭著私人飞机离境,当时,他的一个手下还发现阎炯与佟心语两人状似亲密,关系似乎不寻常……
难怪科利生技中心一直没有得到人工心脏,原来阎炯爱上了佟心语了,所以舍不得把她交出去!
这个消息把他的焦虑完全消除殆尽,因为他只担心狂暴的阎炯会对佟心语不利,杀了她直接取走人工心脏。如今得知他对佟心语动了心,这么一来,佟心语不但安全无虑,还得到一个可靠的保镖!
太好了,所有的事都在他掌握之中,一旦佟心语的心脏病发,他敢打包票阎炯绝对忍受不了她病发的样子,到时,他除了乖乖将她带回来之外,没别条路可走。
“为什么?你凭什么这么笃定?阎炯要的是人工心脏,说不定他早就把人送到科利生技中心去了!”明日武藏气得猛挥手。
“亲爱的,别气了,你的心脏会受不了的。”明日琼子温言劝道。
“我能不气吗?我等那颗心脏等了快一年了!结果却很可能是白等……”明日武藏心有不甘。
“夫人,请你们相信我,人工心脏绝对跑不掉……”林杰生痴迷地盯著明日琼子绝美的容颜,再一次见到她,他依然深受震撼。
“杰生博士一定会想办法把心脏拿回来的,你就放心吧!”明日琼子看了他一眼,拍拍明日武藏的手。
就这么一个眼神,林杰生的骨头差点酥透!
这个媚进骨子里的女人……他非得到不可!
“怎么拿?他现在连佟心语那个女人在哪里都不知道。”明日武藏埋怨道。
“我知道,佟心语被‘北斗七星’带走了,虽然‘北斗七星’藏在哪里我并不清楚,不过这不是重点,根据我的推断,阎炯似乎喜欢上心语了,只要这点成立,那么他就一定会带心语来找我,而且就快了……”林杰生算算时间,佟心语也该到了病发的时候。
“佟心语有什么弱点在你手上吗?”明日琼子锐利的瞳眸紧盯住他。
他微惊,连忙道:“没有,只是她的身体状况我最了解,除了我,没人能够照顾她……”
“是吗?原来你对你的表妹这么好……”明日琼子讽刺地扬起嘴角。
“夫人别误会了,她只是我的病人!”他急著澄清。
“我没误会什么啊,杰生博士,我只是好奇你那位表妹是否会如你想像的依赖你。”明日琼子淡淡地说。
“心语她……”
“有个像你这样的表哥,如果是我,大概会逃得远远的吧!”明日琼子话中有话。
林杰生被她挖苦得有点恼火,他知道明日琼子对他没好感,可是这反而更加刺激他的野心。
“只希望夫人看到我别逃走就好了。”他陪笑道。
“杰生博士真爱说笑。”明日琼子抿嘴一笑,霎时风情滟潋,看得他心荡神驰。
“琼子,我要你查查‘北斗七星’的事,你进行得怎么样了?佟心语会不会是在他们手里?”明日武藏忽然道。
“北斗七星行踪相当神秘,目前只知道他们由七个人组成,类似赏金佣兵,只要付得出钱,要他们做什么都行,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情报。”明日琼子简扼地回答。
“我相信阎炯就是北斗七星其中之一,而且我怀疑,他们七个人也许全都是被基因改造的变种人……”林杰生插嘴道。
“变种人……那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日武藏疑惑地皱起眉。
“所谓‘变种’便是指身体被植入其他动物基因而形成的突变,前阵子在中国西安就出现萤光老鼠,甚至老鼠背上长出人形耳朵的事就是这类的实验,只是那些多半只停留在以动物做实验的阶段,就我所知,尚未有人类实验体成功的案例。”林杰生加以解释。
“既然尚未有成功案例,那为什么会有变种人存在?”明日武藏奇道。
“这就是我不了解的地方,乍见到阎炯的变体时,我真的吓了一跳,他的完美变形就像艺术品般,非常值得研究……”林杰生热切地站起身。
“听你这么一说似乎很有趣,那么,想办法抓一个来研究看看,或者,我们也能成立一个变种人军团。”明日武藏忽然对变种人也兴起了莫大的兴趣。
“亲爱的,‘北斗七星’并不好惹……”明日琼子蹙起细眉。
“我就不信有我明日财团惹不起的人物。”明日武藏狂言。
“没错,明日财团势力雄厚,岂会怕个小小的变种人?”
“我怕的是伤了其一,引来全部,别忘了,北斗七星曾在一夕之间消灭了恐怖分子的基地,他们的实力有多少我们还不清楚。”明日琼子实事求是,做事特别小心。
“放心,如果我猜得没错,阎炯为了心语恐怕会和他的组织翻脸成仇,而他带著心语来找我,等于背叛了北斗七星,我们抓住他也只是帮他们清理门户,他们该感谢我们的,不是吗?”林杰生冷笑。
“琼子,他说得有理。”明日武藏满意地点点头。
“你打算怎么对付他?”明日琼子又问。
“当然得先做好万全的准备。”林杰生道。
“万全的准备?”
“对,就像要捕猎一只难驯精明的野兽,总得先设好陷阱等他上钩。”林杰生嘴角阴险地笑著。
“我喜欢这种说法,好,琼子,叫蝎子兵团来保护杰生博士,上回我的蝎子们没遇上他,这回就让他真正领教一下我这支部队的厉害。”明日武藏就不相信有人能打得赢他的蝎子们!
“是。”明日琼子温婉地点点头。
“这一回,你应该不会再出错了吧?杰生博士。”明日武藏盯著他。
“绝对没问题……”林杰生笑著。
他当然有把握,因为佟心语将会是驯服阎炯的最佳武器啊!
※※※
佟心语拚命想忍住痛楚,可是胸口的疼痛似乎不放过她,她全身不停地颤抖,脸色发青,下唇几乎被自己咬得渗血……
为什么会这么痛?
她的心活像要叛变一样在她身体里肆虐著,那颗不受她主宰的心脏似乎正打算推翻她原有的细胞,进一步在她体内称王,取代她的灵魂……
阎炯用了大量的止痛剂才让她熬过六个小时的飞行,但是一下飞机便再次发作,她的忍耐正一步步达到极限,眼看著仅存的意志就要崩溃了!
“再忍一忍,我已经找到林杰生了!”阎炯急躁地开著租来的车,在马路上狂驰。
“把……把它拿出来……”她横躺在车子后座,勉强从齿缝中挤出这句话。
“什么?”他惊愕地急踩煞车,回头看著她。
“杀……了我……”她又道。
“不!”他倒抽一口气,没想到她会做出这种要求。
“求……求你……快……快……杀了……我……”她愀住胸口,满脸都是冷汗。
“我不!我要你活著!”他严厉地斥道。
“我……不要这样……活著……”她痛得流下泪,这样活著太可悲了!
“我会叫林杰生治好你,忍著,他就藏在明日财团的私人研究中心,就快到了!”阎炯痛心地拧紧浓眉,再次启动车子,向前飞窜。
在福克斯群岛时,他曾打电话回台湾永生综合医院,医院的人说林杰生已飞到美国去了,而且明白留言说会在明日财团等候他的莅临……
他这才恍然,林杰生早已在等著他了,他确信他一定会带著佟心语回去找他!
他早就知道佟心语就要发病……
该死的!他到底在心语的体内动了什么手脚?
阎炯低咒一声,双瞳因愤怒而火光闪耀。
林杰生果然有一套,难怪“天枢”要他小心,天才毕竟脑袋结构和常人不同,使起坏来也格外险狠。
但是,林杰生别以为这样就能要胁他,他这次来并非投降,而是挑战,即便有明日财团为他撑腰,他也要逼他吐出佟心语的病历。
终于,他们抵达了明日财团的私人研究中心,位于圣荷西郊区的这片宽敞的白色平房,里头藏著许多明日财团不可告人的机密。
守卫似乎早已得知他们的到来,没有阻拦,默许他们进入。
他抱起佟心语,大步走向中心的大门,佟心语在他怀里颤声道:“别求他……”
“我不会求他,我只是要他治疗你。”他低头盯著她。
“他……不会治疗我的……你怎么不懂……他很可能……对人工心脏也束手……无策……”她悲哀地道。
“我不管那么多,我只要他帮你止住痛苦。”他脚下不停,进入大厅。
“他……止不了的……”每个月都得施打一针才能存活,林杰生在改良人工心脏方面应该算是失败的。
“别说话,你已经没体力了。”他低声道,在大厅正中央停住脚步,缓缓抬起头。
明日财团欢迎他的阵势摆得还真壮观!
十多个肌肉累累的高壮大汉一字排开,每个人手中都拿著枪对准他,而林杰生就站在这群人之间,身上仍穿著医生的白长袍,看来既讽刺又可笑。
“我早就告诉过你了,阎炯,心语是离不开我的。”林杰生得意洋洋地笑著。
“为她止痛!”阎炯懒得和他废话,冷冷地道。
“止痛?哦!你是说这个α细胞液吧……”林杰生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拇指大的小瓶,邪恶地挑起眉,“这个的代价可是相当高的哦!你付得起吗?”
“你要什么?”他盯著那只小小的瓶子。
“你!”林杰生以食指指著他。
“你要研究我?”他的眉头森然地攒起。
“没错,我要好好地研究你那条惊人的手臂,变种人。”林杰生兴奋地道。
仍有意识的佟心语听见他的话,忘了巨痛,激动地喊道:“不……”
阎炯紧紧搂住她,冷笑道:“没关系,心语,林博士想研究我,是我的荣幸。”
“不……可以……”她怎能再眼睁睁看他被当成白老鼠?他受的苦已经够了……
“她再也支持不了多久,你大概没看过心语真正痛起来的样子吧?在她刚植入人工心脏的半昏迷状态时,她会痛得在床上打滚,我还得用绳子将她绑住才行呢!我想,你一定受不了看她那副可怜的模样……”林杰生悠哉地笑著。
怒焰隐隐地在阎炯的胸口灼烧!心语会落得今天这样,始作俑者就是林杰生!
“住口!把α细胞液拿来!”他怒斥一声,将佟心语放下,倏地往林杰生冲去。
林杰生大吃一惊,急忙后退大叫:“阻止他!快阻止他!”
那群蝎子兵团马上展开反击,其中一人护在林杰生身前,奋力朝阎炯挥拳,阎炯轻松一闪,由下而上,右手已掐住对方脖子。
“林杰生,听过颈子折断的声音吗?”他冷眸扫向缩在一旁的林杰生,恻然一笑,手一使劲,顿时,“喀”,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传来,那个孔武有力的大汉就这么当场被拧断颈子而死。
在场所有的人,包括林杰生,蝎子兵团,以及藏身在监控室内的明日武藏都惊骇得呆愕抽气,冷汗直流。
没让他们有回神的时间,阎炯转向林杰生,大步一跨,伸出手,冷喝一声:“拿来!”
北斗七星从不接受威胁、也绝不妥协!
“快……快抓住那女的!”林杰生转身逃开,大声命令。
其他的蝎子兵团改而攻向坐倒在地的佟心语。
阎炯岂会让他们有机可乘,他反身奔回佟心语身边,左右同时挥拳,揍得两人当场昏厥。
蝎子兵团的人多少也被他的狠辣震住,加上林杰生不准他们开枪,因此显得有点招架不住。
阎炯只想快点拿到止痛剂,不耐烦地怒喝:“林杰生,把细胞液交出来!”
林杰生喘著气道:“那你先束手就擒,别再抵抗了!”
“作梦!”他冷笑,一记重拳又解决掉一只蝎子。
就在这时,佟心语忽然抖了一下,整个人开始抽搐倒下,接著像是著魔般揪扯著她的胸口,在地上痛得翻滚。
“啊……”震耳欲聋的凄喊贯穿整个大厅。
“心语!”阎炯呆了呆,伸手想扶起她,但她不停挣扎狂喊,那模样看得他心惊肉跳。
“别再拖延了,阎炯,她再不汪射α细胞液,心脏将衰竭而死。”林杰生大声警告。
阎炯突然停止动作,怔怔地盯著她惨痛的呼号,刹那间有如万箭穿心,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只是,这份痛大概只是她现在所承受的千万分之一吧?那应该是比死还要痛苦的痛,所以她才会求他杀了她……
是遇见了他,她才会面临这么可悲的命运,如果她没遇见他,也许她就会在毫无所知的情况下被利用,然后死去,没有痛苦,没有心酸。
哪一种才是她想要的命运呢?
她……后不后悔遇见了他?
林杰生见他发呆,指示几个大汉从后方将他押住。
阎炯一点都没有反抗,他只是僵立著,喃喃地道:“快……帮她止痛……”
局势反转,林杰生松了一口气,他拿出针筒和α细胞液,走到佟心语身边,蹲下身将针头扎进佟心语的手臂内。
“只要五分钟,她所有的痛苦就全部消失!”林杰生抬起头看著阎炯,胜利地微笑。“别忘了,这一剂是用你自己换来的,你已经属于我了。”
阎炯没注意他的话,他只是定定地看著疼痛逐渐减轻的佟心语,看著她扭曲的小脸渐渐变回轻松,他忽然发现,只要她能安然无恙,要他怎样都行!在他心中,她的重要已远超出了他自己……
佟心语如释重负地睁开眼睛,她慢慢坐起,虚弱地唤著:“阎炯……”
“心语,你觉得怎样?还痛吗?”他想靠近她,但双手被人架住,动弹不得。
她脑子从混沌中清醒,抬头一看,惊愕地发现他居然被擒,立刻颤巍巍地站起来,急道:“怎么回事?你怎么……”
“他用他自己换了一剂你的止痛药,心语,看来他很爱你嘛……”林杰生踱到她面前,讥讽地笑著。
“什么?”她瞪大眼睛,百感交集地对著阎炯低嚷:“你怎么这么傻?我说过别求他的,这一剂能撑多久?一个月而已啊!”
“只要能让你的痛苦停止,即使一秒我也甘愿。”阎炯欣然地道,她有力气这么大声说话,表示她的身体已不再疼痛了。
“你……”她怔愕了几秒,眼眶突然红了。
“好了,你们的谈话该结束了。”林杰生挡在他们之间,转头下令:“把阎炯带到第三实验室。”
“不!”佟心语大嚷著想扑向阎炯,却被林杰生一手拦住。
“别急,你得跟我去见见明日先生了,他等你这颗心脏等了一年了……”他阴笑著。
“等等,你想做什么?”阎炯微惊。“今天是黄道吉日,明日先生要在今天做心脏移植手术。”林杰生说著指向从监控室被明日琼子推出来的明日武藏。
阎炯怒眉一耸,看著坐在轮椅上的明日武藏,恨意瞬间高张。
“真有胆量,明日武藏,你难道没看见心语刚才痛苦的样子吗?她的那颗心有问题,你也敢要?”阎炯冷冷地道。
“杰生跟我解释过了,目前人工心脏仍未完全克服某个疑点,只有暂时先以药物控制,佟心语这一年来固定施打细胞液,并没有任何不适,而且活得很好,为了有颗强有力的心脏,每月一次的注射我还能忍受。”明日武藏早在昨天就被林杰生洗脑,认定α细胞液只是让人工心脏正常运作的补充品而已。
“你难道不怕林杰生以α细胞液控制你?”阎炯没想到明日武藏会这么容易受骗。
“他不敢的,因为我会这么做……”明日武藏手一挥,一名蝎子陡地举枪射向林杰生。
“啊!”林杰生手臂中弹,惊叫一声,满脸错愕及不解。“明日先生……”
“这是我这间研究中心研发出来的毒素弹,杰生,只要你乖乖听话,我每半年就会给你毒素弹的反制剂,只要有反制剂,弹头就不会在你体内爆裂,道理就像你的α细胞液那么简单。”明日武藏尖狎的脸上扬起了阴险的冷笑。
“你……”林杰生瞠口口结舌,他万万没想到这只老狐狸早就防著他了。
他万全的计画,到头来只不过像出闹剧……
“琼子,把杰生博士和佟小姐都带进第一实验室。”明日武藏笑著吩咐他的妻子。
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这种结果他太满意了!
“是。”明日琼子走向佟心语。
“不!她的心谁也别想碰!”阎炯怒喝,奋力想挣脱钳制。
“小子,你最好安分点,我是认为你还有研究价值才饶你不死,否则我早就用毒素剂送你上西天了。”明日武藏阴狠地制止阎炯,他话一说完,一把枪的枪口就对准阎炯的眉心。
“不要这样……阎炯,算了……这颗心他要就拿去吧!我早该在一年前就随著我爸妈死去,这一年的命只是老天多给我的……”佟心语伤感地喊著。
阎炯拉长著脸,心头沉甸甸的,重如千斤。
“真是感人哪!只可惜我不得不拆散你们,她的心我非要不可,只要我再恢复精力,那么,我那些子孙们谁也别想瓜分我的明日财团,我将再掌权二十年……哈哈哈……”明日武藏得意地说著。
然而,当他笑得正开心时,明日琼子忽然道:“你如果掌权了,那我怎么办呢?”
明日武藏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她话中的意思,就只见她缓缓从和服袖中掏出一把枪,对准佟心语的后心。
“住手!”林杰生和明日武藏同时惊吼。
“琼子,你……”明日武藏的笑容打结了。
“你怎么能好起来呢?亲爱的,你一掌权,那我好不容易建立的势力不就要毁了?你还是给我躺在轮椅或床上,由我来打理一切吧!”明日琼子美丽的脸上布满令人发颤的冷笑。
这一变化让所有人傻了眼!
“琼子!你在说什么?”明日武藏打击最大,他最宠爱的五夫人竟然别有用心?
“这颗心是我的,不是你的,亲爱的,是我花了好多钱请人找给我的。”明日琼子柔柔地道。
“什么意思?妨明日武藏瞪著她。
“哈哈……还不懂?我才是聘请‘北斗七星’找回人工心脏的人,而现在,他们果然帮我找到,还亲自送到我面前……‘北斗七星’果然厉害,我隐瞒身分聘雇他们,他们居然知道我就是委托人,昨天我就收到‘天枢’传来的讯息,他还告诉我‘货将送至’,真了不起哪!”明日琼子突然大笑。
明日武藏听得差点心脏病发,他这个小妻子几时变得这么心机深重?她竟暗地里想阻止他换心的计画?
阎炯尤其震惊,恍然明白为何“天枢”不让他将佟心语带到科利生技中心,而是带回北极星岛……
所有的一切“天枢”早已了然于胸,而他却在不知不觉中完成了任务,把佟心语送到委托人面前!
该死的!那个黑心肝的电脑怪人!
“够了!你既然不需要那颗心,就把心语还给我!”他咬牙喝道。
“还给你?不,我不希望这颗心再留在世上,这样我老公就会老是想著它,所以……”明日琼子顿了顿,露出狠冽的眼神。“不如让我把它毁了!”
说完,她没让所有人有时间反应,陡地对准佟心语的胸口开了一枪!
“砰!”
惊人的爆裂声灌入佟心语耳里,她全身震动了一下,并未感觉到任何疼痛,人却已缓缓倒下。
“不--”阎炯惊吼一声,冲向佟心语,抱住她软而无力的身躯,心似乎也随著这声呐喊散成一片。
“阎……炯……”她想伸出手,但阎炯的脸却变得愈来愈遥远、怎么也构不著。
世界,成了一片漆黑……
“心语……心语!”阎炯将她紧紧搂住,喃喃地呼唤著。
林杰生呆若木鸡,明日武藏则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整个事件到后来最大的赢家居然不是他们两人其中之一,而是明日琼子!
但一切还没结束,接下来的情景,才是整个事件的重头戏,他们终于发现,佟心语的死所导致的后果,就算他们拥有再多颗心脏也承受不了……
森然的杀气充斥著整个大厅,一股血腥的味道随著阎炯沉怒的呼吸而四溢,每个人都不自觉战栗著,只因为他们全听见死神的脚步声。
阎炯一手抱著佟心语,在暴怒中右手臂疾速变形,“卡卡”的金属声尖锐而犀利,转眼间,他的整条右臂已变成了巨大的机械魔手,吓得拿枪对准他的蝎子们个个颤抖四窜,连第二次目睹整个过程的林杰生也悚然得全身瘫痪。
当然,最害怕的应该是明日琼子,她杀了佟心语,阎炯第一个便拿她开刀,他陡地冲向她,她尖叫地猛朝他开枪,但一一被他的铁臂挡掉,最后,她只感到迫人的气息逼近,呼吸一窒,巨爪一扫,将她的身子撕裂,向后飞出,撞倒在墙边,断气前,她甚至看见了自己的肚子破了一个大洞……
“开……枪!快开枪,”明日武藏惊恐地厉喊,并以瘦弱的手想推著轮椅逃开,但他的手早已颤抖无力,还来不及躲避,连人带轮椅就这么被阎炯的巨臂插住举起。
这时,吓坏了的蝎子们乱射的毒素子弹四处飞窜,正好击中他的身体,他痛得张大嘴,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衰竭的心脏已提前让他死亡。
阎炯将他和轮椅往地上一丢,他瘦小的身躯和轮椅绞缠成一堆,瘫成一团。
之后,阎炯的目标转向林杰生,林杰生趁著方才的空档早已逃出大厅,他追了出去,巨爪狠准地插入了林杰生的后心,林杰生连喊都来不及喊,身体已被分解。
血染红了阎炯冷硬的机械手臂,但他的意识已陷入了残暴的疯狂之中,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
其他五星赶到时,只发现他抱著佟心语的尸体跪倒在血泊中,仰头凄厉地嘶喊著,声音划破了昏黄的天空。
“战栗”不只是一本小说,它写的正是这个现实阴狠的世界!
第十章
“你出来!你给我出来!你这个胆小鬼给我滚出来!”阎炯在整个要塞中狂走搜寻,嘴里不停地怒喊,脸上燃著熊熊怒火,一副要杀人的模样。
“‘天旋’!你够了吧!你再怎么喊,‘天枢’也不会出来的。”段允飞跟在他身后,受不了地直翻白眼。
阎炯一回到北极星岛就像只疯狗一样,寻遍要塞的每一个地方,为的就是揪出从不现身的“天枢”,但无论他怎么挑衅、叫骂,“天枢”依然安稳地待在他的电脑里,任由他发泄,不闻不问。
“‘天枢’,你给我出来!是男子汉就出来和我决一死战!你听到了没有?你欠我一条命,我要替心语报仇,你这个阴险的混蛋,滚出来……”阎炯喊得声音都哑了。
他根本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回到北极星岛,佟心语中弹倒地,他的神智等于被抽离了一样,只是呆呆地被诸葛纵横带著走,对外界完全失去了感觉,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但是,一回到这里,看见那到处都有的电脑萤幕,他胸口的痛立刻化为一股深沉的怒气,他想起了是谁将他害成这副德行,想起了那个把他当傻子耍的混帐!
心语会死正是“天枢”害的!从一开始就欺骗他,让他以为委托人是科利生技,到最后竟还像个傻瓜一样亲自将心语带去送死……
“天枢”那家伙还有良心吗?该死的!
这一切,他得负完全的责任!
因此,他开始积极地向“天枢”叫阵,疯狂地四处找他,恨不得将他从电脑里挖出来痛宰撕裂才甘心。
“喂,‘天旋’,‘天枢’不会理你的,你喊哑了嗓子他还是不可能露面……”段允飞再一次提醒他,“天枢”若是这么简单就现身,就不会躲十年了。
“他躲在电脑里,对吧?那我就去把电脑砸了!”阎炯狠狠地瞪著到处都有的液晶萤幕,陡地握拳就往那光洁的表面击去。
“‘天旋’!”段允飞大喊一声,却见他突然停住了拳头,而且怔怔地盯著萤幕发呆。
寂静的画面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清丽的脸庞,那眉眼、嘴角……活脱脱就是佟心语!而且,她在笑,脸上的表情生动地转换著,好像在和他说话,只是没有声音。
“心语……”他惊讶地看著萤幕,以为自己眼花。
“‘天枢’真厉害,他已帮你把你的女人资料输进电脑主机里了,以后你可以从你的电脑叫她出来陪你聊天……”段允飞不得不叹服!“天枢”这招还真管用,阎炯这下可安静了。
“在电脑里……”阎炯的脸一变,他要个电脑虚拟的佟心语有什么用?感觉不到热气、体温,只能隔著萤幕看她?不……他要个活生生的佟心语,要能触摸、真实的佟心语!
倏地,他怒恨交杂地大吼:“你给我这个有什么用?有什么用?你真厉害的话就把心语还给我!”
萤幕乍换成“天枢”的白色头颅,他低沉地回答:“可以,我可以把佟心语还给你。”
“什么?”阎炯傻了,“天枢”在说什么?他……能把心语还给他?能吗?“你别开玩笑了!你怎么还?你害死了她……”他愤怒、激动地痛斥。
她死了,“天枢”要拿什么还给他?他要怎么还?
“我就是能把她还给你,但得等一个月。”“天枢”不像在开玩笑。
“我不相信你……”他怎能相信?难道“天枢”有能力起死回生?
“信不信由你,总之,你现在起给我安静点。”“天枢”不多做解释,再度消失。
阎炯困惑地瞪著段允飞,讷讷地问:“你相信他说的?他能把心语再救活?”
“拜托,你清醒一点吧,‘天枢’又不是神,他怎么qi書網-奇书可能让佟心语复活?”段允飞啐笑一声。
“也许有可能……”诸葛纵横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缓缓地道。
“怎么说?”阎炯霍地转身,看著他。
“昨晚‘天枢’和汤先生都神秘兮兮的,不知道在干些什么,我猜想,他们会不会是在治疗佟心语……”诸葛纵横沉吟道。
“什么?心语不是死了吗?”阎炯惊问。
“不,昨晚把她带回这里时,我发现她还有呼吸,只是很微弱。”诸葛纵横老实道。
“老天!那么……她还没死?那她现在在哪里?她被带到哪里去了?”阎炯又惊又急,手臂直颤。
“很可能……‘天枢’准备帮她换个心脏!”诸葛纵横眼中闪著精光。
“换心?”阎炯愣住了。
“这只是我的揣测而已……”诸葛纵横话未说完,阎炯就已冲向医疗室。
“‘天权’,你这样只会把事情闹大而已,‘天旋’肯定会把这里翻遍!”段允飞看著阎炯急冲冲的背影觉得大大不妙。
“最好翻遍!这样,那个人才会现出原形……”诸葛纵横噙著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段允飞微愕地看著他,“天权”诸葛纵横真要和老大杠上了,真不知谁输谁赢?
※※※
谁?是谁?
佟心语知道有人在她身边,可是她看不到他。四周黑沉沉的,没有边际,什么都没有,只有她和那个人。
是我。那人回答,声音听来很耳熟。
你是谁?
你不记得了吗?我们见过面,也谈过话。那人笑了笑,是那种清冷的调子。
你是……天枢?她有些吃惊。他是阎炯的老大啊!他怎么会在这里?
对,我是天枢。
你在这里……做什么?
救你。
救我?我怎么了?
你的心坏了,被打坏了。
那……我死了?
不,你没死,你只是快死了而已。
我快死了?真的吗?她突然觉得不安,这么虚茫茫的感觉就是死亡的前兆吗?
不过你放心,我会救你的,只要再换颗心……
换心?人工心脏?不!我不要……
这回的人工心脏不会有副作用了,放心吧!
为什么不会?教她怎能放心?一个人工心脏就把她整得够惨了。
因为这个是个复制品!
复制?
对,我用你的细胞去复制的,它会和你原来的心脏一模一样,而且能很快地成为你的一部分。
你……为什么懂得这些?
我已经研究这种东西许多年了,上次要“天旋”把你带回来,为的就是想看看所谓研发成功的人工心脏是什么样子,结果,没什么特别……
没什么特别,对你没用,所以你才把我交给那个……女人?想起那丧命的枪响,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这得怪“天旋”,是他太冲动了,我本来想为你换颗心,然后将人工心脏交给明日琼子,但什么都还没做,“天旋”就抱著你冲出去了。
但原本你可以拦下他的,不是吗?她的语气带点责备。
没错,原本可以,不过……我想乘机毁了明日财团也好,所以干脆放手让他去做。
你这人……太可怕了!你就这样利用自己人?她为阎炯不平,在“天枢”手里,他只不过是颗棋子。
利用?不……我是知人善用,阎炯的杀气需要释放,这是北斗七星的宿命。
这叫什么宿命?他的杀气分明是你去刺激的!她生气地喊道。
别激动!你正在做心脏手术,太激动了可不行。他连声警告。
心脏手术?现在?她呆了呆。
对,现在,多亏林杰生的α细胞液,让人工心脏多撑了几个小时,你被带回来时还有心跳呼吸,所以,你等于是被林杰生的α细胞液所救,讽刺吧?
α细胞液?那个控制她的武器最后反而成了救她性命的关键?的确讽刺……
林杰生不愧是天才,只不过野心大了点,他和明日武藏各怀鬼胎,终究两败俱伤,谁也没捞到好处。
而最后胜利的人是你……
可以这么说。他在笑。
你真是个奇特的人,似乎什么事都瞒不过你……
是吗?
可是你明明哪里都没去,为什么所有事都知道?
现在科技发达,不出门一样能知天下事。
我真好奇,你到底都藏在哪里?为什么能和我通话?我如果在动手术,应该已经麻醉了才对……她有点混乱,这是梦吗?
我们正用脑波在对话。
脑波?
是的,你的脑波透过电脑,进入我的世界,是你来找我聊天的。“天枢”淡淡一笑。
你的世界?这里是你的世界?这个黑暗得无边无际的地方……
没错,这里是电脑的记忆体,也是我生存的空间。
你……住在电脑里?
嗯……可以这么说。
那你是人,还是电脑?
太多年了,我自己也搞不清楚了……他的声音听来有点悲伤。
什么意思?
别问了,手术完成了,你该醒了,快回去吧!不然,“天旋”很可能会把北极星岛给拆了!他轻笑著,渐渐消失。
等等……
她原本还想再问清楚的,但一道强大的力量忽然将她吸向另一个方向,她只感到自己正迅速往下坠落……坠落……
飘茫中,她隐约听见了阎炯的怒吼声,感觉很遥远,不过她却听得好清楚。
她听见他在喊她的名字……
“她在哪里?心语在哪里?”
阎炯从诸葛纵横口中得知佟心语可能还活著,第一个要找的人就是汤仲臣,他飞奔到医疗室,二话不说抓住汤仲臣的衣领就大声嚷嚷。
汤仲臣八风吹不动的脸连眉头也不皱一下,只是兴味地道:“哟,你终于来了,是谁点醒你的啊?让我猜猜,应该是‘天权’吧?他向来是你们之中最聪明的一个。”
“你到底在说什么?我要心语!她还活著对吧?你把她藏在哪里?”他听不懂汤仲臣的叨絮,只是急著想见到佟心语。
“我没有藏她,我只是救她,你该心存感激的,臭小子。”汤仲臣慢条斯里地把他没礼貌的手打掉。
“她……真的没死……”他惊喜得几乎昏倒。
“粗心大意的家伙,幸好其他人赶到,把你们带回来,不然再拖几个小时你女朋友就没命了!”汤仲臣不得不骂醒他。
这小子一点临危不乱的冷静都没有,以为佟心语死了,就像个疯子一样,也不会先瞧瞧她是否还有救,只会乱砍人。
“天……她真的……还活著?”他真怕自己听错了,一再确认。
“对啦!你要问几次?”汤仲臣忍俊不住,以前他常觉得阎炯太过冷血无情,幸好谈个恋爱让他变得比较有人性……可是显然有点矫枉过正。
“在哪里?她在哪里?”他急问。
“无菌室里的小房间。”汤仲臣指了指里头。“喂,要换上无菌衣!”他提醒道。
他匆促地换上无菌衣,冲进无菌室,在里面找到一扇门,霍地打开--
干净无菌的空间里,佟心语躺在白色的床上,她的脸色苍白,一头黑漆长发披散在白色的枕上,看来沉静而安详……
阎炯的心紧紧揪著,屏息来到床边,看了她好半晌,轻轻将耳朵附在她的胸前,待听见“怦登、怦登”的心跳声时,他悬在半空的心才安然落地。
这真是全世界最美好的声音!
他激动的眼眶发热,抓住她的手,亲吻著她柔细的手掌。
她没死!
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他终究没失去她……
静静地陪在她身边,他满身的躁气都不见了,只剩下一份满足的松懈感,三天来不眠不休的奋战、焦心、痛苦,如今都化为一缕深情,缠绕在他心底。
现在,他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等你醒来,我一定要告诉你……我爱你,心语。”坐在床边,他疲惫地趴在她的床沿,带著真挚的梦呓,静静地入睡……
佟心语清楚地知道他就在身边,也听见了他撼动人心的告白,可是她还没有力气醒来,她得再忍耐一阵子,静心等待她完全康复的日子,到时,她会对这个曾经令她战栗的男人说,不管她换过几颗心,她永远只爱他一人……
终曲
惊悚小说家阎炯又出一本书了!
这次的故事除了仍充满了暴力血腥的剧情,眼尖的读者必然发现书中多了几许人性的柔情,男主角“旋”的身边多了个美丽的女子,陪著他闯过人生的险阻及考验,那女子有个非常特别的名字--
“心”!
“旋”还在书的最后一语双关地说,他已找到他的“心”了!
这本书依然在全球大卖,而且台湾也即将发行,翻译者依然是佟心语,且中译本仍由原来的出版社出版,这点,当然是为了回报刘晓珍。
“要是晓珍问我这阵子跑到哪里去了,我怎么回答?”
搭机陪阎炯回台湾办签名会的佟心语转头看著他,显得有些焦虑。
由于阎炯新书的预购状况太好了,出版社再次邀请阎炯办签名会,阎炯知道她很想回去看看,才会答应邀约。
可是一旦决定要回台湾看看,她又开始紧张,都过了一年多,这期间她除了翻译稿件之外什么都没对刘晓珍说,她真怕刘晓珍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性子,非要她有个交代不可,那她该怎么向她解释她那段彷佛小说的际遇?怎么向她解释她和阎炯在一起的事?
“就说你被我拐走了不就行了。”阎炯一身黑色高领衣和黑色毛裤,冷峻中蕴藏著了丝温柔。
“那会被她取笑的!”她鼓著腮帮子,讪讪地道。
“为什么?”他眉一挑,觉得奇怪。
“因为去年她就说……我是因为爱上你才会那么怕你……”她可没忘记刘晓珍的“女性恋爱心理”。
“哦?没想到她会未卜先知,那我得好好谢谢她。”他笑了。
“我真想不通,为什么自己明知怕你又爱上你?”她不太能理解当时自己的心情。
“你怕我,是因为你偷改了我的书,而你爱我,则是情不自禁。”他自信地笑著。
“谁会对一个有怪手的冷血魔情不自口禁啊!”她气他旧事重提。
“冷血魔?你敢这样叫我?”他佯装怒容。
“怎么不敢?冷血魔!冷血魔……”她故意道。
“住口,再说我就拧断你的脖子!”他低喝一声,手轻掐住她雪白的颈。
“你拧啊!”她往他身上靠去。
他的手指轻搓著她的颈子,低声道:“现在起,改用吻的。”
说著,他将唇覆上她的,吻住了她。
在豪华客舱的座位上,他们忘情地拥吻著,两颗心在几千公尺的高空,紧紧相依。
飞机,就要降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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